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一(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0599 字 2024-02-18

日来未接惠书,仅于魏荫亭信中,知常、昭业已解围,以为至庆。从此外而福山、内而昆太,均可得手。沪、浙两路大顺。忠酋或不敢一意窥犯,皖北获庇多矣。

此间南岸之贼,黄老虎由旌德、石、太上窜,三月初一、二日已过东流、建德,径趋湖口、景镇两路。谭星与花旂等股蹂躏歙、休等处,古、赖各股时从石、太入犯各岭,幸左帅派王钤峰守祁,又令刘克庵来徽为游击之师,山内或可保全。黄文金一股,则调霆军由宁国回剿。自宁至景镇七百余里,阴雨泥泞,恐鲍军未到,而贼已深入腹地。又恐鲍军甫动,而贼复更扰宣州,顾此失彼,应接不暇。

北岸之贼,初二日已过盛家桥,势将围扑庐江。该县先有吴长庆三营,顷又截留南岸调回之梁美材三营,协同守城。俟防守稍定,即令梁美材等留庐,而使吴长庆等还沪,不敢久假不归也。

饷事近又奇绌,为数年来所未见。二月仅收赣局银四万,江西省局与广东厘局皆不名一钱,东征局亦以饷船沉溺,愆期不到。七万余人嗷嗷待哺,其何以支?万不得已,咨请尊处惠协八万,以济眉急。一面札行沪中司道,盖志在必得,故照例之公牍,自不可少,想邀鉴亮。

洋枪风气,开自尊处与舍弟营。今各营纷纷请领,不可遏止。意欲于沪中购买五六百支,以应众将之求。可否饬为代买,亦希裁示。

复李申夫 同治二年三日初八日

初七夜接海航信,石涧埠毛营危急之至。改调霆军至江北援救无为,计画不精,致霆军忽而东坝,忽而江西,忽而皖北,举棋不定,良自愧也,另牍达览。

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足以包括古今兵书。凡初从军者多不知惧,鄙人知惧而又苦不好谋,阁下能谋而亦不甚好行。军贵飙疾,打仗贵勇猛,目下救湘军之短,宜从此二语加意。阁下有志此二语矣,更望从惧、谋二字加意。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三月初九日

读正月二十日、二月初九惠函,敬悉一切。以贵恙尚未全愈,本不欲催迫东来,然以朝廷眷逮之殷,皖江军务之紧,盼望台旌,实有一日三秋之感。国藩以二月二十一至运漕萧营,二十二日至石涧埠毛营。石涧埠地大兵少,四面受敌,以局势业已久定,援贼又已逼近,未令改图。顷初三四日贼已围逼毛、刘营盘,接济、文报俱断,可危之至。不得已调春霆援景德镇之兵,改援石涧埠。霆军于初七日已抵青阳,距石涧埠仅一百八十里,纵渡江或有耽搁,亦不过七八日可到。若毛、刘能坚守半个月,则援师至矣。

浙东八府,一律肃清,杭省闻亦可图。上海近克福山口,事机亦顺。惟敝处节节棘手,皖北则李世忠连失江浦、浦口各城。伪忠王又猛犯无、庐萧、毛等处。皖南则浙中各股麇集徽州,黄老虎等股直窜景镇。决裂之患,恐在目前。祈阁下星驰贲来,屦皇剑寝,无更少延。书不百一。

致金竹虔 同治二年三月十三日

自辛酉秋至壬戌夏,军事颇顺,论者以为廓清有期。逮六月间,秦中回变,多军西行。七月以后,大疫遍作,士卒十丧四五。自是贼氛弥炽,无日不在惊涛骇浪之中。

希庵中丞假归,弟兼顾其众,所辖至八万余人,而饷项大绌。本年两月有奇,到饷不满十万,军士嗷嗷,志意散漫。淫雨阴霾,气象几与庚申春间相类。不才忝膺重任,值此时艰,百感茫茫,不知何日稍睹畔岸也。所幸贱躯顽适,除牙痛目昏,间一患苦,此外尚足支持。拙性疏懒,不耐琐杂,近亦稍稍能之。

舍间未改穷乡风味,五女已嫁其三,两儿粗解向学,足慰垂注。老兄解组十载,宴处超然,与世无竞。倘肯乘兴放棹,贲然东来,一访故人乎?

