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三(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2654 字 2024-02-18

左帅来祁已两日,精悍之色更露,议论更平实,脑皮亦更黑。侍于皖南、业已办理不善,然退张而进左,差足下对皖人,上对圣主,即或难期速效,鄙心亦自无憾。惟皖南必须三支劲旅,侍到淮扬亦须有一支偕行。现仅鲍、左、张三支,陈镇大富一支,闻弁兵皆不甚得力,始终欠此一支,侍不克迅图东行,实深焦灼。

致王子槐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一日

徽州数年以来,幸得安谧。国藩新接防务,李次青观察莅任八日,遽遭此变,使珂乡罹此浩劫,鄙人办理不善,且愧且愤。宋滋久侍讲现带安勇与鲍、张两军协剿,日夕谋克休、歙两城,奈伪王三人,环聚徽境,贼党过多,难遽得手,实深焦灼。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二日

惠书,敬悉一切。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自是至当之论。大抵平日非至稳之兵,必不可轻用险着;平日非至正之道,必不可轻用奇谋。然则稳也,正也,人事之力行于平日者也;险也,奇也,天机之凑泊于临时者也。敢以质之左右,有当万一否?

桐城之捷,此间得见探报,粗知大概。战事尚无所闻。左帅来祁已四日,其部下自安仁大捷后,至今尚无续报,若再不扎屯溪,此路贼必生心,可虑之至。

九舍弟仰承明教,尚知钦感。我公实能以善养人,不仅以善服人,故才气之士易于服化,敬谢,敬谢。

复杨厚庵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三日

惠缄具悉。陈镇饥疲之军,须稳当行去,以固其气,良为至论;已批令暂扎东流,不必进扎香口。俟江西解到饷项子药,再行酌调。至全军尽移祁门,则可不必。祁门地势极窄,现在兵力尽足,不可再添。建德普军殊不足恃,必仗陈军在东流,庶建德得唇齿之依,无意外之虞。祈嘱陈镇军单骑来此一会,队伍概不必来。渠三月解围之案及秋月守城之劳,可开单由敝处具奏请奖。

陈镇军营制不甚妥叶,请阁下就近指点,令其改依楚军营制。敝外新刻营制、营规,兹发去十本,烦转交陈公,令其照改。

复欧阳筱岑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三日

昨接惠缄,尚未奉复,深为系念。弟于中丞向未识面,碍难关说。应请阁下扁舟东来,枉过敝营,聊借子猷雪夜之访,以为张俭北海之行。

来示谓近年畏事避谤,与官中绝无交涉,果尔,则不久当有代为剖雪者。阁下昔年舌端或有弹射,笔端亦颇刻酷,苟祸生有胎,则亦不可不自省而敛抑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七日

初五日夕闻普营危急之信,派队往援,限初十日赶到,不知能坚守待援否。两日焦灼万分。今早闻陈镇军在东流打仗获胜,为之一慰。东、建唇齿,相去仅五十里,普军或可保全。又闻多、李二公大获胜仗,北岸得手,南岸亦为气王。然安庆不克,北岸之兵仍不可薄,防仍不可弛。狗逆虽暂退,不久又当来援。南岸再勉支数月,以待北岸怀、桐之成功可耳。左帅自祁还景镇。渠部下新克德兴、婺源两城,锐气可用,将来当成一劲军也。

致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七日

接禀报:建德已失守。查建德入江西有三条路:一由彭泽上湖口,一由石门至饶郡,一由桃树店至景德镇。其湖口一路,弟已札竹庄二营前往守城,不知赶得及否?其石门一路,应请阁下派千余人在彼防守。其桃树店一路为祁门与景德镇二处所必争,应请阁下派劲旅迎头击剿,而弟处派人追击其尾。若贼据建德不动,即请贵军进击。其米粮、子药半由祁门送桃树店,半由景镇送去可也。阁下卓裁行之。

复吴子序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八日

前接惠缄,裁复少稽。弟自渡江而南,洎乏善状。鲍镇尚未到皖,而宁国已失;次青甫经莅任,而徽州旋陷。不特不能提师赴苏,慰三吴父老之望;即皖南几无立足之地;又有南赣股匪飘忽北来,连陷河口、德兴、婺源;经左军屡击获胜,甫得一慰,而普镇又有建德之挫,城池失陷。一波未平,一波忽起,真有应接不暇之势。贵郡得黄太守婴城固守,遂得保全,良堪欣慰。弟入夏以来,公事日多,久荒书籍,道味日减,有退无进,常用悚仄。

