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1 / 2)

安乐堂 高阳 7110 字 2024-02-18

「袁彬,」皇帝問道,「聽說你要娶親了,是嗎?」

「是。」袁彬答說,「臣今天求見皇上,正是要面奏這件事。」

「好極了!你娶的是甚麼人?」

「是臣從小鄰居的女兒。」袁彬又說,「臣要請皇上加恩。」

「你說,你說!」皇帝一疊連聲地,「你要甚麼,儘管說。」

「臣住的房子,太小──」

皇帝想了一下問:「不是原來商輅的住宅嗎?」

袁彬本來只是錦衣衛試用的百戶,復辟後升為指揮僉事,緊接著又升指揮同知,其時商輅削職為民,空出來的住宅繳回公家,為袁彬所得。房子既舊又小,娶親以後,岳家要遷來同住,就不夠用了,因而乞求飭工部另建。

「新建住宅,要好幾個月的工夫,來得及嗎?」

「來得及。」袁彬答說,「臣定在冬天迎娶,半年以後的事。」

「來得及就好。我會交代工部。」皇帝又問,「還有呢?」

「臣父母雙亡,有個叔父,去年亦亡故了,無人主婚。臣想請一位皇親出面,替臣主持一切。」

「可以。你想請誰呢?」

「臣不敢擅請,皇上派誰就是誰。」

「我來想想。」皇帝想了一下說,「我找我二舅替你主婚。」

皇帝的「二舅」,便是孫太后的胞弟。孫太后的父親,本名孫愚,為宣宗改名孫忠。宣德三年,以后父封為會昌伯。正統年間,國子監祭酒李時勉,賦性鯁直,得罪了王振,想找他的毛病收拾他,多方偵察,竟找不出李時勉有甚麼短處,可入之於罪。最後以李時勉曾派人將國子監彝倫堂左右的樹木加以修剪,便誣指他擅伐公家樹木,運回私宅。不經內閣,逕取皇帝手批的「中旨」,將李時勉枷號在國子監前面。

時方盛暑,枷三日不解,李時勉氣息奄奄,命如游絲。國子監生一千餘人,群集午門,請求寬貸李時勉,呼聲遠達禁中。王振恐激出變故,但為了維持他的權威,並不打算釋放李時勉。

有個國子監助教,名叫李繼,行跡不檢,常為李時勉所訓誡。李繼雖不能聽他的話,心裏卻是感激的,這時心裏在想,能與王振抗衡的,只有老「國丈」會昌伯孫忠,於是冒昧登門求援,孫忠一口應承。

機會也很好,恰逢孫忠生日,孫太后派了太監來送禮。孫忠便請太監回奏:「請赦免李祭酒,到臣家來作客。座無祭酒,不足使臣生色。」孫太后跟皇帝說了,立即釋放了李時勉。

孫忠死在景泰三年,追贈為侯。復辟以後,加贈太傅,追封安國公。他有五個兒子,長子孫繼宗是孫太后的胞兄,景泰三年襲爵。天順改元,第二次論奪門之功,他亦在其內,進封會昌侯,特進光祿大夫,另賜「丹書鐵券」,本身免死罪兩次,兒子免死罪一次,世襲侯爵。

但孫繼宗意猶未足,上奏說道:「臣與弟顯宗,率子、婿、家奴四十三人預奪門功,乞加恩命。」孫顯宗因此得授為錦衣衛都指揮同知。這個孫顯宗便是皇帝的「二舅」,也是袁彬的「堂官」。

孫家一門貴盛,由孫顯宗來為袁彬主持婚禮,朝貴申賀,喜事辦得非常熱鬧。這天徐有貞也到了,遇見巡視近畿回來的監察御史楊瑄,談起此行的見聞。楊瑄告訴徐有貞,巡視到河間府時,有人控訴曹吉祥、石亨強奪民田。

