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三(1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2654 字 2024-02-18

复刘詹崖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一日

顷奉惠书。诸多过奖之说,愧不敢当。老前辈里居奉母,锦堂色养,庆洽期颐。荷章绂之荣加,助莱衣之有耀,而维桑保障,无旷晨昏,似无所庸其瞻顾也。

示及林居日久,闾阎疾苦,蒿目心伤,此举如奉行不善,适以扰民等语,极是极是。侍家世寒素,深知一粒一丝之匪易。近年从事戎行,每驻扎之处,周历城乡,所见无不毁之屋,无不伐之树,无不破之富家,无不欺之穷民。大抵受害于贼者十之七,八,受害于兵者亦有二、三。喟然私叹。行军之害民,一至此乎!故每与将官委员告戒,总以禁止骚扰为第一义。虽行之未必有效,差幸与阁下来示意趣相同。

猥以不才,承乏珂乡,适值台旌督办团练,有同舟共济之谊。此后互相戒约,侍处如有扰民之政,敬求老前辈随时箴规。尊处如有扰民之事,侍亦当随时献替。所属官绅,亦互相董劝。我辈存一分之心,小民自纾一分之力。

团练一事,各省办法不同,议论亦异。约而言之,不外两端:有团而兼练者;有团而不练者。团而不练者,不敛银钱,不发口粮,仅仅稽查奸细,捆送土匪,即古来保甲之法。团而兼练者,必立营哨,必发口粮,可防本省,可剿外省,即今日官勇之法。国藩于咸丰二年冬,奉旨办团,即募湘勇一千零八十人,在省训练。分为三营,其营官为罗罗山、王璞山、邹岳屏三人,系在藩库支饷。余皆团而不练,不敛民财。三年冬,造船添勇,始行开捐。老前辈此次兴办,可否仿照鄙人旧例,各属该团而不练,以节糜费。独练千人以保吉、赣。如其训练得人,则渐次添募,亦极易事。如卓见以为然,则侍当具奏梗概,伏候复示施行。

江西遭六、七等年大兵之后,元气未复。今北路则有侍与左、鲍诸军堵剿,东北则派屈道等防守,惟南路空虚。拟令周念慈招康勇三千,陈俊臣招桂勇三千,新授赣镇陈金鳌练兵三千,又于吉安练团勇一千,合为万人,请阁下主持其间,李小泉观察协同经理。兵虽不多,而逐日必操。饷虽不厚,而按月必楚。庶儿南,路缓急可恃,不至再被蹂躏。刍荛之见,伏候卓裁。

复夏弢甫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一日

顷接惠书,并送到大著,具见研经耽道,学有本原。军中少暇,不及细心?绎,但翻阅一二。《檀弓辨诬》发千古之覆,成一家之言,足与阎氏《古文尚书疏证》同为不刊之典。转注说,与鄙人所见不甚符合。而述朱质疑中,所论朱子之学,得之艰苦,则国藩生平之宗旨,治军之微,尚有如桴鼓之相应,自以秉质愚柔,舍困勉二字,别无入处。而不意阁下尚论大贤,亦以艰苦二字,发其微也。

乾嘉以来,士大夫为训诘之学者,薄宋儒为空疏。为性理之学者,又薄汉儒为支离。鄙意由博乃能返约,格物乃能正心。必从事于《礼经》,考核于三千三百之详,博稽乎一名一物之细,然后本末兼该,源流毕贯,虽极军旅战争,食货凌杂,皆礼家所应讨论之事。故尝谓江氏《礼书纲目》、秦氏《五礼通考》,可以通汉、宋二家之结,而息顿渐诸说之争。足下讲学有年,多士矜式,如能惠然肯来,启牖愚蒙,宴所忻望。婺源大贤故里,有江、汪诸儒之遗风,又得足下熏陶教育,想复英彦朋兴,所有忠义,既经采访详确,造成册结,即照苏、常之例,一体办理。并请携二三学者同来敝处,即人忠义局,月致修金,分任采访,不胜跂望。

复张凯章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一日

次青所派二营,在丛山者小挫,在楼下者幸全,想已有所闻矣。本日巳刻由鲍春霆带去敝信,嘱阁下酌量撤入岭内,是恐徽州被围,粮路或阻,乃万不得已之下策,实则行军以稳静二字为主,苟可不撤,仍以不动为妙。惟阁下三思审度。

复张椒云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一日

惠缄聆悉。鄙人之不遽援浙,不遽赴苏,实有不得已之苦衷。而使下游亿万黎元,久罹水火,不能不引为疚负。来示虽洞悉事势,曲为鄙人原谅,而谓之老谋胜算,不惑人言,则非所敢承。区区本怀,乃较诸望救之群情而更迫也。

