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禁闭的环境中,人容易趋向无序,因而严格的纪律是必不可少的。威廉·鲁滨逊(WilliamRobinson)记下了一次鞭刑。
<blockquote>
所有人都被召集到此,上校命令犯罪者脱掉衣衫。犯罪者的手腕、膝盖被缚于栏杆上。有人宣读了他们的罪状,犯罪者可以申辩、请求开恩。20宗案子中有19宗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冒犯和怠慢,但其鞭笞却是严酷凶残的。27
</blockquote>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3/1-200603162913296.jpg"/>
吉尔雷所画的漂浮器,船上有风车、城堡,船侧有轮桨,这幅画是对法军进攻英国所用战舰的大胆猜测,精彩而又可怕。这是当时各种奇思妙想之一,除此以外,还有很多诸如火箭、潜水艇、用气球运载的航空炸弹等。(国家海事博物馆,A5505)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3/1-200603162913B5.jpg"/>
封锁布洛涅。一列小型法军战列舰排列在岸边沙丘的不远处,而图片下方在海峡中央的是英军的单桅帆船、双桅帆船,以及包括两艘双甲板船在内的大型战舰。(国家海事博物馆,PZ6989)
1804年,小皮特再任首相,对于如何制敌,依然不得门道。在布洛涅的几次大败后,拿破仑意识到如果不能控制英吉利海峡,不能牵制英军的护航舰和单桅帆船,法军是不可能成功进军英国的。因此,拿破仑制订计划,让维尔纳夫(Villeneuve)上将避开纳尔逊(这并不难实现),突破土伦的封锁,然后将纳尔逊的舰队引到大西洋彼岸的西印度群岛,在那儿摆脱他们。一旦摆脱了纳尔逊的追击,维尔纳夫就集队返回,顺道在维哥(Vigo)和加的斯载上西班牙的武装部队,这样,布雷斯特的法军舰队才能够打败英国的海峡舰队。1805年年初,一切就绪。维尔纳夫成功突破了土伦的封锁,纳尔逊虽然对其走向深感困惑,但还是追了上去,要不是情报有误,报错了方向,纳尔逊一队本能在西印度群岛处俘获法军。当纳尔逊意识到法军回撤渡洋时,他立刻派快艇回国报信。快艇船长乔治·贝特斯沃斯(GeorgeBettesworth)发觉法军航向过于偏北,不像是回地中海的样子,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将会是海峡。随即,贝特斯沃斯迅速回国,告诉了新任海军大臣巴勒姆(Barham,即查尔斯·米德尔顿爵士)。时间紧迫,巴勒姆只来得及从考尔德(Calder)上将所在的菲尼斯特雷调集一支分舰队。分舰队与维尔纳夫的舰队交火,法军两艘战舰被俘。虽然在纳尔逊看来这并非大胜,但也足以告诫拿破仑,他想要入侵英国的计划纯属妄想。此后,拿破仑撤离了驻扎在布洛涅的陆军,全力应对奥地利。
维尔纳夫的舰队此后就在各个港口间徘徊不定,舰队规模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壮大,像鸟巢中的布谷鸟一样消耗供给。最后,在加的斯停驻时,舰队规模一度达到40艘战列舰。为了应对这么大的威胁,巴勒姆也开始在港口建造强大的英国舰队,正在休假中的纳尔逊也被召回,负责此事。
在短短的3周休假中,纳尔逊想了很多战略战术之事。如果他的舰队足够大的话,他会将其一分为三,其中两支分舰队规模相当,一支由自己领军,负责在战斗中切断敌军的阵线,“敌军舰队至少1/3将远离领航舰”。而另一支分舰队围攻被切断的敌军,这就形成了“乱战”(apellmellbattle),英军重型火炮的优势就能发挥得更为淋漓尽致。最小的那支分舰队的指挥将拥有极高的自主权,由最快的帆船组成,利用优势,见机行事。
到达加的斯的第二天,纳尔逊就在“胜利”号的大客舱中,向他的舰长们叙述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blockquote>
……当我向他们解释了“纳氏追击法”的时候,人们都为之一振。甚至有不禁潸然泪下者,当然,大家都赞同我的计划——“这是创举——这独一无二——这简单易行!”从上将起自上而下,人们都在重复一句话——“只要让我们碰到敌军,这办法一定会成功的!我亲爱的大人啊,您享受着朋友的环绕,也赋予了大家必胜的信心啊!”28
</blockquote>
纳尔逊像之前在土伦时一样,按兵于远方,引蛇出洞。他只派一小支护卫舰队探测敌军动向,其余的主舰队离岸50英里,敌军难辨其规模大小。若有新的战舰或分舰队加进来,也不需鸣炮示意,就怕惊扰了敌军。但是,为了维持这样的布局,纳尔逊不得不时常派遣分队往来于直布罗陀,补充攻击。10月19日,当他收到情报说一支由33艘战舰组成的法西联军舰队驶出港口时,他手上只有27艘战列舰。
