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任接印折 同治八年二月初八日

奏为微臣到任接篆，恭折叩谢天恩，仰祈圣鉴事。窃臣于正月十七日请训陛辞，二十日束装就道，由芦沟桥以下查阅永定河工程，自宛平县之南上汛至永清县之南七汛计程二百余里，二十四日查工粗毕，即于是日西旋。二十七日行抵保定府城。二月初二日，署督臣官文将直隶总督关防及长芦盐政印信，委员赍送前来，当即恭设香案，望阙叩头祗领视事。伏念臣菲材薄植，久领大藩，顾精力之衰颓，荷郊畿之重寄，私衷惴惴，若涉深渊。惟早作而夜思，冀尽忠而补过，凡谕旨所示饬吏、整军之道，暨微臣所陈治河弭患之方，谨当督率僚属，次第施行。明道不敢计功，习勤只以补拙，庶期仰答高厚鸿慈于万一。除到任日期恭疏具题外，理合缮折叩谢天恩，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举办永定河工片 同治八年二月初八日

再，臣查阅永定河，见南北两堤高于堤外之民田一丈二丈不等，高于堤内之河身不过二三尺，且有河身与堤相平者，两堤相去约三四里许，中间容水之地不为不宽，奈淤塞太久，河中壅成沙洲高平坚实，树木蕃生，遂使河之中泓有窄仅数丈者，水逼而无所泄，则冲刷堤身，处处溃决。议者多思更改河道，以南堤作北堤，而于南边筑一堤。臣思数百里田庐坟墓，百姓岂肯迁改，且此河本挟泥沙而行，徙堤数年之后，新河淤成，高洲又将改徙何处？即使再增巨款加培两堤，堤高而河淤亦高，是劳费而终无益也。伏查乾隆年间初定章程，岁修银一万两，挑挖中泓银五千两，疏浚下口银五千两。岁修者，培河上之两堤也。挑中泓者，于冬春干涸时挖河身之淤沙也。浚下口者，疏三角淀之尾闾也。厥后虽经费屡加而办法则仍三者并举，颇著成效。近数十年以来，三角淀淤成平陆，而浚下口之法废矣。河身久不开挖，而挑中泓之法废矣。两法虽已久废，而部拨经费仍留此两款之名目。

臣愚以为当此穷极思通之时，宜复挑挖中泓之法，每岁除五、六、七、八盛涨之月，冬腊正坚冰之月不计外，其余五个月均可兴工挑挖。凡春深秋尽之时，此河有水之处不过数十丈，其干涸之处尚余数百丈，挖出干处之土，近南岸者覆于南堤，近北岸者覆于北堤，雇车以运遥堤之上，引溜以趋新泓之中，年年挑掘，节节开挖，河患或可少减。是否有济，臣拟试办一二处，续行具奏。目下二、三、四、月尚有最要之工，上年南上汛决口本来堵塞，南四汛、南七汛两处决口，虽经堵塞，尚未开挖引河，合之各处要工，共估银十一万两，经户部拨山东银三万两，闽海关银三万两，均无报解消息。现拟即日兴工，赶于四月初间合龙。司库银两因去年仅发兵饷一季，刻下须补发一季之饷，别无余款可以挪用。相应请旨敕下户部借发银六万两赶修河工，一俟山东及闽海关之银解到，即行解部归款。臣因要工刻难延缓，是以正月请训折内即已预为陈明，兹经详查，再申前请。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留臬司张树声清理积讼折 同治八年三月十六日

奏为钦奉寄谕，恭折复奏，仰祈圣鉴事。

本月十三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三月十二日奉上谕：“本日降旨，已令张树声调补山西臬司，直隶臬司令史念祖调补矣。史念祖由军营出身，人尚明白，惟未经历地方事务，是否能胜臬司之任，着曾国藩留心察看，据实具奏，以重地方。”钦此。窃臣履任月余，见直隶日行公事，讼案居十之七八，他件不过十之二三，频年办理军务，积压极多，督署应题之本，未办者二百三十余件，府局京控上控之案，未结者一百三十余件，各属委审及自理之案，未完者殆以万计。或延搁二三年，或五六年八九年不等。吏治之疲，民生之困，端由于此。臣与臬司张树声力筹清厘积案之法，日夜孜孜，甫有端绪。臣自撰清讼事宜十条，令司道及局员等复核，尚未刊刻完竣。又嘱张树声撰限期功过章程十余条，臣为之复核，尚未斟酌妥善。其中最要者，直隶旧章，州县积案若干件，按月有四柱册报，监禁若干名，管押若干名，亦按月有四柱册报。未获之贼，瘐毙之囚，按月亦有禀报。立法本属尽善，无奈虚应故事，遂无成效。今特令各属实力奉行。臣督同臬司实力稽查，每月将各属报册详细核对，分别功过，悬榜院司，官厅且催且诫，以冀日起有功。

张树声任臬司四年，刑名之条例已精，直隶之情形尤熟。臣每询属员之贤否，巨案之源委，所对多得要领。若该臬司能留畿辅，佐臣不逮，计一年之内，可将积案全数清结。若张树声遽赴山西，臣精力衰颓，自度万不能了此数千滞狱。史念祖初入仕途，纵有过人之才智，而欲究谙刑律，熟悉地方，殆非数月期年不能。合无仰吁恳天恩，准令张树声暂留直隶臬司本任，助臣一臂之力，将州县月报各册悉心稽核，俟积案清理完毕，再行迁调，使臣区区整饬畿甸之志，不至尽托空言，亦非独微臣之幸也。闻山西刑名案件，不及直隶之半，史念祖若陈臬晋省，较易称职。能否胜任，似亦可由郑敦谨察看复奏。谨将臣所撰直隶清讼事宜十条抄里御览。此等告诫僚属之文，本不敢轻渎圣听，缘其中委曲繁难，必得极熟之臬司，乃可相助为理。伏乞圣明垂鉴。至张树声所撰限期功过章程，臣核定后亦当附抄呈奏，其中微有变通旧例者，俟续奏时再为声明。所有钦奉寄谕缘由，恭折复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举劾属吏折 同治八年三月十六日

