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战长沙(1941年12月~1942年1月) 一战成名(1 / 2)

抗日战争的细节3 魏风华 11571 字 2024-02-18

由于连日雨雪不断,导致河水暴涨,加上第9战区中国军民的破坏,通往长沙之路已完全不能利用,而只能在原有公路东面的丘陵地带用原木铺设新路。第11军直属工兵部队一部调到东南亚去了,另一部分正在宜昌帮着第13师团修城墙。会战开始后,能拿出来的直属工兵只有两个中队。加上日军这次作战行动仓促,不但携带的弹药量有限,挽马运输的野战重炮由于路面难行压根就没调过来。阿南和主张积极进攻长沙的第3师团长丰岛房太郎都忽略了这个问题,后者的算盘是:渡过捞刀河和浏阳河后,顶多三天就能打下长沙。渡过汨罗江后,第3师团反超第6、第40师团,在向长沙追击时,一线部队已经喊出“只有我第一个到长沙”的口号。问题是,到了长沙城下能不能打进去呢?

日本人认为:能。

好,那就试试吧。

在阿南12月26日下达长沙攻略命令这一天,薛岳决定留在长沙。不过,长官司令部大部分人已迁到后方的耒阳。带队的还是参谋长吴逸志。长官部的人留在长沙的,除了薛岳外,还有参谋处长赵子立以及相关参谋。

薛岳没走,是死战长沙的信号。

薛岳之所以如此,首先是因为蒋介石来了封电报,说这一战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关系到国际观瞻之战;其次是因为第二次长沙会战之败(薛岳虽然不承认,但心里明白),这是雪耻的机会,而且对手是同一个人:阿南惟几。况且这次机会也好,相比于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只出动了三个师团,在洞庭湖至湘江水路这边没人马出现,整个湘江西岸是寂静的。也就是说日军攻到长沙后,都没足够的兵力攻取可以俯击长沙的岳麓山。

再说日本人那边。

第3师团率先向长沙而来时,第40师团正奉命攻击金井附近的中国军队,第6师团则在围攻第37军罗奇第95师。就在这时候,阿南的命令到了,要第6师团主力继续攻击当面之敌,同时分出一部去协助第3师团打长沙。第6师团长神田接到这个命令后好像遭遇“晴天霹雳”,这时候才想起第3师团。他定睛那么一看:“呀,人呢?”

本来应该向一侧迂回帮助第6师团围歼罗奇部队的第3师团早就上路径直往长沙而去了。神田愤愤然,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编撰的《长沙作战》里有这样的描述:“当时第3、6师团互相存在着强烈的争功思想,谁也不愿意甘拜下风。”

压了压火后,神田命令师团平冈力第45联队为先遣队,向长沙追击。

第3师团腿脚还真麻利。12月31日下午,丰岛指挥部队已渡浏阳河,随即做好1942年元旦攻打长沙城的准备。由于元旦将至,从师团长丰岛到手下的几个联队(第3师团的步兵并非全员参加,只出动了石井信第18联队的两个大队、的野宪三郎第68联队的两个大队以及第6联队第2大队,以加藤素一为大队长的大队由师团直属)都有所谓的“无限感慨”之意,鬼子们则不知死活地嚷嚷着在长沙城里过新年。

日军逼近捞刀河时,薛岳才把指挥部从长沙城转移到湘江西岸岳麓山爱晚亭附近的天然防空洞,指定李玉堂率第10军死守长沙。第二次长沙会战中,李玉堂第10军军部被日军偷袭,部队也被击溃,遭到薛岳的训斥,在南岳军事会议上,被撤了军长一职。军委会本计划叫钟彬出任新军长,但钟跟李关系上佳,拖着没来赴任。这时候,日军又再打长沙,薛岳只好保举李代理军长,带着第10军守长沙。但李玉堂一时不买账,蒋介石听说后,一个电话打过来。

蒋介石:“你是李玉堂吗?

李玉堂:“报告委座,是的!”

蒋介石:“你是黄埔1期的吧?”

