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四(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0901 字 2024-02-18

尊经书院定请缦云侍御,钟山一席尚未议定。冯中允极赞李小湖博雅诚恳,苏士慕向,顷遍觅其新刻文集,不可遽得。苏垣如有藏本,幸速寄示。此外如李雨人,何子贞均堪胜任,彤甫、子怀亦惬人望,待新正再行关聘。克庵之挫,似尚能军。高军之挫,或传闻不实与?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四年正月初二日

金陵克复,曾寄去八月十九、十月二十九两缄,而来示均未之见,颇不可解。此间近事平善。乡试初疑赶办不及,后亦无他。闱墨声光并茂,不似丧乱后气象。

前奉派赴楚、皖之旨,旋以湖北、安徽一律肃清,谕饬无庸西上,仍回本任。惟因僧邸在鄂州挫败,令刘连捷、刘铭传等赴豫,概归邸帅节制调度。诸军素以邸部左右气焰逼人,本有望而却步之意,又因鄂将常星阿、姜玉顺两提督,上年在黄州曾受邸帅鞭击棍责之辱,弥觉凛凛难近。刘连捷病系内伤,势难久履戎行,拟即裁遣该军。刘铭传等以淮勇剿捻,人地相宜,义无可辞,拟由淮、颍多运粮仗,遣之赴豫,一净捻氛。顷有复奏一疏,抄呈尊览。

尊处意绪怫郁,此间亦有所闻。凡名之成毁,虽曰人事,亦有天机凑泊其间。如近日移奖子弟一案,胡、张查办毛帅一案,皆系巧于凑泊,推波助澜,增人懊恼。退之所谓“变化咀嚼,有鬼有神”者也。国藩昔在湖南、江西,几于通国不能相容,六、七年间,浩然不欲复闻世事。然造端过大,本以不顾死生自命,宁当更问毁誉?以拙进而以巧退,以忠义劝人而以苟且自全,即魂魄犹有余羞。是以戊午复出,誓不反顾。阁下之进退,视鄙人昔年,虽稍绰绰,然既蒙诟毁,则宜俯默精勤,以冀吾志之大白,不宜草草遽赋归与也。金陵储蓄之奏,措辞诚多未善,然言之见信与否,皆在言外,奏岂足道哉?

致刘霞仙中丞 同治四年正月初三日

癸、甲二年,均于正月奉致一缄,未得复书。第闻乞病假,不知玉休果否康豫?公私是否顺适?至为廑念。金陵克复,贱兄弟忝窃异数,至优极渥。江、浙旋即一律肃清,洋人气焰亦稍敛戢,似皆可用庆慰之象。然余匪窜闽之后,凶焰复炽。张廉访运兰、林总戎文察皆已殉难,刘克庵近亦大挫。闽中贫民从乱如归。死灰再燃,势将仍为江西、两湖之患。鄂、皖发捻投诚虽多,而回窜豫中者亦复不少。群言杂进,任事者多不自安。贱兄弟亦忧谗畏讥,筠仙尤增兹多口。环顾后起之英,真能返朴还醇、捍御外侮、讲求吏治者,似亦不可多得。日夕惴惴,念此阴阳交争之会,未识消长之机竟复何如。

贱躯粗适而精力远不如昔。去岁盛暑困人,自五月至八月,竟日汗下如洗,两目昏花,不复能辨细字。齿牙虽仅脱其一:而动摇几遍,说话至二十句后,舌便蹇涩,气亦不属,自度万难任此艰巨。而舍弟甫经谢去,不能不稍与徘徊。但求闽寇不犯江、浙、豫匪不窥鄂、皖,波恬浪静,从容蝉蜕,养拙息机,则幸甚也。舍弟之病,医者径以恶疮治之。已获痊愈。

闻伯固世兄之长子已殇,而次者诞生伊迩,昔年于儿孙不甚厝意,近则老态日增,颇以抱孙为望。阁下想有同情也。

复郭意城 同治四年正月十八日

去冬接奉惠函,裁答稍稽。顷又接到腊底赐书,具悉一切。皖中之行,本系敝处于回任时自行奏请。厥后僧邸大捷,豫省将次肃清,刘连捷、刘铭传俱奉无庸赴豫之旨,则鄙人西行自可以已。

