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人执政(2 / 2)

消息在醒来后的城市传开后,克洛狄乌斯和别的人一样惊讶。在一阵胜利的狂喜中,暴徒们聚集在帕拉蒂尼山,占据了西塞罗的房子。可怜的流亡者一向把这座豪宅视为自己的骄傲和快乐所在,视为他的地位的清晰而公开的证明。如今,它被暴徒们捣毁了。拥挤在广场的人们看着他们把房子彻底拆光。就在它的旁边,是克洛狄乌斯的骄傲和不可侵犯的豪宅。为避免被视为暴徒的报复行为,而不是对人民敌人的惩罚,克洛狄乌斯又匆忙通过一项法案,正式宣布西塞罗有罪。在罪犯房子的原址,一座自由神庙建起来。其余的土地被克洛狄乌斯吞并了。这些都刻在一块青铜碑上了。上面的保民官表情很严肃。青铜碑被送上卡匹托尔山公开展示。保民官期待它永远树立在那里,讲述他的光荣和西塞罗的罪行。

有这么甜美的回报,难怪共和国的荣誉斗争会变得越来越野蛮。

<h3>恺撒的连胜</h3>

西塞罗忧郁地离开罗马,开始了流亡的生活。最终他在马其顿躲藏起来。与此同时,恺撒向北方进发。既然伟大的起诉人同克洛狄乌斯的决战已经结束,高卢总督也不继续在首都郊外浪费时间了。阿尔卑斯山的那一边发生了严重的事态。日耳曼人越过了莱茵河,开始侵犯罗马的边界。

像往常一样,恺撒高速前进,直奔最危险的地方。离开罗马8天后,他到了日内瓦(Geneva)。就在莱蒙湖(LakeLeman)的那一边,一支可怕的庞大马车队停在了边界上。赫尔维西亚人(Helvetian)是阿尔卑斯山区的土著人。他们厌倦了山里的生活,想要往西迁徙。新任总督看到了机会,尽量拖延时间。首先,他告诉部族的人,他会考虑他们穿越罗马边界的请求。随后,他迅速封闭了边界。新增调的五个军团把守在那里,其中两个是刚组建的。赫尔维西亚人发现边界关闭了,只好沿着边界绕远路。他们长长的队伍缓慢前进着,共有36万男人、女人和儿童。恺撒在边界处尾随着他们,进入了自由的高卢。出乎赫尔维西亚人的意料,恺撒伏击了他们的后卫。当赫尔维西亚人回击恺撒的时候,他们又在一场激战中失败了。剩下的人向罗马人求和,恺撒命令他们回到山里去。

这是惊人的胜利,但完全不合法。前一年,大量的新法令开始生效,包括规范行省总督的行为、限制他们的野心的一些条款,起草人就是恺撒自己。如今,恺撒与一支不是共和国臣民的部族作战,而且在不是共和国领土的地方作战,明显违背了他自己的法律。他在罗马的敌人立刻指出了这一点。加图甚至建议将恺撒交给他攻击的那些部族。在许多元老看来,高卢的冒险行动既没有得到授权,又没有正义可言。

然而,大多数公民持另一种看法。一个人的战犯是另一个人的英雄。在罗马人的噩梦中,野蛮人的迁徙是主要内容。马车在北方吱吱作响,震动声总会回响在共和国的广场上。罗马人吓唬小孩子时,最喜欢用的就是皮肤苍白的、擅长骑马的大个子高卢人。汉尼拔或许曾在罗马城门前耀武扬威,挥动他的标枪,但他从未拿下过共和国的首都。这种事只有高卢人干过。那是在公元前4世纪初,一支野蛮人未被觉察地翻过了阿尔卑斯山,打垮了一支罗马军队,攻进了罗马。只有卡匹托尔山这个最神圣的地方没有陷落——即使这里,若不是献给天后朱诺(Juno)的鹅惊醒了守军,野蛮人的突袭部队就得逞了。高卢人在城里肆意抢劫,杀人放火,走时像来时一样突然。此后,罗马下定决心,再也不受这样的羞辱。正是这种坚强的决心使得罗马成为世界的主人。

