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字本义是天平,王充自己解释说:“《论衡》者,所以铨轻重之言,立真伪之平也。”即《论衡》就是评定古今思潮、学说的价值的天平。“折衷以圣道,析理于通材,如衡之平,如鉴之开”,剖析圣人之道,解释世俗之疑,明辨是非之理,衡量轻重,去伪存真,攻击虚妄之说。
故《论衡》又被称为“疾虚妄古之实论,讥世俗汉之异书”。
书中,他对被神化了的儒学、有意志的天、目的论、道教神仙方术和种类繁多的世俗迷信进行了批判。
他认为,“天地,含气之自然也”,天和地都是没有感知、没有意志的自然物质,其跟地上的房屋一样,并无神秘特殊之处,宇宙万物的运动变化规律和事物的生成发展都是自然无为的结果,与天地无关。“天不能故生人”,“人,物也;物,亦物也”,天和人都是自然的产物,“物自生”,“物自为”,二者之间并无直接派生关系,“人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能随行而应人”,天道无为,不能干预人事,所谓的“无妄之灾”就是无妄之灾,日蚀、月蚀只是自然现象,“食有常数,不在政治”,自然界的灾异与社会的政治、道德无关,所谓“天人感应”不过是人们一厢情愿地以自己的想法去比拟天的可笑结果。他还认为人有生即有死,死亡是生命的最终结果,有生必有死,生与死是相对而言的。人所以能生,由于他有精气血脉,而“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将形体与精神的关系比喻为蜡烛与烛光,人死即为火灭,火灭则不复有光,从哲学的高度对生命现象作了科学唯物的解释,从而否定鬼的存在,破除了“善恶报应”的迷信。最难得的是,他反对颂古非今的思想,认为今人和古人是一样的,今人与古人气禀相同,没有根据认定古人总是胜于今人,相反,汉朝比过去进步,是因为汉在“百代”之后,推崇“今胜于古”。此外,所有的如符瑞、灾异、风水、卜筮、祭祀、厌胜、祈禳、解除、求雨、雷刑等迷信,无一不在他的攻击破除之列。他以唯物主义自然观否定了天与鬼神,使迷信失去了存在的依据,从而进一步把一切迷信囊括在“疾虚妄”之内,大力加以批驳。他说“衰世好信鬼,愚人好求福”,揭露了所有奉祀鬼神的官吏、君王欺世骗人的丑恶嘴脸。
举个例子,按照“天人感应”说,人是由“天帝”有意识地创造的,“五谷万物”也是由“天帝”有意识地安排它们专门为人生长的;而帝王更是由“天帝”有意识地生下来统治万民的,从而定下了统治的“秩序”,把君权神化。
为了把这套思想体系说得言之凿凿,他们还提出了一种“符瑞”说,即把一些想象的和自然的事物,如龙、麒麟、凤凰、雨露、嘉禾、芝草等,称为帝王的“受命之符”,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有:夏的祖先是其母亲吃了“薏苡”草后出生的;汉高祖刘邦则是其母在野地里和龙交合而生;东汉光武帝刘秀是生而室内有光等。
《论衡》针对这种荒唐之言做出了大胆的批判:吃“薏苡”根本不能生人,至于龙与人的交合,他说“天地之间,异类之物相与交接,未之有也”,指出异类的生物根本不可能交合。接着一针见血地指出:人都是由父母生的,帝王也不能例外,所谓“圣人更禀气于天”,乃是“虚妄之言”,不足相信。
他进而指出,既然天、人、物三者不是同类,不能相合,那么与“符瑞”也就毫不相干了。
在封建帝王专制统治的环境下,能有这种真知灼见,已显不凡,而敢于把这种真知灼见著之于书,更是难能可贵。这,正是王充及其《论衡》书的伟大之处。
遗憾的是,由于《论衡》对传统的儒学,特别是汉代经学,进行了论难,甚至怀疑古经,“刺孟而问孔”,“诋訾孔子”,“厚辱其先”,遭到当时以及后来历代封建统治阶级的冷遇、攻击和禁锢。
清乾隆皇帝就骂其“已有非圣无法之诛”!
但不管统治阶级如何抵触、排斥王充和他的《论衡》,王充都称得上是东汉时期最杰出的思想家、唯物主义哲学家。
整个东汉二百年间,称得上思想家的,仅有三位:王充、王符、仲长统。王充的成就最为杰出,对后世的影响最大。其以唯物主义的自然观和自然科学知识为基础,集前人无神论思想之大成,以元气自然论论证万物生化,最终确定了古代无神论的理论体系。他的《论衡》,堪称我国古代的一部唯物主义哲学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