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二(1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0453 字 2024-02-18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五月初八日

连接十三、十七日惠书,相距已远,书到动逾半月,军情无由互达。此间近状,自东关、铜城闸攻克后,巢县即于二十二日克复,含山、和州于二十四五日均即收复。舍弟与彭、杨之意,坚主鲍军下攻二浦,直达九洑洲,定于初六日进兵。少荃闻忠酋回救苏城,函嘱舍弟猛攻金陵等处,无令忠部得全萃苏、沪。沅军遂于二十八日攻破雨花台石垒及南门外各石垒,金陵城贼思欲夺回数垒,连日前来扑濠,鏖战不休,其分股犯仪、杨者,现尚围扑天长、六合。其忠酋果在江北,抑在金陵,抑回苏州,洎未得其详也。

蒋、毛二军救援寿州,二十七日直逼城下,二十八日破苗二垒。我军伤亡至五百余人,官弁死者二十四人,士气顿沮,不特不能解围,且恐为苗逆所乘。闻四眼狗旧部四千,尚在苗处,故战守坚悍有法度,绝非苗练未经大敌者所能,未知信否?蒋君滑而轻敌,亦本非破贼之才耳。

弟才力竭蹶,自去秋以来,深自知其不胜此任,兹又益以苗逆巨患,正未知决裂之所届。顷又具疏密申前说,请简大臣会办,抄呈台览。

希庵痨病失音,尚住湘乡城内,轻重反复,深为可虑。操孤舟而涉巨海,环顾篙师柁工,少可倚恃之人。来示谓鄙人喜综核而尚庸材,盖不尽然。近年所见诸将,惟程镇学启谋勇俱优,去年拨赴上海时,舍沅弟坚不肯放,兄弟力争数日,强之东行。厥后程镇屡立奇功,舍弟虽深幸少荃振起一隅,有益全局,而亦未尝不私怨阿兄,坐令彼得一人而强,此失一人而弱。是知喜雄骏而恶葺,重干莫而薄铅刀,乃人情之常态。今之碌碌隶敝部者,庸则有之,尚则未也。克庵有大功于徽,就徽境筹饷,以供其军,事属可行。惟茶捐一节,敝处先已加银四钱,曾经出示,并于四月初十咨明冰案,实难再加,以失信于商民。休宁捐输一节,则民间穷饿者多,府县屡次禀请发赈,寄谕亦饬劝捐赈济难民,达川与司道诸君各凑数百金寄徽赈饥。休捐如有所得,只能赈济徽民,不能遽供刘军。屯溪铺捐,介唐拟概济刘军,刘军在徽一日,此项供给一日,却不必另立科则,号令纷歧。此数者均求阁下婉告克庵。敝处事局稍顺,即在茶捐项下,谋所以酬克庵之功者,专款解济,不至过形菲薄也。

复李申夫 同治二年五月初十日

黄土岭之战,颇为得手。贪贼中资财,最易误事,吾见前此诸军因贪抢贼赃,转胜为败者,指不胜屈。每谓骚扰为人鬼关,贪财为生死关,盖言爱民则人,扰民则鬼,力战遗财则生,贪财忘战则死也。霆营于洋财言之津津,最为恶道。阁下新立一军,欲求临阵不至大败,得手时能多杀,不得不以禁贪财为第一义。若待有转胜为败之祸,而后悔之,则已晚矣。贼财乃其所固有,取之于方战之际,则大祸立至,百弊丛生;取之于收队之后,则诸福骈臻,千祥云集,此实鄙人阅历已久之言,故水师《得胜歌》中有云:“第七不可贪贼赃,怕他来杀回马枪。”阁下于立法之宽严,号令之繁简,体验最精,望于此事立一妙法,下一雷令,期于坚明约束,不作游移两可之词,其庶几乎?

与吴桐云 同治二年五月初十日

寿州之不克解围,于大局殊有关系。苗逆颇畏希部之威,今见蒋、毛之技不过如此,以后当更猖獗,难于收拾。所幸临淮一军。业已立定脚跟,饷项亦较前稍裕。顷闻河南亦解临营银万金,久旱之余,得此甘雨。唐帅部卒恩谊固结,但使不至断炊,必可一战。临淮之根本既固,六安之要区无失,他处纵有疏失,尚可徐徐补救。临淮营章奏,是否全出巨手,抑义帅与诸客互有润色?续请僧邸南下一疏,凤、定肃清一疏,稍嫌浮夸失实。我楚军之所以耐久者,亦由办事结实,敦朴之气未尽浇散。若折奏过尔浮伪,不特畏遐迩之指摘,亦恐坏桑梓之风气,可否与义帅熟商以后,删除夸饰,一归简质?