东局有功金陵,似已中外共喻。现已奏明于夏间停撤,届时再行详述。东局之功,南叟之劳已在,南叟开缺数月之后,则议者不疑,全篇皆因南翁而发。七十老翁,身外之荣,本无所求,但求致仕时内无严谕,外无闲言,即足差慰。众意至东局应得褒宠,鄙意以加中额为主,仿照广东之例。在事诺君子二年冬业经奖叙,此时未便再请。江西厘金,四年共解七百余万,亦仅去冬请奖一次,尚不如二年冬东局保案之多且优。今夏若再请满保,恐并中额而议驳也。且湘人过此者,多议厘、东两局之员薪水太丰,保举过优,气焰甚大,如不加畏惧,恐为言者所纠,又有星使查办之事。次帅之案,已奏结否?究系何人所劾?有无挂碍?湘事如毕,尚须赴粤否?阁下岳游之约,能否远引?

十一年曾有一函,劝阁下见几高举,为寄云所匿。此际次帅危疑之时,似亦难于果决。

致马榖山中丞 同治四年正月二十五日

又接惠书,索取安徽请豁丁漕奏稿,业经咨达冰案,想已到矣。浙中减漕章程共已办定几府?闻立法至为详妥。较安徽新章程异同如何?敬求抄示为荷。石泉本与希帅同学,其志事操履相等,惟将略稍逊,而其不好用权术似又过之。弟虽同县而不多相见,得诸邑人之论如此。芗泉才气迈伦,昔所深知,近亦十年未与共事。许、薛二太守亦闻人称其贤,究竟才识孰优?此外守令中,出色之员当不乏人,便中乞示及一二,以广孤陋。

复李宫保 同治四年正月二十九日

刘铭传等二军既免中州之行,自须令其仍回大江以南。若入闽归左帅调度,敝处诸将俱不甚愿,不知铭、盛等军毫无意见否?果乐为之用否?目下江浙一律肃清,淮勇精锐未渫,别无用武之地,似不能不遣之入闽,竟东南之全功,绝皖吴之后祸。左帅近有信与尊处商定否?此事应由卓夺复奏,敝处即不疏告矣。

减赋之事,与松岩再三商榷,常镇普减十分之一,另案办理。苏、松、太仓按科则核减,减漕之外再疏请减钱粮,三者皆已议定。尚有未甚定者,苏、松、太仓虽按科则,而轻则亦普减十分之一。鄙意欲将此层奏明,恳请明降谕旨,俾轻则者不至再生觖望。松岩之意,以为轻则者得减十分之一,已属格外优厚,尽可不必奏明。五郡请减钱粮,松岩之意请普减十分之二五,鄙意嫌其太多,欲以十分之二为止。斯二者尚未议定,敬恳阁下折衷裁酌。于已定三端,未定二端,一并核夺,拟一疏稿寄示,将来仍由尊处拜发,以符原案。扬州须淮军四营驻防,必不可少,请速筹之。苏、松之捐,乃能增益十万串,感赖何极!敝处今年裁二万五千人,计须百七十万金也。

复李宫保 同治四年二月初九日

减赋一事,请尊处定拟奏稿。初非有所推诿,特以鄙人于钱漕中原委条目不甚明了,幕中亦乏熟手。由苏拟稿后,吾两人悉心核定,或由苏发,或由宁发,均无不可。松勋八千人赴闽,自足以靖闽难,铭、盛两军请仍留皖北,以备豫捻。另牍咨达冰案。苏饷本不甚裕,而皖、宁近撤七千人,需费甚巨,故咨请速解苏捐,尚祈俯充饬筹为荷。

复李宫保 同治四年三月初五日

内子生日猥蒙公惠私贶,情文稠叠。当此兵革未休之际,本非臣僚称庆之时,况居中馈之爻,未臻下寿之岁,远蒙存注,感悚奚涯!令兄荣抚吾湘,固属楚南之福,而离长沙十有三年,弭节重莅旧治,亦令兄之一乐也。

