第3章 从古柯到可卡因(2 / 2)

没过多久马里亚尼就发现自己富得流油。尽管他办公室设在巴黎的保勒万.郝斯曼大街上,他在塞纳河畔的钮利区开设了世界上第一家——也是唯一的一家——古柯博物馆,它是一座由设计师建造的巨大的宫殿,里面有许多温室(他喜欢种植古柯,还把古柯标本免费送给各个植物园),还有熟铁铸的立柱和新艺术派的装饰品,他就在这里接待来访者。

马里亚尼第一个看到古柯巨大的市场潜力的,认为它是一种让人们感觉很舒服的无害的兴奋剂,然而他也打开了释放这一洪水猛兽的闸门——而且再也无法关上。继马里亚尼葡萄酒成功之后,很快一大批其他各种古柯产品便紧跟其后,包括帕特.马里亚尼(止咳糖),马里亚尼药剂(含有加量可卡因的止咳糖),马里亚尼灵丹(比马里亚尼葡萄酒的度数高的酒)和马里亚尼茶(不含酒精的饮料)。

然而在保守的英国,古柯引起的争议更多,也更难受欢迎。1870年一位名叫克里斯蒂森的苏格兰医生对古柯具有的兴奋作用进行了一次不太专业的试验。他派自己的两个学生不吃东西不喝水走上十六英里的路。当他们筋疲力尽地回来后,他喂他们喝了“两打兰”的古柯溶液,注意到“饥饿马上完全离他们而去,所有的疲惫感迅速消失,他们接着又到王子大街轻松愉快散了一个小时的步。”

接下来他自己尝试了古柯——他先是不吃不喝步行24公里,观察了一下自己天黑的时候又多累,过后又嚼着古柯如法炮制地走完同样的路程。他告诉《英国医学杂志》,试验的结果令人非常吃惊:

我惊奇地发现,所有的疲惫感都消失了,我不但可以十分轻松地,而且可以非常灵活地继续走下去。我毫不困难地一个小时走了六英里半,发现接下来可以轻松地保持每小时四英里半的速度,然后一次跨过两个台阶,飞快地走到我三楼上的更衣室。

1876年他带着一群学生登上了本.沃里奇山的山顶(980米高),到达山顶的时候只嚼点古柯。“我马上感到所有疲惫都离我而去,我轻松地走过长长的下山的路,感觉好像年轻的时候常常在山间游荡一样”。八天后他又重复爬了这座山,得到了同样的结果,于是克里斯蒂森得出的结论是“嚼古柯不久可以消除极度疲劳,还可以使人避免疲劳。可以延缓饥渴感;但是最后人的胃口和消化并不受影响。不论是在偶然试验中,还是在试验后,身体都没有受到伤害。”

这些本事值得一提,不仅仅是因为克里斯蒂森是英国医学协会的会长,还因为他当时已经是78岁的高龄。

这种热情并没有得到所有的人的高度重视。《英国医学杂志》的对手《柳叶刀》就毫不客气地这样写到:

我们同时代有人一心想着古柯,想的方式真的似乎很糟糕。这种妙不可言的植物已经抹杀了那种能够表扬人们说真话的一般的礼貌——罗伯特.克里斯蒂森爵士对古柯叶子所作的试验毫无意义,其他任何人解释——这些每周一载的,出现在我们这个时代,为人们提供真实信息的文章——也都毫无意义。对这些文章的解释很简单——他们让古柯叶子迷了心窍。

《柳叶刀》,1876年四月第一期

大洋彼岸的美国对古柯的判决也十分相似。

我过去的八年来一直在谈古柯,我要说的是,人们不遗余力大肆谈论的它的那些用途都是“胡说八道”。古柯可以减轻口渴,一定程度上可以止住口渴,但是嚼颗子弹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我认为它同烟草一样无法止住人的饥饿。同时我还要建议我的医学同胞们不要认为已经在古柯叶子里面找到了长生不老药。

《GA病房医疗记录17》,1880;497

克里斯蒂森的试验可能招来了一些同行的嘲讽,但还是激起了其他人极大的兴趣,人们纷纷刻意模仿他。很快开始出现了许多报道,讲述类似的通过古柯来提高体能的事例。一群登山者在蒙特.布兰克山重复了克里斯蒂森的试验,报道说他们尽管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可是上山下山都没有什么困难。一位加拿大的医生在多伦多长曲棍球俱乐部参加艰苦的比赛之前给他们嚼古柯叶子,特别指出这种叶子可以支撑他们漂亮地完成比赛。克里斯蒂森的试验还产生了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出名的可卡因瘾君子——我们在下一章里会看到。

古柯不仅仅引起了医学界的兴趣:更多身份模糊的代理人也在琢磨它。他们关起门来躲在门后推测:既然古柯可以使人吃更少的食物却行动效率更高,那它岂不是可以很好地补充军队的口粮?这个主意并不新鲜:各种各样的历史学家早就已经指出许多将古柯用作军事用途的可能的方法。1599年,瓦尔加斯.马祖卡谈到马格达雷那山谷部落里的勇士嚼了古柯后能够不吃不睡作战整整三天,还谈到他们发现古柯对必须整夜不眠来值班的守夜人意义重大。