致杨厚庵 同治二年五月十一日

楚军向来颇讲纪律,近日霆军到处搔挠,各处来咨及绅民控告者甚多,皆归咎于鄙人。国藩愧而且憾,情愿不打贼了,不愿部下有此风气。春霆心地却好,颇有忠君爱国之意,志在灭贼,鄙人故取其长而略其短。然霆营弁勇扰民如此,为患甚大,应如何设法严禁,请阁下一面申戒,一面密速复示。

复郭意城 同治二年五月十八日

自克复巢、含、和三城后,旋又于初九日收复桥林、江浦、浦口诸城隘。现在水陆会攻九湫洲,未知能否得手。寿州之围,至今未解。苗逆实非悍寇,蒋、毛并此不能制之,希帅久离营次,湘军稍孱矣。自江味根仍奉赴粤之旨,鄙人本不欲再强之东来,曾专缄奉达左右,并于味帅来牍批答。旋接味根信,抄录复奏,决计援江征皖。而江西善后局详定江、席二军已有四万可靠之饷,敝处因再咨味根,请其建旆东来,并咨明寄帅。不知江军日内果成行否?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五月二十三日

惠书,敬悉一切。侍、辅、护诸伪王之众,麇集江、常、无、金一带,似均不足深畏。侍逆屡败于金柱关,精锐损耗殆尽,辅、护尤无能为。忠逆有十三日自金陵回救苏州之说,然闻仅带四千之众,盖其锐卒亦多损折于巢、含、九洑洲一带,而洪逆又苦留之共守金陵。自九洑洲克复,霆军南渡金陵,已成合围之势。谓忠酋不肯专顾金陵而忘苏杭,则或有之;谓金陵悍贼全萃苏垣,则未然也。尊处饬各军稳慎以图,自可万无一失。沪甘而淮苦,人人皆知。质堂之不愿赴淮,与昌歧同。昌歧之义应赴淮,则自十年保淮扬镇实缺,已定之矣。阁下若必留昌歧共剿苏垣,则请于昌歧部下质堂、东华等酌派一人,带三四营驶赴长淮,一助义渠,共诛苗逆。质堂本太湖水师,名实不符,鄙人不能因昌歧梗令而改派质堂也。温世京远道解饷,如大旱之得雨,恰慰殷盼,渠言业经禀明彤帅,即留江苏候补,不得回粤销差,是否可归人劳绩酌委之班,伏候卓夺。苏松浮粮减额一折,业经上陈,甚好,甚好。此事不趁今日图之,则永无可望矣。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五月二十九日

弟与各镇公牍,体例少乖,行之已久,今亦难以骤更。兵事不贵遥制,节节代为筹度,机反滞而不灵,则来缄屡经指导,固已敬佩无矣。自少荃攻克昆山,分道图苏,沅弟攻克雨花台各垒,忠逆调群贼南渡,远救苏州,近救金陵,于是下而天长、六合、仪征、来安,次第解围,上而桥林、江浦、浦口,亦皆不战而先溃,于是杨、彭乘机力攻,将九洑洲、草鞋夹、燕子矶贼垒贼舟,一律扫除,不特舟中垒中之贼斩馘无遗,即北岸回贼之甫抵中洲而未渡南岸者,诛踣亦实逾万,而我军亦伤亡至二千之多,盖水师近年恶战也。现调春霆南渡扎孝陵卫,作合围之势。忠逆本意援苏,洪逆强留共守金陵,现于东北城外,赶修石垒以御鲍军,一面飞调黄、胡、李、古、赖、刘诸逆回援金陵。黄、李现在鄱、都之交,刘、席、段、韩之力本足踣之;古、赖现在石、太、青、泾一带,穷饿不可终日,若皆有金陵之行,则饶、浔、徽、池四府之境,指日可望肃清,江、席可进规广德,克庵可进规湖州矣。东南其果有转机乎?惟米价日昂,饷项奇绌,本军已百孔千疮,无可剜补,而唐、马在临淮,蒋、毛在寿州,尤为朝不保夕,万不能坐视其呻吟而不一援手,不得已索回河、景、婺、乐四卡,以济眉急。虽相距稍远,而此间艰窘之状,必有道达尊听者,想邀鉴谅。弟所辖多膏腴之区,假若以胡文忠处此,必不至生事蹙蹙如我今日,鄂中近事多不惬人意,亦令人苦思胡公无已也。