致沈中丞 同治二年三月十三日

接景镇初三日禀报,尚无贼窜石门、洋塘等处确耗。连日大雨,昌江计已盛涨。自饶州以至景镇,炮船足以制之,当难内渡。所虑贼由浮梁以上甲路天宝堂,翻山窜入婺源境内,仍可窥伺景镇、乐平。乐平为紧要关键,甚于石门,可否饬韩军仍驻乐平,较有把握。

春霆为石涧埠所牵制,克庵为徽、休所牵制,景镇苦无游击之师。若席宝田速到,与韩进春合为一路,应可一战,但未接其拔营日期。想尚在袁州一带,到抚尚须时日,祈阁下专弁一催,或酌带银两迎而犒之。

湖北捻股由麻城东下,初八日已至广济境内,九江即日亦必告警。然大江天堑,断难飞越,敝处已派水师巡防北岸矣。省城虽万无他虞,然亦不可不为之备。新补都司之詹鸿宝,往年初充哨官,胆气、弓马、杂技,均有可观,后因受伤过重,不能骑马冲锋。顷已札饬赴省履任,其胆气尚自过人,祈阁下进而训诫之。若布置城守事宜,可择一最冲地段,责成詹都司防守。此外都守中曾经阁下考验者,胆气优者几人?建昌杨锦斌、李卿云曾考过否?城守如分段责成,不至乏员否?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三月十七日

饷项十分支绌,为近年所未有。沅弟派人援无为州者,往返近七百里,每人仅发途费二百文。霆军人数近二万,今年两个半月仅发银六万两,断难支持。议者请由此间派员至沪劝捐,专劝苏、皖、江西三省之寓沪者,是否可行,祈卓裁审度见示。纵使可行,亦尚难济目前之急。前缄八万之请,务恳慨允速解。

宁波一口近日税务如何?绍兴计已设卡抽厘,尊处耳目较近,或可得其大凡。如左帅饷入稍王,则景镇、河口厘卡亦可酌还敝处。然左公派克庵、钤峰两军援徽人数将近七千,断非两卡之厘所能养赡。且贼窜江西,两卡必大衰歇也。

荫渠所调人员似多好手,惟邓伯昭在达川处难于抽身,达川请敝处奏留,目下为藩幕,将来或可为皖吏。鄙人住皖年余,吏治毫无起色,良以为愧。白齐文乃复有还统常胜军之请,殊骇听闻,阁下力持不可,此等处吾辈万不宜屈挠迁就耳。

复郭意城 同治二年三月十七日

北岸之事,有霆军与彭、毛、刘各军以御下游忠酋大股,有成、李两军以御上游捻匪一股,应足支持。南岸之事,古、赖等及浙东败匪麇集徽州,克庵、桂生、钤峰诸军尚有难于支撑之势。黄老虎等股从东、建内犯饶、景,则更无活兵制之。沈帅以五千人守景镇,必可保全,其以韩进春五千人防剿石门,则恐未必可靠。前有缄牍,请催席研香速赴抚州,不知已抵何处?再求阁下谆催,愈速愈妙。并请函催江味根建旆东来,定由袁州至抚州,与研香合为一路,专御黄老虎一股。如黄逆幸于饶、景击退,不入江境,则江、席直入皖南,再行相机进止。味军之或南或北,前此本未定计,今所以决归南岸者,一则以鲍军北渡,援解毛军之围,南岸太嫌空虚;二则以黄逆窜江西,席军太单,必江、席合打一路,庶足保江西之腹地,兼可固吾湘之东藩;三则以味根与希帅较疏,与左帅较亲,军行皖南,处处与鄙人及左帅相周旋,诸事联络融洽。因此三者,故定请味帅由江西进兵,求阁下先达鄙意,即日另有函牍催之。

致沈中丞 同治二年三月十九日

此次徽、祁危急,全仗尊处派心初一军,左帅派克、钤两军,苦战苦守,乃能保全三城。然徽、休之贼虽少退,而黟县之贼仍盘踞黟城及内外各岭,其胡、李、黄大股,因景镇及陶家渡官兵声势颇壮,遂西窜桃树店、闪上、小路口等处,蔓延百里。祁门钤峰一军,与刘、唐、心初各军,业已声息不通,实属异常危迫。若钤峰稍有蹉跌,祁失而徽、休万难独立,则不特坏三省之大局,而弟亦无词以谢客军。每一念及,忧心如焚。敝部派守南北城池至十六处之多,占住兵力,尽成呆着。除鲍军外,别无大支游击之师。所为全力急解石涧埠之围,非仅虑毛军覆没,亦以力保无为、裕溪、西梁山三处也。幸而立解重围。鲍军回援祁、景,总在一月以后。江、席二军由抚州入皖,则当在两月以后。如天之福,此两月内,饶、景、祁、婺皆不决裂,则大幸也。