三个世纪过去了,罗马对高卢人的记忆依然生动。每年都有一些狗被钉上十字架,作为对它们的“祖先”的追加惩罚,因为“祖先”当年在卡匹托尔山没有保持应有的警觉。而朱诺的鹅也是因为它们的“祖先”,还继续受着追加的奖赏,坐在金色和紫色的坐垫上,看着狗受罚。更实际的做法是设立了一项紧急基金,专用于对付野蛮人的入侵。这仍然被认为是明智的预防措施,虽然现在的罗马已是超级大国了。野蛮人不是公民,他们的另一半是野兽。谁能说得准他们的兽性何时发作呢?有些罗马人还记得,曾有来自极寒地带的大约30万野蛮人突然从北部荒原冒出来,一路上毁掉一切东西。男人吃生肉;女人空着手就敢攻击军团士兵。若非在两次辉煌的胜利中,马略消灭了入侵者,罗马和它领导的世界肯定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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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程度的恐慌是不容易忘记的。因此,绝大多数公民听到赫尔维西亚人的失败时,他们才不在乎是不是违法了。无论如何,一位总督将安全带给了罗马,还有比这更重要的责任吗?恺撒谨慎地回击了关于他过度追求荣誉的指控。他的行省的安全,以及意大利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只要罗马的边界外还有不安定的部族,有不了解文明行为及传统的野蛮人,危险就一直存在。按照这种罗马人熟悉的逻辑,对赫尔维西亚人的攻击可以解释为自卫。恺撒以后进行的战争也一样。赫尔维西亚人被赶回了老家,充当日耳曼人和他行省间的缓冲器。恺撒继续向东进发,直接打击日耳曼人。他们的王有正式封号,“罗马人的朋友”,但这对恺撒不起作用。日耳曼人应战了,被击败了,又被赶过了莱茵河。在黑暗、潮湿的树林里,他们爱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靠近恺撒的行省,不能靠近高卢的任何地方。

两者的区别正在消失。公元前58到前57年的冬天,恺撒的军团没有回行省,而是深入一个想象中的独立部族的土地,在边界北部100英里的地方宿营。又一次的非法行动,总督又把它解释成预防式的自卫。罗马的公众乐意接受这种论点,但高卢人的愤怒却在不断地积聚着。恺撒的新政策的确切意义受到质疑。到底怎么才能满足罗马人对可防御的边界的渴望?既然东部是莱茵河,干脆北部就是英吉利海峡、西部就是大西洋海岸好了!在整个森林和冻土地带,从村庄到村庄,从一个部族到另一个部族,人们传说着同一件事:罗马人的目标是“平定整个高卢”。16战士们擦拭着饰有珠宝的闪亮盾牌;年轻人为证明自己可以立即投入战斗,身着全副铠甲横过冰封的河流;相互竞争的部族开始修复他们的关系。自由高卢做好了战争准备。

还有恺撒。他无法容忍反罗马的煽动行为。一个部族是自由的还是曾被击败的,对罗马人而言没什么区别;共和国要求受到尊敬,而荣誉感要求一位总督让他们明白这一点。既然高卢人已在准备抵抗,恺撒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摧毁他们。那个冬天,恺撒征召了两个新军团。通过采取一些高压手段,并且没征询元老院,恺撒就把原先分配给行省的部队扩充了一倍。随着冰雪的融化,春天来了。当恺撒离开营地时,他有了八个军团,四万人。

他每个人都需要。恺撒向北出发,进入罗马军队从未涉足的地区。那里很阴暗,很险恶,因沼泽和屠杀而变得潮湿。旅行者传言着部族杀牲祭神的奇怪仪式,举行的地点在死去的栎树间,或在没有花草的黑水湖边。有时候,夜晚会被巨大的柳木火把照亮;火把摆成巨人形,在四肢和肚子处填满俘虏,任他们扭动着死亡之舞。甚至在高卢人很著名的宴会中,他们的习俗依然是野蛮和恶心的。公元前90年代,无处不在的波西德尼乌斯曾遍游高卢,无论去了哪里都做记录。他注意到,因为分到的肉的好坏,他们经常发生争斗;等战士们开始享用食物时,他们不是像文明人那样躺下来吃,他们坐着吃,任由蔓生的胡须沾满油脂和肉汁。如果说贪婪的吃相不算什么的话,他们还有一个更令人反感的场景:战士们经常割下他们敌人的脑袋,挂在柱子上或摆在神龛处。在高卢的村庄中,这种做法非常普遍,以至于波西德尼乌斯承认,等到结束旅行时,他已经习惯了。17

