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数日,曾将粗定规模,函商润帅,并抄稿寄沅甫舍弟,嘱其转呈台览,想蒙鉴照。鄙意仆虽南渡,而仍以水师及安庆陆军为根本,以润帅及鄂中为根本。目下仅带万人渡江,将来须添成四万人,庶南岸可供分拨,特兵勇易,而求将难,筹饷尤难,日夜焦思,实无良法。拟将江西通省牙厘,包揽办之。广信交与幼丹,九、饶两府交与阁下,附省数府交与筱荃,而赣南数府,尚无好手经理,且每月不过十六七万,尚属入不敷出。此外奏明红单船回广东,大通尚可设一厘卡,其余可生发否?敬求查明详示。
左季高奉旨以四品京堂候补,襄办敝处军务,现在湖南招勇事件,均请渠在湘经理。恐亦能得好勇,而不能得好将;能得营官,而不能得统领也。阁下意中尚有能胜统领之任者否?
顷见阁下与次青书,欲以铁面具见赠,仆久无意兴,倦于治事,然善恶是非,亦不肯太混。阁下嫉恶素严,凡有所闻,望专函密告,决不姑息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五月初四日
惠缄,敬承所示。人以曹武惠相期,而此或以宣歙使者自待,诚为文不称题,自当开扩规模,绝去拘挛,以副盛指,惟其中有一、二尚须辨难者,用再陈询。
——安庆之不撤围,非为破安庆计,为南北两岸之军,全恃水师与安庆陆军为之联络。论地则安庆一带,迳渡北岸,比上游之石牌、望江,远近迥殊。论人则雪琴、沅甫必竭力联络,使侍与公无三日不通之信,无片刻不达之情。假令安庆撤围,另派人驻扎石牌,则桐城一军嫌其孤立,在鄂仍须五千人当石牌一路,而在侍已与北岸隔绝矣。此侍宁办事不成,不肯轻撤安庆之微意也。
——次青之四千人,现在饶廷选处,正与淳安股匪相持,万难将其勇遽行调回。又屈守蟠之一千人,现在景德镇,亦难迅速调来。次青回平江,另募三千人。成军当在六月底,到浙当在七月。广信、衢州、浙江,本是二气,侍意用次青,亦不仅在广信,特就三省协防言之,则注重广信耳。
——少荃赴淮扬,须待三五日,看新任苏抚放何人,河督放何人,再议所以经理淮扬之法。
梅村兄两信,前信只速进苏州一条难行,余九条皆可行,无一迂腐语。两月内必一一行之。此信不如前信之切当,而满腔热血,喷薄纸上。有此血性男子,而潦倒一生,天下安得不乏材哉?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五月初五日
——韦志俊不能攻克枞阳,则宜速令渡回南岸。(此军稍迟可归敞处发饷)若不回,恐北岸无立足之地也。请即速渡,令其驻扎建德城内。东流有周营;建德有韦军;敝处大军即驻祁门,北与水师及东建联为一片,南与徽州亦可联为一气。贼若上犯,当有以御之。
——国藩移营时,坐船至黄石矶,与厚庵及阁下畅叙二、三日,由东流、建德以赴祁门。其霆字等营,或由建德上游迳往祁门,不必至黄石矶也。至粮台辎重,则用小船由饶州、浮梁河以达于祁门县。
——安庆之斜对岸,有一河日秋浦,又日张溪河,即张家滩也。此河穷至源头尽处,不知尚隔祁门几十里。请派人入此河内,访查开明水陆程途,见示。
——大渡船百号,每船应雇二人看守。百船共放营官一人,哨官五人,俾此二百人有所管束。营官、哨官,均请阁下派放。薪水、口粮若干,请阁下酌定,由敝处发给。如有警,急渡陆兵过江,无分勇夫,每名出渡钱六文,归渡船收。其向水营借拨桨手头柁,每日酌送五十文,亦由渡船酬谢。平日无事,准其买渡,以进零钱。一切规制,均请阁下议定。其造船之费,请厚庵与阁下暂行代出,敝处必陆续归还。