李玉堂:“报告校长,是的。”

蒋介石:“那好了,长沙交给你了。”

蒋介石挂了电话。

长沙西城下就是湘江,湘江对面是标高将近三百米的岳麓山,是可以覆盖长沙的最佳炮兵阵地,北城、东城外不远处就是浏阳河,只有南城外没有河道。10军奉命守卫长沙后,李玉堂带人对城内外防线进行了加固,构筑了以地堡、交通壕、散兵坑为依托的半圆形阵地,在城内,于主要路口设置了铁丝网和路障,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全部开枪眼。此外,湘江水路这边,长沙以北、长沙以南河段尽皆封锁。

忙活完了后,李玉堂发现兵力不足。

第10军辖三个师:周庆祥第3师、方先觉预备第10师和朱岳第190师。由于第二次长沙会战刚刚结束,被击溃的第10军损失大半,还没来得及补充兵力。其实,就算第10军是全额兵力参战,也不富余。因为至少得有一个师放在湘江西岸的岳麓山(薛岳已下命令)。这样的话,放在东岸城区的就只有两个师了。李玉堂的安排是:方先觉预10师在岳麓山,此时军战力最强的周庆祥第3师控制在城东(预料日军主攻这一面),朱岳第190师一部占领城垣阵地,主力控制南北郊区要点。捉襟见肘是必然的,连预备队都没有。可李玉堂又深知薛岳的性格,直接申请回调预10师,必被驳回,而且岳麓山也确实需要部队;不申请吧,日军马上就过来了,如果守不住长沙,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第10军军部设在城内电灯公司,就在李玉堂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得到一个消息:彭位仁第73军作为驰援之一部,先头部队在12月31日傍晚已到岳麓山。两天两夜急行军175公里,该部以神速抵达长沙,是后来攻防战取胜的重要原因之一。李玉堂的参谋长叫蔡雨时,他对李玉堂说:“你马上联系方先觉,如果他同意,咱就这样办,把他调过来!”

确实需要征求方先觉同意,虽然他是李玉堂的部下,但留一个师在岳麓山是薛岳的命令,如果胆子小点,是不敢擅自挪动阵地的。蔡雨时给方先觉打电话,说:“方师长,友军已先敌一天到达,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和军长研究了,还是让你部过江,同意不?”

方先觉说:“给我下命令,我就过江。”

蔡雨时说:“军长命令你即刻过江!岳麓山阵地当由友军第73军一部驻防,事宜你就不用管了,由军长联系。”

就这样,方先觉在31日傍晚带着部队开始渡湘江。人马渡到一半时,第10军军部电话响了,李玉堂和蔡雨时互相看了看,李示意蔡去接。蔡雨时颤抖了一下,随后拿起电话。

果然是薛岳:“预10师怎么过江了?什么情况?”

蔡雨时下意识地立正,大声说:“报告长官,友军第73军先期抵达,可接岳麓山阵地,预10师回调,长沙可确保;否则,我长沙守军正面太宽,兵力……”

薛岳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心你的脑袋!”

蔡雨时放下电话,听到对话的李玉堂说:“应该没事了,他说小心你的脑袋,差不多就是认同这个调动了。”

方先觉预10师过来了,李玉堂原计划,其一部接替北边小吴门第190师一个营控制的阵地,剩余的作为军的预备队。方先觉坚持顶在一线,说:“不是卑职争功,当下情势,三个师都顶在一线,也不富余。第73军已经过来,可跟薛长官协调,用他们做预备队。”

李玉堂盯着地图,发现长沙太像口袋了,没有河道相临的城南就是入口,而这边防守实在薄弱。于是改变部署,叫预10师立即在城南占领阵地。后来证明这是关键的一招。这样一来,长沙的城防态势是:城北是朱岳第190师,城东是周庆祥第3师,城南是方先觉预10师,军内没留预备队。战斗打响前,李玉堂对三个师长的训话是:“我们军是‘泰山军’(第10军代号“泰山”),以前的事就不说了,但此番要对得起‘泰山’二字,能不能坚守如磐?拜托诸位了!”