前者私心窃计,以为八、九两月,兵将齐集,必可援宁国而驻广德,援浙而规苏,庶几以后之速,补前之迟。不料湘、霆两营,甫抵旌、太,而宁郡遽于十二夜失陷。次青到徽,次日派两营至丛山关,失利。目下徽军与凯章旌德一军,均极危急,不特不能援浙规苏,即皖南亦岌岌可虑,焦愤之极,弥深愧赧。

安庆合围,贼酋老小在内,彼所必争。若仰托福庇,贼以全力援北岸,攻所必救,致人不致于人,亦未始不足为皖南、苏、浙抽釜底之薪,斯大幸也。

示及请庆帅入浙,为楚师犄角,计岂不佳,第闻已旋节回省,不在崇安。果有劲兵多人,而统之者又能得力,浙中当能延致,似闻浙帅亦不甚跤望闽兵也。雅意殷拳,曷胜纫感。此后勿吝教言,尤为至幸。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二日

次青到徽,因徽防交替,及积欠口粮,纠结数日,派二营防丛山关,分守两卡,一营失利,营官阵亡,一营平稳亡恙。

丛山关去绩溪县三十里,去徽州府九十里。次青现在徽州,赶办城守事宜。该城蓬蒿没人,颓败不堪料理。侍续派去之礼字,河溪等四营二千一百人,到徽州,平江六营守城内,礼河四营扎城外,或可保全。凯章扎旌德,静镇未动。春霆到太平本营,亦令其坚守不动。惟祁门老营太单,既恐贼冲入休宁,断徽、祁之文报,又恐索饷内讧,务求阁下告希庵,带二、三营速来一助。季翁到景镇,希公仍可北渡,决不食言。

致张凯章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四日

二日未接来信,焦虑之至。岂路梗耶?

目下西路石埭之贼少,东路宁国之贼多。石埭之贼,意在防霆军。东路之贼,意在牵制贵军进攻。贵军常常出小队牵制贼股,俾不得以全力攻徽,却不可以大队出击。万山之中,小队则易发易收。大队则难进难退。三百人以内小队也,过三百人则为大队矣。其要全在多用土人指点路径。若路径不熟,不可轻动。以小队二、三百为疑兵,彼此更换,层出不穷。而阁下全军坚驻旌德,安稳如山。此目前之要务也。至贵军之饷道通塞,文报往来,全在太平一路,不可忽视。

致李希庵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九日

闻已拨四营来援,感慰无极。其续拨六营南渡之说,昨已寄信胡润帅处止之,想已达尊听矣。今早闻袁午桥溃退,是江北之急,即在目前。权衡轻重,应请阁下将所拨四营调回北岸,敝处一面派人至中途截止。

目下祁门老营已稳,鲍军今日可入岭内,张军明日亦可入岭。此间当站得住。所虑者贼由婺源窜入江西腹地耳。国藩之视北岸更重于南岸。南岸纵有大变,而江西省城必尚可保。北岸若有大失,即汉口、武昌亦恐难保。请探明六安州贼情,若紧,求阁下单骑或带一营来此相会,畅论全局。如六安太紧,则并不来会亦可。

复张凯章 咸丰十年九月初三日

守城极不易易,城内虽有守垛之兵,城外亦须扎营以护饷道、汲道,阁下仅三千人,恐不敷分布,次青即前车之鉴矣。鄙意仍以全扎城外为要,祈酌之。如业已修城,心有把握,则由阁下定计,仆亦不为遥制。总之,主守则专守,主战则专战,主城则专修城,主垒则专修垒,切不可脚踏两边桥,临时张皇也。次青所以失者,力主守城之说,乃必待战败之后,始入城而分守之,分布未定,贼已来扑,士气已馁,军械已失,岂复能坚守哉?阁下若为守城计,则当早早分布,早早约定,不准一人出战。待贼来扑城,我军在城上俏俏静静,看得分明的当,然后出战。若不度其必胜,尚不出仗也。

复张筱浦中丞 咸丰十年九月初三日

顷接景镇惠缄,欣悉文报照常,六辔无尘,至以为幸。此间送别台旆后,申刻即闻徽郡失陷之信,叹台端吉祥之身,不特脱离此大灾变,抑且不见而不闻也。次青至今无一确耗,而军民皆言其业已出城未死,殊不可解。现今鲍军扎渔亭,张军扎黟县,其由婺源入江西之路,请左京堂御之于乐平,不知赶得及否?徽军之张金璧、吴修故,楚军之平江营、礼字营,皆已遣撤,沿途恐不免于扰民,用以为虑耳。