——吴城新座船,昨已派胡维峰去接。求阁下派水手由横坝头送人宿松湖内。仆起行时,即坐新船至黄石矶,登陆后,寄存尊处。此次分手,将来或与阁下及厚庵至芜湖一会,则幸矣。
复骆龠门中丞 咸丰十年五月初五日
惠缄敬悉。敝处前献三省协防之咨后,请添兵南渡助剿之咨,想次第人览。湖南四面应敌,本属日不暇给。惟下游大股,若直犯江西,则湖南防不胜防。如九年之贼,自南安关人湘境,为患甚大。即如六年之贼,遍布瑞、袁、临、吉,湘省之患,亦殊不小。故鄙意总求大力派兵越境助江西,成协防之局,即助鄙人成进剿之局。敝咨请湘中派兵万余来江西,湘力诚有不逮。其凯章一军,总求迅速派赴抚州一带,俾侍南渡后,稍得成军。千万祷恳。
季公如不能久留敝处,亦求来敝营一行,规模稍定,仍可去住自如,侍断不敢强羁。公与季公,断金合契,保全桑梓,亦托庇仁宇者,所寤寐求之者也。季公之迟出速出,久往暂住,均听二公卓裁,但求一出耳。另咨求发新招各军枪炮杂械,为数太多,尚祈俯允。
与周子佩 咸丰十年五月初六日
现在令舍弟一军仍围安庆,与杨、彭水师同驻一处,与胡润帅亦相距不远,联络一气。国藩南渡后,与张筱翁徽州之师咫尺,与舍弟及胡、杨、彭水陆各军,仍可呼吸相通,互相援应,或不至大有蹉跌。惟鲍镇回蜀,须六月底乃能旋营。新招湖南各勇,须七月乃能到齐。数月之内,尚不能履江苏之境,且后路不清,饷械不继,即履其境,亦毫无裨益。心急如焚,不能奋飞,阁下将何以教我也。
国藩才知本绌,今精力惫甚,忽而膺此重任,大惧陨越,为天下笑,为乡里羞。请阁下侧听清议,如有显然过失、大拂舆情者,即祈立刻飞缄详示。如其力不能改,则徐图之。若此心则决不文过而惮改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五月初六日
手教奉到。扬州一大枝,侍目下实无此力量。少荃劝我将皖南事布置少定,即亲自驰赴淮安办一枝大水师。船在淮安造,炮亦在淮安铸。各场各卡,到处梭巡,而就场征课之盐利可行矣。江淮湖海,处处可通,而金陵、苏、常之贼势可减矣。侍甚以其言为然。惟必须辛酉年乃能前去,尚不知徽、浙可保否?如徽、浙失而江西危,恐竟不能去,求公为我筹一安皖南之法,则志在淮上矣。雪琴等攻克枞阳,虽是好事,然却不易守,且恐速援贼之至。求公缄请礼堂,谋所以守之之法。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五月初七日
——直夫将军之行,既不能奏明停止,似应厚为装遣。昌营应全调去,除发欠饷外,应裹带十万两以行。侍与希庵所见略同。不知鄂力能勉强办此否?
——敝处南渡兵单,凯章一军承阁下代为催索,侍亦必隔日一缄、三日一咨催之。此外新添之勇,曾咨商左公,惟人数已逾三万,若再添募,饷项实无所出。道州、辰淑二支,暂可不招。无好统将、好营官,虽百炼精勇无益也。且待左公咨复到日,再行商酌。
——次青成军后,须在广信与沈、饶会齐。浙江有急,次军应由衢州援浙。浙江无事,应由孝丰、安吉以趋广德州。
——淮扬暂无人去。若侍明年能赴淮安造战船,则于淮扬有益。而上下水师,亦可两头凑合于东西梁山等处耳。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五月初八日
承惠好参。孱躯以八年夏蒙赐珍药,稍臻壮健。嗣复宠赍便蕃,感何可言!
