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八(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1574 字 2024-02-18

午帅中伤颇重,恐非丹药所能解。兹将密件抄出,专人送呈台览。午帅久苦无饷,又新因敝处劾翁之案连累严议,兴致本极不佳,又有右手微病,似引退之志已决。敝处亦缄知,劝其见机而作,大约难以复留。而李世忠一军,若归午帅统下,毫无忌惮;若午帅去位,朝廷必令归敝处调度。倘以苗交尊处、李交敝处,虽系极难之事,而亦不可不竭力担当。盖同是江淮祸患,早晚终须吾二人承办,迟接手不如早接手之为愈也。尊意欲留临淮一席,本属稳慎有识,惟午帅难处,阁下或未尽知。兹将渠函抄呈,伏乞卓夺复示。渠要台旆至临淮一行,想玉恙不能遽去。

新克州县甚多,不特无贤员往署,并劣员亦不可多得。拟会列尊衔,奏请本年新进士、新拔贡多分发十数员来皖,并各处有可咨调函调之员,亦会衔调之。略仿胡文忠法,广为网罗。吾二人皆太冷淡,人不乐从,以后当稍变暖热,使人易亲耳。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四月十八日

十七夜接十五夜惠书,知庐郡已克,欣慰无已!范守万不可恃,鄙见相同。冯守经胜帅奏办文案,亦自难骤履任。尊意令鹤九署庐州,邹牧留六安,妥当之至。请即札委前往,必有裨益。

鄙意趁此机会,以多军进攻九洑洲,沅军进攻金柱关。如两处皆克,即可进剿金陵老巢。惟沅军除分守四城二隘外,仅可带七千人渡江,尚嫌单薄,应请阁下酌拨一军三四千人,由西梁山一带南渡,会剿金陵。前此鄙人之意,本拟俟庐州克后,即请阁下亲统大队东征下游浦、六一带。今玉体未痊,难遽远行。而下游浦、六一律肃清,上游苗、捻糜烂,皖、鄂北防千里,处处须阁下照管,自可不必亲往,只须派贵部东下会剿。若能派中、右两营,即与阁下亲行无异,且可竟令兄忠武未竟之志。计会剿金陵,八旗则多、都两军,湘勇则李、曾两家,水师则杨、彭两公。水陆三万已不为少,惟军事难料,恐顿兵坚城,一切尚祈熟筹示复。即请台安。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四月十九日

久不接惠书,竟不知尊处近状。仅于公牍中知台旆已抵开化,又于凯章禀大咨中知侍逆去衢未远,各贼麇聚淳安、威坪、港口一带,杨七麻亦在威坪,且遂安十分吃紧。于是粗识尊处军势贼情。

弟前因惠书以青阳未克,宜派凯章一军出岭,即经札调而未遽出。厥后鲍军连克青、石、太、泾,将急攻宁国以救湖州,于是屡催凯军出守石、太,腾出鲍军进围宁国。其时适闻尊处屡捷,侍逆于二十五六日退遁,故鄙意但思围宁救湖,别无他虑也。厥后凯章出岭,未守石、太而先破旌德,来禀请示,弟又批令凯守旌而鲍守泾。即空石、太不守,亦尚可保宁郡围师之后路,且可兼顾歙南、威坪一带。其时适接朱云岩禀告淳安、威坪警急,又适搜获杨英清伪文,知七麻不在郡城也。以目下论之,赵竹生苦守湖州,鲍军攻宁国以救湖州,则凯军宜守旌、太以保鲍之粮路贵军纵横转战,屏蔽数百里而不能兼顾马金、白沙下窜江西之路,则凯军宜回驻马金以保江西之完善,二者皆最要之着。惟马金在歙南,旌、太在歙北,相距甚远,凯军不能两全,弟亦难以遥度。本日飞函告凯,请其自行斟酌,听阁下一言以定行止。请阁下细审贼势,如淳安、威坪大股锐意由济岭,白沙关窥江,则飞调凯章回扼马金一带,会剿淳、威;若贼之势力不能由夹缝中窥窜江西,或尊处兵力足以制之,则仍留凯章在岭外旌、太一带,俾鲍军得壹意围宁以救湖。诸祈卓裁复示。庐州于十五日克复,皖北发匪将次肃清。弟有复希庵信规画下游大局,不知当否?抄稿请并裁示。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日