沿着坑坑洼洼的、弯弯曲曲的小道,军团一直向北进发。看着无穷无尽的树木,战士们觉得他们好像是进入了一个全然黑暗的国度。他们的肩上不仅扛有矛,还扛着标桩。每天行军之后,他们的营地扎得都一样,既为他们提供一个防备突袭的所在,也是对家和文明的一种想念。在野蛮地区的中心,军团营地还为一个广场、两条街道留出地方。哨兵们睁大了眼睛,从栅栏后看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或许,他们会感到很安心,因为在这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身后有一个角落现在是罗马。

然而,军团战士觉得不可思议的野蛮地方,恺撒的情报机构早就了然于心。他们的将军完全清楚要把军团带向哪里。恺撒或许是第一个在边界外带兵的将军,但意大利人老早就出没在高卢的荒原上了。在公元前2世纪,随着罗马人在高卢南部设立常备要塞,行省人逐渐染上了他们的征服者的各种恶习。其中最特别的一种直接对他们的头起作用:葡萄酒。以前,高卢人从未接触过这种饮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不像罗马人那样,先用水稀释。他们直接饮用,在集会时闹饮取乐,“结束时他们或者睡着了,或者在发酒疯。”18发现酒能为他们带来极大的利润后,商人们不辞辛劳地走出行省,传播“酒文化”,结果整个高卢地区都离不开酒了。有了这么一个酒的市场后,商人们开始提价。但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做,有一个前提条件,即当地人自己没有葡萄园。元老院宣布,卖葡萄藤给“阿尔卑斯以外的部落”是非法的。19到了恺撒的时代,比价已经稳定下来,一坛酒换一名奴隶。单就意大利人来说,这种进出口贸易利润惊人。奴隶可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意大利葡萄栽培业有了更多的人手,可以生产更多的葡萄酒。这是个良性循环,除奴隶以外,它使每个人都有利可图。高卢人烂醉如泥,商人财源滚滚。

恺撒很清楚,他之所以敢于梦想征服高卢——广袤的、好战的、独立的高卢,意大利出口商功不可没。这不仅在于他们给恺撒提供了间谍。日耳曼人注意到葡萄酒在高卢人身上产生的后果,决定“禁止进口葡萄酒,因为他们认为,酒把男人变得软弱。”20酒也把他们变得喜欢争吵。对高卢的酋长来说,酒比金子更珍贵。部族之间相互劫掠,以获取奴隶,高卢的人口因而大大减少。部族与部族成为残忍的、虚弱的对手。在像恺撒这样的人看来,所有这一切都使得高卢人更易成为他的猎物。间谍告诉他,当地部族组织了多达24万人的联盟抵抗他。恺撒一点儿也不担心,尽管在他面前的是比利其人(Belgae)。由于“在罗马人的行省中,他们离文明和奢侈生活最远,接触到的商人最少,得到各种使他们变得软弱的东西也最少”,21因此,他们被认为是高卢最勇敢的部落。恺撒调动了一切力量,狠狠打击了他们。他向北方走得越远,比利其人联盟越是四分五裂。对归顺的小部落,恺撒故意做出慷慨大度的姿态,抵抗者被彻底消灭。恺撒军团的鹰旗最终插在了北海海岸。就在这时,帕布琉斯·克拉苏(PubliusCrassus)——三巨头之一克拉苏勇猛的儿子——派来了传令官,说他率领的军团已使西部的所有部落归顺。“和平,”恺撒发表了胜利宣言,“已在整个高卢实现。”22