「你查了沒有?是真是假?」

「一點不假。」

「那麼,你預備怎麼辦呢?」

「自然要找機會上奏。」

(此處原書有闕文,考諸明史,可略窺原書之意。《明史•楊瑄傳》:天順初,印馬畿內。至河間,民訴曹吉祥、石亨奪其田。瑄以聞,並列二人怙寵專權狀。帝語大學士李賢、徐有貞曰:「真御史也。」遂遣官按核,而命吏部識瑄名,將擢用。吉祥聞之懼,訴於帝,請罪之。不許。

《明史•徐有貞傳》:有貞既得志,則思自異於曹、石。窺帝於二人不能無厭色,乃稍稍裁之,且微言其貪橫狀,帝亦為之動。御史楊瑄奏劾亨、吉祥侵占民田。帝問有貞及李賢,皆對如瑄奏。有詔獎瑄。亨、吉祥大怨恨,日夜謀構有貞。帝方眷有貞,時屏人密語。吉祥令小豎竊聽得之,故洩之帝。帝驚問曰:「安所受此語?」對曰:「受之有貞,某日語某事,外間無弗聞。」帝自是疏有貞。)

回完公事以後,順便會問一問:「這一陣,外面有甚麼消息?」

「三皇舅在發牢騷,說萬歲爺不肯照顧外家。」

「這,」皇帝詫異,「這話是怎麼來的?」

「三皇舅想升官,萬歲爺不肯,叫徐閣老跟他說:『你們孫家大富大貴,夠了。不要再想花樣吧!』」

「三皇舅又怎麼知道是我叫徐有貞跟他說的呢?」

「除了徐閣老自己還有誰?」曹吉祥又說,「三皇舅聽了他的話說:『我自己去見皇上。』徐閣老就說:『我勸你不必!見了皇上,會碰釘子。老實告訴你吧,我剛才跟你說的話,就是皇上要我作為他的意思來勸你。』」

皇帝大為惱火,徐有貞簡直是在出賣他。本想立即找徐有貞來詰責,轉念一想,倘或徐有貞抵賴,要找「三皇舅」孫紹宗來對質,那一來鬧得仁壽宮中知道了,大為不妥。

可想而知的,自覺吃了啞巴虧的皇帝,從這天起,便很少召見徐有貞了。

※※※

左都御史蕭維禎調往南京,由右副都御史耿九疇升任。此人老成清介,使得柏臺風氣,為之一變,勇於任事,亦勇於建言。由曹、石侵奪民田一事發端,連帶查出曹吉祥、石亨許多恃寵擅權的不法情事。最駭人聽聞的是,石亨的姪子石彪在大同恃勢凌侮親貴──以代王增加俸祿,是他的功勞,逼迫代王下跪道謝。

事也真巧,就在石亨班師還朝那天,出現了孛星,彗孛並稱,彗是曳出長長的一道光尾,所以俗稱「掃帚星」;孛則光芒短而四射,照天文家的說法,彗孛見必有災禍,孛又甚於彗。

因此,掌河南道御史張鵬邀集同僚集會,他引《漢書•五行志》所記「孛者,惡氣之所生,有所妨蔽,闇亂不明」的話說:「如今天象示警,惡氣非石亨、曹吉祥而何?我輩建言有責,石、曹諸多不法之事,如果不加揭發,那麼,我們豈不也成了『有所妨蔽,闇亂不明』的『惡氣』了?」