——与洋人交际,其要有四语:曰言忠信,曰行笃敬,曰会防不会剿,曰先疏后亲。忠者,无欺诈之心;信者,无欺诈之言;笃者,质厚;敬者,谦谨。此二语者,无论彼之或顺或逆,我当常常守此而勿失。至会防不会剿一语,鄙人有复奏一疏暨复恭邸一书言之颇详,兹抄呈台览。先疏后亲一语,则务求我之兵力足以自立,先独剿一二处,果其严肃奋勇,不为洋人所笑,然后与洋人相亲,尚不为晚。本此数语以行,目下虽若龂龂不合,久之必可相合相安。

——二十日外,先派三四千人过浦扎周浦镇,台旆亦宜同去,住于行营之内。其说有三:阁下初当大任,宜学胡文忠五、六年初任鄙抚、左季翁初任浙抚规模,不宜学王公初莅浙任、薛公初莅苏任规模;宜从学习战事、身先士卒处下手,不宜从牢笼将领、敷衍浮文处下手,一也。湘淮各营官志气甚好,战守则除程学启外皆太生疏。即阁下早岁在巢县带勇,亦等儿戏,难当大敌。一年之内,阁下与各营官必须形影不离,卧薪尝胆,朝夕诰诫,俾淮勇皆成劲旅,皆有誉望。目下可使在沪、在常苏之合肥健儿慕义归正,将来可恃淮勇以平捻匪而定中原。阁下若与各营离开,则淮勇万不能有成,二也。阁下自带五千人东征西剿,留刘松岩驻沪,留湘、淮二三营交刘统辖训练。薛部亦可酌调数营回沪,改用楚师营制营规,并交松岩训练。数月之后,阁下带三四千人赴镇,松岩留沪,此其张本矣,三也。有此三者,故愿阁下力为其难,自赴前敌。大难未平,吾辈当为餐冰茹蘖之劳臣,不为肠肥脑满之达官也。

——洋提督何伯与阁下会叙,略节阅悉,均尚妥叶。其必欲阁下派兵会剿浦东者,意在觇楚师之强弱,察阁下之胆智耳。吾惟守“忠信笃敬”四字,不激其怒,其或会或不会,仍由阁下作主。鄙意欲私打一二处,察其可用而后与之会剿,否则不可献丑于洋人之前。尊意如何?

致晏彤甫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一日

再,去岁曾接奉手示。其时弟正在祁门围困之际,幕友俱已散去,各处知交惠书多未酬答,至今渐悚,伏希鉴宥。冬间由厉伯符处抄寄尊函一条,言女真事,谨已聆悉。弟自前岁夏间承乏两江,直至去岁七月艰危万状,不料复有出险之一日。自八月至今,军事幸托顺利,惟饷项窘绌异常。若不另开生面,决裂即在意中。粤东抽厘,实属万不得已之举,明知为邻封所憎嫌,而舍此别无一筹可借。幸阁下公廉素著,又能持事理之平,或可无所钮镭。耆中丞奏请抽韶关、省城之厘,为由闽援浙之饷,寄谕饬阁下与弟暨劳公、耆公会商。弟意此举以浙饷为尤急,凡粤东所得之厘,似应以五成济浙,三成济皖,二成济苏。韶关,省城两处济浙之五成,似应以二成半交左,二成半交耆。此外各卡则济浙之五成,全交左处除省、韶外,各卡以四成济浙,六成济皖、苏更妙。济皖、苏之五成,全交弟处。是否允当,敬求阁下与劳,耆核定,主稿会奏。再请彤甫仁兄年大人台安。

