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9年西班牙加入战斗后,法西联军的战列舰达到46艘之多。自1689年以降,每一场大战都带有英格兰会被入侵的隐患,但这一次法西联军带来的威胁远甚于比奇角之役,甚至要大于当年无敌舰队带来的威胁。韦桑战役后英军指挥权落在查尔斯·哈代(CharlesHardy)手中,此人能力不足,又过于谨慎小心。所幸的是,法西双方的合作也不融洽,极为误事;而巴黎当局就进攻怀特岛(IsleofWight)还是康沃尔争执不下。联军舰队在英国海岸处逗留太久,全无屏障遮拦,船只损耗严重,8000士兵病弱不堪。9月中旬,恶劣的气候条件迫使联军返航,入侵的警报才得以解除。联军此行确实让英国国民吃惊不小,但他们并未与皇家海军交战,只俘获了一艘在迷雾中误闯入敌营的64门火炮船“燃烧”号(Ardent)。
在大洋彼岸,美利坚起义军最初并没有自己的海军,但各大港口都有众多人从事私掠活动。约翰·保罗·琼斯(JohnPaulJones)于1747年出生于苏格兰,后在一艘怀特黑文(Whitehaven)的商船上做学徒,往返于英美两地。1775年起义开始时,他正在美国。当起义军成立“大陆海军”时,他当上了海军上尉。他在陆军基地指挥一艘18门火炮船“兰杰”号(Ranger),袭击了少有外国军队问津的苏格兰东海岸。他在离自己家乡不远处登陆,本想俘获当地领主塞尔科克伯爵(EarlofSelkirk)。在岸上,他纵容自己的手下打家劫舍,因为“在美利坚,英军也未手下留情”。他在贝尔法斯特港(BelfastLough)俘获了一艘小型战船,随后返航布雷斯特。1779年8月,他得以指挥一艘较大的帆船,42门火炮的“老好人理查德”号(BonhommeRichard),绕转到苏格兰北部。凭借着3艘帆船,他成功唬住了福斯湾当地的居民。平民手无寸铁,难以抵御;直到风向改变,琼斯才驶离此地。终了,“老好人理查德”号遇到了44门火炮的“塞拉皮斯”号(Serapis),一场血战后,琼斯将后者制服,但“老好人理查德”号自身也由于多处受损,于第二日沉没。琼斯的事迹在大洋两岸为人传颂,如此擅驭海洋,似乎只有德雷克才能比肩。他被视为美利坚合众国的海军创始人,不要看如今美国的海军实力如此之大,想当初基本也是白手起家。1945年海军军校的学生们还需牢记,琼斯是“重要的传统缔造者”,三明治伯爵也曾写道:“如果你要自比约翰·保罗·琼斯,你至少要有战胜联军舰队的实力。”7美国海军至今仍沿用古英语,如“Aye,aye”(好的,明白),“boatswain”(水手长),以及后来皇家海军用的“showaleg”(起床)和“wardroom”(军官室)在科幻小说《联邦星舰企业号》(USSEnterprise)中,就算船长能够通过分子分散和重组来瞬间转移,也还是依照海军惯例,从管道中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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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占约克镇,上页图显示由于法军舰队封锁了约克河的入口,英军在约克河南岸的位置,以及海航的困难。切萨皮克湾战役(BattleofChesapeakeBay)就在这河口处打响,但是战争中托马斯·格雷夫斯(ThomasGraves)没能成功地驱逐法军。(美国国会图书馆)
1781年,身陷美国独立战争的英军遇到严重危机。康沃利斯(Cornwallis)将军指挥的英国陆军主力在弗吉尼亚的约克镇遭到围攻,法军上将格拉斯(DeGrasse)率24艘战列舰以及一支陆军部队到达切萨皮克湾,想助美利坚人一臂之力,恰好遇上英军中将托马斯·格雷夫斯率领的19艘战列舰队。两军并未真正交火,战斗也未起任何影响战局的决定性作用,但却极具战略意义。战斗中,格雷夫斯没有认真应战,这就意味着约克镇的英军得不到解救,康沃利斯将军被迫投降,这几乎可以算是这一世纪来大英帝国最为耻辱的时刻。英国在这场殖民地战争中已然失败,承认美利坚的独立只是时间早晚的事。现如今,英国面临的更严峻的问题是,在法国及其盟友海陆夹击、步步紧逼之下,大英帝国如何自保。1782到1783年间,英军上将爱德华·休斯(SirEdwardHughes)的分舰队与法军上将叙弗朗(Suffren)5次交手,虽然双方均未有船只损失,但在战斗中,法军多占上风。
到18世纪80年代早期,在海务大臣三明治伯爵的支持下,海军管理者查尔斯·米德尔顿(CharlesMiddleton)所走的科学振兴之路开始稍见成效。人们原先并不清楚为什么三明治伯爵在如此重要的职位上安排了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上校;人们的猜测五花八门,有人说米德尔顿的政治人脉广泛,更有甚者说伯爵对米德尔顿的偏爱源于两人都挚爱古典音乐。尽管刚开始时人心难服,但人们很快都为米德尔顿的高效管理所折服了。他手下一位书记官就曾写道:“委员会、财务部、海军部以及大人自己家的工作量大得惊人,除大人外,难有胜任者。”8