奏为特参劣员，整饬吏治，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正月十七日请训折内，具陈直隶劣员风气甚坏，必须大加参劾，以做官邪。荷蒙圣慈垂鉴。履任以后，密札藩臬两司，令将府、厅、州、县各员开列优者一单，劣者一单，面呈商办，而清河道官直隶最久，亦令就所见所闻，开单密呈，以备参劾。旋据卢定勋、张树声等先后呈送清单，分注考语，臣详加核对，与臣在途在京所采访者大致相合。足见直道之公，古今无异，秉彝之好，远近攸同。而月余以来，接见群僚贤员亦尚不少，差喜所见，胜于所闻，但令彰瘅之无私，可冀风气之渐转。兹就劣迹尤著者甄劾十一人，开具清单，恭呈御览。虽鉴衡未必允当，然在臣实已博访周咨，不敢轻听浮言，不敢稍涉成见。此外尚有十余人访察未确，俟两三月后详细推求，再行据实具奏。重者仍令罢斥，不致同罪而异罚，轻者予以自新，略示大诫而小惩，其两司单开之贤员与臣所访各单相合者，亦分作两次进呈御览。

此次所开十员，略注考语，不过表其政绩，并不稍乞恩施。古来循良之吏，或有玺书褒异，非必岁岁迁官，人人进秩也。近世各省保举浮滥，习见不珍。该员等虽无奖拔之实，而循声达于圣聪，即光宠逾于华衮。应请敕下该部无庸调取引见，俾得久于其任，专心民事，幸甚。所有特参劣员、整饬吏治缘由，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果渠村估工折 同治八年三月十六日

奏为岁修果渠村坝埽等工，撙节估计，循例动项挑修，恭折仰祈圣鉴事。窃照通州境内温榆河上游果渠村一带，自开挖新河，建筑坝埝以来，漕粮军驳船只，均可直抵石坝，所有石坝楼流水沟等处，每年挑淤工费悉行节省。该处地当山水之冲，堤身、河底每易汕刷淤垫，必须择要修浚，历经勘估奏办在案。

兹据通永道英良详称，据漕运通判李载苏将同治八年应行修浚各工，勘估详报，委员会勘。缘上年汛内，大雨时行，河水盛涨，各工极其危险，设法防护，幸保无虞。堤身、河底多被汕刷淤垫，亟应择要修浚。兹勘得大坝旧龙门迤东边埽一段，长二十五丈；龙门迤西边埽二段，凑长九丈；又接西边埽一段，长十四丈；又一段，长十丈；又接西边埽一段，长七尺；里头边埽一段，长七丈；里头接西边埽一段，长十丈；又接西边埽一段，长十四丈。以上各埽均属平蛰卑矮，应请分别拆修加镶，以资捍御。大坝背后戗堤一道，长四十丈，残缺过甚，急宜加高培厚。又大坝对河淤有沙滩一段，逼溜直趋埽根，阻碍河流，亦须挑挖深通，俾河流顺轨，埽工不致吃重。经该道亲诣复勘，委系应办要工。遵照部议减半章程确切估计，共需例价银一千四百九十一两一钱六分四厘，应请援照该工岁修奏准之案，将一半票银拨给，一半实银开单，绘图请奏到前署督臣移交到臣。覆加查核，均系岁修必不可缓之工，估需银数，核与减半章程相符。其一半票钞，据请援照该工岁修奏准之案拨给，一半实银亦经该道确切查明属实，应请一并照准估办。仍在于道库丁字沽税银并滩地租项下拨给，责成通永道督率该厅认真办理，务于大汛以前，照估如式赶修完竣，报候验收，倘有草率偷减，即行参赔。循例恭折具奏，并缮清单敬呈御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勘永定河工起程日期片 同治八年四月初一日

再，永定河南上等工上年漫口失事，经前署督臣官文奏请部拨经费，择定今春动工。嗣臣由京来任，先到工次周历履勘，查得南七、南四引河丈尺浅窄，地段太短，原估银数亦觉过少，不能导溜东趋，因酌加银二万数千两，札饬永定河道徐继、候补道蒋春元分投兴修。兹据该道等禀报，三月初一日开工，督饬在事各员，认真分投赶办，现计大坝引河已有八九分工程，拟于四月初七日合龙。臣应亲往查勘验收，定于四月初一日出省驰赴工次。所有臣署日行文件，饬委布政司卢定勋代印代行。如有紧要事件，仍包封臣行次核办。理合附片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验收回省日期片 同治八年四月十四日

再，前因永定河工程将竣，臣于四月初一日亲往验收，当将出省日期附片具奏，旋经差弁赍回原片，奉旨：“片中空白一字，殊属疏忽。”将臣交部察议，闻命之余，惶悚无地。臣于初三日驰抵永清之小惠家庄，初四日验收南七大坝引河各工，初五日验收南四大坝引河各工，初六日因感受风寒，先行起程回省，派道员任信成赴南上、南下等汛收验大坝引河各工，所有南上决口，于初七早丑刻合龙。现值桑干之际，河中无水，系合旱龙，凡新筑之堤未与水斗，不知其可靠与否，犹之新练之兵，未与贼斗，不知其能胜与否也。是以永定河每合旱龙，民间常不放心。上年南下、南四、南七各工均合旱龙，此次南上，金门又合旱龙，臣亦殊不放心。虽勘验坝基，尚属坚固，引河尚属宽深，究不敢遽谓十分可恃。兹将大概情形附报，其合龙正折，应俟经过大汛水涨后再行具奏。其工员有应开复处分者，亦俟届时再乞恩施。臣已于初八日旋省，任信成亦于十一日旋省，沿途察看民情安静，堪以仰慰宸廑。惟亢旱太久，二麦已成灾歉之象，只盼日内大沛甘霖，秋禾犹可播种，庶几稍慰民望。所有臣回省日期，谨附片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复陈刘松山湘军情形折 同治八年五月初四日