致张凯章 咸丰十年九月初三日

得信知黟城渐有米可买,欣慰之至。守城之说,外间均不以为然,咸谓距城十里之石山地方极好扎营,,不知果否?徽州皆不主守城而主守险,牢不可破,官绅之论然,庶民之论亦然,即兵勇亦然,即贼匪之见亦然。众论之所在,势之所在,即理之所在也。次青违众,故诸事大为失势。阁下向顺人心,此次尚希三思。徽防各将官中,与阁下相见者,孰优孰绌,彼善于此者安在?祈示知,并祈常以,好言抚慰之。

致毓右坪中丞 咸丰十年九月初六日

弟接奉寄谕,知逆夷夺我大沽炮台,占踞天津郡城,八月八日在通州八里桥接仗,我军复败,夷兵逼近京城仅二十余里,圣驾出狩热河,飞召敝处鲍超一军入京,交胜克帅调遣等因,神魂震越,中夜涕零。是日适闻徽州失守之信,又不得不强颜抚慰,镇定人心,本日已具折复奏,抄呈台览。徽州之贼破郡城业已十日,尚未窜扰婺源,左京堂军若至乐平,贼或不敢遽犯江西。养素陆军,弟处已扎饬仍旧统带,虽不甚得力,而较之徽、宁各兵,尚为高出数倍。目下各路吃紧,自难遽议裁撤。来示欲会衔具奏,似可不必。至吴道团防一军,现已饬令回江,批令遣散后二月,再由吴道禀请另招。请阁下卓裁,或即令遵敝批办理,或仍不遣散,均听核夺。弟自闻京城之警,悲愤填膺,各事不复综核,统希心鉴。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九月初六日

连接来信。定远围师,竟尔全溃,贼若专由庐、舒以趋桐城,则机滞而兵钝,计必先攻六安,从外一路包抄而入。希庵至祁门,小住五日,仍即北渡,断不满二十日,途中往返仅十日也。希在此间,不令与贼交手,盖接仗后则进退不得自由,此义侍深知之。次青十日无信,而外间皆言其未死,似非无因。楚军入援之谕,本日始行复奏,恭亲王之咨,亦钞折咨呈复之,兹将折稿录呈台览。主意系希庵所定,与侍初计相符也。惟如此入奏,谕旨派出之后,即不可少有濡滞。求阁下于南北岸各军预先安排,应撤围者预先撤围,应退扎者预先退扎,俟奉到谕旨,公北上则侍当移驻皖北,侍北上则请公兼管皖南,皆义不容诿。其行装银两,日内即当筹画,诸求详示。

致官中堂 咸丰十年九月初八日

逆夷自占踞天津后,复有八月八日通州之挫,凭陵郊甸,去京咫尺,圣驾北幸热河,非常之变,敷天同愤。弟自接奉谕旨,饬派鲍镇一队北上,涕泣旁皇,不知所以为计。维时甫闻徽州失守之信,贼氛紧逼,人心摇动,又以宁防败兵。徽防败兵、楚师败兵,数近二万,纷纷索饷,分别留遣,不得不强颜抚慰,籍资镇定,至昨初六日始行复奏,抄稿敬呈台览。窃计夷氛去京仅二十余里,安危之机,当不出八、九两月之内,若果犹豫相持,则弟与胡宫保二人中,当请钦派一人率师人援,虽明知无益于北,有损于南,而君父之难,义不反顾。如蒙派出,则十月即须成行。皖南、皖北各军,应如何调派,敬求阁下与胡宫保预先商定,详明见示,为祷。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九月十二日

次青以未练之军,轻于搦战,遂致败挫。贵军虽多,老手虽众,而究系新立之营,须偕老营合打几仗,乃为可靠。凯章现驻黟县,势难调回与阁下合为一路。日内拟令鲍、张进兵,规复休宁。休宁若克,则贵军由婺源来与凯章会师,万无一失。休宁若不克,则贵军至婺源后,且须停顿,或请凯章间道往迎,谋所以合战之法。乐平至祁门,尚有二百六七十里,阁下若弃本军而来与弟相会,恐不妥叶。婺源至祁不满二百里,或阁下由婺来祁,凯章亦来祁相会,此说较稳。二者请阁下定择其一。总之,阁下与凯章一见而后接仗,则彼此皆放心矣。弟初六日北援奏稿,想已接到,所以必邀阁下同行者,弟于兵事本无所解,又近来心血日亏,思不能入,此等大举,尤不可无贤智者与共艰危。北援议一则,录呈台览,大约皖南能防守,贼不入江西境内,皖北能不撤动。目前之局,俾江西、两湖少得安枕,则北上者乃能放心,否则于北无毫末之益,于南有邱山之损,亦非弟之本志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九月十三日