雪琴具疏坚辞漕督一席,已于初二日拜发。如不获命,尚拟再辞三辞。计仲宜赴粤,必须展转迟回,当在四月下旬矣。吴道四营驻扬,扬民当可小休,而雨亭因此大获咎戾。

扬防腾出之饷,每月约厘金三万,监课二万。去岁奏明二万解皖,三万协甘,议定于五月起解,厚庵如未抵甘,自应先解都营。而詹镇援豫之师,每月分去七千,关陇三万之数,亦不能月月如额。此间兵势实成强驽之末,急思多撤以节饷需,而正月所裁金陵八营,至今未清欠饷,不能成行。苏、松捐款,承分惠四十万串,尚求赶催速解,以便续撤。

金陵城垣太大,匪类丛集,城外如雨花台、江东桥等石垒,皆不可不扎营。拟请刘仲良学士移驻于此,借其心精力果,以药湘勇之暮气。而鄙人亦常以老生腐谈与仲良相切磨,储为封疆砥柱之材,不知尊意以为何如?

致何子贞 同治四年三月二十二日

前接二月二十二日惠书,意谓台从即当由浙西旋,未遽奉报。顷丁雨生来,乃知尚留沪上,跌宕文游,低回故垒,吴郡新诗,杭州旧酒,其亦有今昔之感乎?抑立誓乾坤,不发牢骚,不使万物之盛衰忻戚,一溷高怀,如集万夫,筑金堤以防蹄涔之水乎?

湘中一案,毛、恽两帅镌职。恽公之贤,乡人过此多称道之,不仅得贤者齿颊之芬。闻所坐故甚微薄,或不久于磷缁。

豫省发捻分为两股,南股由唐、泌以窥随、枣;北股由陈、宋以趋山东。过衮州后又分为两股:一逼济南,一窜蒙阴。北有黄河天险,或可无虞,东则进而青、莱,退而沂、海,处处可虑。世乱民贫,动辄裹胁累万,多难殆未己耶?

此间粗托安谧。饷项过绌,应撤之兵不能及时裁撤,无告穷民亦不能加意存恤。阡陌荒芜,跨州连县无资买牛,无人开垦。抚事伤情,只增惭悚。

致杨厚庵制军 同治四年四月初八日

前接大咨,奏派李辅堂驻扎武昌,总领各路协甘饷项,奉旨允准,不知辅堂何日可以到鄂。其未到之先,敝处月协三万,拟交汉口督销局,听阁下派员迎提。

霆营出关,较之甘肃用兵,其难数倍。鄙人深虑春霆作此难题,身名俱裂,故具片密奏不宜独令出关。语虽近于参劾,意实设法保全,顷将原片抄达冰案。将来春霆行至甘肃,如询及此事,乞阁下以鄙意告之。春霆之才识,不宜令其独当一面。若打仗、筹饷、用人、奏事四者皆由一手经理,则春霆必急遽杂乱,易于动气。阁下与直夫将军熟商,能使春霆统兵不至过多,不居首座独办一路,正所以保全春霆之功名也。区区愚见,未审以为然否?

致李宫保 同治四年五月初四日

连得四月二十四、二十六惠书,敬悉一切。此间接奉四月二十七日寄谕,饬出省督师。昨又奉二十九日寄谕,则僧邸业已殉节,饬即驰赴山东,阁下署理江督,松岩护理苏抚,想尊处亦经奉到。谕旨令不待驾到金陵,先将篆交篪轩,星速启行。此城过大,伏莽颇多,抢案层见迭出,必待台旆到此乃敢放心启行。护卫之兵,亦请阁下酌带三四千人,乃足以资镇抚。

湘勇早已定议全数遣散,因遣资未备,又挑秦淮淤土出城,土功最巨,尚未裁遣。今闻此信,畏缩不愿北征者十人而九。勉强派去,终属强驽之末,难期得力。贵部淮勇铭、盛、树各军,平日颇有一家之谊,不识离苏赴齐,尚能心性相孚否?