与厉伯符 同治二年六月初一日

九洑洲克后,二十日又有洋船停泊中关,运米进城。此项接济不断,将来恐又成持久之局,实深忧愧。秀相严禁运米东下,自是为半平市价、半截贼粮起见,而立法未善,于洋船购米济贼者,全未禁遏,于各营买米自食者,反行禁阻,虽有敝处之护照咨文,亦不准买,且欲令敝处将已发之护照咨文概行撤回。此时散布于江湖港汊之中者,何能逐起撤回?且下游水陆十余万人,若一律禁止买米,何以度日?鄙人已将不能撤回咨照、不能禁营采买之故,咨复秀相矣。又恐营员舞弊营私,或咨照数少而多买,或并无咨照而假冒,特派刘小粤太守芳蕙往鄂会查。奉恳阁下主持一切,其有确凭者,放之东下;其凭少而射多、无凭而假冒者,查禁截留;其掳船而勒买,则照弟掳船告示径行正法。大约营中最恶之风,以米与船并掳为尤可恨,而霆营弁勇居其大半;奸商最恶之风。以重价购米附洋船运济金陵为尤可恨,而宁波与广东人居其大半。弟现于船米并掳之案,痛加惩办,其宁波、广东奸商,由鄂购米济金陵之案,不知鄂中能办否?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六月初一日

日内未得惠书,而接大咨请假四月回里调治之疏,读之焦灼无似。如蒙圣慈俞允,则从此壹意养病,凡鄂皖军务及部卒依恋之诚、缺饷,一概置之不问,或者渐有转机,以慰中外之望。

此间克复九洑洲,本是极好消息。无如洋船自二十日后,又复停泊中关,运米进城,豪无顾忌。而春霆自下游渡江,扎于燕子矶一带,尚不能直达孝陵卫,与舍沅弟隔绝三十余里,莫能合围。看来又成持久之局。天意茫茫,未知何日始果厌乱也。蒋、毛在寿州,殊无解围之望。成武臣至三河尖后,又檄令由六安州同援寿州。未知果有济否?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六月十二日

六月初九日接五月二十九日惠书,敬悉一切。顾山以西,攻破贼营七八十座,从此进逼苏垣,群贼当无固志。金陵城大贼多,鲍、萧诸军尚不能扎孝陵卫。百战剧寇,困兽死斗,以古法论之,本不宜遽谋合围,恐援贼大至,或者一蚁溃堤,全局俱震;以机势论之,又似宜迅图合围,使金陵、苏、杭之贼同时危急。该逆备多力分,或者鏖兵子金陵,收效于苏浙。厚庵、沅甫力主合围之说,鄙人亦不敢过尔持重。惟劲旅无多,虽添调镇、扬两防之兵,犹不能合长围而断接济,必待江西一律肃清,江、席、李诸军由石、太、旌,宁打至广德、东坝,庶无他虑,非可旦夕期也。寿州失守,苗焰弥炽。马榖山蒙城一军,万难保全。临淮为中原之枢纽,皖抚之根本,万不能坐视不救。现咨请杨、彭两帅,先派舢板八十号,一赴义渠之急,仍求阁下迅催昌岐星速赴淮,勉搘危局。公义私情,皆不能不一援手,务望毋徇昌岐之托而允吴绅之请。至恳,至恳!苗逆若得寿、蒙,其祸孔长,湘勇之力渐不能穿鲁缟,将来荡平此寇,端赖台端淮勇矣。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六月十三日

接前月二十八日惠书,敬承一切。陶溪渡、洋塘之贼俱退,江军已到湖口,江西当可渐就肃清。惟金陵、苏、浙剿办得手,皖南终为逋逃之薮,江西仍无安枕之日。去冬以来,徽、饶等处,专仗阁下与左帅大力经营,鄙人愧未厝意,此后有事,当通力合作也。九洑洲克后,方意事机大顺,澄清可望,不料苗逆猖獗,寿州沦陷。该逆素所畏者,希庵之湘勇,今湘军技止于此,彼复何所畏忌?马榖山蒙城一军危在旦夕,唐中丞临淮一军恐亦难保。长淮全局将坏于鄙人之手,而江以南机势可图,又未敢舍此而顾彼。愧悚旁皇,莫知为计。