连接惠书,抄寄探报及六君子公缄,具悉。此间侍与诸君子各有一议,抄呈尊览,祈阁下兼综众说,折衷一是,至西巡之说,则万万不可。木兰秋狝,本国家之宪章。嘉庆年间,无岁不举。宣宗因抱鼎湖攀号之恸,不忍更莅其地,非弃而弗有也。距京城及东西陵皆不甚远,即去盛京及科尔沁部,亦不过数百里。左右前后,无非四十九部之臣民。以鄙见观之,权宜避狄之计,无如热河之妥善者。若秦、晋则物产、兵力、人心,无一足恃,不知何见而以为愈于滦阳?大抵天下有理、有势。北援,理也;保江西、两湖三省,势也。吾辈但就目前之职位,求不违乎势,而亦不甚悖于理,此外出位之恩,非常之策,吾辈尚可不必遽议。阁下以为然否?

致黄南坡 咸丰十年九月十四日

弟自到皖南,日望新军之至。接防未及半月,而宁国、徽州相继沦陷,进兵无路,筹饷无地,殊深焦灼。但望左军速到,不至阑入江西腹地,则后事尚可徐图耳。东征饷局,承于万难着手之中,施此九曲穿珠之技,高谊鸿才,感荷曷极!弟不欲独享其利,而必分之于南北两岸。公之于六七君子,盖亦反复筹思,冀溥洪河之润,共饱仁人之赐。意城以为拉扯太多,人心易冷,不知军事有利钝,人情有爱憎,推广言之,更觉落落大方,事虽出于良朋见惠之私,名当托于梓里共济之公,阁下以为然否?

复邓寅皆 咸丰十年九月十四日

前奉惠示,猥以弟近日行事心迹载日记中者,远荷褒许,弥增惭悚。弟自八年夏间再出视师,痛改前此客气用事之弊,以一勤字自勖,仰希仲山甫夙夜匪懈、陶桓公分阴是惜之风,来信所引先劳之训,盖尝有志焉而未逮。自督办皖南军务,接防未及两旬,而徽、宁两郡先后沦陷,焦灼难名。明年敬求仍旧设帐敝居,俾儿辈少有成就,弟无内顾之忧,感荷何已。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九月十六日

贼已破淳安,则不由婺源窜饶,亦恐不由严州窜浙,或当由开化以窜德兴。一入德兴,则贵溪、弋阳、广信、抚建,处处可虑。现令屈道、钟守守广信,养素守抚州,而腹地空虚,应请阁下驻扎乐平,深沟高垒,以观贼之变态而徐应之。万一贼果窜江境,入德兴,弟当飞饬凯章回援,与阁下会合,始能痛剿巨股也。

致左季高 咸丰十年九月十七日

安庆寄到伪文,附呈尊览。此间调度,另用公牍,咨达冰案。南北两岸同时吃紧,鄙意南岸处处主守,仅留贵军驻乐平,为游击拨应之师,犹北岸之有希庵一军也。但须以凯章合为一路,庶可纵横如意。否则麾下新军,未知果能使兵不负将否?观此伪文二件,贼之全局已经了然共白。弟所布置是否有当?乞迅赐详示为荷。

复杨厚庵 咸丰十年九月十八日

惠缄,以徽郡不守,祁门戒严,远劳厘系,至以为感。自鲍回渔亭、张回黟县,与祁门相犄角,老营已稳。希庵千里来援,备尝难苦,归途风雨交加,山行尤难,不知过江时平安否?徽郡之贼分大半赴浙,闻淳安失守,严州失守,江西处处吃紧,防不胜防;而国藩又以夷氛不靖,凭陵郊甸,疏请带兵入援,一经派出,则抽拨北兵,南岸更形空虚,日夜焦思,殊乏良策。南陵陈镇军深得军民之心,坚守半年,深可佩服,闻其与民死守,不肯冲出。阁下若能解银一万两或五千,以济其危,敝处当即日解还;若不能解银,则请设法寄信,令其自行拔出,先来祁一晤,另行统带一军进剿滨江各城。此等将材实属难得,不得不护惜之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一日

接惠书,知尊意与弟约略相同。此间官绅及张、鲍各将士之意,皆欲进攻休宁、徽州二城,不肯遽然退兵。回援江境,盖缘近日徽贼分起下窜,浙江二城存贼无多,有云仅数千人者。张、鲍之意,欲俟天晴进克两城;绅民之意,因避地无所,欲俟克复速返故居;幕府及地方官之意,以为克复休、歙,则自绩溪以至祁门,五县之北,共一大岭,扼岭而守,不过四千人,可守五县六百里之广,较以防婺源、防祁门、防乐平、德兴等县,二万人尚嫌不足,守岭则四千人已觉有余。弟亦深知守岭之妙,特克复休宁、歙县,尚无十分把握,且待天晴进攻,从众人之公议。其应否如是,尚求卓裁酌夺。

