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逆首上犯,仰赖荩筹周密,众志成城,省垣既安如磐石,各路亦劲旅星罗,危局复安,欢抃曷既!
此间军情,自鲍公至大桥头,狗酋即率八、九千悍贼至桐城挂车河寻多公开仗,意以击破多军,乃可壹意援怀,更无后路之虞。十五日为多公所败,蹋毁贼垒八座。适值江湖盛涨,十日以内骤长九尺有奇,狗酋为练潭湖水所阻,势难遽回怀宁。舍弟得趁此时围住菱湖中空之贼垒九座,鲍、成亦趁此时围住赤冈岭之贼垒。以势揆之,安庆自有可克之理。特闻汉奸依托洋船,暗通接济,未知究竟何如耳?
刘荩臣军攻围随州,关系襄、樊全局,自不宜轻于调动。江西伪忠王一股盘踞瑞州,并不甚悍。现在省城及九江两处防守之具略备,瑞贼虽久踞郡城,亦不过与黄、蕲等城相类。惟恐其窜出,或扰及武义、崇通等属,则为江西、两湖之公患,当另谋劲旅驱除之也。建德于十五日失守,距弟驻之东流仅四十里。刻下尚无兵力可往剿办,且当度外置之。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李金旸本非国藩所愿调,因左帅之缄咨而照转行之。未败之先,已批台不准发饷,不准在江西境内,并参革不准留营;既败之后,函复中丞,则谓李金旸降贼之说难保其无,但不可凭张光照一人之供,恐未战先逃者架诬者其上云云。今李金旸果自贼中逃出,赴省自首,则侍之所言不为无验。大抵乱世之所以弥乱者,第一在黑白混淆,第二在君子愈让,小人愈妄。侍不如往年风力之劲,正坐好让。公之稍逊昔年,亦坐此耳。
复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顷奉惠书,知前此两缄均达荃照。上游德、随尚无好音。逆党坚悍善守,围攻则伤我精锐,顿我兵力;不围攻又蔓延它处,毫无遮遏。随州关系襄、樊全局,荩臣观察一军,不能遽令南渡,自有不得已之深衷。瑞贼盘据日久,省垣及九江略有防备,或可无虞。惟虑其窜扰武、义、兴、冶、崇、通等处,则为两湖、江西之公患,须另筹劲旅驱除之耳。池州贼股于十五日扰陷建德,敝处近在咫尺,无兵往剿。前请义从营速来,亦正为此弹压附近小股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果臣之信深痛不可读!厉蒋办粮台时,则丰亨豫大;阎君办粮台时,则山穷水尽。与侍之接办徽防情事颇同,不可谓非造物之游戏播弄也。自出江滨,常思轻装。一至太湖,为风雨所阻,又苦俗务不少,奈何?盈盈一水,脉脉相照而已。
复周子佩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此间军事,自去岁十一月初以来,黄文金、李世贤、刘官方、三大股,各十余万众,环绕于祁门之左右前后。几无一日不战,无一路不梗。幸左、鲍及张凯章诸军竭力支持,得以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后路一律肃清,皖南渐有起色。而皖北四眼狗率众上犯,连陷黄、德等二府五县。狗逆派其党踞守,而自率悍贼回援安庆,拊官军之背。不得已调鲍军北渡救援安庆,弟亦移驻东流,就近调度。仰托圣主威福,安庆能迅速克复,则湖北之黄、德,江西之瑞州三府暨各县城皆可次第扫荡,而金陵亦可徐图。若洋船接济不断,安庆不复,则大局日觉难支。中夜以思,实深愧愤!贱体托庇平安。惟幕友太少,事事躬亲,日形衰惫。
复毛寄云中丞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连日狂风苦雨,江涨丈余,气象阴森,寒重无雷。岂上游有出蛟处耶,抑不利于军事耶?
闻狗酋在贼中亦极孤立,璋、玕、忠、侍各逆皆貌合神离,积怨甚深。或吾辈极苦难困横之时,贼中又将内乱?以稍纾官军之急耶?请公少宽怀抱,以待事机之转。
复毛寄云中丞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自今岁以来,敝处危险迭见,日在惊涛骇浪之中,不获频修笺敬。闻台旆开府湘中,亦尚未肃函申贺,歉悚不可名状。四月二十三日接奉三月十九、四月初八两次惠书,伏审即日浮汉东下,由鄂渚荣莅星垣,大云宏荫,使敝乡土民同怀衣我食我、福我寿我之泽,欢忭曷既!
