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恨的是,吴家那小子不但没被关,还到处放话,说早晚要咱方家倾家荡产,真是痴心妄想……”
“嗯?你说什么?”方铮正待继续走,闻言猛的回过头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变了。
“小人该死!小人多嘴!”小五见方铮神色有异,顿时后悔自己失言。被提拔为高级伴读书童才多久,就在少爷面前嚼舌头,典型的“给了三分颜色便开染房”,这不是找抽吗。
“先别该死了,你说,吴家那小子要咱方家倾家荡产?”方铮微眯着眼,语气不善的问道,表情有点儿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的意思。
“是的,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就在少爷您刚清醒过来的那天,这小子在醉仙楼喝多了,拍着桌子口出狂言,话就这么传开了,小人也只是听说而已。”小五看了看方铮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
方铮感觉有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妈的!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打了人你不上门来赔礼道歉也就罢了,竟还想要我倾家荡产,这不是砸我饭碗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铮从穿越的那天起,就给自己定下了明确的目标:不当官儿,不散王霸,所求的,只是做一个有吃有喝有钱的纨绔少爷。这个目标也许对其他人来说很没志气,可方大少爷就喜欢。
以方家的财势来说,这个目标已经达到了,方铮也正美滋滋的享受着这样的生活。他没什么野心,将来老爹退休交棒了,他便打算安安心心守着这份产业,然后再娶几个老婆,做个富家翁,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辈子。
至于小说中的那些主角们,一穿越就忙着发明火药,发明蒸汽机,发明火枪火炮……见鬼去吧!少爷没那闲工夫,不劳而获,贪图享受才是他的最高理想。
现在有人想要让他的理想泡汤,方铮这下可真恼火了。试问如果方家完蛋了,他怎么办?上街要饭去?更别说他老爹为了他还受了这么大委屈。
吴家那小子,得狠狠教训他一顿才行,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爹。虽然方铮知道吴家那小子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方家如今的产业如今遍布江南各地,如同一艘巨大的航母,岂是说倒就能倒得了的?
可嘴上说说也不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把他整怕了,谁知道他以后会玩什么花样。
“小五,你知不知道,那吴家,可有什么背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打算出手了,计划就必须定得周密一些,省得将来惹麻烦。
“背景?他吴家能有什么背景?”小五不屑的撇嘴:“无非就是用银子维系着与官府的关系罢了,真有个好歹,官府才不会管他死活呢。”
嗯,这话也有道理,前身差点被那小子弄死,官府不也没帮着方家出头吗。说到底,还是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不高啊。在当官的那些人眼里,商人是逐利之辈,是奸险狡诈的代名词,有了这份认知,当官的怎么可能帮商人出头?
这是个好消息,反过来说,吴家那小子倒了霉,官府多半也是不怎么理会的。至于那位金陵府尹陈大人,他也别想往外摘,这仇本少爷算是记下了。
“小五,那小子在醉仙楼吃过饭后,一般都会干嘛去?时候这么早,该不会回家睡觉吧?”如果他真是回家睡觉,今日只好作罢了。
“哪能呢,这种富家公子,胡吃海喝之后,当然是乘着酒兴逛窑子啦。”
有戏!方铮不觉有点兴奋:“哦?你知不知道他经常去哪家窑子?”
小五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琼花楼,穿过对街那条巷子就到了。上次跟少爷您争那琼花楼的桃红姑娘,这小子下黑手,用卑鄙的手段赢了您,现在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正与桃红姑娘打得火热呢。”
桃……桃红?靠!自己的前身到底什么品位呀?光听这名儿就够俗的。
方大少爷眼珠子滴溜一转,计上心头。
方铮悄声吩咐道:“小五,这儿离家不远,你赶紧回去,叫上几个护院,记得挑那种身手好,脑子机灵的,悄悄的到这儿来找我,对了,这事不能张扬,千万别让我爹我娘知道,快去快回!”
