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丢失美利坚(1 / 2)

“七年战争”的胜利大大鼓舞了英民的信心,一家杂志如此颂扬不列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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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岛是世界的贸易中心,是万国的市集;它的商人坐拥世界的财富,生活滋润如王亲贵族;它的制造商享有信誉和名望,在我们广袤的领地上各取所需,价格低廉,绝无仅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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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的迅速发展也影响了艺术,在政府海军的资助下,以海洋为主题的艺术家层出不穷,其中不乏大家。多米尼克·塞尔(DominicSerres)生于法国,1750年以战犯身份来到英国后,便在此定居。1768年皇家艺术学会(RoyalAcademy)成立时,他是创始人之一,后来更有幸成为国王乔治三世的第一任御用海洋画师。在其杰作《基伯龙湾战役》(BattleofQuiberonBay)中,他对云层光线的绝妙描绘让人惊叹。塞尔之子约翰·托马斯(JohnThomas)在画作上成就稍逊,但是约翰做了更多实际工作。1800年,他乘坐护卫舰“克莱德”号(Clyde)前往法国和西班牙的西海岸,以港口为背景写生,尼古拉斯·波考克(NicholasPocock)是一艘帆船的船长,他常在其航海日志上练习绘画,最终于1782年功成名就:在皇家艺术学会里开办个展。1794年,波考克随舰队出海,创作了多幅“光荣的六月一日”海战(GloriousFirstofJune),以及其他战役、船体素描和岸边景色。托马斯·鲁尼之前也是海员出身,可能是会计或物资管理员,他于1777年首次开办个展,之后不断出海寻找灵感,最终在英格兰西南海岸的廷茅斯(Teignmouth)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菲利普·卢泰尔堡(PhilipdeLoutherbourg)于1740年出生于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却成了最成功的戏剧海洋绘画大师。最初,他在特鲁里剧院(DruryLane)与演员戴维·加里克(DavidGarrick)合作,后来,他通过动态背景再现海滩实景,再后来,他转向战争场面的绘画,作品包括“光荣的六月一日”海战以及特拉法尔加海战。透纳(J.M.W.Turner)可能是所有英国艺术家中最有原创精神的,他的第一幅油画于1796年在皇家艺术学会展出,画作的内容便是一片汪洋大海。透纳长寿又多产,之后又绘制了许多以海洋为主题的作品。约翰·康斯太勃尔(JohnConstable)曾嗤笑船“毫无美感可言”,只能破坏风景,1803年他却在乘船从伦敦到迪尔(Deal)的途中画下了一整本的素描,其中就包括多幅“胜利”号,“有些让人愉悦,有些让人悲伤”2。

到1763年,由于北美和印度大部分已被英国掌控,法国开始寻找新的殖民目标,英国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当时流传,与北半球的大片陆地相对应,在南太平洋也应有大片陆地,而这大陆要比已经被欧洲人发现的澳大利亚更为广袤,土壤也更为肥沃。水文学家亚历山大·达尔林普尔(AlexanderDalrymple)便是这一理论的忠实信徒。海洋也唤醒了哲学家的想象力,他们相信能够找到“高贵的野蛮人”——那些还未被文明侵蚀的原始人;而塔希提岛(Tahiti)传来的一些研究报告更燃起了他们的希望。自然学家也热衷于发现新的动植物种类,收获颇丰。为了航海的便利,天文学家也不遗余力,他们在已知的星体运行的基础上观测到数量惊人的恒星和行星。

不列颠是战后最先迈开探索海洋步伐的国家,约翰·拜伦(JohnByron)上校的航行不像先辈那样走走停停,而是一直往前,他创造了环球航行的最快纪录,除此纪录,却别无收获。塞缪尔·沃利斯(SamuelWallis)上校和菲利普·卡特里特(PhilipCarteret)中尉也随即起航,塞缪尔中途返航,卡特里特则一路向南,到达了前人未及之处,却只证明南太平洋再也没有新大陆了。最强大的法国对手是路易-安东尼·布甘维尔(LouisAntoinedeBougainville),他散布关于塔希提岛的谣言,并称新赫布里底(NewHebrides)的圣埃斯皮里图(EspirituSanto)并不是大陆的一部分。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军官詹姆斯·库克被擢升为英国新远征军的总指挥。

但是到18世纪60年代晚期,颇具规模的英属北美殖民地开始问题百出。大多数美国战争的起因都源于海务,包括珍珠港(PearlHarbor)和北部湾事件(事件以及让美军1965年正式参与越南战争的北部湾事件GulfofTonkinaffair)亦是如此。1770年的北美反抗英国统治的起因也与海洋息息相关。只要想到那个年代的北美人或其前一两代人,无论自愿与否,多是刚刚漂洋过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抗议一事就不难理解了。除了非洲奴隶,移民美洲的人有些是在英国国内被判刑7到14年,在刑期内,他们可能被当作劳动力卖至美洲;也有些契约劳役,以自己未来的服役来换取通往新大陆的船票。大多数美利坚人住在沿海或沿河地区,内陆土地大多无人居住。所有较具规模的城镇主要都是港口或自然港,如波士顿、纽约和查尔斯敦(Charlestown)。美利坚的富人也大多靠海洋贸易为生并致富。波士顿商人是这样,南方的种植园主也不例外,他们也需要海洋贸易才能出口棉花和烟草。