九江洋税一款,国藩会于四月二十七日奏提三万,旋于五月八日接到局详,指此项供江、席两军,当时已难于着批。今江、席正当进剿吃紧之际,此项自当先尽渠军,如收数大旺,或可分润皖台,再行酌商。今年一事可以告慰,谷米先事预筹,将来度过荒月,尚可余谷三万有奇。饷银则奇绌异常,厘金亦毫无起色。有米无银,各军可扎老营,难以开差,浙江之索还景、河等卡,广东之不准截留厘项,均不免石交生隙。而湖北大税,川私占尽,淮南引地及希部欠饷太多,皆不免大起论端。今而后知天下之争,皆生于不足也。

厘卡得人实难,前此举劾数员,皆据各处禀件,不知当否?敝处派去之员,亦求阁下留心察看,随时函示,不胜感祷。即请台安。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六月十四日

尊恙服人参有效,则可受补剂,犹是旋转之机。

寿州竟于初四日失陷,苗焰弥炽,关系极大。渠所畏者,麾下之湘军耳,今湘勇技俩为彼所轻,此后恐益不可制。向使阁下身在行间,或在六安等处,必不至此。成、蒋均予参惩,毛则情多可原,原折抄览。榖山在蒙城,万无能救之理。义渠临淮一军,现求厚、雪二公派船往救,不知果有济否。一苗得志,群捻纵横,遂使淮南全局,坏于鄙人之手,所愿阁下病痊早出,同扶艰危,祷祝曷已!金陵近状平安,酷暑异常,热病大作。霆军尚不能进扎孝陵卫,厚庵调萧庆衍会剿南岸,亦因合围无期,尚未南渡。顺请台安。伏希保卫,千万自玉。

唁王瑞臣 同治二年六月十四日

二月间在金陵闻伯姊之讣,哀悼实深。茹苦含辛三十余年,不获稍享子舍之禄养。近岁处境略丰,忧患略减,而遽一病不起,天之厄吾伯姊,理不可测。以吾之悲痛莫释,知甥昆弟之抱恨无穷期也。然人生境遇,早丰而晚啬者,则暮年难堪;早啬而晚丰者,则如倒啖蔗,渐渐回甘,将死尚有余适。伯姊最苦之境,在道光年间,至咸丰中即渐渐回甘,临没当无遗恨,甥亦不必过于哀恸,或至以毁危身。谨遵遗命,不复入营。居家之道,以黎明即起为第一要义。吾家自元吉公以下,至今六代百余年,并无一日晏起,甥家可奉以为法。“勤俭”二字,无论居家居官,皆不可少。待兄弟和而不流,财产、衣服、饮食皆推多而让寡,独至礼节所在,则兄先弟后,秩然有序,不可紊乱。课农莳蔬,一一亲自检点,不可一一宽纵。严则家有忌惮,勤则事有功效。治家有暇,常常读书习字,以养其静气。至嘱,至嘱!

伯姊墓志,秋凉再当撰次寄去。

致刘印渠制军 同治二年六月

近来精神日渐,畏热异常,竞日坐卧竹床,令人摇扇,偶有动作,汗下如雨,公私事件每多废阁。身膺重任,时惧僭越,前后三次疏请简派大臣来南会办,未蒙俞允。希庵请假在籍养病,渠所部皆归敝处调度,苗练巨患亦属责无旁贷。如力仅可负五十斤之重者,今已负至千斤,而又累加不已,势不颠蹶不止。军营及地方二者均乏继起之贤,不似往岁之人才辈出,深用忧灼。尊处今又得好帮手否?郭、邓二贤为毛、江两公所留,幕府似此者实难再得。直隶府厅州县中已物色得偱吏几人,敬求开单见示。广东虽在位未久,属吏史贤喆若干,敬求评示一二,以广孤陋。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六月二十六日