孙方伯欲于藩署之外,另委大员总理粮台,养素亦以为言。鄙意欲筱泉、少彭、芥舟、子坚四人之中,择一奏委,何人最为妥叶,究竟藩司与粮台应否分办,伏乞卓裁详示。

致晏彤甫制军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日

弟近日竭蹶之状,反有甚于庚申年祁门被困之际。彼时苏、常新破,徽、宁继失,人人视为糜烂之局,故责望之意尚浅,但能自保,即为至幸。自安庆、徽、宁、庐州、芜湖、东西梁山次第克复,人人皆有澄清之望,望之弥殷,责之弥切。今江浦、浦口各隘,为贼所有,忠酋又以全力窥伺庐、芜、裕溪、西梁山等处,南岸则宁防甫松,徽事又棘,计兵数倍于昔年,而防剿翻觉不敷,饷项尤为不继,决裂实在意中。此次告急于左右,盖亦迫而出此。否则,拙性不肯为无病之呻也。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接初十日惠书,具悉一切。太仓初九日小挫,无关得失。顷闻该州业于十五日克复,昆、新亦无独存之理。昆、太并得,松沪与福山、常、昭联为一片,即苏州亦有可图。昔尝忧小耿落落难合,直至今日,方信调度自有方也,喜慰何已。

此间石涧埠围困半月,十七日彭杏南与萧军援攻于外,毛、刘二军奋击于内,鲍军甫抵无为,未及登岸,而重围已解矣。惟贼之小股虽退,巢县大股则归并上游,围攻庐江,而鄂、豫捻股亦于十八九日连陷宿松、太、潜,上下发捻,势将粘连。此间檄春霆从下跟追,而令成武臣、李申夫从上驰击。另有公牍奉达冰案。郭松林战守果稳,自未便临警易将。国藩因恶其昔在沅弟处名声本劣,旋又背而轻去,故告左右审慎用之。

筠公兼臬,鄙意无所不可。晋鹤替人,亦非慎于简选,乃实无人应客,枯肠之窘极矣。白齐文一事,处置最善。复总理衙门函稿,无孔不入,无幽不显,天下之至文也。大笔之所独构乎,抑与筠公两军会合而成文乎?令弟幼泉似亦文武兼资之才,敝处欲用之为统领,以储他日栋梁之用,先此奉商。

致江味根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目下苏、浙两军,皆极得手,沪军连克十余城,苏州亦有可图。浙军肃清浙东八府,杭州亦有可图。贼势散漫,不似昔年凶悍,东南大局似有廓清之望。惟忠酋力犯皖北,恐为鄂省之患。黄、胡、古、赖诸逆,麇集皖南,恐为江西之患,兼恐贻害于湖南。惟冀阁下早自粤旋湘,振旅东来。如黄、胡、古、赖诸贼尚在皖境,则各军会剿,尚易为力,若已入江西,则请阁下一面援江,一面顾湘。吾湘兵力不厚,处处空虚,与其御贼于本境,不如御贼于江西;与其御贼于抚州以南,不如御之于抚州以北。国藩非敢置广西于不问,盖实见黄、胡、古、赖各党已成流贼之行径,一流于江西之南路,则无法可遏其流,而湖南之乱无已时矣。故思于江西之北路,早截其流,想智者必以鄙言为不谬。望与寄帅、意诚诸公熟商行之。

致彭杏南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五日

昨夜接庐江吴长庆禀并抄寄伪忠王文书,仆细阅之,知系假函,非真伪忠王文书也。其中有故作大言恐吓,亦有实系贼中主意。兹将朱笔批出原文,送寄弟览。贼称曾某之兵,守则有余,战则不足,此实忠酋确有所见之言,即群贼亦确有所见。盖两三年来,除鲍春霆在丰城一战外,我军从未与忠党痛打一仗,即雨花台、石涧埠两次,亦皆仅能坚守。故忠酋欺我全不能战,叮嘱群贼,如遇曾某之兵,一到即与交锋,该酋自信战有把握也。