奏为遵旨筹议，恭折复陈，仰祈圣鉴事。窃臣前于三月十四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三月十三日奉上谕：“据御史宋邦德奏，陕省营勇变乱，请饬左宗棠详察情形等语。本日已寄谕该大臣斟酌办理矣。营勇因闹饷滋事，已属乱萌。而此番刘松山所部留防缓德州之四营，据城以叛，高连升所部竞至戕其主将，实为各营所未闻。虽据左宗棠奏称，因查拿哥老会起衅，而勇丁之好乱乐祸，难以有功，亦可概见。该御史所称勇丁因地瘠觖望起见，谅亦有之，而召募土勇能否奏效，亦难确有把握。削平粤匪以来，楚勇暮气已乘，此时应如何变通以弭后患，著即悉心筹度，据实以闻，用副畴咨之意。原片著抄给阅看，将此谕令知之。”钦此。

查克复金陵以后，楚勇从征过久，官秩日高，暮气将乘，难资得力。迭经臣于同治三年秋冬及四年夏间先后奏明在案。及臣奉命剿捻，所用专系淮军，其时湘勇十余万人裁撤略尽。随臣北征者，仅刘松山一军及张诗日等数营。至次年，张诗日因病遣撤，则臣之旧部仅留刘松山老湘一军矣。当时楚军将士骄矜自足，真气日衰。独刘松山矫厉奋兴，尚有旭日初升之象。臣因令其添募选练，独当一路。数年以来，转战秦、晋、燕、齐，所向有功，号为劲旅。湘军之名，自是复振。此次陕西宜君，绥德两处，旬日之间，楚勇再变，谕旨殷殷垂询，勇丁好乱乐祸，难以有功。查楚军之在秦者他营臣不能尽知，老湘营纪律素称严整，勇丁之好乱乐祸者，可决其不甚多也。其所以有绥德之变，虽由主将远出，会匪起衅，不善弹压之咎，推原其故，实亦军士久役劳苦思归所致。大抵艰难百折，不辞劳瘁者，将领之壮志也；从征十载，怀归少息者，士卒之恒情也。上年平捻之后，议令湘军西征，臣见该营苦战十年，力穷气惫，必应量予休息。曾檄令刘松山暂缓西行，带回长沙遣撤旧勇，另行招募，如戚继光所谓澄定浑水、再汲新水之说，庶几重新壁垒，克蒇全功。刘松山未接此文，遽行渡黄西征。善良者颇怀归志，桀黠者或蓄谲谋，遂致仓皇煽乱，有此一失。幸赖刘松山平日驭众有法，恩谊相孚，足以慑伏叛党，不旋踵而事即定，而勇丁之好乱乐祸者究不甚多，亦即于此可见矣。

至御史宋邦德所奏地瘠觖望之说，老湘营亦尚无此弊。五年冬间，张总愚窜入秦中，臣檄霆军援秦，迁延不进，臣改檄湘军入关。当时诸将皆以秦陇为苦，臣恐湘军西行必难迅速，刘松山一奉檄调，投袂而起，毫无难色。该营勇丁亦皆感激效命，未闻有以地瘠觖望者。臣亦优待该军，奏明每勇每月加米价银四钱五分，迄今已阅三年。间闻感戴之语，并无怨望之词。起衅之端，殆非由此。此军进秦以来，迭次获胜，回逆望风吐款，收降董福祥等十七万余人，军威大振。乃因此次小变，致损令名，臣深惜之。谕旨惩前毖后，饬筹变通湘勇之法。臣窃以为去年湘军未入秦境之先，本司休息数月，带回湖南撤换旧勇。当时未行此策，今在秦境剿办得力之际，断难再议撤退，另换他营。凡军气之盛衰，全视主将之强弱。刘松山精神未懈，近虽经此波折，锐气亦未少减。顷接该提督三月抄来函，仍拟再接再历，整军深入，由北路进兵规取金积堡老巢，扼贼北窜草地之路。并称陕甘之粮取给山西，远至千数百里，必须妥筹转运，拟由军渡以至绥德，由绥德以至镇靖堡，由镇靖堡以至银条梁至花马池，节节计里，分站用营中之驮骡、勇夫及降众中挑选壮丁，分班搬运，别其险易而均其劳逸。

臣观其艰难措置，规画精详。窃以为有古名将之风，当期从容奏绩。而秦中自克复董志源以后，军事已大有起色，亦无烦改弦更张。若新募秦陇之人，未经战阵，未谙营制，虽得善将者统率训练，亦非宽假岁月不能有为，撤大枝之劲旅，募乌合之土军，沮已定之成谋，冀难必之后效。诚恐新旧乘除之际，该逆得以乘间聚合，死灰复然，则于大局所损甚钜。固不仅欠饷难于筹给，遣勇难于绥辑也。臣于秦陇各军楚军不甚谙悉，专就刘松山一军而论，自应暂仍旧贯，毋庸更议变通。所有微臣遵旨筹画缘由，恭折复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复议直隶练军事宜折 同治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奏为遵旨筹议练军事宜，恭折复陈，仰祈圣鉴事。窃臣去年十月初六日在江南接奉寄谕：“直隶营务久经废弛，前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同户部兵部、议定选练六军，诚以根本重地，当为自强之谋。迨捻匪北窜直隶，官兵打仗仍不得力，虽云训练未精，然国家岁糜巨万帑金，养此无用之兵，实堪痛憾。此时贼匪既平，亟应将前定练军章程从新整顿。曾国藩久谙戎事，应如何因时变通之处，著于到任后，详慎妥筹，悉心经理，务期化弱为强，一洗从前积弊，以卫畿疆。倘因直境甫就敉平，毗连东、豫一带，应暂拨勇队以资弹压，一并由该督斟酌奏明办理。曾国藩未到以前，官文务饬各员弁照常训练，不得稍有懈弛神机营原折均著抄给阅看。”等因。钦此。迨臣腊、正两月展觐天颜仰蒙圣训，周详，亦以直隶练军为要务。