拟约季泉、幼泉同往相助,祈阁下于竹报中一为劝驾。季泉请开甘凉一缺,迟迟未敢入告,此次乘便一奏,或可仰邀俞允。

减漕一疏,本拟悉心核改,以助松岩成此盛举。今心绪繁冗,不暇构思,即用松岩原稿。请两君迅速出奏,不宜更列敝衔。

盐务及江北捐厘,系敞处饷项所出,请阁下精心经理,全以拨交敝军,即可大为分润铭、盛等营。敝眷暂住署内,数月后乃能腾出。台从暂住下江,考棚已饬赶紧修理。次青之事,尊处接有部文否?顷折弁自京归,闻部议得及宽政,免其北戍矣。果否?乞示。年来此事最为疚心。近霆军溃叛之事,其疾憾尤难言喻。承抄示他处京信一纸,乃宋雪帆与金梅生者,敝处早经遍传。恭邸虽复旧位,而挟制离间等语,尚未湔涤。霆营及邸军非常之变,适承其后,岂天人合应,乱机亦有相召者耶?

贱体畏热异常,实不堪此艰巨。如何如何!

致李宫保 同治四年五月初十日

此间自奉山东之命,因湘勇在金陵者人人思归,不愿北征,久未复奏。本日始具疏复陈,兹抄稿先呈台览。甫经出奏,又接奉初四夜谕旨,令国藩绕赴山东,节制直、东、河南三省。敝奏迂缓异常,而北路望援急于星火,贱躯颓惫已极,而复假以绝重之事权,其不至绝膑颠蹶者几希!贵部铭、盛、树三军,自须资为干城腹心。然树营须留于江境淮、徐、韩庄等处。能出境者,恐止刘、周二军。以将来剿捻之全局言之,自须开幕府于徐州,专力于十二府州;以目下危急之情形言之,则须绕至泰安、济南,顺河南岸而击之,驱贼回窜西路,庶宵旰之忧廑少释而直、东之人心稍定。然绕前而逼贼使西,必亲自骑马督队,鄙人实不任此。承示密片,已代我一陈矣。若使省三独当一路,由滕、邹、兖州绕至汶上,然后回击郓、曹之贼,果能胜此任否?

鄙意琴轩由海道赴津,似须贼已渡河,乃下此着。顷读初四夜寄谕,则无论贼果北渡与否,此着似不可少。贵部虽多且劲,然刘、潘、周、张皆以北征,郭、杨又将自闽而楚,则左右人数太少,万一贼由江西窜皖,北军恐不能不回顾耳。

国藩带金陵数营随行,其中良者多已先归,此皆替代暂署,鳞爪仅存。顷檄调刘松山由宁国来金陵,易开俊亦有禀来,告请随征。二将差强人意。其部勇愿北征与否,尚未可知。湘军锐气久渫,真强弩之末欤!

承示代练千人佐我征调,感甚感甚!徐州四战之地,古多豪将健勇,与尊处风气相近。若能化其枭悍之习,道以忠朴之风,则淮勇之波澜弥阔,枝叶弥茂矣。阁下独无意乎?

致郭筠仙中丞 同治四年五月十二日

闽贼自漳州窜出,计将全数入粤。虽将来终为江楚之患,而目下遍布棠疆,焦劳可知。

此间自金陵克复,人以为渐入佳境,而不知乃日处愁城。湘军锐气已渫,功成意满。良者次第散去,留者骄泆不检,杂以游勇、奸民,与居人积不相得,遂致台谏纠弹。而各军分布皖、江南北,亦皆强弩之末,暮气乘之。既虑一旦有警,无以应敌,又恐准绳全弛,不戢自焚。未几而果有霆营金口之变,未几而又有霆营上杭之哗。国藩方派刘南云等万余人进驻瑞、临,防御金口叛勇,保固江、湘两省,又出示招抚解散。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僧邸追贼郓城,中伏阵亡,直隶、山东大震。