明公欲登万民于仁寿,而先及菲材,亦惟循刘妪念佛之故事而已。
接浙抚王公信,萧翰庆于四月十九日阵亡,其部下先至湖州击退贼匪。筱浦来信,又言训勇溃回千余,不知何以分开七零八落也。
致骆中丞 咸丰十年五月初八日
顷接浙江王中丞来缄,知江镇长贵平望之师,业已败溃。杨、彭派往援浙之萧翰庆,已于四月十九日在湖州阵亡。杭州溃兵汹汹恐有内变。如苏州开门迎敌之事、危如累卵等语,以理势度之,杭城迨将不保。盖金陵七八万败溃之兵,收集无赀,逃奔无路,去而从贼,意中之事。陈逆大股,本极不少,况益以此辈新附,收拾良不易易。
侍前拟以李次青观察募勇三千人,与沈幼丹、饶枚臣三人专保广信、衢州,为援浙防江西之计。而次青甫自宿松回平江,开募新勇,幼丹亦甫经奏调,不知赶得及否?贼若阑人江西。江西固糜烂,湖南亦防不胜防。再四筹思,惟恳求阁下迅调张凯章一军,即至抚州。侍一面通饬袁州、临江各州县,多备船只迎接。若凯章一到,与侍所带之霆营等,能御贼于广、饶两府境内,则有险可凭,事半功倍。其凯章饷项,侍与毓中丞二人力任之。知湖南正值窘绌之时,不敢更以相累。惟求遣凯军一来,所争在六、七两月内。贼乘胜而来,其锋甚锐。当令春霆、凯章等扼险而守,坚壁勿战,贼之锐锋少钝,此后或可转危为安,则江西、湖南均沐洪施,非仅侍感激无涘也。精卫之诚,包胥之迫,伏希鉴照。
致左季高 咸丰十年五月初八日
昨具咨奉达冰案,亮蒙鉴照。台从以何日抵湘?至以为念。
本日接浙江王中丞信,江长贵败溃于平望,萧翰庆阵亡于湖州。浙省守兵三千,多不可恃。溃兵自苏人杭,恐为内变,危如累卵等语,东南大局,诚不意决裂至此。杭城若有不测,则江西之患,近在肘腋。鄙意御之于广、饶则有城可守,有险可扼,为力稍易。若阑人腹地,则江西糜烂,而湖南亦防不胜防矣。敬求阁下商之龠帅,迅遣凯章一军前来江西。其凯军与春霆,云崖三人,应如何分布之法,仍求指示。
郴桂防粤东之贼,纵使仓卒阑人,以湖南之力,阁下之谋,必可制之。未若苏、浙大股窜犯江西,为害之烈之切也。无论湖南何等警急,总求大力先派凯军东来。仍查照昨日鄙咨事理,次第举行。其第一条请阁下自统五千人,或霞仙统之,不知其说可行否?如仓卒不能成军,或请另拨一军东来相助,而以新立之军保护桑梓,伏乞卓裁施行。
弟以十五日拨营至安庆,一会杨、彭,即由东流进入祁门,以待春霆、凯章二人。至八月间,企望台旆远来,不胜至祷。
复张筱浦中丞 咸丰十年五月初九日
——安庆撤围,则桐城亦须撤退,英、霍亦须酌退,即袁、翁二军,亦孤立无援。淮南全局皆变,关系匪浅,是以熟商,仍令舍弟驻安庆不动。
——侍向湖北调霆字营鲍军六千人,礼字营千人,又抽安庆二千五百人,合之宿松护卫之营,共万人,定于十五日起行,由水路赴安庆,自东流登陆,拟扎祁门,与雄师相联络,先固徽境,并保江西之饶防。
——飞调湖南张凯章一军,并另募楚勇万人,约须夏末秋初,乃可陆续到江西,皖南。
——檄李次青新募平江勇三千人,与在景镇、淳安之平江勇合为一军,奏起沈幼丹,仍守广信,与次青、枚臣三人合办一路,兼顾衢严,以保浙江之上游,以防江西之东界。事机若顺,则由安吉、孝丰以趋广德州。
——鲍镇告假回四川,现尚未来。侍现带霆营渡江,尚无领将,须在安庆略为等候。俟鲍公到后,又须等候凯章。鲍、张俱到,乃可分兵进剿,分兵援浙。目下浙江阽危,棉力不能速救,忧心如焚,实深愧悚。
——皖南饷绌,素所深知。侍为地方官,谊当分润协济。目下添勇甚多,并无可指之饷。奏请以江西地丁漕折,归中丞经收。厘卡牙帖,归侍经收。冀经理得人,所获较多,以饷所集之卒,兼协麾下之军。未知能上邀俞允否?办理果得旺盛否?