在岳麓山爱晚亭防空洞,薛岳跟赵子立对坐,一根接一根抽烟。

第9战区炮兵指挥官王若卿(老资格,陈诚在保定军校的同学)跑来说,南门外妙高峰上的塔,在日军进攻时容易成为炮兵的坐标,建议将其炸掉。薛岳当即批准。调往广东的一个美式重炮团和两个迫击炮连在这时候已回防到位,进入岳麓山阵地。此外,第10军的炮兵部队也上了山。加上山上原有的一个炮兵团,如此一来,整个岳麓山就编织成了密集的炮兵火力。

蒋介石注视着长沙。

关系国际观瞻这种事是他最看重的。在太平洋战争刚爆发的背景下,他也确实需要尽全力打个胜仗给盟国看。而且,就在1942年元旦,美、英、苏、中为首的26个国家在华盛顿签署和发表了联合国家宣言(在文件的排序上,四大国领衔在前面,其余22国按国名的英文字母顺序依次排列),表示将共同战败德、意、日,在三国无条件投降前,决不单独与之和谈。在罗斯福总统的支持下,中国跻身四强之列。在这个关口,第三次长沙会战,还真是关系到国际观瞻的一战。

蒋介石频繁地给薛岳去电报,搞得后者很烦。为了这次会战,他已经把整个战区能调动的人马都调动起来了。

在12月31日这一天,薛岳向手下的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杨森、王陵基和战区直属部队的部队长发出如下电文:“此次作战对国家前途和国际政局之关系至关重要,薛岳以必死、必胜的信念,为把握战机,歼灭敌人,特严令以下三项决定,希全军执行之:一、各集团军总司令、军、师长要严格掌握部队,亲临前线,力图捕捉战机,歼灭敌人;二、薛岳如果战死,应立即由罗副司令长官代行职务,按预定计划歼灭敌人,集团军总司令、军、师、团、营、连等,如有战死者,即有副主官或经历较深的主任代行其职务;三、各集团军总司令、军、师、团、营、连等,如有作战不力,或贻误战机者,立即按照革命军人连坐法处,严惩不贷!”

薛岳还下了一道令,守备长沙的李玉堂第10军即使是重伤员亦不准渡江,城西湘江岸边所有船只由司令长官部控制,并在湘江西岸设立机枪点,任何临阵脱逃意图渡江者,杀无赦。

得到这个命令后,第10军参谋长蔡雨时跟李玉堂说:“三面被围,背水一战,真像1937年的南京。不同的是,这次我们外围部队多,只要能顶上四五天,形势就会发生变化。据情报,日军此次进攻仓促,后防补给线没建起来,攻过来的敌军只有山炮,没携带野战重炮。”

李玉堂说:“如果抗战进行到现在,还出现南京保卫战那样的场面,那我们这些军人就太失败了!什么都不要说了,准备打吧!”

1942年1月1日拂晓,第3师团从北、东、南三面包围了长沙。

上午十一点,丰岛师团司令部进驻长沙城东南五公里之李家冲。兵临城下的第3师团的士兵,大多还陷在秋天的回忆中。第二次长沙会战,第13师团早渊支队一度攻入长沙,故而当渡浏阳河,看到飞机投下“占领长沙”的布标后,这些来自名古屋一带的鬼子振臂欢呼,好像他们已经占领了长沙似的。

日军攻城在即。

第10军第190师作战科长黄钟回忆:“守军自上至下注意力都集中于东门与北门。上午九时许,东南角赤岗冲突然杀声震谷……”率先向东南角三公里外高地发起进攻的是第3师团石井信第18联队。不过,城北和城东都不是日军的主攻方向。预10师政治部科长杨正华认为,日军越过捞刀河和浏阳河后,主力之所以绕过东门而攻南门,“可能是欺我预备师为薄弱的一环”。其实,丰岛定南门为主攻方向,完全因为地形使然,他是准备歼灭第10军的,所以上来就封住向南突围的出口。