听到这个消息后,罗马兴奋得发狂。公元前63年,罗马给予庞培长达10天的公共感恩(publicthanksgiving)。如今,在公元前57年,恺撒得到了15天。甚至连最顽固的敌人也无法否认他的巨大成就。不管怎么样,加强共和国威望的事不能被说成是犯罪。高卢人认识了罗马的威名,这是恺撒的功劳。如他的一个老对手在元老院热情洋溢地说的那样:“以前,我们没听说过这些地区和民族,我们的书里没有,第一手报告里没有,甚至流言都不曾提到过他们;如今,我们的将军去了,我们的军队去了,让他们见识了罗马人民的力量。”23的确令人欣喜若狂!

然而,恺撒还不能放松。尽管他的入侵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但还不足以把高卢变为一个行省。目前,这个地区已打算承认恺撒的威信,但对于彼此竞争非常激烈、内部矛盾重重的高卢人而言,任何最高权威都不可能是稳定的。当然,罗马也一样。因此,即使在北部的潮湿森林中,恺撒也得用一只眼盯着首都的政治战场。罗马不会因他的离开就停滞不前,而是发生了很大变化。比如在元老院,为恺撒的高卢战绩主持感恩仪式的那个人是谁?经过了18个月痛苦的流亡生活后,西塞罗又回到了罗马。

<h3>庞培再次出手

</h3>

在流亡前的黑暗日子里,急得发狂的起诉人不仅屈辱地找过恺撒,他还找过庞培。虽然对他的偶像的失败很失望,但西塞罗对他从未完全绝望。尽管庞培和恺撒任执政官时的恶行表明他们有明显的共谋关系,西塞罗仍一次次地希望事态会好转,伟人会重新回到合法的事业中来。庞培则很乐意扮演西塞罗保护人的角色,还屈尊警告过克洛狄乌斯,要他不要太过分。这一举动有明确的同情成分。在庞培的名声直线下降的时候,在他一生中第一次被人嘘的时候,只有在西塞罗的英雄崇拜中,庞培才能找到一点儿过去美好时光的影子。由于自己的困虑和挫败感,庞培甚至对起诉人承认,他后悔加入了三巨头同盟。西塞罗极为兴奋,立刻将庞培的话告诉了他所有的朋友。不可避免地,恺撒听到了风声,便下决心把西塞罗赶走。庞培不得不在岳父和他轻信的朋友间做出选择,勉强地默许了。在克洛狄乌斯对西塞罗的迫害达到暴力的顶峰时,庞培也只能尴尬地躲进乡间别墅。西塞罗不相信传言,曾到别墅去找过庞培。守门人说里面没人。庞培没有脸面见这个他出卖了的人,从后门跑了。

西塞罗安然逃脱后,伟人再次陷入沉思冥想。推诿躲闪与他的自我形象不符。他从东方回来时,一些人折磨过他。至今,他仍无法与他们接近。他希望同伴们尊重他、钦佩他,希望能获得他自己的成就赋予他的权威,但他不可能两者兼得。如今,他已做出了选择。然而,他发现,如果只有权力而没有人们的热爱,那种滋味其实很苦涩。被罗马抛弃后,他在妻子那里寻求安慰。庞培娶了恺撒的女儿朱丽亚(Julia)。这本来是一桩冷冰冰的政治婚姻,但庞培很快就被年轻的新娘迷得神魂颠倒。新娘则给了庞培他需要的敬慕与崇拜。夫妻琴瑟和谐,两人越来越多地把自己关在乡下的别墅里。庞培的同胞们不习惯夫妻感情的这种展示,用下流的言语讥笑他们。公众对庞培的厌恶开始带上了轻蔑的色彩。