——职内应办之事,以海运及盐课为最重。海运之能办与否,须视浙江之能否保全以为断。至盐场大利,须亲赴淮安,办水师战船二三百号,遍布盐场各河,改为就场征课,庶存此大利,兼可南剿扬镇,西防长淮。不知淮安果可兴造战船否?已缄问袁午帅矣。
以上各条,筹画梗概。是否有当,伏候惠示。萧辅臣遽尔殉难,深可悯惜。敬求设法觅其忠骸,归葬故土,为幸。
韦营系其所统之部,训营非其所招,曩所以两次剖晰于左右者,深知训营不顾萧守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五月初十日
——贼虽多方误我,而大致仍不能出去年所奏四路之范围。四路中仍以第二路为最重。鄙意希、礼、沅三军,皆驻现驻之地,不可移动。贼救安庆,必在桐城下手。何也?若从第三路下手,则由霍山至英山,山路崎岖,难进难退,米粮难办,子药难运,前有英山雄麾城守以抵之,此第三路之不易来也。若从第四路人手,则必先破六安州,后破商城、固始,乃达楚境,而米粮子药亦难接济,此第四路之不易来也。以愚见策之,贼非万不得已,必不由第三路、四路而来,必以盛势径扑我第二路。若合希、礼二人之力,静以待之,必可破贼。万一失算,贼果从第三路来,且待霍山被陷后,希军再赴英山援救,亦尚不迟。贼果从第四路来,且待六安、商城被陷后,希军再赴罗麻援救,亦尚不迟。如去年打宝庆故事,贼势未定则难料,贼势已成则可乘也。
——昌营拨交都将军带去,昨已详复矣。其霍山之防,应请阁下与希庵派人接手。至英山护卫诸军,亦须讲求城守事宜,以备不虞。
——天堂于万山之中,辟开平原,诚为佳境。然设防于彼,究属无当,即有重兵,亦不足制贼之死命。贼由第二路、三路犯楚,皆不由天堂经过。一路、四路相去尤远,则其非必争之地可知。目下兵力不敷,应请无庸更顾天堂,待秋间介唐重来,令其率新招二营,潜山五营,往防天堂。
——兵多则拓地远鹜,兵少则敛抑退回,缩地一二百里,亦无扼要可守之隘,亦无可以减兵之法,徒增贼之气,而我仍无把握,则不如不退矣。怀桐既静守不退,大纛在英山,似亦不宜移动。
以上各条,多希庵之说,而鄙人赞成之。其云贼非万不得已,不由第三路、第四路来者,则少荃之说,而侍与希庵深以为然者也。伏祈采择施行。
复汪梅村 咸丰十年五月十一日
接奉惠书,荷蒙祓饰朽钝,鞭策顽懦,至周且挚,感喟无似。
国藩学殖庸浅,本无远图,近更精力衰退,目光眵昏。兹复承乏珂乡,谬膺艰巨。受命惶悚,罔知所厝。而东南糜烂,全局日非,又不敢不闻诏即行。现定于十五日拔营南渡,先驻徽州之祁门。所调鲍镇超一军,大约六月乃可旋营。调张道运兰一军,约七月乃可赶到。两公至后,方足以资防御。而兵力尚单,又在湖南新募万余人,拟分为三路:北路由池州以规芜湖,中路由徽宁以规溧阳;南路由广信、衢州以行。有事则救援浙江,无事则由孝丰以趋广德州。第成军皆在夏末,到皖则在仲秋。目下不特不能履苏,亦并不能援杭。侧身东望,愧愤交并。鄙意湖北为中原屏蔽,须以全力保护。湖北若有疏失,则南六省之奏报,不能达于京师,所关甚大,故命舍弟不撤安庆之围,而敝军先保江西之境,皆以其最切于湖北也。不审卓裁以为何如?来示所举十条,第一、第四条当于本月内行之。第二条裁官裁绿营,俟履苏日行之。第五条乃弟近年行军之微旨。第六条亦今世必变之恶俗。惟第三条和夷,或另简派有人。第九条修筑碉卡,事有未遑。第十条疾驱入吴,力实未逮,负阁下殷殷期望之心。愧极愧极!仍望不我遐弃,续行详示。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五月二日