敝处军务,棘手已久。自伪主将黄文金、伪侍王李世贤两股各挟十余万众,窜扰景镇,抄我后路,断我饷道,竭左、鲍两军之力,五阅月之久,几无一日不战,无一路不梗。此外又有伪忠王一股,从广信、抚、建深入江西腹地,连陷吉安、瑞州二府四县。又有伪主将刘官方一股,屡次扑犯祁门老营。直至三月之末,惊魂稍定,驲路稍通。皖南军民方举觞以庆更生,而四眼狗自陷黄、德各属后,又率悍党回援安庆,直拊官军之背。不得已调鲍军驰救江北,弟亦移驻东流,就近调度。仰托圣主威福,能将安庆迅速克复,则湖北之黄、德,江西之瑞州各城,无难次第扫荡,即金陵亦可徐图。若洋船之接济不绝,安庆不克,则饷源日竭,大局日坏。绵薄如弟,深恐上负国家之委任,下辜良友之期望。中夜以思,忧愤何极!
敝乡近年以来,兵勇遍布数省,颇有人才渊薮之称。实则岩搜谷采,楚材晋用,而故山反为之一空。倘有大股阑入,殊恐无以应敌。阁下莅湘初政,仍祈以物色将材为先务。在外如胡、左、李诸公,在籍如郭氏昆仲,皆与阁下契合有年,若一一周咨,则统领之选,偏裨之才,皆可屈指而得之。
来示垂询用人行政利弊得失。窃以人存而后政举。方今四方多难,纲纪紊乱,将欲维持成法,仍须引用正人,随事纳之准绳,庶不泥于例而又不悖于理。胡官保办事不主故常,而求贤甚殷,耳目甚长。阁下若遇疑端,与之函商,必能裨益高深,胜弟数倍。
二十余年同年至交,今幸同膺疆寄,而来函犹附谦版,万不敢当。谨以奉璧,弟亦不另肃柬。
复梅小岩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
接去岁京中惠书,时以军事倥偬,驲路方梗,未即裁复。旋闻阁下将来营一行,意幸良觌匪遥,遂疏笺候,仅托李君少荃一达鄙忱。
与阁下执别十年,而时事万变,恍若隔世。猥以薄劣,仰膺重任。去冬今春,环绕祁门之左右前后,几无一日不战,无一路不梗。赖诸军之力驱除稍远。又有伪忠逆一股深入瑞州,伪英逆一股攻陷湖北数城,自率悍贼回援,拊安庆官军之背。群盗如毛,饷源日竭。中夜以思,愧愤何极!素乏才望,又更忧虞。于寻常文牍,往往废阁,即奏报重件,亦或愆期。兹专足奉迓台旌,即日来营襄办一切。军中危险之地,倘有非常之警,仍可进退裕如。
复邓寅阶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
《斯文精萃》,亦系古文中最善之本,而尚不如《文选》之尽善。《文选》纵不能全读,其中诗数本则须全卷熟读,不可删减一字,余文亦以多读为妙。盖京都、田猎、江海诸赋,虽难于成诵,而造字、形声、训诂之学,即已不待他求。此外各文则并无难于成诵者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侍逆一股徘徊于江、常、玉、广之间,其志仍在内窜江西腹地,盖金陵逆首之大计。安庆一日不解围,则内犯江、鄂腹地一日不歇也。
毓右坪兄欲阁下分兵往援西路瑞州一带,来示亦以章门根本为虑。鄙意章门三路皆水,仅进贤门一路,有刘、张二千人驻守,决可无虞。至分兵之说,则弟已屡次上陈其不可。昨寄一缄,且言纵添足万人,亦不可分支云云,想邀荃鉴。以目下形势而论,贵部万不可离饶、广、徽三府。第一须将侍逆一股驱除,不令其旋退旋来。第二须回驻景德镇,防剿刘官方一股。刘贼陷建德已十日,有众万余,计必犯鄱、景等处。第三须驻守婺源,保休、祁诸军后路。若景、婺、鄱三处皆贼,则祁、休诸军坐困,弟无以对江、张诸公,乞亮我愚忱也。右坪中丞请公拨兵西援瑞、章,系不知贵军之不可分,又不知建德之再失。若知建德已失,彭、鄱、都、湖、浮、乐、六七县处处空虚,右翁亦必不放心,必不愿台旆西行矣。