问题是,第10军压根就没想过突围这件事。

先看下一下守卫城南的预备第10师师长方先觉的经历。

方先觉,字子珊,1905年出生于安徽萧县(民国时属江苏),后考入上海法政大学法律系,做律师是他最大的理想。但当时北伐声势浩大,青年人都心向革命,黄埔军校1期生王仲廉在上海秘密招生,方先觉以此契机从戎,考入军校3期。进入部队后,方先觉的第一个上级是卫立煌,其间辗转了几个部队,1933年以营长身份参加长城抗战,在南天门之役中受伤。1936年,方先觉从中央军校高等教育班第4期毕业,进入李玉堂第3师任补充团团长。方先觉最看重平时的训练,更有一套办法,所以他的部队虽是补充团,训练成绩却是全师第一,因此受到李玉堂重视。抗战爆发,跟很多将校一样,方先觉也随部队开往淞沪,后又参加徐州会战、武汉会战,以副旅长身份受伤。伤愈后,正逢第3战区以浙江保安队和福建子弟为基干组建预备第10师,李玉堂推荐方先觉出任副师长,后参加策应攻打南昌之役。参加冬季攻势时,该师在皖境失利,师长被革职,方先觉由此接任。到1940年春,预10师转入李玉堂第10军。在方先觉训练下,预10师之战力,此时虽排周庆祥第3师之下,但却已超过朱岳第190师。不过,在第二次长沙会战中,在金井,预10师遭日军重创,方先觉受记过处分。所以这一仗,无论是对李玉堂来说,还是对方先觉来说,都不能失败。也可以这样说,后来第10军战力尤强,衡阳战把日本人打成那样,其最初之崛起,是知耻而后勇,完全是在华山一条路下杀出来的。

方先觉将预10师做三线配备:

张越群(黄埔军校6期,安徽桐城人)第29团在金盆岭到湘江边猴子石为第一线阵地;葛先才(黄埔军校4期,湖北汉川人)第30团以冬瓜山、修械所为核心,组成第二线阵地;陈希尧第28团控制城垣阵地,左与城东第3师连接,右至湘江边,兼做师预备队。在这里说一下,很多关于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文字称,第10军首席悍将葛先才时任第28团团长,这是不准确的。葛做过第28团团长,但那是第二次长沙会战时。第三次长沙会战开始前,第30团团长田琳因前一战丢失阵地而被撤职,葛先才遂被调任第30团团长,第28团由陈希尧接任团长。

第3师团石井联队1月1日凌晨对城东南角发起进攻时,渡江到城南的预10师进入阵地没几个小时。眼看刚刚进入阵地的预10师疲于应对,的野宪三郎第68联队作为主攻城南的部队,不等其兵力集合完毕,即猛攻黄土岭。按日本人的说法:的野联队第2大队长横田庄三郎“意气冲天,尾追败敌”。看上去,鬼子们是来劲了,但是别着急,很快他们就会吃到苦头。

鬼头三良第1大队随后赶到城南,加入进攻中。

由于预10师进入阵地时间仓促,一时间城南风声鹤唳。

在危急时刻,方先觉叫来政治部科长杨正华,说:“督战队的督战任务必须认真执行,擅自后退者,就地枪决!”在一个师里,负责督战的是政治部。此时预10师政治部主任和副主任恰巧都没在军中,于是重任落在了杨科长肩上。

但接战仅两个多小时,张越群第29团扼守的第一线就已崩溃。方先觉给他打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没多久,张刚潜行回到南门内师部,先在杨正华那里落脚,因为不敢直接见方先觉。

方先觉心急如焚,对杨正华说:“鬼子来得太快,攻得又太猛,张越群恐怕抵挡不住了。”

杨正华趁机说:“张团长已来师部,他表示很惭愧,没能完成任务,对不起师长,听候处分。”

大约是因为体谅部队进入阵地的时间太晚,方先觉没处分张越群。由于一线两个小时就崩溃,葛先才第30团扼守的二线马上就将接战。但就在这个时候,该团有个营长跑来师部,说向师长请示问题。方先觉一句话也没说,叫那个营长到外面等着,随后下令将其枪毙。杨正华目瞪口呆。杨来政治部时间不长,跟方打的交道也不多,但之前有人告诉他:军长面目和善,但治军极严。到今天,他终于领教了,后来在回忆中仍心有余悸地说:“我不禁为之毛骨悚然,战时军令确实巍然如山啊!”

会战结束后,有一次,杨正华问方先觉:“为什么不问问那名营长回来的缘由,就直接枪毙了?”

方先觉说:“大敌当前,鬼子马上冲到二线,他跑回来请示问题?没有问题可请示!以向上级请示问题为由逃离一线,是一些部队长惯用的伎俩!你作为督战官,要切记!”

尽管如此,杨正华似乎还是想不通:万一那名营长真的有问题呢?

方先觉处决营长后,给第30团团长葛先才打电话,说:“艺圃(葛先才字)!现在看你的了,我全力支持你!第29团立即收容整理,统归你指挥,第28团随时可以调用,你一定要顶住二线阵地!”