致鲍春霆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一日

顷奉谕旨,知青阳之捷,阁下又蒙天恩赏赐御用各物,慰贺慰贺!阁下当威望极隆之际,沐朝廷稠叠之恩,务当小心谨慎,谦而又谦,方是载福之道。前此曾以“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相劝,务望牢记勿忘。

至麾下营头太多,营官、哨官多系镇将大员,管辖实属不易。一人之精神照管不到,莫如择一二人分统之而分管之。如宋国永、娄云庆二员,其资格、才识皆可胜统领之任。霆字十五营中,尽可分五营与宋国永统带,分五营与娄云庆统带,阁下仅亲统五营。此外如仁字、礼字、峰字、春字及马队各营,或全归阁下亲统,或酌交宋、娄分统,亦须早早派定。譬如大树高干,无枝则无叶无荫,必有大枝长条,乃有密叶浓荫,此一定之理也。李希庵部下现分成大吉为一枝,萧庆衍为一枝,金逸亭为一枝,梁作楫、蒋凝学、毛有铭、欧阳崇如各为一枝。多礼堂部下现分雷正绾为一枝,石清吉为一枝,杨朝林为一枝。阁下亦宜赶紧分枝,庶几担子渐轻,照料易周。即手下之有才者,亦宜使之独当一面,俾得各显手段,各建功业,庶无久居人下之怨。如近日陈由立、余大胜舍此而逃往别处,亦因久居人下,思另寻出头之日也。又如近日梅仁富、张遇春之在泾县同伴开仗,亦因该处并无统领,照管不到也。阁下若再不派分统之人,则将来之逃往别处者,恐不止于陈、余;同伴开仗者,恐不止于梅、张。可虑之至!望吾弟早计之。

复黄南坡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四日

十九日接初十日惠书,敬悉一切。民运米谷,胜于鄂省陈谷远甚。委员及商人在此,曾饬局善待之,以后或不致裹足。商贩自行办米来售,价存皖台而咨回东局作抵解款,尤为两便,望即广为招徕。如法行之,惠利无穷。

此间军事尚属顺手。霆、凯暨舍弟各营连克十城五隘,多帅于十四日克复庐州,皖北已算一律肃清。惟四眼狗尚挟万人北窜,恐为河南之患。饷项积欠日多,实难支持。前函托寄翁中丞与阁下诸君定湖南使粤办厘之员,至今未蒙单示,难再久候,日内拟即出奏。绅士中本请玉班、鹤汀两君一行,因少荃急盼鹤汀兄赴沪,只得专派玉兄入粤。官场中亦思派一道员而不知何人相宜。江西拟派李筱泉、蔡少彭两观察,广东拟派蒋璞山观察。以此四人为主。此外小委员中,湖南如颜及庭,江西如丁雨生日昌,潮州人。广东如吴赞诚敝门生,与筱泉相好。翁少昆均属相宜。劳帅与敝处不甚水乳,若得湘绅贤者一人前往联络,尤为妥叶。昨有寄晏彤甫星使一缄,抄送台览。

借运粤盐一节,本属有益于湘,无损于粤,然改多年经制盐法,易于驳诘。且适值敝处奏夺粤中通省厘金,而湘省又奏夺其盐利,二者恐有难以并举之势。筠、意两兄与阁下料之,以为如何?复请台安。

致多将军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五日

正封缄间,接到来信,雪琴与舍沅弟两军二十一日酉刻克复芜湖县东梁山。南岸业经得手,专待雄师进攻九洑洲,克复后即可会剿金陵。贵军所需银米,弟已催鄂中赶解矣。即问台安。