1793年,唐.佩德罗.诺拉斯克.克雷斯波博士建议在一般的海军口粮中增加古柯(鉴于我们现在对古柯营养价值的了解,这似乎是个非常明智的建议)。当时有关古柯的文章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古柯可以使秘鲁的军队忍受可怕的艰难处境。托库迪和秘鲁博士西勃利托.乌纳钮都曾经谈到,玻利维亚的军队使用了古柯后,可以在“最寒冷的高原”上行军,还谈到在1771年的拉巴斯围城之战中,,当时人们到了吃“各种东西,甚至吃动物皮毛和令人恶心的动物的”地步之际,古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英国人乔治.菲兹罗伊.寇尔在秘鲁呆了两年,于1873年写下了有关“秘鲁步兵在食物极其稀少的情况下承担着繁重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杂役”的文章。秘鲁军方的首席外科医生托马斯.毛瑞诺.Y.梅兹本人说古柯给了他“一生中最的一些最愉快的时刻”,这也是对秘鲁军队对待古柯的态度进行的公正的总结。

与此同时,米勒将军——一名英国军人——同秘鲁军队打了九年仗,直到1826年才忽然注意到他的手下嚼了古柯后表现出来的出众的体力:

他们每天行军的成绩真是令人吃惊。向导可以走很长的路程,速度为一天二十到二十五里格——他们上山下山比骡子和骑兵还快,他们作为向导和骑兵一起行军,骑兵经常得在后面喊他们,叫他们放慢点速度。我们了解到,一个八百多人的军营一天可以前进十三到十四里格的路程,路上落伍的不超过十到十二个人。

《米勒将军在秘鲁共和国任期的回忆录》,1828

一位法国医生查尔斯.甘泽在试过用古柯来治疗食欲不振后提出,古柯也许可以供应给军队,这一点1861年法国科学家波尔迪尔也强调过。他在翻阅过当时所有有关古柯的论文后得出结论说,古柯应该用于军队和工业领域,因为“它在这些地方可以充当滋补品和兴奋剂”。

不过,即使古柯对玻利维亚和秘鲁的士兵很有帮助,那它对英国的步兵又有什么用呢?一位医生认为,要是早给军方提供古柯,那1842年的阿富汗大撤退中对16,000名男子,妇女和儿童的大屠杀就完全可以避免。1893年,陆军元帅亨利.伊弗林爵士在英国军中的作战士兵身上对古柯的功效进行了试验。试验结果写成一份题为“对巴克夏郡和威尔特郡军事演习的报告”的文件,提交给了军队总司令:

这次试验的目的是利用古柯叶子来减轻口渴。一次给每个参加试验的士兵大约八分之一盎司的叶子,让他们混合少量的熟石灰一起嚼。除了几个人对古柯的味道表示抗议外,其他的人都声称从这种叶子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口渴的感觉马上就减轻了。

引自《古柯和可卡因》,马丁戴尔,1892

这些试验从来都没有正规地记录下来过,我们以为,他们也很快就放弃了试验。1883年夏天,一位名叫西奥多.阿斯肯布兰地的医生在巴伐利亚军队里进行的一系列试验却并非如此。阿斯肯布兰地不仅仅只是让士兵嚼古柯叶子,而是把试验向前推进了一步。因为他是个德国人,他对在哥廷根大学工作的沃勒和尼曼的研究工作十分熟悉,了解他们在分离古柯里的生物碱过程中的所有冒险行为。他给士兵的不是低等的古柯叶子,而是真正的精华:可卡因。他说“我的研究是要来证明,古柯叶子里的生物碱可卡因就是曼泰加扎,毛瑞诺Y梅兹,尤纳涅博士,万.托库迪等等所说的那种具有‘不可思议的性质’的物质。”

1883年的秋天,在第二炮兵营进行的军事演习中,阿斯肯布兰地给士兵服用了可卡因。试验结果大有希望:

试验对象LT是一年的志愿兵,在行军的第二天离开W地的时候由于精疲力竭而虚脱;天气极其酷热。我给了他大约一茶勺水,里面滴上了20滴的可卡因溶液(0.5/10)。几分钟后(大约五分钟后),他自己站了起来,轻松愉快地走完了到H的几公里路程,背上还背着个包。

——阿斯肯布兰地,1883,引自《奇异古柯》,肯尼迪,1985

他总结说:

尽管这次的研究不够全面,剂量也不够完全准确,当然也算不上最终证明了可卡因的特性,但是我还是希望它引起了军方的注意,促使他们对可卡因进行进一步的研究。我相信自己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它不同寻常的用途。

阿斯肯布兰地,1883,引自《奇异古柯》,肯尼迪,1985

正是这份报告触发了可卡因流行的潮流。因为——阿斯肯布兰地并不知道——维也纳一个学医的年轻学生正在寻找新的研究课题,他的目光落在了可卡因上。正是他的研究制造了第一个可卡因瘾君子,和随之而来的把可卡因用于娱乐的潮流,还释放出了他的一位同代人所说的“人类第三大劫难”。他的贡献在于,他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古柯和可卡因的历史进程。的确,如果要把将可卡因介绍给现代社会的功劳归功于某一个人的话——无论是用在医学上,还是用作非法用途——这个人都应该是一个29岁的医学专业的学生。

他就是西哥蒙.弗洛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