批沈宝成 咸丰十年

闪上地方不宽,得十一哨,又亲兵十一队,尽敷战守布置。须四路照顾,不可挤在一处。贼若来时,当头敌者须择一好手。窄路打仗,胜败全系头敌数人。若头敌站不住,后面虽有好手亦被人挤退了。

桃树店等处多发哨探,左京堂亦有探卒至桃树岭等处,该营须与之常通信息。历口有全字营,箬坑有霆字营,其石壁等处须拨一哨顾后路否?仰该将自行酌之。

复鲍春霆 咸丰十年

阅此函,知贵镇之意欲向建德截剿贼匪。吾昨误疑休宁另有援贼也,如得贵镇亲统劲旅出岭以剿建德,岂不大妙?无如休、歙、太、石等处地方太阔,贼势太众,非得大枝劲旅不足以资防御。贵镇本管六千余人,又兼统张、赵、杨、蒋、萧、唐等四千余人,声威较大。本部堂欲以攻休、守黟、防御太、石等事,责成贵镇一人,遂不复派贵部下分剿建德矣。

惟闻左京堂留守婺源之兵已调回景镇,休南一路太嫌空虚。余前欲调张道老湘营移扎龙湾五城及婺源等处,正所以防休贼由婺源窜江西也。兹闻江军门已至江湾,若令其酌带二千人专守婺城,则老湘营仍可不必移动。本部堂再四熟商,老湘营若移扎休南,则蓝田、汤口处处空虚,不特休北百姓尽遭涂炭,且恐太平之贼窜入黟县;老湘营若仍扎休北,则龙湾五城处处空虚,不特屯溪之米粮不断,休邑永无克复之期,且恐休、歙之贼由婺窜江。日夜焦思,不得善策。仰贵镇就近会商张观察、宋侍讲等,筹一妥法,迅速禀复。

复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二日

江军门新到,弟已咨请督率王、程各队,坚驻江湾,屏蔽休南、婺源等处。其休北、迪祥等处即不移动,以副阁下及绅民之望,亦从鲍、张二公之雅意也。至尊意欲鲍、张二军急攻休城,两公皆熟于战守事宜,除大调度弟处作主外,凡打仗出队,进退缓急,均由渠自为主,弟俱不遥制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三日

老湘、桂勇尚未回镇,实深悬系。昨夜专人至尊处,请不必分支,贼锋甚锐,阁下坚驻以待其来,如迪庵在武昌待石逆之法,以主制客,以弱伺强,竟不移营进剿,或有把握。饶州、婺源、景德镇三处,请不必兼顾耳。

复张凯章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六日

接惠书,知已安抵叶村。贼犯羊栈岭,又犯禾戍岭,处处吃重。现另留霆字二营在祁护卫,礼字二营仍扎卢村不动。宋侍讲安勇改扎渔亭,与二老湘营、二霆营联络驻扎。渔亭为中权扼要之地,请阁下亲往指点一次,总须深沟高垒,立于不败为要。此间三日不接左季翁信,昨夕接江西省文数件。浮梁之文报已通,左军必无恙也。

致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六日

浮梁疏失,鲍、张退扎,致休、歙难民,栖息无所,皆国藩调度乖方之咎,且疚且愧。

贵部昨日已抵卢村,贼匪连日犯岭,留礼字二营驻防卢村,应请贵部移驻渔亭,与霆字之副左、副右、老湘之右翼二旗,合并驻扎,务祈深沟高垒,立于不败之地。霆营之精悍,老湘之谨严,求阁下参仿行之,略变徽防气习。

治军之道,以勤字为先。身勤则强,佚则病;家勤则兴,懒则衰;国勤则治,怠则乱;军勤则胜,惰则败。惰者,暮气也。求阁下以身率之,常常提其朝气为要。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鲍军当赴景镇,本无疑义,因接阁下阻止之信,是以暂停未发。江湾之贼,若由婺源窜镇,计必先鲍军三日而到,敬求阁下静守数日,坚壁不出。待鲍军到浮梁时,霆营剿西路建贼,贵军剿东路婺贼,各有专向,仍可互相援应。如婺贼径至乐平,抄贵军之后路,亦求阁下先顾景镇老营,待鲍军到镇,贵军再行赴乐。闻江湾之贼,即是德兴、河口两处败匪,以贵军当之,应有必胜之理。但鲍军未到之先,未可亲出迎剿,必须固住老营,自全其军。千万!千万!