致袁午桥星使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六日

再,接奉四月十八日密件,敬聆一切。弟亦早知夫已氏处处与阁下为难,不谓其险很一至于此。读至阻至豫省杂粮三万暨洪贞谦持书示苗等处,令人眥裂。弟前致书时,因阁下为彼中伤甚深,念曾参既见疑于母,恐信陵将再废于魏,是以奉商见几而作,遂公归养之本志。来示以旧恙增剧,乌私弥切,决计假满即行陈情,自是权衡至当。惟日内局势与半月前又迥不相同:庐州克复,皖北已粗就肃清,雪琴与舍弟等二十一二日连克金柱关、东梁山两隘,太平府、芜湖县两城,机势甚为顺利。弟顷缄商多公,请其留五千人守庐州,而亲率万人进攻九洑洲。如克复该州,即可会剿金陵老巢。仰托圣朝威福,或易于得手亦未可知。阁下数年冰蘖,前此与胡文忠联络并进之约,或此际适偿素愿。特再专函奉商,应请于续假满日,暂缓陈告。待金陵果有佳音,然后陈情养志,拂衣高蹈,亦不失人臣善始善终之义。且希帅身体未痊,临淮尚无替人,亦宜少缓须臾。设金陵难遽会攻,来复尚遥遥无期,则请待阁下与希帅会面以后,再定行止。彼之中伤虽深,然但能动曾母投杼之疑,未必遂有伯奇弃逐之事。何如何如?再问午桥仁兄台安。弟名心叩。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六日

袁帅之事,尊缄所论甚为允惬。敝处今日专弁前往临淮,作函慰留,兹将敝函与袁来函抄呈一览。

下游水陆连克金柱关、东梁山、芜湖县城,可称极顺。尚未接舍弟函牍,雪琴信则言伤亡士卒甚多。兵锋当最锐之时,宜缓进兵,郑重以图。来示数语,极为切当,即当函嘱舍弟遵照。惟相隔五百余里,亦难一一遥制。多军进攻九洑洲一着,似不可缓。昨夜已函商之矣。

贵部以鄂、皖北防太宽,难再分拨,自是正办。然鄙意湘勇之兴,贤昆仲勋劳最大,若会剿金陵,尚望筹拨劲旅同去。倘虑顿兵坚城,则少拨亦可。藩司印系张君署理,则贾公但得接守颍州之人,即可脱然归去。潘四近日行径何如?尚不显然与尊处触犯否?皖省州县人才太少,不可不广其途以罗之。吾辈冷淡之处,亦宜略改,使人易亲。

复彭雪琴侍郎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六日

惠书敬悉芜湖、东梁一同克复,并知二十及二十一日战事之详,欣慰无既。计青弋、水阳各江,固城南漪丹阳、石臼各湖,我水师皆可遍搜。惟每次大捷之后,弁勇不免疏忽之意。此次务嘱加倍小心。恐伪忠王、伪侍王、伪辅王来援,以疏忽之卒,御拚死之寇,最易吃亏。求阁下格外儆戒维持,至要至要!

太平去秣陵关不远,本可乘势进攻金陵,惟北岸多军尚未到九洑洲,南岸鲍军尚未围宁国府,阁下与舍弟陆师宜暂缓前进。俟鲍军至宁国扎定、多军攻破九洑洲后,再行会剿金陵,方为稳重。水师各营官应如何优保,想已开单在途矣。复问台安。

致张凯章 同治元年四月十七日

昨接来牍,知十九日一函尚未达览。据朱、唐禀,淳安、威坪之贼全数窜回宁国,则徽境已可无虑。惟浙境之贼,青泾、石、太之贼,南繁、芜湖之贼全数窜入宁国,计为数在十万以外,必拚命与官军苦战。鲍军屡捷之余,难免骄矜,又所拨他处劣营归入统下者甚多,尤觉散漫。国藩深以为虑。

贵军现守石、太,百物荡尽,苦况可知。务求训饬诸将弁静镇耐苦,养精蓄锐,不必急求会剿前途,但求力保后路。万一鲍军小有挫失,全靠贵军为后面长城。韦军守青阳,国藩尤不放心。乞阁下时时派人至前敌探听消息,而以屏蔽徽、池为己任。至祷至祷!顺问台安。