鄙意自西梁山进兵,上攻铜城闸,下攻和、含,系可战之地,贤弟与竹丹、南云共二十二营,系能战之兵,伪来、戴、首、梯四伪王,系好打之贼,务请贤弟与雪帅、竹、南会商,即日由五显集进攻铜城闸,得手后即攻和、含、巢,纵不能大胜,亦无损于大局。若再不痛打几仗,恐官兵愈疲,贼焰愈长矣。至嘱。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接三月初八日惠书,知初十日果克成行。姻伯精神强固,尊恙亦日就康复,欢慰无已。

石涧埠十七日解围,忠酋大股十九日扑庐江县,二十一日扑舒城,皆旋即解围以去。二十五日围攻六安,闻其志在必破。本日檄鲍军由庐江赴六安,相去仅二百里,限四日赶到,不知城中二营能坚守十日否?若六安幸得保全,贼必上犯黄、汉。昨咨请台旆暂驻黄州,若阁下果肯留鄂,则调萧、毛两营即赴黄州,庶左右有亲兵可用也。忠逆之狡谋与英逆相等,而临阵之凶悍远不如英,但头队洋枪甚多,须善御之。九舍弟遂得拜抚浙之命,忝窃之至。一家受恩过重,报称愈难。

复左季高制军 同治二年四月初二日

顷奉寄谕,敬审总制闽浙,仍专治浙江军事。圣主任贤之笃,荩臣谋国之忠,良堪庆幸。惟舍弟谬步后尘,深虑不学无术,陨越诒羞。

此间近状,已具于二十七日奏片中,亮达冰案。忠酋十七日自石涧埠解围后,十九日围扑庐江,二十一日围扑舒城,二十五日围扑六安州。庐、舒皆两日解围以去,六安则二十八日尚未解去。该州为希帅部粮台,颇有储蓄,又仅两营守兵,又苗沛霖新叛,距该州仅百余里,与相应和,故忠酋思得该城,为皖与鄂、豫居中绾毂之区。弟现调霆军往援,未知赶得上否。其湖北下窜之捻股,中途在蕲水分支,一支西旋,回窜河南;一支东下,过宿、太等县至桐城,而与忠酋合股,锐意上犯汉、黄,兼窥荆襄。伪文抄呈台览。

今岁江汉盛涨,弟多调水师援鄂,又以希帅东来,咨请暂驻黄州。闻希公初十日起程,旧病复发,十八日尚在湘乡备咨报病,抵鄂尚需时日。自胡文忠薨后,鄂中军心涣散,恐不足御狂寇。鄂事倘有疏失,皖中首承其敝,而江西、湖南亦将旰食,焦灼曷已。

徽、休仰仗大力,竟获转危为安。钤峰十一日小路口之战,黄文金全股大败,厥功甚伟。克庵小挫一次,转战弥厉,前与王心初迭剿徽、休之贼,皆系以少胜众,而十七日、二十四日大破黟县一役,以四五千之兵,敌二十万之贼,尤为奇捷。惟弟不能派拨一旅,由东、建进援徽、祁,而唐镇又不能自率一队,助刘、王会剿休、黟;客兵裹创而苦战,地主释甲而闭关,感佩之余,愧悚无地。刻下惟祁西祁南余匪未靖,其窜犯江西之心至今未死,更烦荩筹,一为廓清。自寿州、正阳撤去防兵,苗沛霖外有僧邸之煦妪,内无湘军之逼处。本可相安无事。去腊今春,僧邸改图昌言于众,奉辞伐苗;至二月又变其说,谓目前仍宜主抚,与唐中丞会衔出示,谓苗道现已撤练,真心效顺。示于十二三日张贴,苗即于十七八日举事。谕旨仍以剿苗事宜,责成弟与希庵。谬以非材,膺兹艰巨,发、捻之外,重以苗祸,伏求闳谟,救此颠踬。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四月初四日