军士多病,实用兵第一苦事,微闻杭、严各军,与江西、金陵诸军多寡相等,而霆营独甚。上年三次派人至湘,募万余人,旋募旋逃,且病且死,今又不满七成,其不病者则不满四成。外间多咎霆军不应围扎金陵,以活兵置之呆地,不知初渡江之际,系厚、雪、沅、霆等乘机定议,敝处二十一日始接克复九洑洲之信。时霆军于十八日起,已分作四日渡江,后之不能遽进孝陵卫,速图合围,又不能抽至皖南,改为活兵者,则皆以酷暑多病之故也。克庵一军,闻亦为暑病所苦,难更纵横驰击。黄文金在湖口,气势尚自浩大,恐非江、李二军所能了,尚烦克军西行,乃能肃清江境。寿州陷后,已将成、周、蒋、毛诸军调防六安、颍州、三河尖等处,诸公旋具禀不保六安各乡要隘,则新谷全为苗有,我军无所得食,而城亦难保。又批令各军分扼要隘,禀批抄咨冰案。马榖山在蒙城,万无可救之理。义渠在临淮,本足自固其垒,敝处又添调何绍彩四营,并杨、彭水师往援,乃义公老营仅留孱卒千余,而张得胜、普承尧等略可用者,皆在怀远,一为贼梗阻,则决裂堪虞。苗逆窥临淮,黄、李窥江西,日内极忧灼惟此。余尚平善,用以告慰。

致彭雪琴侍郎 同治二年六月二十七日

黄老虎等股,本系屡挫之后,势将退窜,不料初二日韩军一挫,贼以全力注重湖口,味根、申夫似俱不足御之。自都昌老爷庙直下至马垱、东流,滨湖、滨江处处皆贼。师船太少,又复散漫,万一贼掳小划载数百人渡湖之西,渡江之北,则全局决裂,而吴城、华阳各种厘卡,立时星散,不得已请阁下亲自赴援,庶几数百里水面,在在严防,无隙可乘也。

复季君梅 同治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久疏笺候,悚仄实深。顷奉惠书,敬审动履康愉,荩劳日楙,至以为慰。此间军事,惟辛酉秋冬、壬戌春夏机势最顺,迭克沿江城隘。自去秋以来,将士多病,奇险环生,日居骇浪之中,悬崖之下,直至四月初间,伪忠王自六安东窜,巢县、和、含次第收复,二浦、九洑旋亦攻克。方幸去危即安,收召惊魂,波恬浪静,不料苗逆复叛,全淮震动,寿州陷没,蒙、宿亦岌岌可危,而另股窜扰江西,为数亦近二十万。天下滔滔,竟不知何日少得休息。弟以非材,忝窃高位,权任过崇,虚名鲜实,日夜兢兢,恒虞颠蹶。去冬以来,业经三次具疏,请简大臣来南会办,未蒙俞允。不敢望置身事外,但求事权略轻,少分谤责,区区鄙忱,想知我者能识其微也。下游苏、松、常、太事机极顺,江阴果克,即北岸通靖团局,亦不至更有他虞。吴江破后,苏贼与杭、嘉消息难通,或者苏城竞有可图,良为至幸。惟群盗如毛,此克彼窜,终乏一了百了之法,是可虑耳。

阁下祥琴已御,而师门墓志,至今未泚能笔构成,尤深愧歉。盖文艺久芜,不敢率尔,非谨以俗冗致迟也。哲嗣已考荫当差否?楞仙常相见否?系念无已。

复毛寄云制军 同治二年七月初六日

前闻霓旌度岭,晋秩兼圻,笺贺稍稽。顷奉二十一日惠书,牖示周详,佩慰无似。疏稿分肌擘理,洞若观火,粤事须从军务下手,正与鄙意不谋而合。骊珠既得,鳞爪自不劳而理。拙见尤以水师为要,西江发源云、贵,汇流两广,槃薄万里,论者以谓江河以外第一巨川,即东江、北江,亦复歧港百出,浩瀚逶迤,动与海汊交错,专恃陆师,断难制胜。今之长龙舢板,其初式本出于广东,惟楚军立法较密,纪律特严,杨、彭部下风气素正,多出廉耻之将,遂尔远胜粤东水师之旧。窃谓两广军事,高州之扰乱其偶,而南韶与浔、梧、肇、罗之蠢动乃其常也;陆兵其经,而水师即其纬也。阁下既从军务入手,似宜并讲水师,用杨、彭之纪律,选湖南之将领,挈以俱南,以一洗彼中水军官兵伙匪明护暗抢之陋习,必可一振声威,潜移默转。凯章持躬谨饬,驭下有法,不特战守可靠,亦足少挽风气。如其病体全愈,阁下尽可携以赴粤,弟当作书劝驾。粤中为凯章熟游之地,或亦欣然南征。二年以来,阁下所以惠助敝处至多且大,借此一才,未足云报也。惟金逸亭观察实为敝处目下切求之人,盖希庵部下成、蒋、萧、毛四军,势均力敌,莫能相下,苗逆并非百战悍寇,闻因两军不和,以至援寿无功,欲求联络希部,化散为整,惟逸亭或胜斯任。弟昨于未读尊疏之先,业已函商希庵,谆催逸亭东来,如逸亭经过长沙,尚望无以大力夺之南趋也。