复彭雪琴侍郎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九日

内江水师当照来示保奏,淮扬水师已由昌岐保来矣。东坝暂不必打,只要太平关、芜湖守得坚稳,则全题在握。探骊得珠,着着皆活,节节易破,不必急于进兵也。望与舍弟等妥筹。大通、荻港赈米,即日解去。顺问台安。

复郭意城 同治元年五月初一日

此间军事近颇顺利。多公克庐州后,闻狗逆往投寿州,被苗党缚献胜营,现尚未见明文。雪琴与舍弟等于二十一二日连克太平、金柱关、东梁山、芜湖等处。鲍公二十四日进攻宁国,计该城亦已孤立无援,倘能迅速得手,进救湖州,拔赵竹生于九死之中,则大幸也。

少荃至上海后,军势日稳。二十一日薛公所派李庆琛之六千人者,败于太仓。闻其全数覆没,沪上为之一震。中外并力防守,当可无虞。少荃急求筠公以自辅,兹将渠来信并片稿寄阅,似宜强起一行。纵不欲遽尔莅官,亦可来皖、吴、淞、沪遨游一周。轮舟来往,腾云驾雾,往返不过十日,亦天下之至快也!如其贲然肯来,俟台旆至汉口时,当放敝处所购轮舟威林密者前往迎迓,敬候复示。顺请台安。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初二日

湘、淮六千五百人,宜合而不宜分,即分亦不宜过四十里,分为头帮、二帮联络驻扎。头帮打仗,二帮或可驰往援应;头帮受伤,二帮亦可递换休息。法提督卜公殉节,尊处宜厚为赙恤。西兵危险之际,我军亦宜妥为救护。进剿则邀约而不会,救护则不约而往会,西人必渐亮我之信义无他肠矣。

复奏大疏甚好,奏调筠公片并来缄已寄去。此间雪、沅等于二十日克太平府,二十一日克金柱关、东梁、芜湖,鲍公于二十四日往围宁国。狗逆被苗党捆送胜帅大营,皖北自是少安矣。复请台安。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初三日

风眩搐掣,贵恙当已全愈。尊体在辈流中最为强实,此当为有余之症。鄙人则日形衰疲,未、申以后,茶然若不能语言者。医者以为脉象极弱,而鉴于润帅之多药,不敢常服补剂。希庵亦恒发吐血之病,均叹羡阁下铁石人也。

鲍军二十四日拔赴宁国,抵防后尚无信来。赵竹生十四日尚有信出城,湖州岿然无恙,可敬可怜!雪、沅于二十二日克复芜湖、东梁山,克后尚未进兵。水师急欲攻九洑洲,而多公陆军不能遽至。沅甫徇耕者之请,将扎至秣陵关一带。弟嘱其待鲍军稳固,多军至九洑洲后,再行会进。狗逆被苗党缚送胜营,此近事之最可贺者,附告一慰。顺问台安。

复沈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初五日

——信防以刘守郡,以顾守玉,以段守丰,局势既定,则此后不轻更张。屈、王二营,王宜早撤,屈可少缓。屈所部之士卒,近岁有功绩而无过犯;屈观察亦正人而有血性者,且于统领信防任内,屡经艰险,均无贻误。该营若撤,须将欠饷全数发给,不可蒂欠。前年撤普军时,每勇仅给六两,系因其误事太大,扰民太甚,故不足惜。近日遣撤升字营,照遣普勇之例,已不足服将卒之心。左帅撤次青之勇,仅给一月,并不满六两,何能帖服?阁下借银一万,调处熨贴,甚善甚善!将来撤屈营时,应请主持全发欠饷。江西自邓、耆为政以来,除一二私营外,类皆视将领如寇仇,视士卒如草芥,处处堤防,故客兵、主兵皆不乐为江西用。辅堂虽无私营,而处处堤防之风未改。阁下素为军士所归仰,更望渐革此风。以君子之道待人,或人才自此日兴。