「說得是!」掌浙江道御史周斌首先響應,「我們看看是各人單銜上奏,還是聯名合奏?」

楊瑄接口說道:「當然聯名有力。」

一言而決,推定張鵬領銜、楊瑄主稿,如果奏上召見,有所垂詢,由周斌回奏,因為他的口才最好。

「還有件事,」有個名叫王鉉的給事中說,「諸公千萬要守口如瓶。」

哪知王鉉自己就向石亨去告了密。十三道掌道御史聯名彈劾,其事非同小可。石亨立即找到曹吉祥,關起門來商量停當,一起進宮去見皇帝。

「皇上,」石亨直呼直令的,就像跟熟朋友講話,「河南道掌道御史,是張永的姪子,為了替他叔叔報仇,結黨誣陷臣跟曹吉祥,請皇上作主。」

皇帝只要聽到五個人的名字,無名火就上來了。這五個人都已不在人世,一個景泰帝的杭妃;另外四個是景泰帝寵信的太監:王誠、舒良、王勤跟張永。

「張鵬是張永的姪子?」皇帝問曹吉祥。

「這假不了的。不是張永力保,張鵬怎麼能掌十三道居首的河南道?」曹吉祥又說,「不過,不是徐有貞、李賢指使,張鵬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張鵬領銜的彈章,上達御前,看到楊瑄的名字也在其中,觀感大變。傳旨御文華殿,召見奏中具名的全體御史。

「刷!」皇帝將彈章從御座上飛下來:「你們自己唸!」

張鵬看一看周斌,他隨即從地上將彈章拾了起來,「臣浙江道掌道御史周斌,謹為皇上陳奏──」

接下來一款一款地陳奏石亨、曹吉祥的罪狀;間或加以補充,氣定神閒,從容不迫。唸到「冒功濫職」這一款,皇帝揮一揮手,周斌停了下來。

「石亨、曹吉祥他們,率領將士迎駕,朝廷論功行賞,你們怎麼說冒濫?」

「當時迎駕只有數百人,皇上復位之日,光祿寺奉旨賞給酒食,名冊俱在。如今封爵升官至數千人,不是冒濫是甚麼?」

這是質問的語氣、理直氣壯。皇帝讓他駁倒了,默不作聲。

等周斌唸完,皇帝一無表示,從御座起身入內。到了近午時分,「三皇舅」錦衣衛都指揮同知孫顯宗,到了文淵閣,向徐有貞、李賢作了一個揖,很客氣地說:「兩位閣老,要委屈你們到我那裏去住幾天。」

「我那裏」總不會是他家裏,徐有貞頓時色變,但馬上恢復了常態。「想來有『中旨』?」他問。

「是。」孫顯宗將中旨遞了給他。

接來一看,上面寫的是:「有人奏,張鵬等劾奏石亨、曹吉祥諸不法事,出於徐有貞、李賢指使,著錦衣衛鞫實回奏。」

「你看!」徐有貞將中旨遞了給李賢。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了。」李賢看完,神色自若地笑著說。

請到北鎮撫司,由於謝通的斡旋,徐有貞、李賢都沒有吃甚麼苦頭;但張鵬、楊瑄等人可沒有那麼便宜了,吊起來問:「是誰指使的?」

「沒有人。」

一連問了幾天,不得要領。謝通主稿覆奏,曹吉祥認為左都御史耿九疇,身為「臺長」,縱容屬下,不無主謀之嫌。皇帝認為有理,於是無妄之災又臨到耿九疇頭上,交三法司會審。

這回是刑部主審,問官照曹吉祥的意旨,將張鵬、楊瑄定了死罪,其餘列名的御史,一律充軍。

至於耿九疇、徐有貞、李賢,一律貶官。耿九疇降調為從二品的江西布政使;徐有貞、李賢是從三品的道員,一到廣東,一到福建,但遭遇復又不同。吏部尚書王翺,五朝老臣,為石亨所忌,王翺退避告老,由於李賢力爭,皇帝才將他留下來。此時王翺亦為李賢力爭,說他才堪大用,因而改調為吏部侍郎,不久,官復尚書,仍舊入閣拜相。

徐有貞的運氣就不如李賢了。石亨跟他結了不解之仇,找人寫了一封匿名信投到都察院,說徐有貞指使他的門客馬士權,到處誹謗皇帝,刻薄寡恩。都察院將原件轉奏,交錦衣衛派人追到德州,逮捕徐有貞及馬士權下獄,謝通主審,並無其事,據實覆奏。尚待發落時,承天門發生了火災。

這年夏天,氣候極壞,六月裏先下冰雹,後起颶風,石亨、曹吉祥家的大樹都吹倒了。欽天監上奏,說上天示警,宜恤刑獄。接著狂風大雨,一道閃電劈到承天門上,成了俗語所說的「天火燒」,將承天門燒了一半。於是下詔大赦,徐有貞、馬士權得以出獄。