维尔纳夫暗下决心,要在被拿破仑卸职之前带他的舰队驶入地中海。由于船队庞大,驶出加的斯已经耗时良久。1805年10月21日清早,维尔纳夫的船队正向东南方向行进,当他意识到纳尔逊的拦截行动时,急忙下令重回加的斯。纳尔逊的舰队规模要比计划中的小了一些,因而需要调整计划。他将舰队一分为二,自己带领一支,老友卡斯伯特·科林伍德(CuthbertCollingwood)中将率领另一支。这一战术的危险之处在于执行中,纳尔逊的船队将会暴露在敌军火力最强的侧舷处,只能被动挨打,全无还手之力。唯一可乘之机就是对手欠缺实战经验,战线杂乱无章。即便如此,科林伍德的第一排战列舰在向敌军挺进的时候依然伤亡惨重,纳尔逊的前两排舰队更是全军覆没,其中就包括“胜利”号。然而,一旦插入了敌军的阵线,英军就占得了优势,对准了前方敌军的船尾和后方战舰的船头,火力全开,猛烈攻击。之后,船队散落成三三两两的单打独斗。
在“胜利”号中,路易斯·罗特利(LouisRoteley)上尉记录下了可怕的一幕:
<blockquote>
人们应该在三层甲板船的中层目睹这么一场战斗,言语已经不足以形容其壮烈……火势在上下两层张牙舞爪,而我所在的这一层也未能幸免,弹击声如雷鸣般惊人,甲板和船舷也随之跌宕起伏……人们在叫喊着,但在这混乱中命令和听力都失去了作用:大家都只能看手势行事。
</blockquote>
“拜耳”号(Belleisle)上的保罗·尼古拉斯(PaulNicolas)上尉在驾驶舱中所见更为惨烈:
<blockquote>
我自认神经并不脆弱,可在这样的考验下也不免胆战心惊,眼前景象之可怕,远胜战场之危险。在长桌上,伤员仰卧着,眼巴巴地等待医护人员的救助,就怕死神前来,宣布他命该如此。一个伤患正在遭受截肢,因为疼痛,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刺耳的尖叫声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相互回应,交织出一片凄惨的景象……而就在昨夜,就在这屋里,人们还欢声笑语,激情洋溢!29
</blockquote>
“胜利”号的对手是“敬畏”号(Redoutable),其船长卢卡斯(Lucas)只训练他的手下使用火枪而非大炮。纳尔逊正是被火枪击中,子弹从其肩膀打入身体,穿透了他的肺和脊椎。人们忍着悲痛将纳尔逊抬到底舱,3小时后,纳尔逊不治身亡。其实当时,纳尔逊能做的也不多了。他的战舰全部参战,战斗的局势也朝着预料中进行。战斗结束时,法西联军共有18艘战舰沉没,1艘被焚,其余的逃回了加的斯,还有少数几艘在两周后又被另一支英军围剿俘获。福兮祸之所伏,纳尔逊早在去世前就提醒大家风暴将至,他要求他的舰队在战争结束后马上靠岸修整,但是大部分船只还是不断围追射击,船员精疲力竭。
3天的风暴对于有些船只来说,毁灭力比战斗更为可怕,在“拜耳”号上:
<blockquote>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尤为难熬,狂风骤起间,死神将隐将现。在战场上,生死尚且机会均等,况且还有很多人临阵脱逃;但是在此狂风大浪中,怕是谁都无望从风暴中生还。战船颠簸起伏,让人时刻高度紧张。这样的恐惧焦虑每多一小时,都像是敲响了催命的丧钟,危险之中,人心已近绝望……30
</blockquote>
不少军官士兵在战斗中都已身负重伤。
<blockquote>
对于国家来说,这一行动足以荣耀史册,但思及这肆虐风暴,还谈何荣光?有多少孩童因此丧父,孤苦无依?它带来几多欢乐,更带来几多哀愁?一场胜利,未感喜悦。痛失首领,愁云笼罩,只求亲友相安,方能驱除阴霾。后甲板本是热闹之处,如今只觉冷清萧瑟。过往的欢愉嬉闹也不知所踪,剧院、音乐、舞蹈这些伴我们打发沉闷时光的娱乐,现在不合时宜。我们抬头寻望餐桌旧友,才警觉物是人非——我们要找的是那一位——先生,他在行动中去世了呀,他失去了一条腿——我们闭上了探究的嘴,就怕再得到类似的答案。150人的伤亡名单,我竟然不在其中,情何以堪!31
</blockquote>
特拉法尔加海战的胜利并没能挫败敌军入侵的野心,虽然入侵的行动被一拖再拖。但是这场胜利确实将英国海上霸主的形象又延续了一个世纪。当国内得知战争胜利和纳尔逊阵亡的消息时,人们悲喜交加。1806年,纳尔逊的葬礼在伦敦举行,他有点儿像后来的温斯顿·丘吉尔与戴安娜王妃的混合,一边是救国于水火的民族英雄,一边是私生活略有瑕疵的全民偶像,相同的是民众所流露的悲戚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