——九江、湖口终不宜久于空虚,应请于台旆旋省之时,仍调万镇还浔。可否?求酌。

——外间镇将颇言左帅奖本部将领誉之过情,待他部将领持论过刻,台端亦闻此说否?来示前函诸将入浙,似作罢论,后函刘、韩、王、屈并令前去,想尚无定议。鄙意刘决守郡,王决遣撤,均可不往,似宜另议往浙学战之人。

——丁漕各属不能一律,犹巨屦小屦不能同价,众论佥同,已无疑义。大约广信漕以五千为率,各属仍以三千为率,其他处小有参差。银价时有涨落,以及知府之酌盈剂虚,佐杂之漕规换名,均请阁下与方伯裁定见示。永章虽待九月下札出示,而大致不可不早定,使牧令有所适从。

——兴筑乡堡,坚壁清野,此乃团练之本义也。今河南处处筑寨防捻,每寨有一寨主。寨主有强有弱,捻至之时,有坚守者,有委而去之者。信属筑堡,亦必各立堡主。寇至之时,亦必有坚守者,有委而去之者,断不能堡堡皆完守无恙也。阁下核议章程,必极精当。鄙意尚以择堡主为第一要义。盖主非其人,委而去之,全堡之受害甚大;若不立堡主,更不能守。是否有当?伏候采择。敬请台安,并贺节喜。

致鲍春霆 同治元年五月初六日

日来未接惠缄,不知台旆已抵宁郡城外否?闻杨七麻在城内,又闻青、石、芜、太等处败贼、浙江援贼萃于该府,数必不少,务望阁下稳慎图之,不可因屡胜而轻敌,或至疏失。

湖州危急日甚。赵竹生于四月二十一日有信出来,言城内草根树皮皆已食尽,望援如望救焚。阁下如在宁国扎定,即祈分兵援湖,至要至恳!

前任皖南道福咸,系工部尚书倭艮峰先生之少君。福观察于十年七月在宁国殉节,艮峰先生派家丁二名杨春、宋林来南寻收遗骸,在敝处已住五个月。兹特赴宁国,以便破城时收觅忠骨,求阁下加意照拂为荷。顺候台安。

复彭雪琴侍郎 同治元年五月初十日

江心洲、蒲包洲既为我有,自不能不竭力坚守。惟距贼太近,营头太多,切不可拥挤一处,致有疏失。四年冬湖口之失,亦因营多地窄,布置不清之故。厥后攻九江,老营离城三十里,行营距城亦八九里;攻安庆,老营在黄石矶,距城三十里,行营在盐河一带,离城较近。今进攻金陵,老营与行营务须分为两帮,老营亦宜在上游二三十里,不可因屡胜而稍或疏忽。望与王柱堂熟商,自芜、鲁以至金柱关,则交与吾八营分防;自太平以下,则由阁下与柱堂派防。湘新后、祥后两营,宜仍守芜湖,不可调过针鱼嘴。至要至要!即请台安。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初十日

薛部太仓之覆,洋兵嘉定之退,虽若有碍大局,然潘、刘留防浦东,各营收保沪城,布置甚妥,应无他虑。潘、刘二人志定而气充,若时时以嘉言浸灌,扩其识量,坚其趋向,将来沪上防务,当可令渠二人留守。阁下秋间出江,驻扎润城可也。

此间军事,鲍春霆进围宁国,初四日获一胜仗。舍弟已进至雨花台,距金陵仅数里,孤军深入,后路空虚,深为可虑。多帅一军,鄙人欲其进九洑洲,会攻金陵,官帅欲其留防皖、鄂,兼援秦、豫,尚无定议。黄昌岐禀初八日定赴九洑洲以下至沪,本日又照会催之矣批件抄阅,黄署挺督司,由敝处奏以奉旨饬派也。来示暨咨到各奏稿,办理均尚妥善。惟责成吴方伯支应全军一片,犹不脱官场远患防身之习,匪贤者全纲独揽之道。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十二日