小五应声飞快的消失在夜幕下。
方铮独自蹲在巷口,机警的盯着对街的酒楼。时下虽已是初[奇·书·网]夏,可入夜后天气仍是有些寒冷,方铮紧了紧长衫颈口,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看着对街酒楼的食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心中大是恼怒。
妈的!你在里面喝酒吃肉,老子却像个瘪三似的站在外面把风,大家都是纨绔少爷,同人不同命啊。待会出来不把你整得哭爹叫娘,少爷就跟你姓。
等人的滋味很不好受,特别是在又冷又饿的境况下,更是难捱。方铮在心里默数,一直念到五百时,小五终于来了。
跟在小五后面的有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汉子,三十来岁年纪,满脸络腮胡,方铮认得他,他是方府的护院头儿,名叫郑仗,为人沉默寡言,手底下却很有几分本事。
郑仗是北方人,在他十八岁那年,家乡闹饥荒,他和他老娘逃难到了京城,后来他娘病倒了,正巧方老爷路过,送了二十两银子给他老娘看病,可惜最后他娘的病还是没治好,拖了一个多月终于撒手去了。郑仗没了牵绊,又感于方老爷临危相扶之恩,于是拜到了方家门下,郑仗早年跟一位落难的和尚练过功夫,一手少林通臂拳颇有火候,方老爷遂让他做了方府的护院头儿。
跟着郑仗来的四人,方铮依稀认识,看他们体格健壮,精明干练,虽不像武侠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太阳穴高高隆起”,可举止透着一股彪悍劲儿,想必他们都是方家的护院。话说这方老爷挺有心眼儿的,不声不响便招徕了这么些手底下有真章的江湖汉子。
方铮赶紧上前打招呼:“郑大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郑仗这人不善言辞,闻言只是扯了下嘴角,表示他笑过了。
见郑仗耍酷,方铮只好无奈的朝他身后的四人抱拳,朗声道:“久闻诸位大侠武艺高强,侠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各位,请了!”
这番狗屁不通的开场白吓得郑仗身后的四位“大侠”连连弯腰作揖回礼,礼貌得简直就像彬彬有礼的儒雅绅士,哪有半点“江湖中人”的影子。
其中一个略矮的汉子哈着腰笑道:“听说少爷有事急召,小的兄弟几个跟着郑头儿急忙赶来了,少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兄弟几个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客气客气,赴汤蹈火倒是不必,难度没那么大,只需帮我敲敲闷棍,吓唬吓唬人就行。”
“哈,劫道儿啊,早说呀,这是咱哥儿几个的老本行了。”矮汉子一副“术业有专攻”的专家表情。
“啊?”方铮大吃一惊,看不出老爹这么本份一商人,竟有如此阴暗的一面,家里的护院竟然有做过山贼强盗的。方家还真有那么点儿卧虎藏龙的意思。
矮汉子得意的解释道:“不瞒少爷说,十年前咱哥儿几个在北边干过无本的买卖,过过几天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的逍遥日子,后来咱瞎了眼劫了老爷的一笔红货,郑头儿当时单枪匹马找上山,把咱一伙几十个人全打趴下了,咱哥儿几个这才心服口服的跟着郑头儿进了方家……”
话没说完,郑仗在旁一瞪眼,矮汉子讪讪一笑,摸着鼻子住嘴了。
郑仗转过头对方铮道:“过去的事别提了,少爷打算怎么做,小人必会支应您周全。”
方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老爹招徕这几位山贼做护院,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卖水果的改行去卖农药,他能卖得好吗?万一他偷吃偷习惯了……
哎,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老这么不着调呢?方铮甩甩头,朝众人吩咐道:“很简单,待会那小子从酒楼出来的时候,麻烦郑大哥带人上去,先一棍子将他敲晕,再带到一个无人的荒郊野外,少爷我今日得好好款待款待他。”
说完他还故作狰狞的一边笑,一边捏着指骨,指关节今儿有点不争气,捏半天一个都没响,刻意培养的肃杀气氛大打折扣。
矮汉子明显是个多话的主儿,这会耐不住又开口了:“听小五说,那小子就是害少爷您昏了一个多月的点子?”
“点子是什么意思?”方铮有点不太适应江湖中人的说话方式。
“呵呵,老改不了口,这是黑话,那小子是害您昏了一个多月的凶手吧?”