复接三月二十七日赐书,敬承一切。黟、祁败逆,竟已并入饶、浮,号称二十余万,势若长蛇,诚可深虑。惟闻石、太各股二十四日在黟县刘、王大战,二十五日实已败退岭外,仍回石、太。来示所云牵缀韩营,蔓入浮境,当是二十内外情事,或尚是祁西黄、胡等股,非黟北古、赖等股也。下游实无所得食,该逆冒死内窜江西,以营一饱,其势但愿进死,不愿退生,穷寇狠谋,殊无御之之法。然刘、王等军在徽、祁境内,以少击众,屡获大捷,均出意料之外。若留钤峰守祁,而克庵、心初回剿浮、景,合之段、韩二军,或更有意外之捷。全数驱之东窜,亦未可知。此则全仗阁下与左帅大力维持,与苍苍者悯念江、皖孑黎而已。

六安之围,初一日环攻愈急,春霆以久无口粮,师行甚迟惠协六万,以三万解鲍,现尚未到。淫雨泥泞,城中仅守兵一千,恐难久支。苗沛霖与忠酋勾结,亦派其党水陆来围六安。苗逆伪示抄呈一览。僧邸招降各捻巨股,斩其头目,抚其党羽,本系妥善办法。时会不妙,苗逆即借此激怒群捻,祸端弥烈矣。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四月初六日

忠酋十七日自石涧埠解围后,十九日攻庐江,二十一日攻舒城,均不得逞。二十四日围扑六安,其势似不得不休,乃初二日亦解围以去,闻将由庐州、巢、含回窜。揣度贼情,约有三计:一则复去猛扑雨花台大营,如庚申春得杭不守,回攻和、张之故智;一则窜扑六合、扬州、里下河,冀江北疆土大成片段;一则闻太仓既破,回救苏州、六安。获逃贼亦称忠酋传令回援苏州。三者之中,末段最为近之。忠逆若果东窜,弟当檄春霆由柘皋以进巢县,檄彭杏南、萧庆衍由东关以进桐城闸,檄蒋、成、毛三军由六安救援寿、颍,声罪讨苗。是则沪上渐紧,皖北渐松,但未卜忠逆果东否耳。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四月十五日

唐镇株守徽、休两城,从不带队出与刘、王会剿,弟亦数批责之,今略抄数纸呈览。其中或有渠辈以片纸来禀呈兵事,弟辄就其纸尾亲笔批还,尚是昔在太湖、宿松偶行之章程。朱、唐等呼之日小禀批词,与寻常印发者微有不同。敝处近年驭将失之宽厚,又与诸军相距过远,危险之际,弊端百出。然后知古人所云:“作事威克厥爱,虽小必济,反是,乃败道也。”亦非仅唐镇为然,即鲍、朱亦殊出情理之外。兹亦抄一二批词奉览,以著其概。亦非仅鲍、朱为然,即希部亦非能打恶仗蹈危险者。弟亦不敢概责之诸将。自去秋以来,调度多乖,布置尤疏,如徽、休、祁门以至旌德,始仅江、朱、唐三军,本不足以当巨寇,自江良臣回蜀而将益少矣,自朱云岩由旌德移青阳而兵益单矣。向非公与沈幼帅以刘、王三军来援,则徽、休早已困于长围之中,溃败决裂,岂复为我有哉?然弟所以未能拨兵一顾徽、休者,盖亦有故。二月初五以前,宁国四面皆贼,鲍军久困,自顾不遑,别无大支劲旅,可当一路。逮鲍军出险以后,议定回援江西,已至大通矣,因忠酋围石涧埠而改图。石涧埠解围后,鲍军复登舟西上矣,因忠酋由庐江、桐城犯鄂而又改图。弟非敢重北岸而轻南岸,亦见刘、王进兵神速,苦战力堵,以为可以幸全,而又迭闻刘、王十七之捷,二十五之捷,钤峰十一之捷,韩军二十五之捷音,皆足以寒贼胆而却巨寇,遂尔倚仗客兵,始终置之不顾。不然,鲍军且不应回顾石涧埠之急,又焉敢进援舒、六,进规庐,巢,一意从事于北岸哉?