复李希庵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三日

青草塥各营进援六安州,闻州城解围后,此举业已停止,不知确否?胡中丞于久经谋定之局,每至临事而变其初计,如去年七月初破石牌之时,即议定守石牌、围太湖矣;十一月援贼将到,忽变为进御小池驿之计。本年三、四月初进安庆之时,即议定远攻桐、怀,近守英、霍矣;今九月援贼将到,忽变为分救六安之计。大抵宫保德性之坚定,远胜于往年,而主意之不甚坚定,犹不免往年游移之见。左季翁谓其多谋少断,良为不诬。阁下当力持初议,以“坚定”二字辅宫保之不逮,国藩亦当从容讽劝,勿为人言所动。

此次救援六安,闻出自伍茨生之策谓往返不过二十日,实则天下无此神速之兵也。历口王、彭二营,已札饬速回北岸,次青已回祁门,季高扎乐平未动。安庆贼气已衰,只要桐城、青草塥两军坚定不摇,安庆必可速克。此阴阳交争之几,南北两岸士气赖之一振。长围必不可撤,亦乞阁下审几而力图之。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三日

接大咨,逸亭带大队救援六安,往返以二十日为度,窃恐军事不能如此计算。古称陈汤算五日而得吉语,司马懿算五月而破高丽,皆史官事后铺张之词,不足深信。鄙意希军扎青草塥极为扼要,贼之全力必在桐城,希军救援桐城,极近而易,即由舒城小路中梅河以至潜山,希军亦恰好御之。此皆侍所谓第二路最难者也。至第三路贼来,必先破六安、霍山;第四路贼来,必先破固始。待城破后,希军徐起而应之,尚不为迟,切不可令希军入山太早,致大股来扑桐城,回援不及也。

致张凯章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四日

顷春霆来此,定于明日进兵。贵军自可同进,如何约会之法,请阁下与春霆商之。敝处添亲兵,须在贵军及各处挑选,意欲于打仗时联络一气,如用陈玉恒为旗长或为帮带官,再于贵军挑一哨入队,则敝亲兵与贵部呼吸相通矣。所挑之勇亦不必尽取老手、好手,但得半生半熟者,于贵部无大损而于敝处有裨益,即系两全之事。将来成军之后,当令陈玉恒带至尊处,请阁下率之试打一二仗。总之,使敝亲兵与朱、唐三千人合之左军,贵军,共熔成一家耳。

致毓右坪中丞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七日

顷由胡宫保处寄到恩秋舫观察京信一件,欣悉京城尚属安稳,夷氛已退,圣驾不日可还,不胜忭慰。自徽州失守,京信危急,弟实忧惶竟日,在室中徘徊私恸,几不能办一事。兹幸北事危而复安,吾辈仍可努力同心补救,万一如奉朱批,仍命弟带兵北上,弟即留左京堂于南,合同阁下办理皖南、江西交界军务,弟仅带数千人北行;若朱批并不准弟进京,则弟仍与阁下会筹,力保江西以规皖南。其前次密咨二十万,仍恳阁下预为筹出,至祷。恩观察信钞呈。其各处系念京畿最切者,请尊处速抄转寄,稍纾薄海臣民之望。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九日

——六安州并未失守,寿州被围旋即退去,霍山有贼似非大股,余会亭当足以御之。北岸狗逆尚无上犯之信,希庵带来之四营,分起遣回北岸矣。

——杨七麻子现带二万人驻旌德县,盖为徽州、休宁二城之援。守徽州者为赖裕新,守休者不知何贼,当是古隆贤之类。张、鲍今日出队攻城,殊恐难于得手。杨七麻子既入岭内,则建德一路已松,将来以休宁之坚城拒我,而杨逆从开化之华埠入江西境,是可虑也。休若不克,终须抽出凯章一军为游击之师,乃不滞于机,请阁下派二人一审鄱阳至建德之路,中间所谓石门者,究竟险要何如?一察开化至歙县之路,所谓华埠者,究竟应驻若干人?若凯章与贵军能从华埠绕至歙县之东方为得势,弟用兵病在太呆,求兄于灵活处匡我。

——北援专以明臣子之义,不问事之济否,润去则留希以保湖北;弟去则留公以保江西,弟与润两人之意,皆已决矣。厚庵之才,无所不可,而水陆实难兼顾,多公则难洽众志,故须留兄与希庵也。

——来示谓弟有讨贼之责,兵不可太少,极是。惟凯章不愿多将,芗泉恐不宜多将,二人只能各统五千。春霆除自带六千外,已拨二千益之。兄宣统万人,平原可大战,山间可分枝为妙。弟拟带五千人,而恐训练不勤,虚麋饷项,盖本非临阵之才,而所办者皆粮台之事,故不敢多。合之徽防各营,已四万有奇矣。