臣于二月抵任，检阅六军案卷，见内外臣工章奏，于直隶不宜屯留客勇一节，言之详矣。当此全境敉平，若留大支勇队驻于近畿，穷年累月，剿无可剿，防无可防，不特于居民难期和协，即于事势亦同赘疣。是以诸臣之议，多主练兵而不主养勇。惟养勇虽非长策，而东南募勇多年，其中亦尽有良法美意为此间练军所当参用者。臣请略言数端：一日文法宜简。勇丁帕首、短衣，朴诚、耐苦，但讲实际，不事虚文。营规只有数条，此外别无文告。管辖只论差事，不甚计较官阶。而挖濠筑垒，刻日而告成；运米搬柴，崇朝而集事。兵则编籍入伍，伺应差使，讲求仪节。即有一种在官人役气象。及其出征，则行路须用官车，扎营须用民夫；油滑偷惰，积习使然。而前此所定练军规条，至一百五十余条之多，虽士大夫不能骤通而全记。文法太繁，官气太重，此当参用勇营之意者也。一曰，事权宜专。一营之权，全付营官，统领不为遥制。一军之权，全付统领，大帅不为遥制。统领或欲招兵买马，储粮制械，黜陟将弁，防剿进止；大帅有求必应，从不掣肘。近年江楚良将为统领时，即能大展其材，纵横如意，皆由事权归一之故。

今直隶六军统领迭次更换，所部营哨文武各官皆由总督派拨前往，下有翼长分其任，上有总督搅其全，统领并无进退人材、综管饷项之权。一旦驱之赴敌，群下岂肯用命？加以总理衙门、户部、兵部层层检制，虽良将亦瞻前顾后，莫敢放胆任事，又焉能尽其所长？此亦当参用勇营之意者也。一日情意宜洽。勇营之制，营官由统领挑选，哨弁由营官挑选，什长由哨弁挑选，勇丁由什长挑选。譬之木焉，统领如根，由根而生干、生枝、生叶，皆一气所贯通。是以口粮虽出自公款，而勇丁感营官挑选之恩，皆若受其私惠，平日既有恩谊相孚，临阵自能患难相顾。今练军之兵，离其本营、本汛调入新哨、新队，其挑取多由本营主政。新练之营官不能操去取之权，而又别无优待亲兵，奖拔健卒之柄，上下隔阂，情意全不相联，缓急岂可深恃！此虽欲参用勇营之意而势有所不能者也。又闻各营练军皆有冒名顶替之弊，防不胜防。盖兵丁之常态，口分不足以自给，每兼以小贸营生、手艺营生、以补事畜之资。此各省所同也。直隶六军以此处之兵，调至他处训练，其练饷二两四钱，在练营支领，其底饷一两五钱，仍在本营支领，兵丁不愿离乡，往往正身仍留本处，特于练营左近催人顶替应点应操，少分练军所加之饷，给与受雇冒名之人，一遇有事调使远征，受雇者又不肯行，则又转雇乞丐、穷民代往，兵止一名，人已三变，练兵十人，替者过半，尚安望其得力耶？臣两月以来，博采众论，参以愚见，就目前练军之规模，即使力加整顿，亦难遽化弱为强，将欲倚为干城，备御强寇，殊无把握。今当讲求变通之方，自须先杜顶替之弊。拟令嗣后一兵挑入练军，即将本营额缺裁去，练军增一兵，底营即减一兵。无论底饷、练饷，均归一处支放。或因事斥革，即由练营募补，底营不得干预。冀所练省皆为正身，或可少变积习。此外尚有须酌改者，如马队不应杂于步队，各哨之内应另立马队营，使临敌不至混乱，一队不应增至二十五人，应仍为十人一队，使士卒易知易从。

若此之类，臣本拟定一简明章程，重整练军，练足万人，以副朝廷殷勤训饬之意。乃近者节逾夏至，亢旱如故，二麦业已歉收，秋禾多未播种，深恐岁饥民困，藩库入款太减，不能不长虑却顾，暂缓兴办。查直隶司库本属入不敷出，同治六、七两年收数尤少，而欠发各款，除京协各饷及文职应领之款，共欠一百五十余万外，专就本省武营言之，欠发绿营及驻防俸薪、养廉三十二万余两，欠发兵饷二百七十余万两，欠发米折及公费银十三万余两。近来武营俸饷，本仅支五折、七折、八折不等，既折之后，又欠发三百余万，是以各将士纷纷诉苦，衣食无资，办公无费，即令六军选练极精，而各底营存余之兵已废弛不可救药矣。通盘筹算，本省可指之银，断不能拨济练军之饷，若于现存四千人之外增练六千或八千人，仍须由部另拨的饷二万两，按月解直，乃可应手久办，徐图功效。其未挑入练者，各底营存余之兵亦须略为料理，未可听其困穷隳坏。

臣拟略仿浙江减兵增饷之法，不必大减兵额，但将老弱者汰而不补，病故者缺而不补。即以所节之饷项，量发历年之欠款，俾各营微有公费添制器械、旗帜之属，庶足壮观瞻而作士气。数年之后，或将五折、七折、八折者全数赏发。兵丁之人练军者，所得固优，即留底营者亦足自赡。营务或可渐有起色，而畿辅练兵之议亦不至屡作屡辍，事同儿戏。至腾出裁兵所省之饷，弥补练军所增之饷，多寡尚难预定，要亦少有裨益。是否有当，请旨敕下原议各衙门核议施行。所有遵旨筹议直隶练军缘由，恭折复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报永定河合龙稳固折 同治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奏为永定河新修堤工合龙，历经麦汛水涨，稳固如常，引河亦极通畅，恭折具奏，仰祈圣鉴事。窃查永定河南上汛漫口等工，经臣奏派永定河道徐继、候补道蒋春元分投领款兴办。前据报、督率掌坝、随坝各员带同兵夫赶紧修筑，择定四月初七日合龙。臣先期驰往查验，已将出省、回省日期先后附片奏报。因前后新办各工均趁水涸之时赶做。虽验明坝埽坚固，引河深通，但新修之堤未与水斗，究未敢遽信为可靠。当经声明先报大概情形，俟经历盛涨，再将合龙，正折另奏在案。兹据永定河道徐继，候补道蒋春元禀称，五月初三日未刻，浑水直抵坝前，水势抬高八九尺，坝埽悉臻稳固，启放引河导溜东趋，当派员弁兵夫连夜跟水直抵南七，初六日申刻径达尾闾汇入凤河，全河复归故道，形势极为畅顺，毫无阻滞等情会报前来。