至唐镇九营内,有两营系江良臣部卒,唐所鄙弃不愿管辖者。又马复震皖勇一营,唐于二月禀请遣撤,业经批准。此外六营,分布徽、休二城,若派队出而会剿,则义不容辞;若分兵另扎岩寺,则力有未逮。此又当分别观之者也。

克庵自肃清祁、黟后,即欲回援浮、景,因王心初率队先行,不得已而留镇渔、祁。处处独任其难,劳而不伐,尤堪钦敬。徽、祁若幸而保全,则克庵之勋劳保之、心术保之也。

六安解围后,忠酋窜至定远,或苏或扬,或回救巢县,或进图临淮,未定所向。舍弟所派之彭、刘两军与萧、毛会克东关及铜城闸,巢县本有可图,因弟调毛军援寿剿苗,其机又稍滞矣。

致毛寄云中丞 同治二年四月十七日

兵勇掳船,大有损于厘金,近则百弊丛生,实有不可终日之势。如霆营自青阳赴援无为州,本仅百四十里陆路,三日可到,乃掳船一千余号,耽阁七日,致大通荻港厘金为之顿歇。顷又有叫冤者,连船并米自姑塘掳来,逼令送营给价,实与抢夺无异。弟痛心疾首,誓必斩枭数案,挽此浇风。敝处严禁于下游,阁下严禁于上游,仍请官、严两帅暨新堤刘道、九江蔡道严禁于中段。有犯必惩,庶船户稍遂其生。彭尚安一案,即日亦当惩办。

京米一事,办理诚属万难。然两湖三江不能竭力一筹,更责何省取办?吾辈受恩深重,岂忍坐视京师百官饥饿,而不为之所?今岁若年谷稍丰,阁下若能备米数万石解皖,弟必当设法解沪解津。湘省若为之倡,江西、湖北亦不能不从而和之。三省各数万石,沪捐再得数万石,则京师可凑三十万石,又足支危局矣。

金逸亭观察何日东来?舍沅弟才薄任重,深虞陨越。于逸亭外,更望阁下与南、意诸公求多贤以扶助之,至感至感!再颂寄兄同年大公祖台安。

复郭意城 同治二年四月十八日

自去岁闰月以来,恒以月之十二、二十七日两次奏报,每次必有一片陈近日军情梗概,不详叙战状,但期各路缓急,一目了然。此是一家则例。阁下若次第取阅,可得其大凡也。寿州毛牧维翼以五百人坚守孤城,四面皆苗党围逼,相持弥月,良可敬怜。

敝处兵力全萃北岸,南岸布置多疏。虽赖左、沈之力,幸保徽、休、黟、祁,而借人之力,不可长恃。仍求大力代筹江军行粮,俾味根迅速东来,与研香合办一路,庶徽、宁不致摇摇,而霆军免更南渡。敝处亦有数缄浼催味根,而成行之迟速,则在银而不在信也。

掳船之事,公私交困,官商同怨。顷出示一律严禁,截断众流。湘中如更有犯者,幸一面严办,一面知照敝处。南翁奏留之案,即由敝处主稿,将援调营筹盐以立言耳。

致李申夫 同治二年四月十九日

——前日阁下以米粮后路为虑,仆答以就祁台之米粮,惟思贼在距景镇四十里之茅屋岭一带,去东、建甚远。阁下抵建德后,若南行打贼,则不能就祁台之米,若东行就米,则不能打景镇之贼,二者万不得兼。应请阁下径赴祁台就米,雕剿黟、渔、尚溪、赤岭之贼扎渔亭:书为适中之地,然守垒之外,出队者不满二千人,不如扎祁门花桥一带,可出全队雕剿,庶收轻车熟路之效。自建德一直冲过祁门后,便无米粮梗塞之虞。

——刘克庵肃清黟、渔后,本拟回援景镇,因王沐先行。不得已留镇黟、渔。此时景镇群盗如毛,官军多而无统纪,必须克庵赴景一行,乃可了事。阁下到祁后,请单骑与克庵一会,告以鄙意,敝处即不备公牍。一则无路递去,二则贵军不到,黟、渔太空,渠嘱其全部回顾景镇,其黟、渔军事,阁下任之,但主迎击,不主扼防耳。

——桂生一军,克庵欲其分守岩寺,左帅切责之,桂生自愿分守屯溪。鄙意桂部除良字二营素不亲附,震字一营批准裁撤外,仅余六营,似不如专守徽、休二城,而稍留余力,为雕剿屯、渔之用。请约桂生至渔亭,与阁下面商,敝处亦即有批去也。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三日

敬知昆、新之捷,擒斩实二三万人,伟矣哉,近古所未有也!令弟与黄昌岐进规江阴、无锡,可免贼窜江北之患。程镇进图苏州,于理于势,皆可得手。向尝疑上海非用武之地,又颇疑左右力薄而遽远谋,或非所宜,定至今日,乃知胜算非碌碌者可及耳。