“没错,今日算是逮着机会收拾他了。还有,少爷我还没被他害死呢,只能说他是肇事者,叫凶手好象不大合适……”
“早该如此!少爷快意恩仇,实有我江湖中人的风范!”矮汉子不失时机的轻轻送上一记马屁。
“是吗?”方大少爷被拍得眉开眼笑:“我要练几天功夫,能不能在江湖中排上字号?比如玉面飞龙,一树梨花压海棠啥的……”
“……”众人沉默,理智的假装没听见少爷这种不自量力的言论。
几个人蹲墙角下,边闲扯边密切注视着酒楼的动静,等着那位吴公子吃饱喝足出来。
这场景方铮似乎有些熟悉,以前蹲在外校门口,陪着班上同学等待心仪的女生放学,可不就这副模样吗。难怪自己蹲得这么顺溜,若是再叼根烟就更像了。
“少爷,他们几个……其实并不坏,以前干无本买卖也是迫于无奈……”郑仗似乎看出方铮心中隐隐的不安,出言辩解。
“嗯,郑大哥,我相信你,今日事儿办完了帮我谢谢他们。至于老爷那儿,若他不知道,这事咱们谁也别说,若是他知道了,你们就往我身上推,不让你们为难。”
“大家都有份,我们今天既然来了,也没想将自己摘出去。”郑仗难得的笑了笑,语气平淡。
方铮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小五出声了:“少爷,那小子出来了。”
众人向对街望去,见那吴公子正一摇三摆的从酒楼走出来,店小二点头哈腰的直送到门口,出了门,吴公子往右一拐,正入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时机成熟,方铮悄悄朝郑仗打了一个眼色,郑仗会意的点头,一招手领着四个护院状似悠闲的穿过街,朝巷子走去。
今天显然不是吴公子的幸运日,吴公子的心情有点糟糕。
吴公子出身商贾世家,吴家论财,比金陵方家略逊一筹,生意方面由于经营不善等诸多原因,总是被方家压着,于是吴老爷迫于无奈,只好将商号往更远的南边扩张,成本投了不少进去,却没想到运气实在太背,正好碰上南方交趾国叛乱,叛军占了武州,将城内商铺洗劫一空,吴家三分之一的家财打了水漂儿。——这年头又没保险公司,被偷了被抢了除了自认倒霉,别无他法。
这下气得吴老爷够戗,连累了吴公子也吃了老爹不少排头。吴公子抑郁之下去青楼买醉,却遇上了方铮的前身,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于是使了黑手将其推下楼去。
吴公子原以为这下给吴家立了功,喜滋滋跑到吴老爷面前表功,谁知换来吴老爷劈头盖脸一阵耳光,当即便拉了他直奔金陵府衙,给府尹陈大人送上一大叠厚厚的银票,陈大人冲着白花花的银子,按下了方家的告状,这事儿才算勉强给平了下来。
一晃小半年过去了,吴家的生意如今是每况愈下,方铮出事后,方老爷告状无门,大怒之下,联合了金陵城其他的商号,对吴家的生意进行了无差别打压。吴家从以前的金陵第二富商,没落到如今的二三流商号,这个后果,却是吴家父子当初没想到的。
今日吴老爷又不知发什么脾气,寻了个事由将吴公子狠狠骂了一顿,吴公子郁闷不过,一个人跑到醉仙楼喝酒买醉,并打算待会儿将今日的郁闷狠狠发泄在桃红身上。——将她绑在床头肆意凌虐,或许是个不错的发泄办法。吴公子笑了,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走在漆黑的巷子中间时,吴公子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人的警觉性是天生的,当他感觉到不对时,便马上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回走。
吴公子的警觉是正确的,转身返回也是正确的,唯一不正确的是:他反应得实在是迟了些。
巷口处,被三个高大的影子死死挡住了,身后,也悄然逼近了两人。
瞧眼前这关门打狗的阵势,可谓来者不善,吴公子不是傻子,当然清楚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定了定神,强自镇定道:“各位好汉有何指教?”
回答他的,是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的后脑勺上,然后被人像拖死狗一样弄上了一辆出城的马车……
第四十八章君子报仇(上)
金陵城南的能仁寺是一座小庙,修于前朝,能仁寺外是一片树林,幽然静谧,白天都没什么人烟,一到晚上更是连鬼都不路过。——这地方是不是有点眼熟?