臣查此次南上漫工，先据该道厅等估需银十一万余两，经前督臣官文奏蒙恩准奉部拨款兴办。臣出京时，先赴工次沿堤亲历履勘，心疑通工颓废情形何遽至于此极。旋复周咨博访，佥称自咸丰三年以后，前此所定经费，仅发四分之一，迄今十五六载，领款太短，到工又迟，各汛左支右绌，不得不因陋就简，以致堤愈削薄，河益淤高，年甚一年，遂至于此。否则漫溢失事之案，从未有似此连月叠出者，则通工之受病可想而知。臣因取该道等所呈估折，按照所历情形，一一复核，觉南四、南七引河丈尺浅窄地段亦短，尚须加挑宽深。因与申明昔年挖浚中泓之旧例，谓引河若果深通，即中泓亦已疏浚，名异而事实相同，新工与旧例相合，当许于原估银数外酌加两倍，增银二万二千有奇。此外堤埝有应添培高厚者，有应酌增坝埽者，全河可虑之处，均须择要添做，即于本年应领岁抢修银内指款速办，仍许以事竣酌增银数千两，以补岁抢修之不足。又与该道及厅汛等严定约束，此次大工务先痛除向来河工旧习，一切购料办工，事事力求真实，上不准丝毫克扣，下不准丝毫浮昌。其大工估定之银与年例应领之款，均于二、三月一律拨发，许为奏乞天恩免追赔款，宜各激发天良，认真报效。并又遴派熟谙河口之候补知府徐本衡，候补知县陈赞清、朱锡庆等暨地方官西路同知邹在人、南路同知萧履中等多员，赴工襄办。

该河道徐继锯派驻南七督办两岸培堤、切坎、筑坝、挑淤事宜及南七引河各工委员，候补道蒋春元派驻南上督办漫河两坝镶筑事宜及南四引河各工。旋据呈报，择于三月初一日兴工，督饬掌坝、随坝员弁率领兵夫赶紧镶进水占坝边，接做水埽，层土层料，密签长桩，加压厚土，多派兵丁层层夯硪重打坚实，并添做夹土坝，坚筑土柜养水。盆金门口仅剩五丈余，虽上游甫经水涸，而坝前尚有清水二三尺深，即于四月初七日丑刻挂缆合龙，追压到底，随下关门埽加钉大桩，均系该候补道蒋春元逐日在坝亲验监催。其南上、南下、南四引河加深、展宽、添长地段各工，亦经按照添估，委员分办报竣。该河道徐继督率员弁，坚做坝埽，疏浚引河。先是，龙王庙以下河身节节淤塞，并有高仰及坐湾不顺之处，现均逐一详勘，一律加深展宽，裁曲取直，添挖子河，兼做沟工，至窦店窑迤下均已通畅。复周历两岸各险工，如南上、南下、南二、南三、南四等汛，加培堤埝，添做土埽。北三汛加筑子埝，添办五号圈堤，十二、三号土工，并添做鱼鳞埽段。北四上汛二号、十号挑水坝，北四下汛镶做埽段。南四汛四号加做挑坝护埽，并将各处切坎工程，均按添估之式，饬属赶办完竣。是此次堵筑南上汛一处漫口，实将通工二十汛之堤捻坝埽均已普律全修。虽南七、南四引河臣尚嫌其逐渐逼窄，难容全溜，不无可虑。而询访民间，皆称此次工程坚实，已为近二十年所未有。转昫伏秋涨发，靡有定程，事难悬揣，应即责成该河道督饬厅汛员弁，振刷精神，随时抢护，务保无虞。臣于四月初四、五等日验收引河大堤各工，其南上、大坝引河各工，亦经委员候补道任信成驰往验收。据覆，工坚料实，足资经久。目下浑水涨发，自上而下，新做坝埽均经洪流冲刷，悉保稳固，大溜铺满畅行，引河无阻，堪以仰慰宸廑。此次印委大小文武员弁，均能认真修筑，奋勉出力。可否准臣择优酌保，以资鼓励之处，伏乞圣裁示遵。所有漫工合龙后，初经盛涨，坝埽稳固、引河通畅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河工拨用长芦复价片 同治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再，查二月中旬臣饬委赶修永定河工，因无款可拨，即札饬长芦运司在于复价项下拨银三万两解赴固安工次应用。旋经批定此款以二万二千余两作为添估南四、南七引河之用，即所谓以引河之新工，复批挖中泓之旧例者也。其余七千余两，现节堆储料垛，酌备现钱，专为盛涨抢险之用。盖岁修、抢修、储料、运脚、四款，道光中历系每年在部支银九万数千两，至咸丰四年仅发一半，又改为半银半票，改为司库给发。同治二年，刘长佑奏准免发半票，然折扣之余，每年所发实银尚不足四万两。臣愚以为与其兴大工于失事之后，不如慎修防于无事之时，拟将挑挖中泓、疏浚下口两事归于岁修年例领款内认真兴办，纵不能遽复旧额，亦不得不酌量加增。除将应增之数详议另奏，及此次所用复价银两另行报销外，合将所提长芦银三万两，附片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敕下户部查照。谨奏。

试办撤留长芦总商折 同治八年六月十一日

奏为循照部议，将总商分别撤留，先行试办，以杜把持而资整顿，恭折奏祈圣鉴事。

窃查前准部咨，令将长芦总商四人，查照山东成案酌量裁撤，按年轮替，并将各总商拖欠课款，详查催完，奏奉谕旨：“依议。”钦此。咨行到省，当经前督臣刘长佑转饬遵办。乃七年正月间，适值捻逆扑犯省城，嗣又窜扰津、沧一带，彼时军务吃紧，无暇兼顾鹾务。迨直境肃清后，前署督臣官文乃始查案行催。旋据运司以各总商多系谙练熟手，难以裁撤轮替，详经咨部。即经户部奏驳咨复，行令仍照前咨办理。又经臣札饬遵办去后。兹据盐运使恒庆详称，长芦通纲总、散各商应交课款，均由司派员催令自行交纳，断不敢以散商完足分数为总商拨抵牵算，其历年奏销册报未完银两，委系累参各商欠交之款，且纲总、商人黄昭融等，屡据具禀求退，皆因近来纲务繁剧，接办乏人，未克批准，并非该总商等希冀取巧，日久把持。惟纲总为一纲之领袖，非公正练达，熟悉纲情，难期服众。若将现充纲总之四商概行裁撤更换，不特一时难得其人，即使举有新商，恐于向办旧章及一切款项未能深悉，奏限在迩，催课正当吃紧，未便遽易生手，致有舛错贻误。惟既奉奏定饬遵，自应遵照所指办理。兹照山东裁撤成案，将长芦纲总商人一名黄昭融，引名振德，一名高凌汉，引名益德裕，先行裁撤。其总商杨俊元、华桢二名，暂行酌留。仍由司留心体察，及饬通纲商人公举殷实公正妥商，以备遴选接充，按年轮流更换。并将新商姓名专案报部，以符原议等情，具详前来。