李朝斌二十一日到此,即日当令其赴沪助剿,惟途费正无可筹发,而杨、彭拨归太湖之三营,尚须赴玉溪、乌江两处交代。若尊处能于数日内寄银二万两,径交李镇,则十营可各分二千,一万则各得一千。敝处若日内倏有银到,亦当迅发,遣之东行,不专候沪银也。减漕一案,即请尊处主稿,挈敝衔会奏。若苏州克复,此折与红旗同去尤妙。近不用红旗,以专员行走太迟也。若由沪坐轮船赴津,当速,酌之。鄙人之意,第一疏宜专论浮额,不论浮收。敝处十一年九月减江西浮收,黼堂刨稿,为数太少,州县之入款顿绌,而出款卒不少减,牧令深以为不便,而绅民于大减之后,仍尔催征不前,苏民亦难免此,殆非可久之道。将来苏松等府减浮收,竞可不必入奏,不必出示,但令每县各立一案,就该县风俗人情而为之制。大户名目,可革则革,办法不必一律,减法不必一价,但使小户实有所减而已。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四日

申夫一军,本令速赴祁、黟,腾出克庵全军回援饶、景,因建德未克,申夫不敢于贼中冲过,又值彭泽告急,大咨见商,遂改令申夫由彭赴鄱,会合韩、席等军,由内打出。然非克庵南援,恐终不能了也。

研香何日到抚,能迅赴饶、景否?味根一军,顷奉四月九日寄谕,又令往粤。三令三更,此军精力光阴,遂全耗于道途之中。敝处不欲再行陈奏,一则恐政令多门,不成事体;二则七千人之饷,毫无可指也。罗安当知难而退,亦自佳事。来示决裂与否,听之于天,以鄙见度之,罗安当之伎俩不能耸听,洋酋构怨兴兵,彼畏难作而自退,并非阁下坚拒不见,当无他虞。

伪忠王已由定远回救苏州,捻股之附忠者,又自定远临淮折回六安。蒋、毛二军援寿,二十一日自六安起行,不知赶得及否。苗逆实非巨寇,毛牧以五百人而坚守月余,贼技可知矣。

复彭雪琴侍郎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攻克东关、铜城闸、巢县,皆水师之力居多,王吉、任星元本皆可随折保奖,惟任镇业得实缺以后,尽可少保,保亦无益。提督缺少,极难补也。王镇应如何保法,乞速示。芜、金累月苦战,水师功大,亦望速咨开单请保。金陵各营及朱、罗两营已于四月二十七日出奏,水师及吴、刘等营同打芜、金之贼,保奏之期不宜过迟,相形见绌也。春霆部卒近日骚扰异常,此后进剿和、含、二浦,请阁下随时照料劝之。力禁扰民,保全名声,千万千万!

致晏彤甫制军 同治二年五月初三日

弟请简派大臣会办,已经三次具疏,并非有渐图推诿、置身事外之意。实因局面太大,统军过多,艰险相寻,精力日减,即有才识十倍于弟者,亦不能久膺此等巨任,不得不早为陈明,在弟不致久妨贤路,在朝廷亦宜预储替人,但使责任略轻,弟仍竭其力之所能为,一息尚存,不敢稍懈,仰副知己期许之厚。目下沪军声威极壮,苏垣可望克复。敝处亦风波大定,江北可望肃清,惟饷项奇绌,故于粤东不能无赊望,尚冀曲垂鉴亮。

复李筱泉 同治二年五月初三日

自去秋以来,风波奇险,为近年所未有,今幸出险就夷,而饷项支绌,又为近年所未有。粤东厘务,若从包揽沮挠两处下手,自不能不改用猛剂痛加惩创,即民怨沸腾,台谏弹劾,亦属意中之事。然使因循不变,敝处将宝山空返,即本省亦更难振作。黄南坡之善于联络众绅,任怨不辞,本可略开生面,然年已七十,亦恐难远道度岭任此劳怨。黄晓岱编修与陈俊臣顷到此间,似皆有干济之才,二人皆曾客广东,熟于彼中情形,国潘思于此三人中,派一二人赴粤,果于厘务另有生发否?三人之中何人最为有裨,物望孰优,乞审量见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