没错,这里便是上回方铮、胖子和长平三人大战一群混混的老地方。
方铮是个懒人,懒到连挑地方都不愿多想,一说要整人,就这儿了,刑讯逼供,杀人灭口的风水宝地。
不知过了多久,吴公子幽幽醒转过来,正迷迷糊糊时,突然感觉脸上被人重重扇了一耳光,疼得他当场惨叫了起来。强烈的疼痛感使他不得不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立着几道人影,却看不清面目。最让他惊恐的是,这儿好象不是金陵城,而是一片荒郊野外,若在这个地方被人杀了,他家老爹连他的尸首都找不着。
“你们是谁?意欲何为?”吴公子惊骇道。
眼前数人分立两侧,都只是静静看着他,没一个人说话。
方铮猫着腰躲在阴暗角落,正在思忖整人的损招儿,想来想去,他觉得应该先杂治一番再沟通比较好,这叫“杀威棒”,电视里古代的公堂经常玩这一出。
于是向着郑仗他们打了个手势,郑仗等会意,也不跟这吴公子罗嗦,众人上前便是一顿毒打,而且专朝他脸上招呼。在吴公子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中,吴公子那尚称英俊的脸很快便肿如猪头。
见打得差不多了,方铮咳嗽了一声,郑仗等人立马住了手。
吴公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嘴上血水直淌,含含糊糊哀求道:“众位好汉爷,在下是金陵吴家的公子,众位好汉若是手头不方便,一切好说,一切好说!需要多少尽管开口,只求各位莫伤了在下的性命……”
由巷子中的镇定,到惊骇,再到现在的跪地求饶,吴公子的人性散发出“夺目”的光辉,方铮望着他,不禁有些同情。
吴公子并不可耻,换了方铮他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也许比他好不了多少。
“行了,别嚎了,当心把鬼招来。”方铮懒洋洋的开口了。周围点起了两支火把,火光下映出方铮那张自认为英俊的脸,格外惫懒。
看清了“匪首”的面貌后,吴公子吓得大惊失色。眼前的这位主儿,可是如假包换的仇家啊,今日之局,怕是凶多吉少。
方铮走到近前,就着火把的光亮打量了吴公子一眼,这一看吓了一跳:“你是谁?”
回过头来问郑仗:“不是叫你们将吴公子请来吗?这猪头是谁?”
郑仗忍着笑回道:“少爷,他就是吴公子,刚刚他自己承认了。”
方铮惊诧道:“不会吧?吴公子,许久不见,你竟然英俊了很多呀,脸也发福了,最近家里伙食不错吧?瞧,养得多好……”
吴公子早已吓得手脚冰冷,哆哆嗦嗦道:“方……方少爷,怎么是你?”
方铮冷笑道:“怎么不是我?问得多新鲜呐,子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不,还没到十年呢,我就来找你了。”
“子……还曰过这句?”吴公子显然也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闻言迷茫的喃喃自语。
窒了窒,“……我说曰了,他就曰了,你不服?”方铮有点恼羞成怒,本打算以自己丰厚的学识狠狠在气势上压倒他,没想到却被眼前的仇人质疑,大大的掉面子。方铮眼光狠狠一扫周围,见郑仗,小五等人纷纷两眼望天,做无视状,这才心虚的冷哼一声。
“服,服,方少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在屋檐下,吴少爷特别的识时务。
方铮怒气冲冲的脸突然一变,转眼便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绿色环保型笑脸,他笑眯眯的拍着吴公子的肩膀道:“吴少爷,您好呀。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最近忙吧?孟子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啊,咱俩这不有上百年没碰着面儿啦?”
“啊?孟子……”吴公子下意识想质疑这句话,抬头看见方铮恶狠狠的眼神,急忙悬崖勒马,硬生生止住了。
“吴公子,今儿请你到这来,一呢,是兄弟我万分想念你,所以呢,把您给请到这儿来,咱们叙叙旧。”
吴公子一听都快哭了,心中暗暗鄙视,有你这么叙旧的吗?太虚伪了!
方铮浑然不觉吴公子对他的鄙视,仍笑眯眯的道:“二嘛,兄弟我有些旧帐想跟你算算,亲兄弟,明算帐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敢说不吗?吴公子哭丧着脸道:“方少爷,我错了!琼花楼的事我对不起你,方少爷您说怎样就怎样吧,只求方少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条狗命。”
“上道!不愧是好兄弟,吴公子之深明大义,实乃我辈群起而效仿之楷模呀,你们说是不是呀?”方铮喜滋滋的夸赞着,同时环顾左右,众人应景,纷纷点头附和。
方铮似乎有些羞涩的挠挠头,接着道:“吴兄如此爽快,兄弟我倒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吴公子这头吓得快哭了,方大少爷却仍在装模作样,满足他个人的恶趣味。
吴公子只好耐着性子,陪着笑脸道:“方少爷您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方铮斜睨着他,道:“吴公子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了。吴公子有所不知,上次琼花楼那事,兄弟我很受伤呀,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月,差点一口气儿没喘上来蹬腿了……”
方铮顿了顿,瞥了一眼吴公子,见他目光呆滞,表情颓丧。于是“沉痛”的叹了口气道:“本来呢,咱俩所争者,无非就一窑姐儿罢了,只当是平日里开了个小玩笑。就算吴公子把我推下楼,也没什么关系,为了成全吴公子在美人面前表现英雄气概,这口气我忍就忍了。对了,吴公子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了吧?”