臣查芦纲散商领引纳课，以及应查、应议等事，向来概归纲总查催筹议，是以非熟悉纲情，通达大体者不能胜任，而权之所在，即为弊之所丛，诚如部议，把持挪改等弊，事所不免。今止裁留二名，改为按年轮换，势孤情怯，诸弊可期廓请。第芦纲较东纲辖境稍宽，公事亦较剧。两人之才分不齐，其能否料理裕如，殊不可必。应饬暂先试办，仍由运司随时督饬整顿，以专责成。除饬将撤退总商欠款并官商捆运引岸赶紧分别查办外，所有遵议裁留纲总，先行试办缘由，合先据详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饬部核议施行。谨奏。

永定河漫口请参处各员折 同治八年六月十一日

奏为永定河节次暴涨，道厅抢护新工，竟于北四下汛平工处所忽致漫溢，分别参办，并请旨将臣交部议处，恭折奏祈圣鉴事。窃查前因永定河南上等汛合龙以后，经历盛涨，坝埽均甚稳固。引河亦尚通畅，意谓后即长水，似可不致他虞，用敢专折奏报，并将已前参革各员恳恩开复在案。不料本年宣、大一带得雨甚大且勤。屡见各属禀报，即虑山水汇注，一出山口，势必异常涨发。正在悬系之际，乃于五月二十八日接永定河道徐继禀称，查通工形势，以南上、南下为最险，而南四各号新工尤形险要。因十八号以下引河过于逼窄，漫滩水普律出槽，拍岸盈堤，情形十分吃重。该道督率厅汛各员分投抢护，将各埽段加镶压土，穷一日之力，始得渐臻稳实。旋据代理北岸同知王维清禀报，北四上汛十三、四号起至北四下汛三、四、五号及于工尾二十余里之间，一片汪洋，水势近逼堤根，续涨不止，愈抬愈高，串沟水漫过五号堤埝，赶即挂柳卷，由多方搪护。正在抢办间，三号又复驰报水势直漫堤岸，危险万分。

当经分饬汛员弁兵招集村民跑买土料，设法抢救。不意二十一日酉戌之间，大风陡起，激浪腾空，北四下汛五号，水越埝顶，刷塌口门十余丈，昏黑之间，措手不及，理合据实禀报，该道当即北渡驰往，犹冀以人力回天。乃值风狂溜急，驰至北三工冒险渡河，烈风雷雨之中行抵北四下汛三号，因漫水将堤身隔断，不能径赴五号，又复连夜渡河折回南岸。二十二日，绕由南五过河查看。北四下汛五号漫口已经夺溜，冲刷口门三十余丈，无可挽救。查勘此次漫口，系由旧减河顺流而下，被淹村庄无多，人口无伤。现已赶紧备料，盘筑里头以防续塌等情，禀请参奏前来。臣查永定河堤工，前经臣亲历细勘，诚属废弛已极。第上年请帑十一万金，臣又加拨二万余金，为款已巨。原冀引河加长，中泓稍宽，又将岁抢修年例应发之银全数早发，亦冀全工择要修培，庶保无虞。乃北四下汛五号竟被漫越堤顶，刷塌三十余丈。虽在平工处所，尚非本年新工之失，而本厅本汛各员所司何事，实属咎无可辞。相应请旨将代理北岸同知候补通判王维清，北四下汛固安县县丞候补从九品岳翰一并革职，留工效力。该河道徐继统辖全河，疏于防范，应请革职留任。臣督率无方，请旨将臣交部议处。现在伏秋，雨汛接续将至，汛期正长，上游险工林立，而历年以来河身并无中泓，本年所控南四、南七引河既短且窄，不能容受全溜。臣前折所虑，即在于此。河身既不能容，则埽堤处处可虞，亟应上紧防护。除饬委候补道蒋春元先行驰往查勘，严饬上游各汛务各加意修防，仍速盘筑里头，以防续塌外，所有北四下汛漫溢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再，此次漫口，据该道禀，引河淤垫无多，拟于半月之内设法抢办，冀盖前愆。今已半月届满，堵塞漫口尚无把握，是以出奏稍迟，合并声明。如果于数日之内侥幸抢办合龙，再当专折由驿驰奏。谨奏。

永定河未能合龙片 同治八年七月初一日

再，查永定河北四下汛漫口，前据该道等以引河淤垫无多，口门亦尚不宽，请就半月内抢办堵闭，以赎前愆，当经准其试办，而又料其全无把握，曾于上次折尾声明在案。兹据永定河道徐继禀称，该道自六月初二日起昼夜赶办，雨坝进占，浇做夹土坝，挑筑背后土工，并镶做边埽，加压顶土，至十六日止共进十二占，连小坝共二十四占，仅留金门口四丈七尺。其河身淤垫处所引河沟工，亦经间段挑挖，本定十八日合龙。因十七日大雨竟日，兵夫不能站立，是以改至十九日，当于是日卯刻挂缆，测量金门口水深一丈二三尺不等，溜势湍急异常，两坝十分吃重。该道不惜重资竭力跑买，无如伏水性极汹猛，势若排山。金门口随镶随蛰，坝前水愈抬愈高，以千余人抢办三时之久，迄未能追压闭气。又值水适骤涨，势更难与强争，只可以保全大坝为急，不得已将金门口土料拆去，俾河流得有去路，免致伤及坝身，俟秋后水弱再将引河加挑宽深，方可合龙。现计大坝、引河均尚如故，已派弁严密防守，亦不致虚縻经费等情具禀前来。