谕旨令国藩赴山东督剿。湘军既无可恃,淮勇虽属劲旅,而上下素不相习,未知能指麾如意否?畿辅望援,急如星火,而湘、淮皆无马队,黄河尚无战船,何能遽言战事?鄙人精力日颓,夏暑竟日困卧,不能治事,岂堪再膺艰巨?自当抗疏辞谢,但以闲散留营效力,以明尽瘁之义耳。

复李宫保 同治四年闰五月初七日

接初三、初五日两次惠书,以朱、金、唐三军哗饷之故见示。敝处遣勇之发全饷,以六月克复金陵,七月即由舍沅弟遣散多营,以甫立大功,势难扣减欠饷。舍弟并未见商,即行全发,鄙人亦以为情顺理当,未尝相非。厥后萧庆衍虽非沅弟所部,而同攻金陵,事难两岐,亦给全饷。其余毛、喻、李、韦各军续撤者,只令统领营官缴出截旷一、二、三万或数千不等,其勇丁欠饷仍亦全发。因各处皆疑我厚于沅军而薄于诸军,不欲歧视以诒口实也。意谓平日积欠愈多,临撤得饷愈巨,各勇必可相亮,帖然无事,不谓乃反以此生事。现在飞拨各处银十二万两,分济朱、金、唐三军,皆非无着之款。万一解到少迟,请阁下垫出先发为感。

江皖各军交尊处接统者,计其饷尽可按月满支,兹另备一咨,逐一开出。若阁下于沿江及皖南两处厘金经理得法,所获必增于今日,以支应各军而有余。嗣后请饬各台月发满饷,少亦发七八成,使以前此之绌,归怨下走,后此之丰,归德台端,则可惟命是听。至遣散之迟早,须由在上者主持,不能因哗迫而遂撤也。

发捻全数趋重皖北,英方伯在雉河被围紧急,易镇在蒙城粮路亦绝,临淮、寿江均属可危。现拟奏调省三由齐回皖两次谕旨留防山东,而令周盛波驻宿州,国藩亲驻临淮,姑以屏蔽安、庐、滁、泗腹地,未知果有裨否?

致乔鹤侪中丞 同治四年闺五月初九日

汤守寿铭顷来一见,语及联络各圩,总须识绅耆圩主之可靠者,宣道鄙意,渐冀各圩与官兵通同一气,庶不至相率从捻。渠因言其戚萧县王某亦大族可靠之圩,弟请其亲至萧县一为劝导。渠因离营太久,急欲回尊处销差。特此奉告,大约不过多耽搁半个月耳。

复李宫保 同治四年闺五月十七日

接尊处排单封递。张炼渠密禀,炼渠此次奇辱,较之山东兵之辱毕方伯,镇兵之辱福中丞,殆又加甚。八个月之饷,仓卒断难办足。即使能办,而大闹之后银钱大批立至,各路湘勇皆当纷纷效尤,后患何可胜言!且如此猖獗,而各营官安然无恙,似上下商同一气。蒋之纯所部在襄阳闹饷,统领营官亦各无恙,决非不知情者。两个月之限,八个月之数,断难如其所请,决裂亦所不恤。阁下接统之前,业已生事,尽可推诿不管。敝处前批发之十二万金时,尚未闻金、唐两军之变,今亦不复反汗。十二万之外不愿再拨,亦实无可再拨。

徽、休大闹,各函禀刻不批发,炼渠密禀亦不遽批,且看十日半月之后情形如何。倘竟照金口叛卒之样,亦只好付之数定。若苟且安帖,须待唐、金到后,严行奏参,勒令每营交出二三人审讯正法,其勇夫仍发全饷;如不交出倡首之人,凡欠饷一笔勾销,逼令反叛,通行数省并力防剿,其祸或烈于霆勇,或轻于霆勇,均所不计。