尊处饷欠三月,容即告台速筹,保此劲旅。北岸事皆落贼计之后,安庆贼有洋船接济,围之无益。狗逆现在桐城,不日又将内犯腹地。润帅二信附览。大约北岸安庆弛围,南岸弃休、祁三县,皆下策。而不能不出此,言之内伤。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惠书,内钞省城公局一缄,希庵请自谋黄州一缄。又接二十五日七十六号惠缄,内抄多都护自请回剿上游一缄。聆悉一切。
鄙意以成武臣军还之希帅,令其进图黄州,或不近城下,专为北岸游击之师;鲍军南渡,援剿浔、瑞、武、义、兴、冶等处,专为南岸游击之师。上游有两枝活兵,大局必有转机。至狗酋千方百计,无非为安庆解围而设,其精锐之贼,必仍在怀、桐两处。现在江水盛涨,沅甫守内外濠,兵力尚敷分布。礼帅马步之强,甲于诸军。礼帅主剿援贼,沅甫主围城池,又有潜、太、石牌三处,坚守以保粮路,必臻稳固。以鄂省论之,上段有金、刘围攻德、随之师,中段有希、霆两岸游击之师,下段有礼、沅援师、围师,似俱有七八分把握。
阁下如不以鄙见为然,侍亦当于节后调鲍军至南岸,由浔趋瑞。盖今春以来,敝处屡次调鲍公援省、援抚、援浔,厥后皆中途改议,失信于江西官绅多矣。自四月瑞州郭、李败后,毓中丞迭次函咨调鲍援瑞,侍皆咨复应允,断不可再行失信。霆军北渡时,侍与阁下及舍弟数函,言鲍不宜久留北岸,亦蒙阁下迭函应允。鲍至南岸后,视伪忠王之所在而剿之,或在江境,或在鄂境,决不敢稍分畛域。但须从瑞州、武义入手,庶侍有以对江西官绅,而霆营亦易于领饷耳。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公赴上游,似不宜身临行间。应请即驻省城,以保省垣及筹饷二事自任。目下鄂中所患者,不仅在外寇,而在省城,条理颇纷,用人稍杂。公回省则武汉固于金汤,而饷项亦必有起色。
——肢体虽大,针灸不过数穴;疆土虽广,力争不过数处。目下江所争者省会也,九江也,湖口也,广信也,赣州也。鄂所争者省会也,二汉也,荆、襄也,黄州也。江、鄂及东南所共争者,怀、桐也。自此以外,不必处处兼顾。忠逆如果由义宁窜入鄂境,只要省城有备,如崇、通、兴、冶等处,似不必一一顾全,且可度外置之。
——希帅来谋黄州,极好!极好!不必遽冀克复。但三面水军,一面希营,自可遏贼之四出焚掠。成军宜归并希公,胡军或暂留石牌,祈酌之。
——搜获伪文,狗酋之逃,专避鲍军之锋。待鲍军回南岸,狗与璋、黄等仍回怀、宁寻战。侍前拟端节后调鲍援瑞,今且缓调。伪文抄呈,又池州伪文亦抄阅。池郡空虚之至,当商厚庵图之。
一公赴上游,仍以坐船为妥计。当在吉水沟登舟,侍当棹小船至华阳镇一展良觌,求先示行期。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手书并密件,窃幸与鄙见相同。惟谋雕剿之法,则大为失算。贼处处以坚守拒我雕剿者,亦何所施其技?不过擒斩数十先锋、新胁之贼而已。左公常议吾辈宜谋野战,不宜攻城,不知苦无野仗可打。四眼狗尚不肯与楚军野战,况他贼乎?