臣查此时正交初伏，水力刚劲，本难侥幸成功，特因该道厅等急图自赎，是以姑准试行，今功败垂成，实亦意中之事。且全河受病已久，下口太高，无尾闾可以宣泄，中泓太浅，无河身可以畅流。即使北四下汛幸而堵合，而堤埝单薄，处处可考，不决于此，或溢于彼，总坐河无可归之槽，溜无容受之处，故泛滥为患耳。将来秋冬合龙之后，必须将挑挖中泓，疏浚下口，二者认真筹办，庶可补救万一。臣识暗才疏，不克研究河务，胸怀成竹，以致底绩无期，曷胜惶悚之至，理合附片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再议练军事宜折 同治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奏为再行酌议练军事宜，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接准部咨会奏直隶练军事宜一折，令臣迅即筹定简明章程，奏报定议等因，咨行到臣。臣窃维用兵之道，随地形贼势而变焉者也，初无一定之规，可泥之法。或古人著绩之事，后人效之而无功；或今日致胜之方，异日狃之而反败。惟知陈迹之不可狃，独见之不可恃，随处择善而从，庶可常行无弊。即就扎营一事言之，湘勇初出亦屡为粤匪所破，既而高其垒深其濠，先图自固之道，旋即用此以制敌。厥后淮勇诸军继起，亦皆以高垒深沟为自立之本，善札营者，即称劲旅。直至移师北来改剿捻匪，每日计行路之远近，分各营之优劣，曾无筑垒挖濠之暇，而营垒之或坚或否，于胜败全不相涉。即询及陕甘剿回、贵州平苗，亦不以筑垒挖濠为先务。至天津捍御外洋，虽坚壁亦不足恃。即此一端，已知陈迹之不可狃，兵势之变化无常矣。然安营支帐、埋锅造饭一则，不扰闾阎一则，自固壁垒，斯乃古来之常法，并非勇营之新章，终未可弃而不讲也。臣愚以为直隶练军，宜添学扎营之法，每月拔营一次，行二三百里为率，令兵丁修垒浚濠，躬亲畚筑，以习劳。不坐差车，以惯行走。至运米搬柴，则勇丁不过偶尔为之。如今年近事，老湘营之勇由绥德州运米至花马池，铭军之勇由济宁州运米至张秋是也。论平日之常例，则采薪等事，每勇百人，照章有长夫三十六名，兵丁百人，旧例亦有夫役三十名，并有报销四十名者。臣意练军既拔营行动，即须添募长夫百兵，给三十名。虽所费较巨，似亦不可省之项。有长夫任樵汲负重之事，则兵丁可不任搬运之劳，既以稍示体恤，又以见筑垒挑濠等事，必须躬亲，宽于此者，正欲其严于彼。至部臣所议兵丁宜讲衣冠礼节，臣意老营操演尽可整冠束带，以习仪文。拔营行走，仍宜帕首短衣，以归简便。凡此皆一张一弛，择善而从者也。

臣前折所谓重统领之权者，盖因平日之事权不一，则临阵之指麾不灵。臣在南中尝见有藩臬衙门募勇多营，平日之领饷拔缺请奖等事，皆由衙门主政，至临阵之际，则另派武员统领率之打仗，致指麾不克如意，即巡抚及大帅所部多营，平日无一定之统领，临时酌拨数营派一将统之赴敌，终不能得士卒之死力。而江楚诸省幸获成功者，大抵皆有得力统领，其权素重，临阵往来指挥号令进退之人，即系平日发饷挑缺、主持赏罚之人，士卒之耳目有专属，心志无疑贰，是以所向有功。臣所谓事权宜专，本意如此。然亦会逢其适，幸遇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杨岳斌、多隆阿、鲍超、刘铭传、刘松山诸人，或隶臣部，或隶他部，皆假重权而树伟绩，苟非其人，权亦未可概施。部臣所议得良将则日起有功，遇不肖则流弊不可胜言，洵为允当之论。良将者，可幸遇而不可强求者也。嗣后直隶练军统领，臣当悉心察看，遇上选则破格优待，尽其所长，遇中材，则随处防维，无使越分，庶几两全之道耳。部臣复议及兵将相习，可收一气贯通之效，又言转弱为强，不必借才于异地等语。臣窃意就兵言之，以土著为主，以保状为凭，断无令外省客勇充补之理，而客勇亦无愿补远省额兵之志。就官言之，则武职自一命以上，直至提镇，皆准服官各省。况畿辅万方辐辏，尤志士愿效驰驱之地，是各路将弁有出色者，皆可酌调来直，不得以借才论。

直隶练军，询诸众论，不外二法：一日就本管之镇将练本管之弁兵，一曰 调南人之战将练北人之新兵而已。访闻前此六军，用本管镇将为统领者，其情易通，而苦于阖营无振作之气。用南人战将为统领者，其气稍盛而苦于上下无联络之情。将欲救二者之弊气之不振，本管官或不胜统率之任，当察其懈驰择人而换之。情之不联，南将或不知士卒之艰，当令其久处积诚以感之。臣今拟于前留四千人外，先添三千人稍复旧观。一于古北口暂添千人。该提督傅振邦，老于戎行，安详勤慎。一于正定镇暂练千人。该总兵谭胜达，勇敢素著，志气方新。二处皆以本管官统之者也。一于保定暂添千人，令前琼州镇彭楚汉，以南将统之，与中军冷庆所辖千人姑分两起，俟察验实在得力而后合并一军。此因论兵将相孚而拟目前添练之拙计也。