至弟移营之说,此间众口一词。弟思之至熟:此时率鲍赴婺,计已落贼之后。且军心摇动之际,弟若轻动,则军民纷乱,米盐无买,各军皆不方便;不若弟与凯章主守,公与春霆主战,以待事机之转。尊意以为何如?

复毓右坪中丞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此间军务冗杂,刻无暇晷。本月以来,初一日婺源失守,初三日东流失守,初四日建德失守,十二日浮梁失守,十三日饶州失守,十五日岭外之贼破禾戍岭而入,休宁之贼攻陷上溪口营盘,十六日岭外之贼破羊栈岭而入,休宁之贼攻陷上溪口营盘,实属风波迭起,应接不暇。幸左军于初三日克复婺源,杨、彭及陈镇军初三日克复东流,左军十三日克复浮梁,祁门所派唐副将一军十七日克复建德,大局稍定,人心稍安。

目下建德之贼,集于渠田、石门等处,意图窥犯左军。江湾之贼,欲由婺源窜入乐平,亦图窥犯左军。左军若有挫失,则祁门之粮路已断,而群贼阑入江西腹地矣!弟拟派鲍镇率五千人至景镇,帮助左军分剿建德、婺源之贼,因羊栈岭日日开仗,被贼牵制,鲍军二十一日乃可起行,二十四日可到景镇也。阁下调彭道平江营至德兴,可与左军通气,甚好。仍请调养素之水师及孙昌国之飞划,防守都昌湖面,恐贼由都昌偷渡吴城也。总之,江西之安危,水路须守住鄱湖,不令偷渡西岸;陆路须守住景镇,不令内犯腹地,则风波渐平矣。

复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惠缄,具悉。目下抽出霆营,回剿浮梁、景镇,作为游击之师,自不能遽回黟、休境内。所有渔亭、叶村、卢村各营及祁门老营,皆专以一守字作主。祁门、叶村,地势较好,所虑者渔亭及卢村耳。渔亭现有六营,当再加派霆字二营,前往同扎,则兵力较厚,务祈阁下督率各营,深沟高垒,为坚不可拔之基。千万!千万!

治军以勤字为先,实阅历而知其不可易。未有平日不早起,而临敌忽能早起者;未有平日不习劳,而临敌忽能习劳者;未有平日不能忍饥耐寒,而临敌忽能忍饥耐寒者。徽防挈眷、扰民,习气已深,实难挽回。吾辈当共习勤劳,先之以愧厉,继之以痛惩。阁下若有志斯事,或另招一二哨,苦心训练,绳以敝处营规,尽变徽防积习。如果可用,则逐渐增加,以是保卫珂乡,即以是共维大局。可否?祈酌度办理。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日

枧田之贼,退而不退,其为待婺源之贼两路合扑景镇,已无疑义。公之部下,以打两路之贼则不足,以守则尚有余。

凡打仗,一鼓再鼓,而人不动者,则气必衰减;凡攻垒,一扑再扑,而人不动者,则气必衰减。阁下结营得地,依山凭河,敬求坚守数日,待两路贼匪猛扑一、二次,巍然不动,则贼情毕露,形见势绌,然后鲍公以马步七千赴镇会剿,必可得手。阁下以为然否?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接惠书,知将兼守浮梁县城。以鄙见筹之,似可不必。

守城煞非易事,银米、子药、油盐有一不备,不可言守备矣。又须谋勇兼优者,为一城之主。凡备多则力分,心专则虑周。应请阁下专守景镇,坚垒为牢固不拔之基,免致心悬两地。至要!至要!

闻贵营未挖深壕,请即赶紧修挖,夜以继日,挖至丈六、七尺深为妙。壕垒固矣,即可派六成队出剿洗马桥等处之贼。胜固相机而进,挫亦有营可恃。若分守两处,则别无战兵矣。刍荛之见,是否有当?