惠缄敬悉。都公行装,力不能十万,即可不必取盈,鄂省乃南北一大枢纽,鄂若少有疏虞,则南六省之奏报,不能达于京师矣。鄙意必当稍留鄂力,不可竭鄂之兵,竭鄂之饷,以事他省也。此次敝处奏报,应将此层上告圣主。昨议造水师以保盐场之说,决不可不办,办之亦必惬人意。特患侍今岁经营皖南,而里下河或遽不可问耳。
苏杭大利全失,惟淮扬尚有生发。不知赶得及否?造船出固城南漪湖,以规东坝、芜湖,亦系至计。果能北造淮安水师,南造宁太水师,则声势大旺,大局必有转机。特棉力恐有不逮耳。苏抚不知简放何人?若松江、上海不失,新抚驻彼,则侍之责任稍轻矣。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
国藩至黄石矶,仅带幕客二李及亲丁数人、巡捕文案数人而已,欲与阁下及厚庵、及舍弟静谈二三日,千乞无迎接、无办席、无令营哨官弁纷纷请安,禁吹手、禁爆竹、禁排炮,各营在黄石矶者令禀见一次,余在下游、上游者一概不许来见。断不可仿八、九年湖口之样,多费钱文。
连日与希庵畅谈,楚军水陆之好处,全在无官气而有血性。若官气增一分,则血性必减一分。八、九两年余过湖口时,彼此皆不免有官气。此次余与厚庵及阁下皆当力戒,以挽风气。
复杨厚庵 咸丰十年五月十四日
惠缄具悉一切。枞阳攻克,是安庆克复之先几,犹九江之克湖口也。国藩精力疲乏,忽膺艰巨,大局溃坏,补救无方,大惧陨越,以贻良友之羞。即日帅师南渡,先赴黄石矶尊营,一展良觌,面询远略。
韦部出力异常,少迟应归敝处发给口粮,以示同仁之谊。目下棉力未遑,鄂饷亦绌,应如何支撑二三月,俟会晤再行熟商。
红单船之事,非礼义所能号令,似须劫之以威。前缄已道其略,亦俟会晤再行详商。
希庵来此旬日,畅叙一切。以为楚军水陆好处在血性多而官气少。此后宜常保而不失。国藩赴水营,请阁下诰诫各营,无迎接,无办席,无放大炮。除黄石矶三、五里外,上下游各营,均不必禀见。方今东南糜烂,时局多艰,吾辈当屏去虚文,力求实际。或者保全江西两湖,以为规复三吴之本。整躬率属,黜浮崇真,想阁下亦有同情也。
复骆中丞 咸丰十年五月十七日
惠缄敬承一切。湘省用兵日久,库款搜括无遗,侍亦熟悉梗概。自接大咨,即具公牍另复,请湘省协济二成,而江西认发八成。盖前此侍在局外,纯乎为客,故作两平之辞。目下侍在局中,易客为主,则八成之数,侍亦有应办之责。敬求大力迅遣凯章、梅村诸君来江,分赴饶州、抚州等处,俾贼不阑人江西,则江、湘两省,皆可从容料理,则饷项亦可设法支撑。抑或尊处并不能足二成之数,侍亦不敢苦索取盈。且各军新募,求尊处猝办万余人之兵仗,兼以点缀行装,所费不赀,当有不止于二成者。不特感大德于勿谖,即总局诸兄之劳心劳力,亦与上年宝庆危急时无异,思之良深感愧。
来示谓主持得人,生财之道必有效验。侍昨奏明专办江西牙厘,拟以李黼堂、筱泉、沈幼丹、蔡少彭四人综理其事。将仿湖南办法,如所获较多,则湘军来江,或不致遽虞饥溃,则大幸也。
致李希庵 咸丰十年五月十九日
别后甚切怀思,较之三月之别,尤为眷眷。阁下知人之明,处事之当,得之天授。近更克己自励,日进无疆。大抵激之而变薄者,吾辈之通病。此后请默自试验,若激之而不薄,则进境也。国藩十六日至老洲头,阻风三日,未得开行,心殊焦灼。