部臣又令筹定简明章程，再行按月给饷，并查明直隶未经遣撤之勇，饬令回籍妥为安插。臣查直隶勇丁，上年经署督臣官文奏留十二营，臣今年撤去余承恩三营。其后，夏麦秋禾叠遭亢旱，常有匪徒窃发，因恐散勇穷无所归，聚而滋事，是以迁延未及续撤。俟秋末安靖，再当遣撤数营，即以裁勇之银添作练军之费。至淮勇铭军，乃臣所奏为拱卫京畿之师，其大队扎于张秋，分数营驻扎保定，数营驻扎临清。目下不拟裁撤，另行附片复奏练军规模。臣拟仍以四军为断，二军驻京以北，二军驻京以南，每军三千人，统将功效尤著者或添至四千、五千人，其余常行章程已详具于部臣及前督臣刘长佑所议条款中。臣昨议练饷、底饷一并支领，马队不溷步队之中，一棚只以十人为率，亦经部议允准。此外，如顶名冒替，是前此之积弊，未知将来能否革除；参用南将，是前此所已行，未知此后能否融洽；此次所议添募长夫，每月拔营亦未知有无窒碍。斯三者一有未妥，则全局皆须变更。臣不敢遽定章程，恐不久仍须更换也。可否请旨一面交各衙门核议，臣一面先行试办。其饷需暂用江南协款，俟定议后再由户部拨发。俟试行果有头绪，然后刊刻简明章程，俾各军一律遵守。所有再议练军事宜，恭折复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铭军统领无庸更换片 同治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再，臣于四月十九日接奉寄谕：“李鸿章奏，提督刘铭传患病未痊，恳请开缺，已明降谕旨准其开缺调理矣。惟该提督所部各营，前经曾国藩奏明作为畿辅护卫之师，现在刘铭传既经开缺，刘盛藻接统是否胜任，或须另派妥员接管，并应否遣留之处，着曾国藩悉心察度，随时奏明办理。李鸿章原折着抄给阅看，将此谕令知之。”钦此。臣查保升按察使刘盛藻，向在提臣刘铭传大营分统左军，唐殿魁分统右军，均称得力。唐殿魁殉难以后，刘盛藻每照料全军事务。上年刘铭传回籍养伤，刘盛藻代统其众，将士翕服。本年正月，臣奏明以铭军护卫畿辅，旋经檄调分兵来省。该员派营务处赵宗道管带八营，移驻保定。五月间，闻枭匪将起，又檄调滕学义管带三营，移驻临清，而刘盛藻老营仍驻张秋。三处均归该员统辖，迄今已阅数月。察看该员勤廉精细，能识大体，尚可胜任。其军分扎各属，于直隶、山东百姓亦甚相安。现在西陲未靖，昨接山西抚臣李宗羲来函，于旧设沿河防兵外已再募新勇添设八营，用防陇匪窜越。而河道绵长，瞬交冬令，将结冰桥，晋省河防尚未知可恃与否。直隶与山西毗连，此时铭军自未便遽撤，仍应责成刘盛藻统领，以资熟手，毋须另行派员接管。理合附片复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核办永定河工程款项折 同治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奏为核明永定河工程酌拟办法，请拨款项，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维永定河北下四汛堤岸，于五月二十一日漫决，接连伏秋二汛，未克合龙。八月间奏派候补道蒋春元前往署理，筹度兴工，并饬周历下游，详加察勘下口是否疏通，中洪是否无阻，一一勘明，免致此处甫经合龙，彼处又报决口，仍蹈近年之覆辙。兹据蒋春元禀称，自八月二十一至二十五等日，督同文武员弁周历查勘。

查永定河自南北七汛以下，河道宽至数十里，由道光二十三年至今，所谓下口者或傍南岸而行，或傍北岸而行，或归中道而行，均下抵凤河以达于海，迁徙不常。兹勘得旧傍北岸之河北七头号至三十一号，均系河身宽深，距堤亦远，形势极顺，无如三十一号以下河距堤身太近，其形甚窄，至四十八号以下，并无堤身，水出则漫淹武清、东安，是改归北岸之议，未可举行。其旧行中道之河，若由北七工三四号向望河楼调河头，仍引入中道，距南北两堤均远一线，顺流无所依傍，直达凤河，形势亦顺。无如间段淤垫太长，渐成平陆，有并无河影者，所需经费过巨，是引归中道之议亦未可行。惟近年水傍南堤之河，即系道光二十二年以前之故道，目前水入下口，不能不循此道而行，人力稍觉易施。惟下口既傍南岸而行，则南七各号即系初近下口吃重之地。查南七五号同治六年漫口，秋后堵闭，因限于经费，未将拦河大坝修复合龙。之后凌汛涨发，即已鼓裂塌陷，幸去年南四决口，该处未经过水，今年南上合龙，大溜甫过，该处水上埽面与堤相平，岌岌可危。现在堤身受病，堤内坑塘太深，头分引河太窄，是南七之六七号实为下游第一险工。兹据向前第五村之东南隅另挑引河，工长七百丈，下与旧挑之河身相接，并于南七工头二号做一截水大坝，镶埽签桩，工长百丈，撇水入新引河，不入坑塘，仍于坝根两傍作一圈埝，工长千丈，以卫前办之堤。估计土埽各项需银一万六千两有奇。此南七初近下口预防危险，拟办引河坝埝之工也。至龙王庙上下河身甚窄，并未刷宽，须加挑至十二丈宽。窦店窑以下五百丈，亦宜挑宽加深，估需实银一万八千两有奇。其余河槽稍宽，及离凤河较近之区，姑置后图。此疏通下口之工也。南六、南五、北五两岸以上至张家坟西头工段甚长，迂曲过多，水来则壅积难下，以致上游抬高，急应节节挑挖，或裁湾取直，或切坎顺轨，只存南五十七号、北六十三号两处次险之工，其余一切险工，皆已撇去。盛涨来时，或可势同建瓴，径行无滞，估需实银二万二千两有奇。此挑挖中洪之工也。至北下四坝工，均皆蛰陷坚实。惟秋汛以来，金门口刷宽，现尚有十二三丈，应行进占。金门口水深一丈一二尺、一丈三四尺不等，新估背后之土加宽加高，又添做养水盆河头，则须向南展宽，以顺来流。引河又须加挑，以通去路。并前此抢办时用过之费，共估需银二万四千两有奇。此堵合北四决口之工地。此数者，惟北下四汛堵口系属正案，其余皆系另案。然不办中洪，下口则合龙后水势不能下行，不惟新工吃重即凡水经过之处，堤身处处堪虞，四项工程共估需银八万余两。伏乞源源发款，及时赶办。至向来方价料价皆有常例，此次剔除积习，核实力减，以求撙节等情，具禀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