杨七麻既回宁国,忠逆方以全力在松、沪与洋人为难,又分余力守苏攻湖。衢、严一带仅有侍逆一股,久已畏公如虎。又新得刘竺亭一军,兵力渐厚,当可控制如意。

此间近状,雪琴率各水师于初三日扫平金陵城外之江心洲、蒲包洲各贼垒二十余座,长三十余里。九洑洲尚在北岸下游,必须陆兵会剿乃可下也。九舍弟亦破秣陵关等处贼垒,初四日进逼雨花台,距城根仅四五里。贼寂处坚伏不动,大约又成持久之局。前约多公下攻九洑洲,近闻陕西警急,官帅奏请多军援秦。此军若去,金陵地势太大,兵少贼多,其何能济!春霆攻宁之师,初四日在城外四十里寒亭地方获一胜仗,初九、十当可围逼城下。惟闻贼数实在十万以外,霆军以能稳扎稳打为幸,更无余力分援湖州。赵公忠贞盖世,竟无保全之法,疚憾曷极!

上海三月间华、洋连获胜仗,气势颇壮。自四月二十日薛部之攻太仓者覆没六千人,于是贼焰日炽。洋兵守嘉定,亦不战而自退。少泉以新兵当此巨寇,心以为虑。

敝处饷项太绌,各军窘迫异常。现拟将皖南茶厘、茶捐归并一处抽收,以济眉急。惟稍有损于尊处及雪琴,即日专咨奉商,伏乞鉴亮。顺问台安。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十二日

阁下若不于五月旋省,即当迟至八月。酷暑遄征,非尊体所宜。

厚庵到皖,如不赴六安一行,即当请其速往金陵察看大势。如一年之内可望克复,当请厚庵久驻金陵,主持一切;若克复遥遥无期,又成昔年向、和局势,则厚帅或改带陆军,或肃清淮河,再当与之面商。惟长淮千里,除寿州、正阳外,一律荡平。苗党本无水师,且在可剿可抚之间,割鸡或无烦于牛刀耳。

恪守冷淡之怀,鄙人何敢相强。惟近日皖省州县出缺太多,无员委署。如敝处前次派委巢县之李、青阳之王、石埭之林、含山之侯,皆不惬物望,且有浮言。和州之方,亦不满人意。近日派委者,惟芜湖刘令较优,南陵之张亦不惬意。尊处派留者,如六安之邹、霍邱之任,亦非称意之选。润、季、霞三公之热,虽不能真得贤士,而尚可网罗中材。皖省则并中材而无之,亦吾二人之耻也。大约上等贤哲,当以天缘遇之,中等人才,可以人力求之。阁下眼界过高,将来恐全无中彀之人。程子告司马温公云:“愿相公宁百受人欺,不可使好贤之心,自此而隳。”乞阁下味此二语,庶几悬格渐低,取士渐广。国藩褊衷与公相近,迩年常自箴砭,略变冷淡之素。拟开一单奉商,商定后,分别奏调,咨调、札调,会衔速办。可否?仍祈复示。即问台安。

致官中堂 同治元年五月十八日

四月二十五日奉寄一缄,商多军攻九洑洲之事,想入荃鉴。厥后舍弟一军进逼金陵,屯驻雨花台畔。该逆坚守不出,官军仰攻,则枪炮雨下。金陵地势宏阔,往年以七万人围攻数载,此次仅万余兵驻于南隅,洪逆见惯不惊,了无惧色。

自军兴以来,惟此次三、四两月气势最好。鄙意欲请多军会剿金陵,合围西北,当可得手。顷读大疏,奏以多帅援秦。秦中完善之区,本应力保,惟闻入秦之贼人数不满三千,又皆残败之余,团练击之,业经却退省城,断无有害。阁下前奏以雷镇西援,应可了事。多公全军入关,威名太盛,贼知不敌,恐逼窜南山老林之中,多公进追则疲于奔命,既有牛刀割鸡之喻,不穷追则未能蒇事,又成进退两难之象。揆情度势,似不如雷镇西行最为合宜。