唐镇在家,业已屡檄催之。金道则据报于四月底起程回营,不知何以未到。江皖各军,敝处积欠三百余万。然自裁六万人之后,目下每月实可悉发满饷,亦有余资凑清旧欠。兹将出入各款咨达冰案。其中如沿江之厘,近日实不得人。若阁下认真经理,每月收数当倍于今日,皖南厘金亦然。幸留意焉。英西林脱身出营后,雉河之垒尚属无恙。刘松山二十日可到此,俟一晤后即赴临淮也。

致郭筠仙中丞 同治四年闺五月二十九日

金陵善后事宜,乃一无足观,盖公私扫地,荡无一存。无财既不可为悦,而从事诸人亦实乏经纶草昧、条理始终之才。其保甲房屋章程,则为人所诟病,上元朱侍御镇专疏参劾,不得已,乃姑与少休,撕状而退,负墙而立。百废未举之际,而来书乃闻其规画闳深,索观条教。毁誉之悠悠无定,类如是哉?

国藩以闰月八日至清江浦,闻山东已无贼踪,全萃皖北蒙、毫一带,因改道先驻临淮。俟皖氛少定,再驻徐州,以符初议。近日区画大意,略抄文牍,附呈用慰远念。

霆营金口叛卒,为江湘剿败,解散甚多。闻入粤不满千人,当不足为大患,行将入闽贼党中,赋诗会合。近来朱、唐及金逸亭、蒋之纯各部,纷纷闹饷滋变,世乱方殷,诚未知所底止耳。

督、抚同城,诚为两难,而胡文忠乃独得少行其志。世多言官帅休休有容,不佞观其用人行政,自度万难与之共事,然后知胡公所处极难耳。前劝阁下不宜轻于去就,盖其时粤人盛毁左右,谤焰方腾,自应俯默内修,以待其定。若群议少息,则进退之间,阁下自有权衡。譬如饮水,冷暖自知,固非鄙人所敢与闻矣。

眉生现署十府粮道,申夫、子密从征北来,此外幕中数人,皆与公无相知一日之雅。王瑞征仍来文案当差。自淮勇外,楚军留江皖及从行者尚有三万数千人,欠饷近四百万,概求少荃昆仲为我了之。

致李宫保 同治四年闺五月三十日

日内未得惠书,至为系念。刘松山二十日至清江。国藩即于二十二日启行,二十五日渡洪泽湖,东北风顺,二十九日已至临淮。

洪泽之大,略与洞庭相等,而水浅,动辄碍舵,泥深不能下篙,一片荒凉,无柄泊之处。若非连朝顺风,恐终月尚不能达。此行一帆迅利,气似早秋,良以为快。而盛夏阴寒,气象愁暗,亦殊以为虑也。

雉河集围困如故,刘军尚无到徐消息。罗茂堂等六营初二三可到临淮,刘松山亦于初四五可到。幼荃来此,宜由蒋坝至盱眙也。

致李宫保 同治四年六月初八日

省三之事,亦尝再三思虑。观其将才似在礼堂、厚庵之间,经阁下多方培植,苦心琢磨,而成此令器,鄙人断无不知爱惜之理。惟渠调托副都统,尽可自行咨商。乃于敝咨之尾,添出一层,适足见笑于国将军,故国帅有专咨来询。

日后闻官绅言铭营所过,秋毫无犯,颂声载道,遂将参劾之意解释一半。比批令省三来此一见,少迟再商转圜之法。

徽休一案,闻逸亭业已回营,桂生亦于初三日自湘起程。俟其到防,拟将唐义谟暨张道密禀中所指各劣员,提至临淮审讯。一面饬唐、金查倡首滋事之人,至临一并研讯。明知其将激变,而万不可不一惩办。是否别有上策,务乞熟筹详示,切弗推诿拱默。敝处自愿做恶人头,决不累阁下分此怨谤,但恐画虎不成反至类狗耳。