此间近事如常,杨、彭二公业经派船八十号驰援临淮,义渠老营当可保全,霆、沅两军又为疾疫所苦,幸援贼虽到,尚无战事。味根、申夫于二十八、九日迭获胜仗,黄老虎有下窜之信,江西腹地应无他虞。

复郭意城 同治二年七月初七日

接六月二十日惠书,敬悉一切。寄帅抄示入粤疏稿,想大笔所为,分肌擘理,入木三分,精能如此,恐不能不作下山和尚矣。凯章尽可入粤,已于复寄帅信内详之。逸亭必须来皖,则请阁下强为我致之,希部四军,舍逸亭观察外,别无可联络之人,幸浼寄帅无并挈以度岭也。刘开生学问淹博,文笔亦雅,特章疏笺牍不甚合式。告以岭南之行,渠颇惮于远游,盖其眷口寓于天津,胞弟宦于山东,亲戚朋好多侨居于上海、安庆,一经赴粤,则各处消息难通,故欲前而仍次且耳。

筠仙亲家于六月十五履任,昨日到一详文,欲于各口岸督销淮盐,渐复引地之旧。鄙意欲商贾不贩轻本之川私、粤私,而贩重本之淮盐,欲小民不食贱价之川私、粤私,而食贵价之淮盐,虽杀之而有所不行。筠公前有一信,欲于淮引地面重税邻私,较此详差为易办,差有把握,兹将令兄一详一缄抄寄尊览,鄙人本日复舍弟信亦附抄呈上。将来以此意复告筠公,敬求阁下与南坡翁熟商两策孰善,一面飞函示复,一面请南坡翁星夜东来敝处,即当咨商湖北,俟接到阁下复函,再行具奏。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七月初八日

接六月十九日惠书,知已返旆旋里,从此安心调养,当可日有起色。杨朴庵言其戚友苏姓者,道光初患痨病,群医束手告退。苏姓乃移居山寺,亲属概谢不见,仅带一雇工在旁,目不开,口不言,日用百物,开载一水牌之上,有所需则向牌上指点,而令雇工取办,然不服药饵,不食腥荤,每日所需之物亦极少矣。后二年余,痨病已愈,妻子入山迎之,犹不肯归。五年始归,寿至七十有奇。不知阁下可仿照行之否?此间军事,无论夷险难易,千万不必系念,此后亦不复以军务相关白,但求设法令逸亭来皖,联络萧、毛、成、蒋诸军,俾贵部不至全改旧观而已。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七月十六日

群贼夹攻吴江,卒不得逞。苏、浙之贼业已截成两橛,局势极佳。惟忠、侍、辅等著名逆首麇萃金陵,初一、二日扑下关官营,初八、九日印子山之战,皆异常凶悍,未审舍弟终足制之否?潮、为、展三伪王,系何姓名,求便中示及。义渠近极危险,来信抄寄一览。苗逆尽可缓打,而临淮则不可不急救。临淮倘有疏失,继此席者朝廷必取材于楚军,必征兵于敝处,必征饷于尊处。与其待决裂之后百方补救,不如趁此时早一援手。故国藩既请厚、雪两部往援,而又屡催昌岐继进,盖亦有万不得已之苦衷,伏希鉴亮。筹发粮药,速昌岐西行,至要,至感!昌岐平日之忠良,在沪年余之功劳,鄙人岂尝须臾或忘?特时艰所值,有不得不饬令兼顾淮上者,明者可一望而得也。

江西肃清后,江、席、李三军可由建德、石、太下达旌、宁,机势渐顺,惟饷项极绌,除希部四营外,本部领饷者至九万余人之多,萧庆衍一军,前已子公文内咨达,其他军穷窘,想尊处必有所闻。一由鄙人不善理财,一由食者太众,无术减省。尊处现虽欠饷两月,然使此后只发九成、八成,则可月省四万、八万,敝处则纵月添四万尚不能发足六成之数。务乞指定二三厘卡,帮我数月,即明年索还,亦无不可,胜于指困之高谊矣。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七月二十五日