此间霆、觊各营进剿羊栈岭大股,二十日大获胜仗。据禀,杀贼实有四千之多。若果不诬,则鲍军二日内赴镇,毫无后顾之忧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南岸兵事,冬月以来,风波大作,危险万状。顷有建德、羊栈之捷,又闻江滨,东流、彭泽、湖口诸城,幸保无恙,人心稍定。只要岭防更无他虞,即派鲍镇赴浮梁一带,与左军会剿,仰托福荫,或可化险为夷。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婺源之贼,果遂窜乐平、景镇否?此间大捷羊栈后,贼中纷传岭外续有大股来此复仇,居民纷纷迁徙,求留鲍军在祁、黟镇定人心。弟亦殊不自主,惟念鲍军若不回剿景镇,则贵军转不能放胆办事,决计仍令春霆赴浮梁会剿。唐桂生自建德归来,即可护卫老营。鲍公准启行也。昨缄商贵军不必守浮梁城,系悬揣之词,应否兼守,仍以目击者为定。请无泥于刍言。

婺源人心风俗皆纯厚,物产亦丰饶,团练亦大可护持。将来贵军入皖,请即办婺团,以为始基。婺茶岁入十余万金,或全用为团练之资,可得数千劲旅。又于各山隘建立碉堡,则进可战退可守。

鲍公用兵,宜于旷野,不宜于山径,应令其由鄱、彭以出东建,公则由景入婺,为镇驻徽州之地。贤者例为其难,公固不得而辞也。

复袁午桥中丞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皖南江北,文报阻隔,舍弟用油纸小字自安庆递来阁下一书,并抄复奏折稿,系夷务助剿、助运之件,闳识深谋,良为佩仰。弟亦有复奏一折抄稿,敬呈台览。是否有当?尚乞惠示。

承嘱代催江西饷银,尊处艰窘之状,弟所深知。且历年以来,同心相印,同病相怜,断无漠视之理。惟江西漕折一款,户部提京饷四十万,已解两批十万就道矣。弟处新接徽、宁两防,奏提江西漕折,每月五万,现据报,头批四万起解,因中途贼氛梗阻,尚未到营。日内皖境之贼,大举上犯江西,如鄱阳、都昌、浮梁等县,处处有贼,广、饶、九、南四府,皆不能办漕,省垣亦大为震动,厘金亦顿为减绌,不特尊处指拨之款,难以如命速解,即户部四十万,恐亦将停解矣。弟从皖南进兵,原欲屏蔽江西,以保饷源。今皖南既已糜烂,而江西门户,又有岌岌不克保全之势,寸心自问,惭对江西官民。不能为阁下代催饷项,伏乞鉴亮。待此番风波少定,必当缄商省垣,为尊处涓滴之助。

复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顷奉惠缄,渔亭各营获胜,至以为慰。惟闻霆副后营追贼过远,微有挫失,又以为系。

此时鲍、左两军会攻景德镇,官军之精锐,萃于南路,则渔亭,叶村及祁、黟等处,专以守字为主。祈阁下与凯章观察、峻山副戎熟商。如贼来渔亭扑营,我军各营专心静守,示之以弱,若不欲战者然。待至申酉之际,贼众饥疲,头目欲战,散贼欲归之时,然后出队击之。兵法中所谓“击其惰归”者也。从前李忠武公专用此法制胜。目下贼若再扑渔亭,宜用此法御之。

至各岭告警,亦必须渔亭、叶村两处足以自守,然后以余力救援各岭,但令壕墙十分坚固,则以四成守营,六成援岭可也。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顷得专差惠缄。黄文金以死力夺我湖口,麾下督率水陆,登陴固守,保全危城,实属非常之功,莫大之幸!应商事宜,条复如左:

——建德虽经克复,尚无兵力防守。且该邑当留为群贼之归路,不必坚守也。陈余庵拟派兵日日至建德梭巡,轮流更换,不必驻防。既通祁门文报,仍留群贼之归路,其法甚妥,业批准矣。余庵部下千五百人,守湖口者,应仍留于湖口,不必调回东建。

——普军溃勇,令鲍公收集,另编新营。普镇已奏参,革职拿问,将来定罪,复奏时次青轻而钦堂重,总求允当,以顺人心。

——黄文金大股全窜景德镇,左公凭河而守,鲍公率马步六千人赴镇会剿,不知能大挫凶锋否。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惠缄,敬悉。此间之贼全萃景镇,诚如尊虑。而休宁、歙县及各岭之贼亦殊不少。前日两路贼扑渔亭,数近三万,盖侦知鲍公已赴景镇也。日内渔亭与各岭之贼,必有并举大犯之时。此间以霆四副营守渔亭,凯章守黟县,礼字营与江军门长贵守各岭,不知足支持否?唐桂生守祁门,亦殊单薄。鲍、左以全力打景镇,虽毫无把握,然兵力已尽于此矣。但祝日内左、鲍与黄文金痛打几仗,而婺源一股,尚不遽至景镇,则事或可为耳。