雉河解围,虽仗刘、周之威棱,而程、史等坚守之功,究不可没。从此四路设立重镇之局,可以办成,拟派琴轩在济宁,振轩在徐州,锦堂在临淮,各综理营务处,即提调存储米粮军火事件。惟周家口尚少提调大员,省三须休一两月,顷已于批中言之,豫若有急不能遽往援也。幼泉尚未到临淮。季泉消瘦可怜,俟三伏过后再当招之来营。国藩近年畏暑迥异寻常,而出师已四十日尚不甚热,天亦稍悯劳人乎?然终不免火云烧肉山耳。

复李宫保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二更时接十七自惠书并折件、谕旨各件。至哉斯言,足以间执利口,而为任事者吐气矣!谕旨亦平允畅达。惟末世气象丑正恶直,波澜撞激,仍有寻隙报复之虑。苟非极有关系,如粪桶捐四千万之类,断不能不动色相争。此外少有违言,即可置之不问。德门兄弟棨戟功业,烜赫高朋之家,鬼神亦忌。总宜处处多留余地,以延无穷之祜。

徽军给饷遣撤,不办一人,后患方长。拿办首犯,则变速而祸小,否则变迟而祸恐更大。

东坝防军进驻旌德,殊可不必。只要守住金陵、安庆、南昌,他处且可听其蹂躏。未反之前,不能在在先设防兵。惟炼渠、勉亭所筹巨款不可先发,即可严檄止之。若欠饷全清而更叛,则尤不值矣炼渠不应出票,不应驻婺。鄙意拟将炼渠撤省听参另委意中有人否?带兵者更好。皖南道改驻芜湖,将唐义谟及张禀所指营官之劣者拿问,而另檄金、唐每营交出刁勇二人。如以为可,务祈迅速回示即发也。

复李宫保 同治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国藩于二十四自临淮起行,次日至五河,二十六至泗州,二十七小住一日,二十八至灵璧。天尚晴明,惟路多隔水,幕府坐小车或牛车,迟笨异常。途次又无一物可买,若下雨则寸步难行矣。

恽守光业明白禀复之案,已自认钱价出入不符,而谓另有不能报销之公费取给于此项钱价。闻发觉后,近日弊端更多,务乞尊处迅派妥员接办。

正阳盐卡案尚未结,尊处公牍但称据曾函称恽守有被控查办之案,亟须委员接办云云。阁下前谓魏荫亭可办大通,昌期因荐高云浦可办正阳代理常郡者。国藩恐其来淮不能迅速,请派贤员总以由陆路速来为妙。

山东解琴轩协饷并入敝款三万之内,此间尚未闻是说。果尔,自当争之。

丹初所与敝处函牍,均属诚恳,不涉虚伪。闻其居官亦极廉正耐劳,而谤议朋兴,几于烁金销骨。寄谕交敝处确查者二次,一密一明,所抄参折,皆肆口丑诋,至不忍读。恶正丑直,古今同慨!阁下与琴轩通信,请嘱其无尽信官场谤辞,遂疑丹帅难与共事也。

舍沅弟初四日来信,因病体未痊,决辞晋抚之任。此实恐以孱躯误公,当不致以抗违贻讥。

复陈舫仙 同治四年八月初十日

京师物议与枢密消息随时变迁。每有上下交推,众望所归者,转瞬为人所唾弃;亦有群疑众谤,浮议沸腾者,转瞬又风平浪静。惟卓然自立之士,历常变红黑而终不改其度。阁下此次进京,时日无几,而天眷物论似均优许,望阁下弗引之以自喜。将来设有訾议吹求,恩眷少替,望阁下弗因之以自沮。蚤夜孜孜,专求自立之道。私事则行己与读书二者并进,公事则吏治与防务二者兼营,以勤为本而以诚字辅之。勤则虽柔必强,虽愚必明;诚则金石可穿,鬼神可格。鄙陋之讥,若倾黄河以涤凝污,岂待辨哉?

晋省情形,闻动用款项虽数百千金亦须具奏咨部,犹是承平时之轨辙。黄河自潼关以东至垣曲,皆北岸晋而南岸豫,再东则南北两岸皆属豫境,造船防河似须处处与河南商办,不知果能联络一气否?造船之木料尚易购求否?炮位须敝处协解否?至为系念,便中尚望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