对这种变化,没有人比克洛狄乌斯更敏感了。他对变得虚弱的人有很好的嗅觉,开始怀疑庞培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虽然他头上有耀眼的光环,有忠实的老兵。这样的目标太诱人了。他知道,要想把庞培的火惹起来,最有效的办法是重提他对东方的安置问题。庞培之所以跟克拉苏和恺撒建立那要命的联盟,最重要的原因就在这里。克洛狄乌斯直戳要害。提格拉涅斯王子是亚美尼亚国王的儿子,仍在罗马做人质。8年前,作为遵守条约的保证,他的父亲把他交给了庞培。克洛狄乌斯在庞培眼皮底下劫持了王子,将他送上一艘开向亚美尼亚的船。当庞培试图把人质抓回来时,他的人受到了攻击和毒打。政府没有站在庞培一边,倒津津有味地观赏起庞培于事无补地宣泄怒气。当然,这正是克洛狄乌斯想要的局面。在他的暴徒们还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时,克洛狄乌斯已经得意地发现,元老院对他张开了怀抱。

只要有机会羞辱一个敌人,克洛狄乌斯没有半点儿犹豫。像对西塞罗一样,他在庞培身上也嗅到了血腥味,他的人马迅速扑了过去。无论不走运的庞培什么时候胆敢出现在广场,他便会遭到讥笑的大合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根据共和国最古老的法律之一,以吟唱的方式凌辱他人接近于谋杀。这个传统启发了克洛狄乌斯,他便如此这般地发出了死亡威胁,庞培则再没有安宁可言了。以前,他从未成过这类的嘲笑对象。庞培对妻子的热情特别引起暴徒们的捉弄。“性狂乱将军的名字是什么?”克洛狄乌斯叫道,“谁用一根手指触摸他的脑袋?”在提出每一个问题后,他都会抖动长袍的褶,给暴徒们一个信号。暴徒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合唱队,整齐地大声喊道:“庞培!”24

“谁用一根手指触摸他的脑袋?”对一个曾穿得像舞女的男人而言,指控罗马最伟大的将军像女人可是需要勇气的。而且,在克洛狄乌斯最亲近的一些圈子里,许多人都有性丑闻。那位马克·安东尼结束他跟库里奥的关系后,开始在克洛狄乌斯深爱的妻子富尔维娅(Fulvia)的身边转来转去,明显突破了友谊的界限。不久,两人便相互威胁要杀死对方。类似的麻烦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也有发生。克洛狄乌斯对她的感情甚至超过了妻子。在成功控告海布里达之后,马尔库斯·凯利乌斯从克洛狄乌斯那里租了一栋豪华的房子,地点在帕拉蒂尼山上。在那儿他遇见了克洛狄娅。凯利乌斯机智、英俊、身材匀称,正是那位寡妇喜欢的那种男人。对靠近克劳狄家族的机会,野心勃勃的凯利乌斯根本不会拒绝;而克洛狄娅最近死了丈夫,正处在需要安慰的时候。当然,她在服丧期间的特点是抛媚眼。对这个女人的风流韵事,罗马的丑闻发掘者有持久的兴趣。在广场,它也是侮辱性口号的常用主题。但是,不管人们说出克洛狄乌斯或他姐姐的什么事,他都有办法盖过他们的声音。指控他们不道德?那只会引起他更严厉的指责。至于那种假装被激怒的伪善,它让人觉得好笑。于是,对庞培及其淫荡好色的污蔑都没有停下。

类似的恐吓能走多远?克洛狄乌斯很想知道。8月,庞培去元老院参加一次会议。走过广场时,他听到卡斯托耳神庙里传出金属撞击石头发出的卡哒声。克洛狄乌斯的一名奴隶还故意弄掉一把匕首。庞培觉得自己很危险,赶快离开广场回到家里,在门前筑起堡垒。克洛狄乌斯的人尾随着他,在他家门外安营住下来。保民官威胁要对庞培做他曾对西塞罗做过的事:占领他的房子,捣毁它,然后在上面建自由神庙。庞培不像西塞罗,没有逃跑,但他被封锁在家,无法去任何地方。在西塞罗身上发生过的事,现又在共和国最伟大的人身上重演了。再一次,元老院满意地在一边看着。克拉苏又在傻笑了吧?克洛狄乌斯一直小心地同他维持着良好的关系。至于保民官自己,这个胜利的时刻如此醉人,简直难以置信。作为贵族的英雄、贫民的保护人,他似乎成了罗马的主人。