葛先才说:“师长放心,我不会给您在军长和长官面前丢脸。”

方先觉放下电话,靠在桌子上,他跟薛岳说能守两天。这天数,只能从葛先才的二线阵地上找回来。

葛先才,1904生,湖北汉川人,黄埔4期生,完全靠军功晋级,从排长干到团长,一路血拼过来的。葛先才率部扼控的长沙南城二线阵地,以修械所和冬瓜山为核心,它们位于一线阵地金盆岭和南门外妙高峰之间。修械所东南是黄土岭,黄土岭以北是白沙岭,均由第30师的部队扼控。

在二线四个主阵地,葛先才率部与日军激战五个多小时,由于日军有飞机助战,火力完全压制住葛团,后者伤亡巨大。葛先才的位置在核心阵地修械所。又一次打退日军进攻后,也临近中午了。他决定改变打法:以攻为守。

葛先才给城垣上的第28团长陈希尧打电话,说:“老陈,本团决定采取攻势,请你团对我进行火力支持!”

陈希尧说:“老葛!你要想清楚了,攻出去行吗?”

葛先才说:“放心吧,必须先把鬼子的气势压住!否则南门就危险了。”

葛先才又给方先觉打电话,说明了战况:“就算师长给我派援兵来,也弥补不了不断伤亡的数字。现在还有六个小时才到晚上,就算今天能闯过这一关,明天还有血战,能不能支持到合围部队过来,实在不好说。以攻为守才能喘口气,稳定住城南的局面。接下来再重新调配兵力。”

方先觉说:“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敌势太强,如果出击不成,反而会加重危急,军长恐怕不会同意!”

葛先才说:“你报告军长,我不习惯被动挨打,蛮劲上来了!师长现在你就把南门关闭堵死,在城墙上多准备手榴弹。只要敌人不能从南门打进来,我师就没责任。万一30团攻击受挫,也不会白死,鬼子也要拿命来。我现在立即出击!”

方先觉说:“先才!先才!”

葛先才挂了电话。

这时候,队伍已经在阵地上集合号了。

卫士韩在友给了葛先才一支德国造的20响连发木壳枪,随后把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塞进葛右边的口袋,又往左边的口袋里塞了几十发子弹。几秒钟后,韩在友又把葛先才右边口袋的弹夹掏出来,放到了左边的口袋。

葛先才说:“算你聪明!”

韩在友低头笑了一下。右手持枪,弹夹放在左边口袋,自然换弹夹时就快了。

葛先才随即命令迫击炮连做好在冲锋号响起时进行炮火掩护的准备。

葛先才又跟面前的战士们说:“预10师从建立到现在,还没特别的荣誉,如果我们想要的话,那就从现在——1942年1月1日开始,从30团开始!”

战士们疾呼:“杀!”

葛先才身先士卒。

卫士韩在友从葛先才身边走到他的前面。多年后,葛先才回忆:“我明白他的心意,好像敌弹穿过他的胸膛,就不会伤到我。再则,不让我超越到他的前面。感叹一声,意在不言中。”

后来,韩在友战死于衡阳会战。

只说葛先才,叫司号手准备。在随后壮勇的号角声中,葛先才率部冲下修械所高地。

枪法精准的韩在友,持双枪奔在前面。葛先才紧随其后。日军没想到守军会主动攻出来,一时间措手不及,扔下近百条尸体,余部一口气往南退了两千多米。这冲杀的一路,卫士韩在友始终顶在葛先才的前面。

葛先才率部追至七百多米时,停止了前进。

因为上午的时候,中日两军胶着太近,岳麓山的重炮一度没敢轰击,现在两军拉开军力,正是炮击的最好时机。指挥官王若卿见到对岸这个场面后,不失时机地下令猛击,日军顿时人仰马翻。

在岳麓山观战的薛岳打电话给李玉堂,问:“从南门外出击的,是哪一个部队?”