石亨、曹吉祥還是想殺徐有貞,說他心懷異謀。證據之一是,徐有貞封爵時,表揚功績的詔書,是他自己所撰,內有「纘禹成功」一語。「纘」者,繼承之意,「纘禹成功」,即禹將受禪於舜而為帝之意。證據之二是,徐有貞自擇封邑為武功,而武功是曹操始封之地,《詩經》「載纘武功」,意更明顯。

皇帝將石亨的奏疏,交到刑部議奏,刑部侍郎劉廣衡是石亨的黨羽,說徐有貞「志圖非望」,罪當斬決。

覆奏上達時,皇帝正好與親信侍從恭順侯吳瑾在御花園翔鳳樓閒眺,望見有一座新起的大宅。崇樓傑閣,壯麗非凡,皇帝便問:「這是誰住的?」

吳瑾知道是石亨的新居,卻故意這樣回答:「一定是王府。」

怎麼會是王府?最近封王的是他的幾個皇子,都在幼年,尚未分府,所以皇帝搖搖頭說:「決不是。」

「如果不是王府,」吳瑾答說,「誰敢這樣子僭妄踰制?」

皇帝想了一下說:「一定是石亨。」叫太監來一問,果然是石亨所造。

下得樓來,看到劉廣衡的覆奏,想起石亨,便在上面批了一句:「著徙金齒衛為民。」

徐有貞免了死罪,攜帶妻女,充發到雲南邊界烟瘴之地的金齒衛。

※※※

由於石亨、曹吉祥的跋扈,逐漸有難制之勢,皇帝不由得常想到岳正──此人籍隸通州,正統十五年的會元,天順元年以修撰在內書堂教小太監讀書。

當徐有貞、李賢下獄,薛瑄又因病告老,內閣缺人,吏部尚書王翺保薦岳正入閣。皇帝在文華殿召見,岳正長身玉立,鬚髯甚美;應對之間,侃侃而談,言語爽利,皇帝頗為欣賞,以原官入閣。岳正素性豪邁,感於以從六品的微員,得居相位,覺得非格外努力,不足以言感恩圖報,因此,不論言與行,擇善固執,毫無瞻顧,也因此得罪了好些人。

第一個是得罪了曹吉祥。有人投匿名信,指責曹吉祥的罪狀,曹吉祥大為氣惱,請皇帝出黃榜懸賞徵求能指出匿名的人。皇帝答應了,召岳正來草擬黃榜。

「為政有體。有盜賊,責成兵部緝拿;有奸宄,責成法司查辦,這種事,哪裏有天子出賞格的道理?」

「說得是。」皇帝對曹吉祥說道,「算了。人家說你不好,你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第二個是石彪。他從大同抵禦韃子寇邊回京,自陳戰功,交內閣查問詳情。石彪派了個武官到內閣,岳正問道:「石將軍斬了多少首級?」

賞功之制,自正統十四年起,改定新章,造「賞功牌」分為「奇功」、「頭功」、「齊力」三種。凡是挺身突陣、斬將騫旗者,賞「奇功牌」;生擒韃子或斬首一級者,賞「頭功牌」;雖無功而受傷者,賞「齊力牌」。頭功的計算,割耳為憑,有多少隻左耳,便是斬首多少級,是很難冒濫的。

「數不清楚了。」那武官答說,「耳朵割不勝割,不過都梟了首級,掛在樹林之中,好讓韃子見了害怕,不敢再輕犯中國。」

「喔,你來看!石將軍跟韃子遭遇是在這一帶,」岳正指著地圖說,「這一帶都是沙漠,哪裏來的樹林?」

來人語塞,石彪也無法再冒功了。

第三個是兵部尚書陳汝言。此人是石亨的死黨,營私舞弊、侵吞軍餉,與石亨叔姪,同惡相濟。岳正向皇帝建言:「陳汝言是個小人,如今既然當了兵部尚書,可以用另一個小人盧彬當侍郎。這兩個人都是奸詐氣量小的,同事稍久,必定不和,互相攻訐,那時就可以一起去掉。」