复张小浦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顷奉二月二十日惠书,敬悉安抵珂里。庐墓展思,仁孝动于神明,义问宣于遐迩,企仰曷既!敝处军事,自去冬以来日形竭蹶。逆党救援安庆,其取势乃在千里以外。北岸则攻陷鄂之黄、德等二府五县,狗逆自率悍党回窜集贤关,扑我围师之背。南岸则饶州、景德镇等处常有十余万众,断祁、黟之饷道。而忠逆别出一枝,由广信、抚、建穿人江西腹地,连陷吉安、瑞州等城。今虽勉强支撑,未弛安庆之围,而内地糜烂,饷源大绌,积欠至五六个月。计半载以来,除余际昌霍山失利外,各军并未挫损,而局势几不可收拾。闻僧邸在济宁,袁帅在临、淮,均不得手。天意茫茫,未知何日厌乱。附告一二,以答荩系。
复刘印渠中丞 咸丰十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顷奉二月三十日惠书,敬悉兴居康胜,荩绩日隆,至为佩慰。芗泉已由东旋桂否?浔城已进兵否?此间极望增兵,而饷项大绌。则虽减兵十之三,或十之四五,而尚不足以给。此次逆党救援安庆,其取势乃在千里以外。
今虽勉强支撑,未弛安庆之围,而内地糜烂,饷源日竭,殆有岌岌不可终日之状。所幸局势虽艰,军心未涣。左季高以五千新集之师,屡摧十倍坚强之寇,将来必能为国家开拓疆土,廓清逆氛。多、鲍诸军亦皆整严精劲,蒸蒸日上。或者得众动天,尚可挽回于万一乎?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二日
手教,敬悉血证不止,悬系之至。急思趋晤,而势不克赴太湖。惟望台旌由华阳镇经过,敬候起居耳。贼之精神全注怀、桐,吾辈亦当以全副精神注之。成武臣调赴上游,侍当另调数营以益鲍军之力。
有三事切陈于台端,必求俯从:一日蕲、黄之间断无野仗可打,不过顿兵城下、垒下而已。请公不必带兵赴蕲,亲临行间。二日希庵来谋黄州,兵力不可太薄,宜以成武臣七营还之。希与成不可分为两军,胡镇三营须俟石牌有替人到,再行归并希处。三日台旌宜径还省城养病,以慰众心,筹饷以图可继;不宜徘徊中路,使各处人心悬悬。以上段省城自任,以中一段蕲、黄付之希庵,以下一段怀、桐付之鄙人与杨、多诸公。仍请由华阳镇行走,俾得走送鬯叙。千万!千万!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三日
前接惠缄,言李金旸事,未即奉复。本日窦委员解张光照至,夏委员解李金旸亦至。弟饬委讯供,即行正法。仍将应得之罪榜示于外,录呈台览。即日当会列尊衔附片具奏。李金旸在抚州、吉安,官绅士民皆深恶之。张光照未战先逃,不顾主将,此次同正典刑,当足惬乎人心之公。安庆官军围攻如故。
鲍公围赤冈岭四贼垒,三垒降者全行正法,余一垒尚负固坚守。鲍公须待狗逆来痛击后,始能移剿他处。建德之贼,因水大尚未至鄱阳。附告一二,以慰廑注。
复叶介唐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五日
顷接惠书,知尊体违和,急思卸篆,以资调摄。又以墨绖从戎,惄若有不安于中者。长言永叹,形诸简牍之外,伏读增欷,尤用佩仰。古人所以严辨于此,专问寸衷之有所利与否。有所利,则虽合于经,依于律,而无解于内省之疚;无所利,则虽稽经诹律不必尽符,而有识可共信,即鬼神亦可共谅。如胡宫保之三年金革,与阁下此次之强起从戎,无论愚智,皆知其毫无利益,何必介介于怀,徒增郁抑,以琢天和而损遗体,顾小名而失大孝?愿即日旷怀自玉,一切委弃不问,专意珍摄,以保有用之身。至嘱!至嘱!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六日
手教,敬承一切。会垣既日寻干戈,自非一二杈枒所能自卫。台旆即以不回省为是,然蕲、黄亦不可去。或从希策仍驻太湖,无动为大耳;或从侍策移驻华阳,人生行乐耳。古人谓“耳”非佳语,此两耳者则佳甚,远胜于蕲与省也。尊恙服药不效,拙见以停药为是。即欠饷六月亦不以置诸心,他事更不问矣。
鲍公一军即日当调之南渡,由浔赴瑞,稍塞江省之望。鲍、成破四垒,仍请阁下与揆帅会奏,敝处不奏事已月余矣。
复杨厚庵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六日
专丁至,接惠书,具悉一切。代奏之件,即日当由驲拜发。水师照料,义不容辞。惟战守机宜,素非所长,又与前敌相距过远,应如何而免于疏失,想阁下必筹虑周密也。
刘玱林就擒,大快人意。水师营哨必应越级优保。四垒之破,润帅推敝处主稿具奏,国藩推秀、润主稿。其擒拿刘逆始末,请阁下分咨各处,营官、哨官之应随折超保者,亦请于咨末酌定。