通过使用船舶模型,三明治伯爵和米德尔顿向国王说明了给船底镀铜的重要性。自此到战争结束,这一程序虽然昂贵,但仍被贯彻执行,收效显著。自从船底镀铜后,大型舰队再也不惧西印度群岛那些潮湿的码头腐蚀船底了。除了防腐,镀铜还有策略上的作用,某船上校曾致信米德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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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这一铜盔便好处无穷,其耐磨效果立竿见影,它能确保船体紧凑坚固,修补船坞粗心未察的裂缝,在任何水况下都能提高航速,在风平浪静时,效果尤佳。其优势之大,任何海域都不成问题,若是远洋航行,更见其功力。9
</blockquote>
这就带动了制铜业的发展。康沃尔的铜产量从18世纪70年代的每年3万吨增加到90年代的每年5万吨。虽然没有记录流传于世,但安格尔西(Anglesey)铜矿的增长应该更为惊人。一位美国科学家本杰明·希里曼(BenjaminSilliman)于1805年参观康沃尔最大的铜矿多尔科西(Dolcoath)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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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下降了200多英尺,这样一来,我们距离地面大约是600英尺,这只是工人正常工作的深度。在这里,众多矿工各司其职:或在岩石上钻孔;或往已经凿好的洞内填充炸药;或用锤子敲下矿石;或用斧头撬下矿石;或将矿石装入筐中,运往地面;或操作铰机,一层层地将垃圾运送出去,总之都忙忙碌碌。虽然在我们看来,这样的工作仍不免悲惨,但从他们脸上却能看到一丝满足和愉悦。10
</blockquote>
与此同时,苏格兰的卡伦铸铁厂(CarronIronWorks)制造出了一种新型火炮,成为不列颠工业革命的成就之一。短炮(carronade)形状短粗,但其发射的炮弹重量是传统火炮的4倍,法军舰长们就曾惊诧于如此威猛的火力攻击居然来自小型船只。但短炮并不能完全取代长炮,因为投产后不久,人们便发现其劣势所在:短炮射程过于有限,敌军常常显得遥不可及。所以,它常被置于护卫舰和战列舰的后甲板处,作为火力补充。随着海战局势的改变,船底镀铜和短炮共同体现了其价值所在。
虽然在改革海军和推动技术发展这两方面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但三明治伯爵所领导的海军部因战败而备受苛责。英国驻北美的政府于1782年倒台,三明治伯爵也随之下野;此后,英国的国运确有好转。战场开始转向西印度群岛,此处对英、法两国的经济都至关重要。西印度群岛至少有三大主要优势:首先,宜人的气候特别适合种植经济作物,如甘蔗、咖啡以及后来的棉花;其次,群岛靠近北大西洋环流,方便船只在此地与欧洲之间贸易往来;最后,岛屿面积都不大,因而种植园均距离岸边不远,这同时意味着海权实力强大的国家完全能够掌控此地。由于军队的运输转移在此并非难事,因而方便镇压奴隶起义或是从他国手中夺取殖民地。在1772年到1773年间,群岛的产值达到300万英镑,占据英国进口总值的1/3。利物浦半数船只的贸易来源于此,格拉斯哥(Glasgow)与此地的贸易量也在不断增长。除却巨大的经济效益,群岛还是“水手的摇篮”,在战时为海军供给大量海员。因而对于法国,其经济作用更为重要,法国每年近1/3的外贸交易仰赖于此。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法国已经将英国手中的10处大岛夺走了7处。11如果法军再夺下牙买加或者巴巴多斯,那对英国经济和海军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乔治·罗德尼上将(SirGeorgeRodney)并不具备多大的人格魅力,好在还算和蔼可亲,但他是个不可救药的赌徒,常在战前逃到巴黎,只为躲债。他任人唯亲,又缺乏识人的眼光,最过分的是,他曾任命自己年仅15岁、毫无经验可言的幼子为一船之长;尽管如此,在战场上他仍不失为一员良将,而这正是英国所匮乏的。1779年,他受命在背风岛指挥舰队。在途中,他一反常规,深夜作战,从西班牙手中夺回了直布罗陀海峡。当荷兰向英国宣战时,他抓住机会占领了圣尤斯达求斯岛(St.Eustatius),在此地与交战双方做生意,大发战争之财。他被那价值300万英镑的战利品迷惑了心志,忽视了自身的责任。他如此罔顾军法,最终也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包板和镀铜