复宋子久 咸丰十年九月三十日

离城太远,出仗必难以收队,必须移近乃可图功。打仗要队伍整齐,开枪不可太远,上半日要寂静,下半日收队时要不散慢。弟昔作有《得胜歌》云:“起手要阴后要阳,出队要弱收队强。初交手时如老鼠,越打越狠如老虎。”虽粗浅之言,而精者不外乎是。凯章办事皆从浅处、实处着力,于勇情体贴入微,阁下与之共事,望亦从浅处、实处下手。贼匪最谲诈,吾辈读书人大约失之笨拙,即当自安于拙,而以勤补之,以慎出之,不可弄巧卖知,而所误更甚。鄙人阅历之语,谨贡一得,以备刍询。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月初一日

西迁之策,侍连日思之未得端绪,仲远兄陈滦阳之不可久驻,内六盟之未足深恃,诚为切当。必谓关中遂可建不拔之基,似亦无据。朝廷草创,略修宫禁暨坛庙官寺之类,养禁旅卫卒二万人,非二百万金不办,仓卒间何从得此?万一粤匪、捻匪分道西犯,秦中兵勇岂足御之?又迁都大事,官府须二、三非常之才经纬万端,三辅须熊罴不二心之臣捍御外侮。将仍求之满蒙宗藩勋旧之中,则旧科难改;若求之汉人卿相督抚之中,则亦殊乏妙选。盖有人则可秦可滦,均足自立,无人则滦失而秦亦未必得,斯鄙见所未敢遽决者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月初五日

连接惠缄,敬承所示。

唐义训带队至祁西山中雕剿,尚未见贼,文报已通,池州内犯之贼,当少退矣。

读抄示密寄,知款议已成,此间亦奉到寄谕,言抚议就绪,鲍军可不北行。初六日请派入卫之疏,殆不准行,吾辈得以一意筹议南事,岂非至幸?惟侍调度乖方,广德失而无以屏蔽浙江,宁国失而无以更谋苏境,徽州失而皖南几无立足之地,五、六、七、八等月所奏诸疏,竞无一语能践,无一句不假,中夜愧愤,何地自容!十月若不能克复徽郡,断不能不亲为淮扬之行。应如何前往之法,敬求训示。

寄云放苏藩,希庵放皖臬,皆极可喜之事。从此皖北吏治,公为主而希辅之,必有起色。希庵青草塥之兵,鄙意不可早动,贼之大股恐仍当自舒至桐,不知有一二可采否?

复李希庵 咸丰十年十月初五日

顷奉谕旨,知阁下陈臬皖中,至以为庆。

惟皖南自徽、宁连失,不特无进兵之路,亦几无立脚之地,吴省数千里不能提兵过问,自顾职位,忧愤何极!潜、太两城主守,不易之论;石牌城主拆毁,仆尚不深知。

鲍、张进攻休宁获一胜仗,贼坚守不出,恐难遽克。左公尚在乐平。次青处公议稍伸,私情则我实抱歉,不知古人处此,如何而后两尽,请公细思示我。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月初八日

惠书,敬承一切。弟自知用兵失之太呆,故请教于阁下及润帅,今来示详及得机得势之说,益觉豁然开悟,所应复者详列于左:

——徽州失守之后,飞札鲍、张由岭外收回,一则顾祁门老营,一则岭外无米可买,鲍、张饷道已断,救败之着也。厥后鲍由渔亭进攻休宁,张由黟县进攻休宁,系因已成之局,因绅民之请,遂为呆着。

——目下若取远势,能以劲兵从开化、华埠绕出歙之东路,则其势最远。然此一路山太多,径太仄,米太少,民情太坏,阁下不肯从此路进兵,极为有识。其次略取远势,则请阁下从婺源进扎屯溪,屯溪在休宁之东,歙县之西,徽属水陆最盛之区也。贵军若到屯溪,则与鲍、张两军可收夹攻之效,而徽军如尚溪口之杨副将、江湾之王副将,皆可与贵军联为一路。另有一图粘签说奉呈。

——祁西榉根岭之贼去而复来,似是池州打先锋之贼,当不致内犯景德镇。弟在老营派千人去防,带锅而不带帐,借居民房,十日换房一次。阁下若由婺源赴屯溪,宜全军皆往,不必留防景德镇,虽后路过于空虚,然有不能兼顾之势,仍请细酌。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月初八日

鲍公攻城,贼坚闭不出。左季公谓侍用兵不得机势,良然。探报严州之贼,尽折回与鲍、张大战,果如是,浙患少纾,亦大局之幸也。

复李筱泉 咸丰十年十月初八日

顷奉惠缄,猥以马齿虚增,远辱廑系。方今东南糜烂,夷氛内犯,銮舆北狩,君父在难,正臣子负罪婴疾之时,岂敢言寿称庆?