池州之议,昨函请调安庆韦部二营。顷黄昌岐至东流,亦可同赴下游。春霆一军竟不能不调援瑞州等处,以慰江西官民之望,拟日内飞牍调之,并商。
复彭雪琴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七日
淮扬水师九营,已照会归昌岐统领,关防亦即日刊发。赤冈岭四贼垒,鲍、成围攻八日,并未收队。三垒出降,全数杀之;其一垒初二夜冲出,亦经追杀净尽。逆首刘玱林为水师所擒,讯明支解,函首送安庆以示贼众。大快人心。
现调鲍军剿江西瑞州、武宁、义宁一带,成军剿兴国一带。上游添此两军,江西、湖北之腹地当有起色。建德之贼人犯鄱阳,任星元仍不可调之出江也。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七日
顷接二十七日惠书,属调衢州朱镇一军援剿瑞州。方虑该军有守祁门之责,无以应命,幸托阁下威福,远庇鲍军在集贤关大捷,因即飞调鲍公统率全军即日由九江援剿瑞州,以践三月之原议。鄂省亦调成镇防剿兴国、崇、通一带,并言不分畛域,或剿江境武宁、义宁亦可。虽此两军未能速到,而究竟争迟早,不争有无。瑞州、武、义一带必有专支劲旅可恃矣。
致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七日
闻初三日漳岭失利,黟县沦陷,峰、礼各营弃去卢防,实深忧灼。所最虑者,祁、休等处无银无米,恐军心不固。所可喜者,云崖已抵祁,左军已至景镇,杨军门水陆日内可攻池州,饷银三万亦于十三、四日可全至祁台。有此数端皆在,十日之内,或者军心不遽涣散。但望阁下坚守休宁,云岩坚守祁门,镇定十日,则必有转机矣。
复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八日
贵部百胜之师,近因副左、右营不甚得力,新三营有黄州之挫,某方深以为虑,幸四垒攻破,数千悍贼骈首就戮,刘逆亦生擒支解,军威大振,士气全伸。再加休养兼旬,元气自可全复。某前月之所虑者,当无虞矣。江西官绅士民望贵军有如望岁,祈即日料理南渡,以慰豫章万众之心。副中、副后两营闻黟县失守,恐难遽来,到九江时必可会合耳。
复刘馨室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九日
岭贼新破,黟县克复,欣慰之至。闻左军已至景镇,粮路不至梗塞。应可安岭内军民之心。江军门专事惊慌,全无主意,其书函不可尽信。若非贼围柏溪营盘,朱军不可轻易出队,仆已屡次告之矣。凡出队有宜速者,有宜迟者。宜速者,我去寻贼先发制人者也;宜迟者,贼来寻我,以主待客者也。主气常静,客气常动。客气先盛而后衰,主气先微而后壮。故善用兵者,最喜为主,不喜作客。近日诸名将,多礼堂好先去寻贼,李希庵好贼来寻我。休,祁、黟诸军但知先发制人一层,不知以主待客一层。加之探报不确,地势不审,贼情不明,徒能先发而不能制人,鄙人深以为虑。请阁下与诸公讲明此两层:或我寻赋先发制人,或贼寻我以主待客,总须审定乃行,切不可于两层一无所见,懵懵懂懂,贸然一出也。
复杨厚庵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九日
石埭、太平之贼近日分犯各岭,初三日窜陷黟县,初五日各军会攻,克复城池。池郡刘逆既由建德窜入鄱境,而石埭等贼又窜黟城,池郡之贼或果无多乎?
周营官之札已发下,但未载明营制。敝处陆营之制,每哨百零六人,合什长,护勇、散勇、伙勇在内,凡五百人。一营者四哨之外,加营官、亲兵六棚,即足额矣。若四百人为营,或三百数十人为营,则止用三哨,再加亲兵数棚可也。周万晫添募六百数十人,来示已派刘祥胜为营官。鄙意即令刘祥胜招募三哨三百一十八人,外亲兵四棚四十八人,共三百六十六人伙勇在内为一小营,周万晫自添足九百三十三人为一大营。其薪水、口粮,令周具禀?敝处批定可也。发去营制、营规二本,祈阅后交周遵用。大通厘金,即当下札,恐只能二成耳。贵部口粮之欠项太多,刻刻悬系,目下实无力协拨,亮之。
复李少荃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十日
此间军事,日内略有起色。赤冈岭四贼垒,我师围攻两旬,伤亡至三千余人之多。内鲍军占千八百,成军及水师占千三百,军兴所未有也。然四垒之贼全数就戮,生擒逆日刘玱林,支解枭示于菱湖,其数亦在三千以外,差为快意。岭贼窜陷黟县,亦于初五日大战克之。现饬鲍军一意内援,由浔赴瑞,无复牵缀之患,伪忠一股或可次第扫除。至人援之迟速,鄙人亦微有权衡。既任艰巨,岂复敢避谤讥?赣饷并解左军,自无不可。既属一体,又系劲旅,瘠此以肥彼,可也,况并不肥乎?