小五和众护院在旁边听得面面相觑,咱们这位少爷到底想做什么?怎么说着说着还真有点叙旧的味道了,众人辛苦半晌,把姓吴那小子抬到这荒郊野外,少爷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叙叙旧吧?
郑仗依旧是平板着脸,一脸酷酷的表情,对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置若未闻,只是望向方铮的眼神里,不时闪过一丝笑意。
吴公子见方铮东拉西扯,就是不给句痛快话,心下着急更甚,可又不敢催他,闻言只好点点头。
方铮一拍大腿道:“如此甚好,也不枉兄弟我躺在床上吃苦受罪一个多月。吴公子现在情场得意,与桃红姑娘双宿双飞,狼狈为……呃,郎情妾意,兄弟我由衷的为你感到高兴啊。不过——”
吴公子闻言心中一颤,那话儿来了,扯了半天闲篇,这才到了正题。
方铮仍笑眯眯的道:“不过嘛,兄弟我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全靠我老爹以各种稀世名贵药材吊着命,吴公子你也知道,药材,特别是稀世的名贵药材,那都得花钱呀。如今年景不好,生意不好做,如今我是醒过来了,可家中积蓄却耗掉了大半,唉,全家人吃饭连肉都舍不得吃了……”
闹半天还是要钱呀。吴公子内心鄙视不已,你方家什么家底我还不知道,就算将你屋子堆满了名贵药材,对方家庞大的家产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一旁的小五和众护院这时才恍然大悟,暗笑不止,少爷闲扯半天,敢情是想敲这小子一笔呀。少爷不愧是少爷,敲竹杠都敲得这么斯文有礼。
方铮没管众人如何反应,自顾自接着道:“所以呢,今日将吴公子请来,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手头方不方便,这事儿还得请吴公子担待一二,毕竟,你遂了心愿,赢得了美人芳心,兄弟我可是要喝西北风了,吴公子向来仗义疏财,必不忍心见兄弟我倾家荡产,你说对吧?”
吴公子听得暗暗叫苦,要钱你就直说呀,绕来绕去连桃红都扯上了,那骚货不知过了几道手,我犯得着去赢她的芳心么?
想归想,他不敢表示出任何不满,小心翼翼的道:“方少爷客气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想要多少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方铮两眼一亮,情不自禁夸赞道:“吴公子果然通情达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样吧,琼花楼那档子事儿,你拿个五十万两银子出来,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再也不提……”
众人听了吓一跳,少爷可真舍得开口,五十万两啊!足够十万户贫苦人家美美过上好几个月了,如今华朝的国库里都不一定有这么多银子,吴家有钱归有钱,但绝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现银,少爷这番狮子大张口,把姓吴的这小子吓死了怎么办?
“什么!?”吴公子果然不负众望,闻言眼前一黑,一口气提不上来,倒头往地上栽去,幸亏郑仗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方铮望着吴公子,摇着头,喃喃道:“古代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差,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他朝郑仗一努嘴,道:“弄醒他,等把帐算清楚了,这小子爱怎么晕怎么晕。”
郑仗点点头,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吴公子脸上,“啪”!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树林里传出老远。
吴公子惨叫一声,醒过来了。
刚刚恢复神智,吴公子杀猪似的叫了起来:“没钱!没钱!你杀了我吧!我没钱!”此刻他是真的后悔了。当时一时冲动,将方铮推下楼,吴老爷花钱将这事给压了下来,本来他以为没事了,没想到方铮竟然以这种方式找上了他,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争一时之气,忍一忍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如今刀把子攥在他手上,吴公子除了唯唯点头外,根本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方铮听到吴公子哭嚎着没钱,不禁噗嗤一声乐了:“这家伙,真是个棒槌性子,没钱还叫那么大声,分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嘛。”