但这一状况只持续了短短的一阵儿。克洛狄乌斯极度地示范了街头暴力所能带来的机会,有人准备效仿。公元前58年12月,克洛狄乌斯的任期结束了。新任保民官中有个庞培派的人,暴躁而残酷的提图斯·安尼乌斯·米洛(TitusAnniusMilo)。在他的保护人的鼓励下,米洛正式地控告克洛狄乌斯使用暴力——一个明显的事实。克洛狄乌斯的哥哥阿庇乌斯是这一年的司法官,设法压下了控告。作为报复,克洛狄乌斯还派人洗劫了米洛的家。但新保民官没被吓倒。在庞培的大力资助下,他意识到除非以暴制暴,否则他就是刀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米洛开始招兵买马。跟克洛狄乌斯不同,他不是花钱去贫民窟雇人,而是去庞培的庄园招募那些装备好、训练有素的人,还收买了一些角斗士。仅经过一次交锋,克洛狄乌斯对街头暴力的垄断就被打破了。前保民官以极大的热情迎接挑战。暴力每天都在升级。不久,广场上,包括法庭在内的所有政府机构都无法运作了。一天又一天,罗马的所有公共场所成了无政府主义者的天堂。

以这样极端的方式,庞培重建了自己在城市中的威望。就在不久前,他还被软禁在家。不过,他还得让元老院和街道服从他的意志,让傲慢的、难以对付的克洛狄乌斯尝到自己酿造的苦酒。显而易见的办法就由西塞罗落实:在亚得里亚海的另一侧,这个自负而苦命的人在翘首以盼。前一年,庞培没有尽力帮助他;如今,他在意大利四处旅行,呼吁人们支持让被流放的人回家。乡村和外地城镇中的受保护人被召到罗马。在公元前57年的整个夏天,他们源源不断地涌入首都。同时,远在高卢的恺撒也被人们说服,勉强同意召回西塞罗。元老院就此举行了投票表决,以416票对1票决定让西塞罗回来。不同意的那一票肯定是克洛狄乌斯的。8月,期盼已久的公民投票最终在大竞技场举行。克洛狄乌斯想破坏投票,轻蔑地离开了。这些被米洛看在眼里;一整天,他的人都在“羊圈”维持治安。对投票,西塞罗很有信心。结果还未出来,他已乘上了驶往意大利的船。等他到布林迪西(Brundisium)的时候,正式召回他的消息传来了。由此开始,他的回家之路就像是梦想成真,他亲爱的、久久思念的女儿图利娅(Tullia)陪在身边。欢乐的支持者在阿庇安大道两侧迎接他。快到罗马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无论他走到哪里,掌声就跟到哪里。“我不仅是回家了,”他谦虚地说,“我进了天堂。”25

西塞罗尽管自负,也知道真正的胜利属于庞培。这个起诉人的自吹自擂是人们都熟悉的。如今,他们越来越显得色厉内苒。每个罗马人都觉得欠人情很痛苦,而现在,西塞罗欠庞培和恺撒的是他的事业。他在元老院干的就是这个,不仅主持了庆祝恺撒征服高卢的凯旋式,还提议让庞培负责罗马的粮食供应。后一项动议通过了,只有克洛狄乌斯反对。他用令人难堪的逻辑,对元老院指出了动议的准确意义:庞培可以用面包贿赂饥饿的贫民,而西塞罗这个自封的民意代表则成了代理人。不加掩饰的敌意并未降低这些话的真实性。西塞罗不自在地扭来扭去,气急败坏。