英国政府坚持美利坚要为自己的防务埋单,但被殖民者眼瞧着法国的威胁不再,认为防御多余,更何况他们在这些要事上毫无发言权可言——这也是其口号“无代表,不纳税”的出处。1768年,一艘属于反政府领袖约翰·汉考克(JohnHancock)的帆船被海关以汉考克做假账为由扣留,群众愤起攻击了海关官员。1772年,缉私船“葛斯比”号(Gaspee)在罗得岛(RhodeIsland)搁浅,当地居民强行登船,射杀了船长,焚毁了船只。1773年的事件最为著名,人们扮成印第安人登上波士顿湾的驳船,抗议茶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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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印第安人很快登上霍尔(Hall)船长的船,吊起装载茶叶的货物箱,砸向甲板,茶箱破裂,他们将茶叶倾倒入海。清理了这艘船后,他们又冲向布鲁斯(Bruce)船长的船,然后是科芬(Coffin)船长的船。他们销毁货物的动作熟练而敏捷,在短短3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就砸碎了42个箱子……他们将货物卸在码头。当海水涨潮时,破碎的箱子随海水漂走,于是茶叶也都漂浮于水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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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库克(1728~1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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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船长制服的詹姆斯·库克上将。(国家海事博物馆,BHC4227)

在伟大的海军英雄中,詹姆斯·库克出身最为卑微,他出生在一位约克郡农场工人的家庭。少年时期,他便在“惠特比”号(Whitby)船上当学徒。在来往于伦敦运煤的航途中,他掌握了航行的技术,能够应对北海海域中的种种困难。库克起初只是船上的帮手,1755年,他主动提出跟随皇家海军出行,由于能力出众,之后很快就被提拔为船长。

库克发现自己有测量水文地理的才能,1758年公布了自己制作的第一张圣劳伦斯河(St.LawrenceRiver)入口的地图。第二年他便随舰队前往圣劳伦斯河,成为发现穿过特拉弗斯(Traverse)通道的船长之一。特拉弗斯是前往魁北克(Quebec)途中的主要威胁,也是桑德斯上将和沃尔夫将军那年夏天夺得的领地。1762年海军上尉注意到库克在水文地理方面的天赋和才能。库克回家后,与贝尔旅馆(位于泰晤士河决战码头)老板的女儿结婚。1763年他开始对纽芬兰(Newfoundland)海岸进行长达4年的研究。

1768年一支探险队被派往太平洋,观察金星凌日,这对天文测量来说具有重要意义。同时,这只探险队也在暗中寻找传说中辽阔的南方大陆,为国王乔治三世开疆扩土。探险队决定选一位海军指挥官,而那年只有库克通过了上尉选拔测试,自然成为不二人选。库克早年的航行经历多与运煤相关,现在被任命为“奋力”号(Endeavour)的指挥官。在船上,他身兼天文学家,同行的还有一群博物学家。这些博物学家的组织者是约瑟夫·班克斯(JosephBanks),他虽然并非专家,但贵在财力丰厚、技艺娴熟。虽然旅途并不如预期那般顺利,库克围着合恩角绕行,还是得以及时从塔希提岛观察到金星凌日。接着库克就开始执行下一个任务,寻找南方大陆。在抵达新西兰之后,库克耗时6个月在新西兰海岸进行详细准确的考察。随后继续向西行驶,他在大堡礁(GreatBarrier)周围发现一条路,可以通往澳大利亚寸草不生的东海岸。在大多数旅途中,库克带领的船员死伤很少,但是在巴达维亚(Batavia)荷属殖民地,许多人都因感染疾病而死。3年航海生涯过后,库克于1771年返航归来。这时他成了众所周知的英雄,被提拔为司令官。

1772年库克开始了他的第二次航海之旅,他率领两艘海船——“决议”号(Resolution)和“冒险”号(Adventure)。这次航海库克受命在纬度尽可能高的地段环球航行,这是最后一次尝试寻找传说中的南方大陆。库克为此尝试过三次,是第一位横穿南极的船长,还曾在北极群岛过冬。

库克原本已经退休,后又被任命为船长,于1776年进行第三次航海探险。这一次库克要在太平洋尽头寻找一条南北通道,在此之前许多探险家在大西洋都寻找未果。库克对北美洲从俄勒冈(Oregon)到阿拉斯加(Alaska)的整个海岸都做了详细考察,但是为冰山所阻,无法再向北航行。库克抵达夏威夷,当地人几乎把他当成神一样招待,但是由于前桅破损,库克不得不返航,此时当地人就开始敌视他。库克和一批海军陆战队员上岸修复刀具,但是在一次混战中他和4个队员都被杀害。根据当地风俗,夏威夷人很显然会把库克的尸体挖割干净。