复毓中丞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大疏拜读数过,忠爱之忱,溢于言表,至以为佩。景镇贼目黄文金挟四五万之众,锐意深入,断敝处之粮道,扰江西之腹地。幸杨、彭水师克复东流、彭泽、鄱阳、都昌数县,又协同竹庄,保全湖口最要门户,厥功甚伟。左季翁坚守景德镇,以新军而当大敌,尤不可及。弟派鲍公率马步六千回援景镇,或可将黄逆文金一股击退。惟婺源又有大股图窜江西,又闻石逆分股窜至湖南桂阳,亦有并入江西之意。一波未平,一波迭起,贼众兵单,殊难支持。现请左季翁添募三千,鲍春霆添募二千四百,不知何日始能成军。此外实无劲旅可调。省垣及抚、建、广、信四城,总须预讲守城之具,预筹守城之将,处处能坚守十日半月,又有游兵追击,贼必不能逞志于江西也。

复张凯章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一日

春霆到景镇,贼即退去六十里,踞砚田街地方。日内雨雪纷纷,想未开仗也。饷银八万已至景镇,为贼所阻,今幸运道大通。一面缄请左季翁派人护送,一面由祁门派人迎接,尊处必发一月满饷,决不爽约。

婺源一路之贼,已窜至开化之花埠,或抗阻威坪之浙军,或窜扰江西之河口,尚未可知。但目前不遽至景镇与左军为难耳。渔亭八营,濠墙究竟坚固否?国藩时时系念,请阁下便中再去细看一次。卢村之礼字两营,闻濠墙甚属坚固,差可放心。曹冲岗地方拟派人轮流放哨,以安行旅。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四日

昨接惠缄,又接大咨。日内雨雪严寒,公军与鲍军分途追贼,士卒劳苦异常,可念也。

此间岭防日日有警,江军门新管各岭防务,其人甚孚民望,且要体面,或者足资守御。尚溪口之贼,昨日窜至乌门。乌门距祁门五十余里,距渔亭四十八里,日内祁、渔两处或尚有事。此时鲍军只宜将鄱、都等处之贼逐出建德,一气扫清,断无分营回顾祁、渔之理。但求鲍公速了鄱、建一路,贵军稳扎景镇,敝处当坚守以待事机之转耳。日内追贼情形,乞示一二,以慰悬悬。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七日

惠缄,得悉鲍军业已渡河,黄文金队伍甚整,不知鲍公能慎以图之否?

金陵逆首调各贼往怀、桐救援,日内闻徽州、休宁之贼,纷纷应调赴下游渡江,以救安庆。渔亭、叶村等处,战事或可少息。羊栈、大洪各岭外之贼,亦少退数十里,祁门之北,聊可偷安。东一支为伪忠王所带,竟不分贼赴北岸救狗逆之急,玉山、广丰城均可虑。但愿阁下与鲍军将西支黄文金一股击退,驱出建德境外,然后能抽出一支游兵,回剿江西腹地耳。

芗泉六千人之请,尚未接到。敝处续去一檄,令其募足五千人。大约芗泉之能来与否,全视乎荫渠中丞之坚留与否。阁下与荫渠为道义金石之交,如能屡函商定,然后以一片奏定,乃为妥善。否则,谕旨俞允,而荫公不许,仍属无益。去年奏调萧军,几成嫌隙,可为鉴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乌门之贼,不过打先锋者,或数十人、数百人不等,当不敢径犯祁门;如其来,亦足制之。唐桂生日内患病,俟其痊愈,当出队至乌门、李坑口雕剿一次。岭外之贼,尽退至石埭、殷家汇等处。祁门、渔亭各军,专御休宁、上溪口之贼,自足枝梧,请释廑虑。