皇帝沒有聽他的話,但陳汝言卻知道了,將他恨得要死,時時刻刻想找機會報復。

機會來了,承天門之災,皇帝命岳正草擬修省罪己的詔書。岳正提筆寫道:「乃者承天門災,朕心震驚,罔知所措。意敬天事神,有未盡歟?祖宗成憲,有不遵歟?」一連串的自我內省,是否善惡不分、曲直不辨、軍旅過勞、賞賚無度、賄賂公行、徭役太重、閭閻不寧?這個「歟」、那個「歟」的,列出十幾條的疑問,說「此皆傷和致災之由,而朕有所未明也。今朕省愆思咎,怵惕是存。爾群臣休戚惟均,其洗心改過,無蹈前非,當行者直言無隱。」

這道詔書,舉朝傳誦。言官亦紛紛上奏,彈劾陳汝言,批評曹吉祥,指責石亨叔姪。於是石亨、曹吉祥又去見皇帝,說岳正表面正直,其實誹謗君上,百姓都在「皇帝背面罵昏君」,說是「若非昏君,哪裏來的這麼多毛病?」

皇帝的耳朵很軟,為這番話一挑撥,命岳正出內閣,仍舊到內書堂教小太監去讀書。曹吉祥又說,留岳正在京,他仍可借陳奏作誹謗,不如放他出去。因而謫官為廣東欽州同知。

岳正出京經過通州,省視老母,在家住了十天,方又上道。「勘合」上是有限期的,中途逗留,法所不許。陳汝言知道了這件事,命通州檢查勘合的官員上告,又說他侵奪公主的莊田。結果被捕回京,杖責一百,充軍陝西肅州。

起解歸兵部派解差。陳汝言預先關照,要給岳正多吃苦頭,那解差便給岳正戴上一副其名為「拲」的小手銬──一塊兩寸厚、尺許長的木塊,挖兩個洞孔,將岳正的一雙手銬在一起。木硬孔小,絲毫動彈不得,晚上睡覺,亦不解銬,岳正苦不堪言。走到涿州地方,晚上宿在驛站,氣喘病發作,而要想自己揉一揉胸口都辦不到,眼看是非死不可了。

哪知命中有救,他在涿州有個好朋友叫楊四,聽說他起解經過,特地到驛站來探訪。見此光景,一面照料岳正,一面跟解差打招呼,好酒好肉,軟言恭維,將解差灌醉,設法打開岳正的小手銬,將中間的兩個孔打通,空間擴大,手腕就舒伸自如了。到得天亮,捧五十兩銀子擺在解差面前,老實說明經過,請他「高抬貴手」。解差答應了,讓岳正戴著這副改造過的「拲」,安然到了肅州。

皇帝常想起兩個人,一個是削職為民的商輅,一個便是在肅州的岳正。這天召見李賢時又提到他,「岳正倒是好的,」皇帝說道,「就是膽子太大。」

「岳正尚有老母在堂。」李賢乘機為岳正乞恩,「請皇上赦他回來吧!」

皇帝不答,心裏還是忌憚著石亨,默然半晌以後,嘆口氣說:「此輩干政,四方奏事者,先到這兩家,如之奈何?」

「皇上獨斷獨行,四方就不會再趨附這兩家了。」

「有時候也不用他們的辦法,臉上的神氣,馬上就不好看了。」

乾綱不振,可真是愛莫能助了!石亨、曹吉祥心狠手辣,李賢自亦不免有顧忌,只好這樣答說:「請皇上制之以漸。」

「也只有逐步裁抑了!」皇帝想了一會,宣召領宿衛的恭順侯吳瑾面諭,「你通知左順門的衛士,武臣非奉宣召,不得擅入。」

吳瑾會意,這「武臣」是專指石亨、張軏等人而言,便答一聲:「遵旨!」隨即出殿去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