江南贼数之多,比秦何止百倍;财赋之盛,比秦何止十倍。若以多帅劲旅南渡会剿,纵不能遽克金陵,必可为游击之师,攻克旁近十余州县,明春即可办漕百余万石解京。若阁下不以全力助弟,则敝处之力,明岁断不能办多漕解京,不过仍如近两年二十万石上下。盖舍弟围攻南城,仅能屏蔽太平、芜湖一路,不能游击东北。都军太弱,李军扰民,弟不愿调其游击腹地也。特此飞商,求阁下与渭帅、义、丹诸君熟筹。如以刍言为然,则趁此数日多军启行未远,尚在可东可西之间。

敝处昨日奏片亦略提数语,未敢畅言。盖楚军向来和衷之道重在函商,不重在奏请也。诸祈心鉴,速赐复示。顺问台安,不具。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十九日

接初七日未刻信并公牍各件,知南汇得手,浦东肃清,虽松江危急,大局当可支持。惟湖州于初三日失守,日内必且添贼至沪,殊以为虑。

洋兵近状何如?与他军相处,惟胜则让功、败则救急二事,最足结人欢心。处洋兵尤宜在此等处加意。密件此际只可秘而不宣。沪薇一席,继者殊难其人,阁下且当隐其短而用其长。嘉定退兵一案,尊疏似推崇薛部而诋斥西兵。鄙意薛部似亦非能坚守者,惧因此失欢也。

此间诸事平顺。惟多公全军援秦,不克由九洑洲会攻金陵,所关甚大。舍弟兵仅逾万,前逼城贼,后御援贼,单薄可虑。鲍公初四日获胜后,步步进扎。杨七麻兄弟共三伪王部众二十万之多,闻鲍公之力足以制之。芜湖空虚,已拨王可陞一军防守。

蔡少彭来皖住八日,果贤明司道,其嗜好亦已净绝,已嘱其迅速入粤。并寄语筱泉,不特不必来皖,并不必至南昌。彤翁已至沪买舟赴粤否?敞函交到否?客卿固难集事,然得黄,赵、蔡、筱四人,皆一时妙选,彤公当可无为而治。筠公授苏松粮道,已函请其速来,黄鹤汀计已自湘起行矣。会防局费可减而不可损其体面。杜公诗云:“高马勿唾面,长鱼勿损鳞。”旨哉言乎!复问台安。

复陈作梅 同治元年五月十九日

芜、太克复,舍弟不候拙信,进兵太快,多公又不能南渡会剿,仆方深以为虑,幸闻厚庵将到,希帅全愈,复用欣慰!一至八月,决计请希帅渡江会攻金陵,不知届时淮甸诸务料理粗毕否。金陵不宜围攻,宜断粮道,来示所筹乃不易之理。然非先得九洑洲,无从下手也。台旌目下尚难归省,似宜先派人回家一问消息,已遣卒去否?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日

玉恙全愈,至慰至慰!厚庵闻亦将到金陵,一出已安排,正生、正旦将出台矣。多公援秦之举,鄙意可不必亲行,雷镇似足了之。顷飞函与之熟商,抄稿呈览。官相既已会奏,多公又于十五日专奏,朝廷亦深以秦、晋完善为重,此举断难中辍。鄙人特以大局所关,缓急之际,安危系焉,不得不一进刍言耳。

一至八月,务求台旆南渡会攻金陵。苗练、捻党诸务,乞于六、七月摒挡就绪。天下有非常之懒,其了事必有非常之速。倘有不了者,并恳预筹替人,至要至祷!宿松桃今日买到,远不逮前年之美,专丁送呈。桃不甚天,不知之子肯归否?即问台安。

复毛寄云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一日

多军决计援秦。九舍弟孤军深入,前拒金陵城贼,后防苏浙援贼,殊为可虑。陈由立逃奔河南,回湘招勇,求阁下立斥停招,派员押回敝处。参折已咨达冰案,兹将密片抄呈。此风一开,各处军纪皆弛,所关极大,弟不能不认真严办。并求阁下将郑阳和撤营押回皖中,俾弟法令得行,至恳至恳!诸惟心鉴,顺问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