修碉之事,请速为之。正月上旬修成以后,贵军四出征剿,有老家以为基址,亦行军一法也。择地有两法:有自固者;有扼贼者。自固者择高山、择要隘;扼贼者择平坦必经之路,择浅水津渡之处。嗣后每立一军,则修碉二十座以为老营。环老营之四面方三百里,皆可往来梭剿,庶几可战可守,可奇可正,得四军可靠者,则变化无穷。请阁下先于景镇作一榜样,而他军效法行之。

王文瑞虽非上选,而高出江西诸军之上。弟意欲令王文瑞、陈品南、谭发律三人皆各招五百一营。或令专守赣州,归李筱泉统辖,饷亦责成筱泉筹备;或令专守建昌,以老湘营为建人所钦服,谭发律有功德于南丰也。二者孰妥,祈兄卓裁示复。

复李少荃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到省后惠书,尚稽裁复,兹又得筱泉峡江途次一缄。

此间月内,风波大作,危险迭见,几无可以目全之理。幸雪琴守住湖口,贼不得西渡九江、南康等处;左季翁守住景镇,贼不得内犯乐平、安仁等处;鲍镇驰抵景镇,饷道始通,人心始定。兹将奏片抄呈一览,仰慰廑系。

目下休宁、歙县之贼,多半渡江救援安庆,岭外之贼亦退,聊可少安。惟李秀成一股新赴玉山,朱衣点一股从湖南至南安,二患深为可虞。小泉欲自行带勇数千,恐非所宜。平日不能常常教练,临敌又不能身先士卒,有统之名,无统之实,必难得力。不如求选将材,假以事权,犹可少收将伯之助。陈俊臣所荐之王钤峰,虽非满意之选,然亦可战可守,高出寻常数倍;又有陈品南者,为老湘营各旗长之冠;又有谭发律者,在南丰极得民心。此三人各招五百,必远胜他军。小泉若急于治军,可一面通禀敝处,一面缄商左季翁、郭意城,请其赞成此事也。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十日

湖口为黄文金伤心之地,虽经击退,难保不再往攻扑,陈余庵之千五百人自可少缓调回。盖建德不过文报经由之路,湖口则尤锁钥,必争之地也。竹庄之千五百人,已令其添募足额。

鲍镇至景镇后,尚未开仗。虽由雨雪耽搁,亦失之过于持重耳。羊栈岭外之贼,退窜石埭,盖因金陵逆首调休宁、歙县之贼赴援怀、桐,故岭外之贼势少孤。伪忠王李秀成一股,自婺源窜至玉山,不知广信、玉山能保全否?

复郭意城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二日

两次惠书,不及以时报。盖十一月以来,军事棘手,自普镇建德失陷,于是轩然大波,惮赫千里。连破东流、建德、彭泽、都昌、鄱阳、浮梁六县;其同时并举者,东路则破上溪、江湾两营盘,婺源一城,现复破浙之常山,围江西之玉山;北路则破羊栈、禾戍各岭,扑渔亭、小溪各营,实觉危险迭至;应接不遑。幸北路一支经鲍、张屡次大捷,粗得安枕。西路一支得季翁保守景德镇,雪琴保守湖口,所全甚大。惟东路无兵往援,不知信、玉两城能坚守否。若李秀成自广信而南犯,朱衣点等自南赣而北趋,则江西腹地殆不可支矣。

湘省借行粤盐之举,以虞民食淡言之,则当由湘抚主稿入奏;以盐厘济饷言之,则当由敝处主稿入奏。本食淡立言,淮引不到而借蜀盐,蜀乱不通而借粤盐,皆为民食起见,其词公而顺;本济饷立言,吴饷无措而设法于湘,湘饷无措而设法子粤,皆为已军起见,其词私而逆。国藩既患广东督抚之夙相铻,必难集事;又恶夫奏疏措辞之不公不顺,是以迟迟未奏,且迟迟未批,良以此也。然以诸君子之殷殷然为我代谋,而我乃先掣其肘,先关其口,天下其谓我何?是以终不能不奏,终不能不批准,以答诸君子相爱相助之意。其事则未必果成,恐与四年之奏劝捐于四川,六年之奏抽厘于上海同一辙也。

吴退庵募二千五百人之局,闻台端大不谓然,以不成人恶为义。仆既有三次札批于前,又当面要约于后,此时断难失信。渠以扁舟千余里来祁请示,仆无异词,今岂忽变乎?