李玉堂答:“预10师葛先才全团。”

薛岳说:“攻得好!攻得好!葛团长了不起。”

后来,回忆起这次出击,葛先才说:“战场上各级指挥官务须根据战况的演变,精打细算,权衡得失,有判断,有决心,有处置,有行动,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神,这样才能稳定战局,转危为安,取得最后的胜利。”

元旦午后,日本第11军参谋长木下勇乘飞机从岳阳飞到长沙上空视察战局(由此可以看出来,在1942年,日军仍牢牢掌握着制空权)。木下坐着飞机在长沙上空转悠了一圈儿,得出的结论是:城南和城东南,双方士兵都陷入激战,城北战事稍平。第3师团想在元旦这一天攻占长沙似乎只是个理想,岳麓山上中国军队的炮火太猛烈了。

下午时,想进长沙过元旦的第3师团长丰岛把师团司令部推进到距长沙东南两公里外的吉祥坡,胆子也确实肥了点。在吉祥坡,丰岛跟直属于他的爱将第6联队第2大队长加藤素一有这样的对话。

加藤:“城南敌军反击猛烈,依现在的情势看,入夜后攻占长沙似有些困难。”

丰岛沉吟了片刻,说:“梦想还是要有的。”

在此之前,丰岛甚至把攻入长沙后各部的扫荡区域都列好了。

中国军队那边,黄昏时,薛岳把电话打了过来,问方先觉:“你能守几天?”

方先觉说:“一个星期。”

薛岳说:“怎么个守法?”

方先觉:“第一线守两天,第二线守三天,第三线守两天。”

薛岳说:“好!”

下午的时候,南城战局稳定。

一轮残阳缓缓落下岳麓山。

就在傍晚时分,被葛先才打出二里地的的野联队发起了反击。

在修械所,葛先才率部再次与的野宪三郎的这股日军陷入厮杀。你来我往,双方一共进行了11次逆袭,葛先才这边6次,日军那边5次。这里就成为整个第三次长沙会战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打到天完全黑下来时,葛团伤亡已近三分之二。李玉堂把周庆祥第3师一个营拨过来,归方指挥。但方先觉没使用这个营,而是从城垣陈希尧第28团调出一个营,交给葛先才。

入夜后,一个日军小队趁夜色掩护,顺着江边钻隙突入,然后东折潜入修械所后身妙高峰下的民房。方先觉立即给葛先才打电话,叫他别管身后,该股日军自有陈希尧第28团解决。陈希尧派一部杀出城,残余的鬼子固守待援。方先觉命令火攻,最终将这股日军全歼。为避免被日军利用,方先觉下令把峰下街市全部焚烧。

一时间,城南大火熊熊。

但当天晚上,日军后续部队还是占领了妙高峰,并摸黑在上面设立了炮兵观测所;另一部在妙高峰以西湘江边的西灵官渡钻隙潜入,企图直攻南门。

鉴于情况危急,薛岳一边叫王若卿的炮兵把对方观测所打掉,一边通知已经到岳麓山的第73军军长彭位仁,叫他派出一个师渡过湘江,加强城南的兵力。彭派出韩浚(黄埔军校1期,湖北新洲人)第77师,后者奉命去见薛岳,两人之前没见过。

韩浚进了爱晚亭边的防空洞。

薛岳起身说:“啊,韩浚师长吗?你坐下!”

韩浚大气儿不敢出地坐下。

薛岳说:“这个仗打得好狠,我想派你这个师直接参加守城,相信你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韩浚说:“部队已在渡河点准备。长官,到长沙后,我是否归第10军指挥?”

韩浚和李玉堂是黄埔1期的同学。

薛岳说:“不,你直接归我指挥。你要做好充分准备,敌人这次目的就是占领长沙。我们一定要全力守住。现在南门外打得很激烈,调你这个师去增援,是因为你们战斗力强,士气高……”

后来,韩浚回忆:“薛长官过去不认识我,又听说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为什么对我格外客气?他使用的是激将法。”

在当时,韩浚想的是,像薛岳这样大家都很怕的人,对他这样看重,不打胜仗,决不见长官,于是说:“全力以赴,打好这一仗,马上渡河!”

薛岳点了点头,说:“好,你可以走了。”

在湘江西岸渡河点,韩浚看到黑压压的部队,紧接着,他用最快的速度传达了命令,并跟三个团的部队长讲话,主要说了两点,一是司令长官之重视第77师,二是长沙大战之重要。最后,说:“长沙是湖南省会,第73军是湘军,我们师的弟兄差不多都是湖南人,更要负起死战长沙的责任!”

左九成任团长的一个团率先渡过湘江,立即看到李玉堂派来的联络参谋,后者说:“快跟我到南门外,接替预10师防务!”

左团长一皱眉:“我们师长说了,全师归薛长官直接指挥,再者说,没有师长的命令,怎么能上来就听你们的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