方铮友善的拍了拍吴公子的肩,道:“吴公子,你这样就不对了。我把你请过来的本意呢,是想双方在一种和谐,理智,以及亲切的气氛下,进行友好的磋商。你现在这个样子,恕兄弟我直言,很不友好啊,真是为难。要不,您受累,就着这块风水宝地长眠在此,我去找吴老爷谈谈?我估计他应该比你友好,再说,我认为这儿风水挺好的,你看啊,此地依山傍水,聚风藏气,王侯将相之福地呀,没准下辈子吴兄能投个皇帝胎呢,怎么样?要不要试试?”说完他还冲着吴公子龇牙一笑。
方铮的话说得很客气,仿佛挽留客人留宿一般热情大方,可话里的意思吴公子却是听得心惊胆颤,这家伙拿不到钱就想要我的命啊,这鬼地方风水再好管什么用,埋在土里总不会比躺在床上舒服吧?答应吧,天大的数都认了,只要能活着回去,就有翻盘的希望,死了,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思及至此,吴公子立马改了口,抱着方铮的腿痛哭流涕:“我有!我有!你要多少有多少,只求你能饶了我一命……”
方铮一听这小子松了口,笑得更开心了:“这就对了,你看,现在的气氛多么亲切,多么和谐,庄子曰:‘以和为贵’,至理也。”方大少爷的引经据典实在是乱七八糟,偏偏他还洋洋得意于自己的文采。
方铮话风一转,道:“不过……刚刚我话还没说完呢,五十万两,是买药材的费用,仅此还不够哦,还有我的精神赔偿费,嗯,便宜点,算二十万两吧,还有,你曾经到处放话说要我方家倾家荡产,嗯,这话让我很不高兴,你再出二十万两让我恢复高兴的心情吧,还有,今晚劳动我这几个兄弟累得够戗将你抬到这儿来,你再出十万两劳务费表示表示,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你说对吧?嗯,还有……”
方铮犹自滔滔不绝的算着帐,一旁的小五和众护院听得张大了嘴,舌头伸得老长,少爷随便一划拉,这就一百万两了啊!真狠!比老爷赚钱狠多了!
其中一位护院在一边悄悄嘀咕:“奶奶的!比咱们当年劫道还黑呀……”
第四十九章君子报仇(下)
吴公子不得不出声打断方铮,声音苦涩无比:“方少爷,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这么多银子,我就算现在答应下来,你也不会信啊,你觉得我有可能从家里拿这么多钱出来赔给你吗?”
“当然不可能,不过,事有从权,咱们可以换个方法嘛。”方铮仍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所以呢,我特意为吴公子您量身订造了一款无利息按揭还款套餐……”
“何谓‘无利息按揭还款套餐’?”吴公子不解。
方铮傲然笑道:“你读书少,说太深了你也不懂,简单的说,就是你给我写一张欠条,嗯,多的就不提,刚才说出口的一百万两可不能少,就写一张一百万两的欠条吧。我知道你现在拿不出钱来,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分期付款嘛,时限嘛,三年吧,只要你三年内将这一百万两还清,我就不算你利息了,超过三年,利息可是很贵的哦,别说我没提醒你,九出十三归,再加上利滚利,那个数字,可比一百万要高得多……”
吴公子终于哭出声了,鼻涕眼泪糊得一脸恶心巴拉:“方少爷,方大爷!方祖宗!你就算杀了我,三年内我也拿不出一百万两银子呀!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放了我好不好?以后凡是有您的地方我都绕着走,不,我回去劝我爹,我吴家搬离金陵,您眼不见心不烦,好不好?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呀!”
方铮拍着他的肩膀道:“瞧你这没出息劲儿,好好的,没打你没骂你,哭什么呀。没钱,你不会想法子弄钱去?笨!小五,拿纸笔来,先把欠条写了,写完了我告诉你怎么挣钱。”
吴公子止了哭,在众护院虎视眈眈下,只好任凭摆布,写好了欠条,并签上了大名,郑仗还用刀割破了他的手指头,在欠条上按下了手印。
方铮拿起欠条看了看,摇头叹息道:“啧啧,吴公子呀,不是兄弟我说你,你真该多读读书,瞧你写的这字儿,跟鸡刨过似的,满篇都是败笔,没有一处胜笔。也罢,明日我花钱找地保做个中人,这份欠条就合理合法了。”
想了想,方铮又道:“不对呀,好象还少了一道最重要的手续……”
吴公子闻言一颤,声音都吓得发抖了:“方少爷,你……你还待如何?”
方铮笑道:“吴公子,你的欠条算是写下了,可欠人钱财总得有点诚意吧?空口白牙的也不能让人取信呀。”
“如……如何取信?”
“抵押呀!别人找你借钱,难道没让人抵押点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我带的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