复张伴山姚秋浦 咸丰十一年五月初十日
初九夜接初七惠书,具悉一切。请左公分兵二千驻景镇,而自率大队进驻屯溪,敝处四月迭次函咨均是如此,左公亦以为然。而至今未到,则为侍逆所牵缀,雨泥所阻滞也。秋兄所策多与拙见相合,而不善于计算日期。或将寻常旅人程期以为师行之程期,岂能符合?
金华失守,浙省紧急,宁、绍亦极可危,张玉良岂能舍浙而赴徽?且闻张部甚不能战,而吸烟?挈妇习气十倍于徽防各军。
江省地丁不能不留为本省诸军之需,目下且挪用牙厘。但使吾不侵省之地丁,省不挪吾之牙厘,即为至幸,亦属至公。新漕当于秋间奏拨,每月五万金,责成黼堂征解,胜于营中催征远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一日
兴国不守。此间亦得水师禀报。义、武贼犯兴国,早在意中。成、胡既赴上游,若归并希军,则北岸兵力已厚;若调南岸,则尽足制伪忠一股。较之四月间,此时我力较松,贼焰稍衰,请公毋过忧廑。
狂吐不止,殊可惊惧。第侍亲见孙、骆二公大吐不止,皆在六十以后道光三十年见孙吐血,咸丰三年见骆吐血。公四月之吐与二月之血似是两途,或服药偶有差失。鄙意欲请公断药旬日,静验病根,却更医之。鲍军进剿瑞州,亦足稍掣义、武、兴国之贼势。俟到华阳镇与公会晤后,再定鲍军进止何如。
复许仙屏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一日
顷辱惠缄并赐书谱一册,谨拜嘉贶,感荷无量。此间军事,自四眼狗回扑集贤关,拊安庆官军之背,调集诸军合多、鲍、朱、成各劲旅与之力争。狗酋知难而退,留悍贼万人,以强半扎菱湖,专通城贼;以少半扎关外,专保来路。舍弟以大围包菱湖贼垒,而鲍、成攻关外四垒,八日未曾收队。遂得全数尽歼,生擒逆首刘玱林,无一名漏网者。有此一捷,安庆似有克复之望。现调鲍军由浔赴瑞,援剿奉、靖、义、武一带,冀清腹地以裕饷源。珂乡重罹水火,皆国藩调度无方,苦我父老,毒我生灵,拊衷内疚,但求它处更无牵缀。鲍军入援,计亦不久可到。
贱躯平善,惟疮多异常,奇痒甚于往年之癣。久处危地,徒友星散,一一须亲手料理,往往废阁。扁舟如织,倘肯乘风过访,一叙阔悰,企迟何已!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二日
接初四夜惠书,知台旆将抵景镇。惟时岭贼内犯,黟县失守,虽旋经克复,而祁、休大震,军无固志。雄师一至景镇,军民恃以不恐,又可转危为安,欣幸曷已!
目下局势,仍请贵军分扎景镇、婺源两处。休息两三月,俟七月半后暑气将退,方议进取。一则贵军过于劳苦,冒雨多病,必须大加将养;二则景镇、婺源倏得倏失,必须雄师久镇其间,使百姓稍得安定,疆土稍得坚凝;三则景镇有兵,祁门不孤,婺源有兵,休宁不孤,庶徽州三县不至弃以资贼。来示谓了妥建德一股再由湖口赴浔,此则断断不可。贵军仅七千人,防剿徽、饶、信三府二十一县之地,若得如此,七万人则可廓清二百一十县矣,东南岂复有事耶?愿公毋再以浔、湖为虑,以章门为虑。愿力虽广,兵力却薄。且姑敛兵歇暑,保江西之北境,固祁、休之后路,已属莫大之功,特公不自觉耳。况此二十一县之中,断不能久无战事哉!