九月六日复奏请北上入卫一疏,十月七日奉到朱批谕旨,国藩与胡帅二人均可无庸北上。闻该夷款议已成,交银即可退出。圣主眷念南服,不令以他务纷心,而鄙人治军无状,广德失而无复庇浙之力,宁国失而更无人吴之路,徽州失而皖南几无自立之地,中夜以思,愧愤何极!现在力攻休、歙二城,无论得力与否,腊尾要当谋为淮扬之行,少慰三吴之望。

次青此役,大失民心,吾负私情而伸公义,昨奉优诏褒嘉,将来转圜尚易,然决不再令带勇。与其负之于后,不若慎之于始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月十五日

侍出营,赴黟县查岭,每日行六七十里不等。连接惠书,敬承一切。当贱子揽揆之辰,正阁下释服之日,同为永感之人,并处多难之秋,负疚不遑,奚暇言庆?

鲍镇近日抑塞郁怒,颇改常度,虽无直告侍者,而侍亦略闻一二,亦恐非破贼之象。只好听其自进自止,且寄信令其来祁门老营小住二三日再看。大约皖南今冬,殆无佳耗,惟厚庵破南陵援贼,接出陈大富,是近日极快意事耳。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月十六日

接复缄,知屯溪之请,恰与尊意相合,即备咨请大军前进。顷得来咨,因建昌之贼,窜近安仁邓家埠一带,贵军须暂留截剿,与弟前咨相符。闻此股实非悍贼,在仁化、乐昌屡被粤兵及康勇击败。建昌仅异字营六百人,居然守城二日三夜,得以保全,且出击获胜,则贼之无能可知。应请阁下派三、四营前往雕剿,一面仍料简全军,进驻屯溪。如狮子搏兔,必用全力,则多派数营截击亦可。至大赤、榉根、大洪诸岭,设防尚密,可不必上烦廑虑。

厚庵带韦部六成队由水路赴南陵,破贼垒四十座,拔出陈大富一军,此今年第一快心事。厚庵真名将也。桐城狗逆,尚未开仗。芗泉一军,谕旨未准调来,即日再当陈请。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月十七日

郧兵至,奉赐书并锡匣惠件,又梅村兄与廉卿鸿文,读之愧悚难任。公有赐物,无一敢却。此次则实不敢当,而又不敢径璧。谋之少荃,以为令诞不远,可还以此致祝,而媵之以他物。姑存其说,先以鸣谢。梅公之古藻联翩,廉卿之真气流转,奖许之过,期待之厚,诸无以副之,少迟再行肃函奉谢。

专丁归,又奉环章。西迁之说,幸与日前寄示复严、张信不谋而合。至云斩陈元振,出之柳伉则为忠直,出之郭李则为跋扈,尤为至论。尝熟思袁绍之诛除宦竖,陈元礼之追胁马嵬,虽一时快心之举,然岂稍有儒生气象者所能为哉?又岂有儒生气象者所应为哉?

霆营新军苦甚,主将又悁忿不解,俱非佳象,侍心窃忧之。宋国永似尚晓事,然亦怯于积威,难遽挽回。公辛苦教练数年,成此一枝劲旅,恐一调南岸,而逾淮变枳,尤以为疚。

复毓右坪中丞 咸丰十年十月十八日

建昌之围,弟实悬系万分,幸托威福,迅速解围,喜慰非常。闻黄守率其子二人昼夜登陴严守,李昇平、杨锦斌等十分出力,应请阁下主稿,絮列敝衔,从优奏奖。方今发逆炽于北,粤匪扰于南,江西军事,殆无了期,若守令尽能固守城垣,则弟与阁下省力多矣。闻屈、钟二人布置甚好,信、玉两城,应可无虞。目下伪侍王李世贤踞严州,有窥伺衢、信之意;伪辅王杨七麻子踞旌德,往来徽州、休宁等处;伪忠王李寿成由青阳上犯,图窜江西。弟意建德普军,尚难深恃,已调陈镇大富一军驻扎东流,专防李寿成一股。惟该镇一军,新自南陵拔出,经年被围,未发一厘之饷,实属可敬可悯,敬求阁下饬发二万金,无论何款,总以迅速为妙。此十月内,弟索银至十八万之多,而左军、普军、吴军款尚在外,子药军械各局万金在外,为数太巨,弟实再四撙节,出于万不得已。普军本应由阁下发饷,弟欲激励用之,遂权由总粮台支领,盖所办同系一事,弟与老兄可不必分家也。鲍、张获一大胜仗,徽、休两城,近来添贼颇多,难遽克复。京中事局渐稳,国家之福,亦吾辈之幸也。