复汪梅村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三日

接奉惠书,猥以揽揆贱辰,远锡嘉言,词意深美,愧荷无既。属以军事棘手,久稽裁谢。

国藩南渡之初,本意开重镇于宣州,进规吴会。由宣至吴境,近者百余里,远亦二三百里,谓可左顾金陵,右盼苏州。入吴之路,此为最近。不料鲍镇军未至皖南而宁国已失;李观察甫接防务而徽州旋陷。不特不能入吴,不能蔽浙,即皖南几无立足之地。中夜以思,愧愤何极!近自建德之变,又复轩然大波,惮赫千里。幸彭方伯坚守湖口,左京堂坚守景镇,扼要制胜,不令深入江西腹地,差强人意耳。绩溪沦为异域,闻尚不十分蹂躏。程、胡各家亦未知其近状何如,良用内疚。

大篇所示四事,江淮运米一条,鄙人本有此志,以皖南军事无利,未遑远图。新岁稍得便宜,即当投袂东行,治兵淮、浦,以副厚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七日

接奉复书,贵军须走右路而兼顾中路,鲍军须走中路而兼顾左路,此一定之理势。贵军老营尚在景镇,即以留镇之两营为根本;鲍军稍向左、向前,又以贵军为根本。两军兵力均不甚厚,只能各打一路,不特贵军不可分支,即鲍军亦不可分支。贼之布势太宽,我军人数较少,不可作一网打尽之计。贼若来包抄,凶悍者当在右路石门一带,其桐子渡之贼,防我饶州进兵也;张家岭之贼,防我湖口进兵也;陈家衕之贼,该逆自保归路也。鄙见臆度如此,阁下如以为然,请与鲍公熟商。先尽右路、无遽深入。

建德瘠苦非常,掳无可掳。贼之米粮运于二百里以外,我之米粮去水次不过数十里;我可持久,贼难持久。此次慎以图之,新年则可放胆行之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得惠缄,承奖赞借夷助剿一疏。系左季翁捉刀为之,鄙人不办此也。至于大败之后,力不能拒;和好之初,情不宜拒,此则鄙见与季翁相同。此时以甘言德我,我乃以峻辞拒之,异时以恶言加我,我反哀辞求之,不亦晚乎?似宜虚与委蛇,与之为婴儿,与之为无町畦,犹为少足自立之道。比闻伪忠王围玉山,实挟有黑夷数人同行。江、浙千里,不免辛有之叹!

左、鲍二公因连日雨雪,致阻师期。黄文金在石门一带殊无退意。鲍公由祁门回剿景镇;盖欲收夹击之效,摹仿阁下令金、余万人出水吼岭之法。

尊恙全愈否?已移至太湖否?以公之谋,辅以希之断,北岸军事,宜可万全。令人读书,端坐听之,此顾氏之法,而阁下效之。国藩久不开卷,近日苦雨无憀,略一翻阅,都无意绪,不足仰报。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台旌已进茅屋岭,雨雪泥泞,日内不能开仗,士卒过于辛苦。阁下之帐棚太小,亦必思所以变计。耐劳固为吾辈立身之第一义,然必稍稍完具,足以御寒,足以安寝,庶几可继之道。拟仿照弟帐棚之式为阁下制二架。弟帐即迪、希兄弟之式,亦寻常人字帐,特稍大耳。进兵之路,来示与弟前信尚属相合,祈细告春霆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贼若退至建德、张家滩一带,终非了局,应请贵军仍会同鲍军前进,总以追贼回池州、石埭,而我夺得建德、张家滩为妥。一交新年,杨七麻子必悉锐上犯,鲍、陈两军稳占张家滩、香口两处,利则由殷家汇以进池州;即不甚得利,亦当坚守香口、建德、张家滩三处,以为羊栈等岭之外屏,庶祁、黟岭防得少纾也。景镇系贵军基业,务请速修碉房,至要!至要!

马队本不可少,奈目下无马可购。敝处派五人携银至张家口买马,尚未归来。各营瘦马无可换者,焦灼之至!待与润帅商得购马之路,再请贵军添练马队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敝处劈山什长是峙衡旧用之周光正,故主稻草团子之说。大子合膛者最难,太紧则恐鲠塞于膛内,太松则不能及远。故鄙见不喜用封门大子,不独劈山炮,即大炮亦主此说。雪琴不谓然也。

此间久不得江北消息,焦灼极深!惟有自水师来者,道安庆、枞阳无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