至添募万人之说,亦不可缓。查询近年成案,屯溪之厘金、茶捐,景镇之货厘、磁厘,婺源之丁厘、盐茶,此三处者每月实不止三万金。请公自行派员,自行收放,计万人之饷已得大半。再由江西粮台协解少许,则事济矣。若不早自为计,转瞬山穷水尽,公又负气不肯干人,岂有不穷之理?阁下若慨然允许,弟当一面咨请添足万人,一面咨明以景镇厘金由贵处派员经收。此事弟思之至熟,幸毋迟疑。其刘璈一营,亦请即日咨调。
义、武之贼已破兴国、通山二县,鄂垣岌岌。希庵自率六营晋省料理城守,根本当可无虞。润帅十七日自太湖拔营,弟拟至华阳镇与之相会,并约鲍春霆来一会。霆营或赴江西剿瑞、奉、义、武之贼,或随润帅剿兴、冶、二通之贼,俟晤润帅再行商酌。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四日
鄂中连陷数属,贼固不可轻视,然唐、余、江、唐诸防军亦实不足恃耳。目下补救之方,拙见总不宜分兵。沅主围怀,礼主击援,希统成、胡防剿一岸,公挟鲍军防剿一岸,金仍攻德,刘仍攻随。只要此六军全无挫失,鄂事终不至大坏耳。
复江良臣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六日
柏防稳固,洪、禾各岭亦俱肃清,实深欣慰。现既同扎一处,同办一事,不必分别楚军、徽防名目。凡能保固防所者,皆劲兵也;凡防所营垒被陷者,皆弱兵也。嗣后请阁下遍告诸军士卒,不准分别楚军、徽防名目,即公牍亦不准分称。
贵部扎于洪、禾岭卡者,请即令撤下,扎于柏溪。以后不主守岭,专主守营。如各处平原与贼相拒者,皆终年守营,并无守岭之说也。
复李少荃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八日
接初三、初六日两次惠缄,敬悉一切。应复各件,分条奉答如左:
——鲍公攻破四垒后,即于十三日拔行人援。因江滨处处隔水,绕道由潜山、太湖张家塝至武穴渡江,经江西之瑞昌,湖北之兴国,乃能至武宁、义宁二属。计程千有余里,断难迅速。然此外别无捷径。又须如此进兵,乃能逐贼从内窜出,不至反逼之内犯。
——左帅于初五、初七日全军至景德镇。石门、建德之贼闻已退避。一则畏左公之军威,二则因杨军门攻池州,急谋回救也。古、赖犯黟之贼,亦经张,唐诸军并力却之,当可少安须臾。
——梅小岩能速来甚妙。阁下久不来营,颇不可解。以公事论,业与淮扬水师各营官有堂属之名,岂能无故弃去,起灭不测?以私情论,去年出幕时,并无不来之约。今春祁门危险,疑君有曾子避越之情;夏间东流稍安,又疑有穆生去楚之意。鄙人遍身热毒,内外交病,诸事废阁,不奏事者五十日矣。如无穆生醴酒之嫌,则请台旆速来相助为理。小岩而外,尚拟添请五、六人,分手办理,庶事无停格,而人得更休耳。
复江良臣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日
徽州收复,喜出望外,同深庆慰。惟复徽尚易,守徽极难。现在唐桂生四营已进休城,娄副将两营归并鲍处,渔亭全无一营,实不放心。特咨请贵军移驻渔亭,并将大洪、禾戍各岭防兵一概带去,庶渔防兵力较厚,徽、休两城之粮路不致中梗。惟弟相隔甚远,就目下军情而论,究竟柏溪与渔亭两处孰重,尚不深知。请阁下与云岩熟商。如果渔亭可保无事,则柏溪与洪、禾各防兵扎住不动,亦系稳着。弟以渔亭为重者,以其为徽、休之粮路所必经也。特此缄商,乞即详复。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谢恩一事,本应尊处专折具陈。《会典》载:京卿在外者,四品以下列衔在督抚之后;三品以上列衔在督抚之前。阁下以三品卿出办军务,又系谢赐物之恩,实无咨请代奏之理。此次业已咨来,不欲纷纷往返,只得照咨缮发,以彰阁下谦谨之德。下次似不应如此,祈酌之。