日来未审近履何如?军士疾疫大愈否?相距过远,甘苦遂不相闻,至以为念。此间近事,春霆南渡后,即已病疟,洎未就痊,其部卒病者,亦较他军独多。赴湘募勇则旋募旋逃,终无足额之一日。舍沅弟初九日之战,杀贼甚多,然金陵贼势实未甚衰。洋枪队动调至七八千之多,舍弟与之相持,竭蹶补苴,救过不暇,若果合围,恐尚有他虞也。湖口贼退,江西一律肃清。江、李、席诸军本应乘胜进剿石埭、太平,而江军病多夫少,至今尚未拔动,李军拔至东流,亦以病卒三成以上,不敢独进。该逆遂以全股围攻青阳,朱云崖卧病甚重,正在料理后事,其七营营官病者四人,其胞弟亦带一营,甫经病故。该军近日本不得力,惟青阳若失,则南陵、泾县、宁郡均为可虑。苗逆攻蒙城不得,乃悉力回攻怀远、蚌埠之师。该处为普承尧、张得胜诸将,素不可恃,而义渠倚重之。弟咨调杨、彭水师舢板八十号往援,仅破苗部划船,不能毁其陆路营卡。粮路已绝,普、张固危如累卵,临淮亦恐难保全。袁帅于六月二十四日沦逝,希庵多病,僧邸不来,江淮诸艰,遂毕萃于鄙人一身。饷项以人多而愈绌,将领以恬熙而愈孱,中夜以思,怛然忧愧。

江、席、李三军前有一牍,令其作为浔、饶、徽、池、宁五郡游击之师。就目前论,浔、饶暂可安枕;就大局论,下游若果得手,群盗固将假道五郡以奔命,以江西、湖南为逋逃之薮,即下游终不得手,亦不久仍思就食江西。克庵一军还徽后,尊指如何调派,江、李、席、段、韩、屈诸军果应如何布置,而后五郡不至靡烂,江西终保万全,尚祈荩筹,一一裁酌,函咨惠复。徽、池两郡,处处与江西唇齿安危共之,宁国郡南路泾、旌、太三县,则切近江西北路三县,则于江西无甚关系,江、席之力不能遽调谋广德、东坝,是否姑置宁郡北路,亦祈卓裁详示。

复毛寄云制军 同治二年七月二十九日

凯章处弟曾寄一缄,劝其度岭南征,不知日内开募成军否?台从果于何时启节?至以为系。水师宿将应取材于下游,诚为至论。顷雪琴适来此间,弟与之熟商,既用彭、杨部下之将,仅咨送一二员,亦必不能得力,仍须派统领一员,营官数员,哨官数十员,全仿淮扬水师、太湖水师之例,全军规模略具,在粤中仅添勇丁、船炮而已。现已商派阳江镇总兵任星元为统领,即日函商厚庵将营哨各官派定,俟筠仙中丞过此时,即令携诸将以行。此间水军之稍有名迹者,大抵皆筠仙所熟识,任镇亦其一也。逸亭如果东来,自当专案出奏。惟近日奏调之案,往往屡疏交争,而卒无赴调之日。故弟先函托希帅谆请逸亭东下,俟行期已决,再行疏陈,或亦省笺牍之繁。

黄老虎伏诛之说,自是浪传,其受伤或尚可信,近日全股围攻青阳,四面文报不通。如青阳不保,则下游南陵、泾县、宣城、芜湖皆将大震。皖南积骸成莽,人类将尽,而贼势蔓延其间,未有已时。不知上天何恶于皖,造此古今未有之浩劫,而鄙人薄植,适丁斯厄?终夜以思,但有悚畏而已。

致鲍春霆 同治二年八月初三日

知贵恙近已全愈,各营士卒病者日见轻减,至以为慰。闻金陵米盐菜蔬比前稍贱,军士日用之需少得便益,则苦况亦减矣。贵营扎城北,离孝陵卫太远,难于施功,必须改从城南进兵,庶几粮路易通。兹备咨文二分,一分请援临淮,托辞也;一分赴大胜关,实情也。闻黄、李、古、赖等股,皆将回援金陵,贵军至大胜关后,先扎一不甚当冲之地,俾各营略得安闲。待击退援贼后,再进孝陵卫可也。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八月初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