木船底部经常会出现两大问题。船底附着生长的水草和藤壶会降低船只行驶速度,而一艘高速船每隔4个月就必须清理一次。每次清理的时候,需要把船停泊在干船坞,而干船坞只有在本国领海的皇家造船厂(RoyalDockyard)才可以找到;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先把船倒向一侧,再倒向另一侧,不过这样操作比较困难,而且对大型船只来说,这样做也很危险。所有这些都会限制战船在战斗中的效率,特别是那些在地中海和西印度群岛海域执行任务的战船。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蛀船虫。这种虫最初出现在热带海域,但是经由船只开始迁徙到一些海军工厂。蛀船虫啃噬木板,神不知鬼不觉地摧毁船只,直到船身脆弱到不堪一击,人们才会真正察觉。
18世纪以前,人们通常会把有毒混合物撒在船身上用以解决水草问题。这种混合物掺有鸦片,主要成分是焦油和海洛因,里面还包含了松脂、石油和硫黄。而为了解决蛀船虫问题,人们采用了各种办法,如给船身加包板,附着薄薄的木质牺牲层,以及利用蛀虫无法吃透的毛发焦油混合物隔离船身。但是没有一种方法能够完全解决问题。
早在17世纪70年代,前往地中海的船只身上已经刷了好几层铅,结果导致船上的铁制品特别是船舵被腐蚀得特别厉害。1761年,海军部起初尝试在护卫舰“警钟”号(Alarm)镀一层铜作为防护物,但是当两种金属之间发生电解现象之后,腐蚀问题依然存在。1780年,三明治伯爵和米德尔顿决定把整个舰队的船只都镀上铜,但是需要用焦油纸把铜和船上的铁螺栓分开。这让舰队能够撑到美国战争结束,不过战争一结束,就有必要研制像螺栓一样足够结实的铜合金。舰队中的每艘船只进港维修时,它们的船底的铁螺栓都会被替换掉。这一维修过程花费了整整10年时间,刚好赶在下一次大战爆发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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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蒙太古,第四任三明治伯爵。(国家海事博物馆,BHC3009)
早在大战之前,英法两国海军在西印度群岛就常发生零星冲突。1782年在圣基茨边的战斗最为人熟知。这是英国位于西印度岛上最老的殖民地,法军却攻而夺之,进入并包围了硫黄山(BrimstoneHill),而此山素有“加勒比海的直布罗陀海峡”之称。英军上校塞缪尔·霍兹(SamuelHoods)本欲攻法军于不备,却未成功。聪明的霍兹转而守卫弗里吉特湾(FrigateBay),因而有效抵御了法军的攻击,但他令舰队迎风排开V字阵形的抵抗,很难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对局势已于事无补。
终于,1782年4月,在桑特(Saintes)不远处的瓜德罗普和多米尼加(Dominica)两岛间,英军上校罗德尼与法军上校格拉斯大打出手。9日的小战无须赘述,12日,两军终于在季候风中相向。法军大致朝南奋进,而英军也排起列队,北向推进。在两舰队擦身瞬间,罗德尼的官兵们发现了法军舰队中的缺口,而此时风向也对英军有利。英军上校以往行事颇为保守,这次却破例不再拘泥于列队阵形,可能是其参谋霍华德·道格拉斯(SirHowardDouglas)劝诫的功劳,也可能是上校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列队边缘的霍兹上校也紧随其后。就这样,英军在靠近法船后充分利用自己的火力优势,将法军舰队打散,甚至将不少船只围困了起来。英军俘获敌方5艘战列舰,其中包括宏伟的旗舰“巴黎”号。桑特之战充分证明了打破《战争指南》,不拘泥列队也能赢得战斗。与基伯龙湾战役以及菲尼斯特雷的那两场战斗不一样,桑特战役中英军所迎战的舰队近于完好无损,更为强大,这也预示着英国日后的对手不好对付。罗德尼拒绝下令围堵逃跑的法国舰队,错失了良机。他说:“够了,够了,我们做得够好了。”确实,这场战斗已经减弱了法军在西印度群岛的威胁,也打消了他们攻取牙买加的计划。
但是这场胜利并没能吹散人们心头的阴霾,8月皇家海军伟大的旗舰“皇家乔治”号在离英国不远处被俘。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导致旗舰被俘,失去千余人(没有人知道有多少水手的“妻子”在船上)的祸事,定是船术不精和指挥失误,但最后背黑锅的却是船建本身,已为人诟病的海军委员会此时又遭了殃。
1783签订的《巴黎和约》上,英国极不情愿地承认了美国的独立地位,英国代表深感颜面无光,在官方的纪念绘画中都拒绝起立。法国虽然未曾赢得哪场战役的胜利,在殖民地战争中也无甚收获,但此时却像是胜利的一方。而大英帝国所受损耗远不致命,随着政府开始着力开发新的殖民地,即将迎来崭新的篇章。美国的独立并不意味着英美之间从此再无瓜葛,双方的贸易往来依旧繁荣。18世纪70年代早期,战争开始之前,英国每年出口大约275万英镑商品,到18世纪90年代早期,数额已达480万英镑,到1796年更达到600万英镑。随着经济往来的频繁,政治上的控制已非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