这些发生在元老院的交锋给人们留下一个印象:克洛狄乌斯并未因敌人归来而受到惩罚。西塞罗说服了罗马的祭司们,让他们相信,如果自己在帕拉蒂尼山上的豪宅重建起来,自由女神不会受到冒犯。克洛狄乌斯则直接诉诸暴力,将西塞罗的工人从工地赶走,烧了他弟弟的房子,还在萨可拉大街袭击了西塞罗本人。与此同时,克洛狄乌斯和米洛的街头争斗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两人都威胁要杀死对方,又都着手借助法律扳倒敌人。又一次,米洛控告克洛狄乌斯使用暴力;又一次,通过在元老院幕后操作,克洛狄乌斯摆脱了指控。公元前56年2月,他极其虚伪地以同样罪名控告米洛。西塞罗和庞培站在米洛一边,准备替他辩护。看着3个不共戴天的敌人联起手来,克洛狄乌斯暴跳如雷。当庞培站起来讲话时,广场一片嘘声和讥笑声。在原告席上,克洛狄乌斯得意地向同伙示意。如以前所做的那样,他站起来,拉扯他的长袍,提示他们唱吟侮辱庞培的话。很快,他们开始向米洛的保镖吐痰、扔石头、拳脚相向。米洛的人还手了,把克洛狄乌斯从演讲台上拖下来。接着是一场混战,审判也进行不下去了。

庞培也被打了。从广场回家,他气得脸色发白。这场混战的幕后指使者是谁,他完全清楚。不是克洛狄乌斯。三年来,庞培和克拉苏坐在一条船上。每次遇到挫折,庞培都怪他的老对手从中作梗。但这一次,他的怀疑很有根据。自公元前57年秋以来,他成了罗马的谷物供应人,又追求再次成为东方指挥官。克拉苏也一样。直到这次骚乱发生以前,两人的竞争都是私下进行的,也符合各自的利益。但克洛狄乌斯揭开了真相。“谁想去东方?”他对着同伴大吼。“庞培!”同伴也用雷鸣般的声音回答。“我们都希望谁去?”回答声更是震耳欲聋,像是想把庞培吓得中风:“克拉苏!”26几天后,他对西塞罗说,他怀疑克拉苏是这场骚乱、是克洛狄乌斯、是一切事情的幕后指使人。接着他又说,克拉苏暗中策划要杀了他。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三巨头同盟完了,至少人们看起来是这样。要说谁会表示惊讶,他惊讶的也只是三巨头同盟竟然存在了那么长时间。每个季节都会过去,大人物对权力的掌握也该如此。公元前56年春,共和国似乎全面复苏了。如比布卢斯、库里奥等三巨头同盟的老对手从“冬眠”中醒来,伸展着四肢,开始四处活动。元老院正式谴责了发生在广场的骚乱,说它“违背了共和国的利益”,27责任则归于庞培而不是克洛狄乌斯。这刺激庞培又大大发了一次脾气,大骂克拉苏。尽管可以稍稍出出气,但事实很明显,他在元老院不受欢迎。如今,他最大的野心便是能获得人们的称赞和尊重,能再次获得东方的指挥权。看起来,这些毫无希望。对伟人庞培来说,光荣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怒气平息下来后,他久久地陷入郁闷之中。

在罗马,庞培的失败气息就像腐烂动物的气味,令元老院的食腐动物兴奋不已。庞培没什么希望了,只能待在一边的角落。元老院盯上了第二头巨兽。恺撒的敌人知道,要想消灭他,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们已等待了三年。如今,他们中的一个发起了攻击。

卢修斯·多米提乌斯·阿诺巴布斯(LuciusDomitiusAhenobarbus)行动很鲁莽,分不清他是过于骄傲还是过于愚蠢。他家教极好,又极为富有。西塞罗对这类事一向敏感,评价说执政官就是为这个人准备的。公元前56年春,多米提乌斯竞选执政官。他是加图的妹夫,也是庞培的仇敌;后者在内战期间杀了他的哥哥。对罗马人而言,他忠诚于哪一方是不言而喻的。在宣布参加竞选时,他公开说,如果他赢得竞选,他将剥夺恺撒的指挥权。当然,对于接替人选,他提名他自己。他的祖父征服了山外高卢。他认为自己有继承权。在他的身后,政府大声叫好。先是庞培,现在轮到了恺撒——这个人手伸得太长,是个潜在的暴君。他灭亡的日子到了?

共和国450年的历史都在说,“是的”。传统比什么三巨头同盟更强大。一个人滑倒了,有其他的人接替他。以前总是这样的。无论如何,庞培、恺撒还有他们的继任者都会成为过去。不管发生什么,共和国将永存。

或者说每个人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