库克或许是历史上最伟大的探险家,他解除了人们对大西洋的疑虑,发现了新大陆和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绘制了极其准确的海岸路线图。库克在远程航海中所表现出来的领导才能应该受到重视,特别是与其他航海家[如其前下属威廉·布莱(WilliamBligh)]所遇到的问题相比。

英国政府对波士顿处以重罚,税收也更为严苛。到1775年春,公众的反抗最终爆发时,也正是停在波士顿港口的海军在邦克山(BunkerHill)战胜了起义军。

那时,英国陆军正在大西洋作战,只在美洲海岸的个别重要港口稍有驻军。“英军在美洲用的任何东西,饼干、子弹乃至人员都要漂洋过海3000英里才能运来。”到1779年底,英政府用于运输物资的船已达300余艘,总吨位达10万多吨。运输队大多需要护卫才能成行,这就占用了海军的有限资源,也因此常常延误。1782年,有人抱怨说:“按地区安置现在的货物,查尔斯顿2000~3000吨,纽约5700吨,背风群岛(LeewardIslands)大约7000吨,所以,我们这儿总计有18000吨待运货物,却不知道去哪儿寻条船来。”4

英军指挥本以为只要给美利坚以重击,比如攻占纽约,就能灭了群众的反抗士气。这一方法在1759年攻占魁北克、终结法国在北美的统治时尚能奏效,但在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全民抗议时,怕再难成功。英国海军和陆军之间的协调问题应该是英军指挥体系中最为薄弱的一环,但在这儿倒不是问题。理查德·豪伊上将(AdmiralRichardHowe)和威廉·豪伊将军(SirWilliamHowe)本为兄弟,二人分别统领海、陆两军。海军的首要任务就是将殖民地总部从叛乱的波士顿移至相对顺从的纽约。1776年8月,叛军宣布独立于大英帝国后近一个月,豪伊兄弟的军队就在纽约长岛的格雷夫森德湾(GravesendBay)登陆,开始作战。叛军首领是华盛顿将军。反对独立者从四面八方涌来,英军队伍一下子从1.7万人扩充到3万余人。经过几番交火后,纽约已然是“脏乱、荒凉、可悲之地”5。到1783年11月25日,英军最终由此撤离,纽约人将这天定为“英军撤退纪念日”(EvacuationDay),年年庆祝。

英国海军的主要职责还是日常的巡逻和搜查港口,塞缪尔·格雷夫斯(SamuelGraves)中将在请求旧式50门火炮船这一过时船型达数十年而不得时,道出了海军的些许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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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操作方便,它们的排水力能让其毫无障碍地进出港口,无须等待,而我现在使用的船则不行。由于此处的主要任务都是由小木筏完成,我恳请大人下令,以后在制造帆船和单桅船时能额外顺带建造一艘小木船,这种船型才更适用于美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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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海军忙于解决自己在河运和部队运输方面的重重问题时,宿敌法国又来添乱。法国波旁王朝的国王与美利坚起义军毫无共同之处,但法国人在美利坚的独立战争中看见了自己一雪1763年之耻的机会。于是,法国于1778年向英国宣战。在和平时期,法国在海上的活动就不曾局限于远航勘探。舒瓦瑟尔公爵(DucDeChoiseul)曾任外交大臣和外交部长,于1761年成为法国海军部长。他没能在1763年扭转败局,但他下定决心要报仇雪恨。法国政府财政也不宽裕,但是它向地方城镇和那些想命名船只以示荣耀的人寻求协助。用这样的方式,布列塔尼议会捐助建造了110门火炮船“布列塔尼”号(Bretagne),首都捐建了90门火炮船“巴黎”号(VilledeParis),以及农民税征收部门(FarmersGeneraloftaxes)捐建了54门火炮船“协助”号(Utile)和“农场”号(Ferme)。如今法国在74门火炮船和护卫舰的基础上,也开始建造三层战舰,还设计建造出火力更为强劲的双层80门火炮船“舒瓦瑟尔”号。之后,其侄子普拉兰公爵(DucdePraslin)试图改革法国的军官体系,但收效甚微;他还建造了皇家造船厂来准备与英国的战争。1778年法军拥有战列舰52艘,虽在数量上不及英军的66艘,但胜在技术先进且型号集中。英国没能通过外交手段在大陆寻得强大的盟友,法军因而得以大胆地建设海军,不需太过顾及陆军得失。来年西班牙向英军宣战更让法国士气大振。1780年,荷兰也加入了反英行列。

1778年,法国向英国宣战,7月底的一场大战值得史家铭记。在整整4日的追逐后,奥古斯都·凯佩尔(AugustusKeppel)上将率领的英国舰队在布雷斯特外的韦桑岛(Ushant)追上了法军。英军指挥曾一度失误,让法军占了优势。之后两军又零星交火,双方都未有船只损耗。战后的问责让人忆及马修斯和拜恩事件,因为凯佩尔及其副将都经历了军事法庭漫长的审讯,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