复杨厚庵 咸丰十年十月二十一日

前闻解南陵之围,救出名将、劲卒、义民数万人,为之拍案称快;本年地拆天缺,无一可意之事,独此事令人轩眉。

顷接两次惠书。陈镇军应驻之所与银两、军火、锅、帐等件,已札饬江西总粮台迅速筹解,并咨明冰案。昨因贼破羊栈岭入黟县,全局大震,又请陈镇军由香口而入,驻石埭之七都,冀与岭内诸军联络一气,亦经咨会在案。贼破黟县,凯章派队八百人速剿,午刻接仗,我军小挫。春霆派千六百人会剿,申刻获胜,贼已逐出。今日若能再胜,驱出岭外,则鲍、张无后顾之虞,得以全力进攻休、歙。然岭外不扎一支大军,则岭防日日可虞,陈镇军一支,务祈设法玉成此举,皖南之机局乃活耳。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月二十二日

长虑却顾,因谨慎而拙滞,此正侍用兵之短处。日昨贼破羊栈岭,破黟县,侍之调度又已拙滞,幸鲍、张未接侍信,先已发兵。鲍军行八十里,大获胜仗,立将县城克复,张军行五十里,巳刻小挫,申刻又大胜。鲍、张两军复大胜,追贼出,立将羊栈岭克复,此神速贤于拙滞之明效也。

来示大府规画之地,须宽博有余,富饶之乡自无逾于淮扬者。五月间承公七次缄示,侍即决计办淮扬水师,无如节节迟滞,目下尚不能舍此而驰赴淮扬。徽州之失,侍所以痛心而疾首也。贼之诡计,一由黟北踞黟县渔亭,断鲍、张之粮道;一由祁西窜踞景德镇,断侍之粮道。昨克复黟县羊栈岭,黟北之贼,计已破矣。其祁西一层,现函商左帅暂留景德镇。左帅留景镇,则着子较拙,左帅来屯溪,则机局较紧,侍不能决,伏候指示。

复李希庵 咸丰十年十月二十二日

皖臬一篆,前经翁中丞奏委蒋守署理。如不送来,自不必与之计较;如其送来,阁下仍以受篆为是。盖安徽糜烂之区,人人裹足远避,前此七八年间,福中丞告病、告假,奏疏近十次,其避抚篆如避虎狼;近翁中丞思卸抚篆,前后亦具疏数次;恩廉访不肯接臬篆,曾经严旨申饬,此皆三年以内之事。阁下若执坚不受,则与三君子规避之迹,无甚区别,祈细酌之。

此间贼破羊栈岭入黟县,全局大震,幸鲍、张拨兵迅速,化险为夷,此皖南近日可慰之事。然祁西等处无营,毕竟可虑。

致胡宫保及水陆统领 咸丰十年十月二十三日

南岸贼情,伪侍王李世贤初意本窜浙江,其破徽州乃其意外之获。其党分布徽州,严州等处,伪侍王谋徽、谋浙,其意向似未确定。伪辅王杨七麻子驻旌德,其意似为徽州之后援,保宁国之前门。伪忠王李秀成挟伪小东王自苏州、芜湖而来。厚庵军门于南陵亲见其党羽甚多,昨由青阳至太平,直犯羊栈岭而入,破黟县,其意专在抄祁门及鲍、张之后路,虽官军两获大胜,克复黟县,追贼出岭,而该逆必再寻别计抄我后路,此贼情之大略也。官军应商战守事宜,谨陈于左:

——李秀成股匪若再由羊栈岭、漳岭入窜黟县,鲍、张仍派队速剿,祁门亦派人去打行仗,三路会剿。

——李秀成股匪若由大洪岭入犯祁门,祁门老营坚守不动,待鲍、张派队来援,祁营再出队夹击。

——李秀成股匪若由赤岭、榉根岭内窜景德镇,即九年六月杨七麻子由景镇窜回石埭、七都之路也,左京堂由景镇发兵拦头击之,祁门发兵横击其腰。

——伪侍王、辅王二股若分支由婺源窜乐平,左军拦头迎击,张军由尚溪口跟踪追剿,应由凯章兄派人将尚溪口、婺源路径一一看清,并派人预先于中途坐探。如窜乐平之贼不满万人,则左军自足了之,张军不必追剿。

——左、鲍、张老营暨祁门老营均须深沟高垒,多储米粮子药,为坚守之计。如附近二百里有贼,均可派队出打行仗。打行仗之法,或带锅而不带帐,或老营煮饭挑送,皆可。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