徽郡竟得收复,喜出意外。揆度贼情,或伪侍王全股将窜扰浙东宁、绍一带,调徽贼守金华、兰溪乎?抑杨七麻将援江北,调徽贼守宁国乎?第收徽甚易,守徽甚难。凯章四千人现驻徽城,唐桂生二千人进驻休宁。渔亭并无一军,系徽、休粮米必经之路,极不放心。前咨请尊处拨两?三营赴渔亭协防,现在徽郡地面太宽,非两三营所能为力,应请阁下拨四千或三千人即日驰赴渔亭、休、黟一带,以保要区。屡次缄商贵军分驻景镇、婺源两处,兹大局已变,改请以三千人守渔、休,四千人守景德镇、浮梁。并请阁下至岭内,亲莅徽州等处察看一番,经略布置,俾各军有所遵循。弟俟安庆克后,亦当赴徽州筹商一切。建德之贼闻于十六、七日为贵部所破,贼甚惊慌。若能即日扫荡此股,则请梅村由桃树店径出祁门,免回景镇往返,亦可少息兵力。敝处日内银钱皆空,拟于华阳镇借拨数千金,速济建德贵军,但不能多耳。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五月十三日
黟县之役,贼匪尽锐人犯我军。当兵疲饷绌之际,深虑人心涣散,全局决裂。赖阁下训练有素,士卒用命,而唐军亦随同苦战,克城保岭,转危为安。此非常之功,不特皖南暂有转机,即大局亦有裨益,佩慰曷已。
目下贵军守徽,唐军守休。渔亭为徽、休粮运必经之路,无营防守,深为可虑。国藩咨调江军门全军暂扎渔亭,又请左京堂派三千人久驻渔亭,想不日可到。请阁下再函催左公速行。派来徽、休、渔、祁及景德镇五处皆劲兵,可战可守,皖南之事,必大有起色。
贵营勇夫缺饷太久,辛苦太甚。前此修整休城,此次修整歙城,备极劳勚,仅犒千金,菲薄已甚。即日当于内银钱所备千金派人送徽,以表微意。贼退之后,城中不免臭秽,务须认真薰洗扫除,或烧大黄以辟疫气。令弟樨园所带千人,敝处今日又加札催调,阁下亦当一面禀催,一面札调,以厚兵力。关防俟刊就后专人送上。
此间诸事平安。建德之贼有下退青阳之信,安庆城贼米粮极缺,闻狗逆约会杨七麻子再往救援。若能击退援贼,克城之期当亦不远。
复姚秋浦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三日
接十七戌刻惠书,因渔亭空虚,暂留娄、熊两营在祁门斟酌缓急,极费苦心。弟亦深以渔亭无营为虑,故咨调江军门全军暂扎,又咨拨左军三千人久驻,想不久即可到防。云岩在祁,守尚有余,纵使柏溪、洪、禾有警,亦尚无妨。请阁下即催江军门迅移渔亭,以保徽、休粮路。霆营久离统领,心在彼而身在此,其勇丁十分不愿。应请即令娄、熊两将迅由湖口、九江归并鲍军,以安其心,而作其气。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闽、汀之贼陆续由建昌之东窜往河口而出,似是归并浙股之局。抚、建幸无疏虞,养素尽可不回东路,且在赣江以西遏狂氛而定人心,至以为慰。
鲍军十三日自安庆拔营,沿途阻雨隔水,迟滞殊甚。二十三日始在太湖起行,又以徇宿松绅民之请,便道攻剿宿松、黄梅之贼。下游四眼狗纠集杨七麻、黄文金暨捻匪等,日来大举攻犯挂车河营盘,多都护亦思少留鲍军遥为声援;鲍公亦思少留旬日,成克复之大功;又因宿绅之请,三者交羁,遂亦濡滞不进,使弟不特失信于江省,并失信于鄂省。盖鄂中亦深望鲍军南渡,剿办兴国一带也。然果能克复安庆,鲍军虽少迟旬日再渡南岸,亦尚有裨于大局。日内愁霖不止,未审天意究何如耳。
徽州克复,意外之喜。若将徽、休、渔、祁四处守住,建德再设一枝防兵,则江西北境永无边患。目下凯章兵力太单,深为可虑。乞阁下即饬张副将运桂管带千人,迅赴徽州,至感至祷!省垣如嫌空虚,可将刘胜祥生、米二营调回。今年大水盛涨,生米得炮船数号,即足扼扎,不须陆兵也。
弟在江省最久,如此大水,处处汪洋,贼实不能近省。以阁下之镇定,辅以德甫之老于戎行,辅堂之和辑文武,知必可万全无患。惟腹地久不肃清,东路之贼梭不断,而大水日增,将成奇灾。纵能克复安庆,饷项亦万不能支。言念及此,忧心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