多公长处甚多,其部下不免有官场习气,短处仅此一端。阁下与之交契,或可从容讽谏,俾于纯朴中简择人才,庶可蒸蒸日上。贵部下多纯朴之才,而骄气亦或不免,幸细察而切诫之。此间风转,二十二三可抵水营,月底可赴祁门。闻浙警渐纾,差可喜慰。
致官中堂 咸丰十年五月十九日
国藩于十五日自宿松起行,至老洲头,阻风三日,不能开行,心殊焦灼。拟至水营会晤杨、彭二公,即由建德过岭,暂驻祁门。接初九日寄谕,亦令勿撤安庆之围,差幸与鄙意尚合。得王雪轩中丞信,杭州布置渐稳,张璧田已带万余人出剿嘉兴一路。杭州不再疏失,东南大局当可挽回。惟目下各路,宜力戒浪战,专主固守,庶贼锋不至再长。
鄂中为南北之枢纽,实宜多蓄雄兵,不可少有疏虞。国藩昨已附片具奏,良因南州大局而发,非因与阁下暨润帅交契而言,不审圣意以为然否?
三省合防之议,求阁下始终主持其事,不特目下宜然,即将来两皖得手,而江西、两湖之藩篱,仍不可一日不求自固之道。国藩虽办两江之事,而必坚持此说,盖上游愈固,则下游愈觉得势,未有不能守而能剿者也。
饷项支绌,日内用费尤多,意欲就阁下预拨万金,秋间仍于协饷内扣还。祁门去鄂不远,便中望常赐箴言。为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五月二十一日
侍于二十日自老洲头起行,夜宿华阳镇,二十一日至东流县,与陆军料理一切,再以轻舟访杨、彭也。
接三次手教。梅村境遇可悯,侠烈可敬,学问可畏。其二女事,侍当设法表章。梅兄前一信,欲侍出一恻怛告示。兹将示稿抄呈。其第一条即旌表忠义,盖仿公初克武昌时立局办法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五月二十二日
连接两次惠缄。左季公事,若待渠信来再定,则复奏太迟;若迳行先奏,则当请其入蜀。盖以事势言之,则人蜀大有益于鄂。鄂好即可波及于吴;吴好不能分润于蜀。季公之才,必须独步一方,始展垂天之翼。以奏对言之,谕旨所询,独当一面者,断无对曰否之理。既对曰可矣,则当令其速了蜀之小事,而后再谋吴之长局。是忠于为国谋,忠于为鄂谋,忠于为季谋,三者皆宜人蜀,但不忠于谋鄙人耳。浅见如此,不知与尊意相合否?
此折本应由侍主稿,但目下侍距揆帅太远,距季公太远,实难会商。敬求阁下主稿,送敝处拜发,仍列揆帅首衔。来吴则自谋私忠,入蜀则三谋公忠,二者俱可,侍无意必也。
与冯树堂 咸丰十年五月二十三日
国藩当疲惫之余,忽膺艰巨之任,大惧陨越,贻友朋羞。惟广求名将,以御寇氛;广求循吏,以苏民困。得一人则鄙人可免一分之咎,得十人百人,则地方渐受十分百分之福。以阁下治蜀,为朋辈中成效之最著者,故备公牍,相邀台驾,速来吴越,将伯之助,至切至恳。阁下既已捐升离省,即不奏调亦可。因贤声久著,仍当附片奏请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六月一日
手教敬悉。季公若来敝处,留驻皖南,而以少荃驻淮扬,则侍仍可以水师为老营,而以徽、淮为南飘北泊之所,于私计诚便。特蜀事恐非东公所能了。季公不入蜀,或于两楚均不便,故仍请季公自谋自断,而公为草奏,侍缮上之。此间节次,庶为不紊,望公无过让也。
复张筱浦中丞 咸丰十年六月初一日
侍至黄石矶,与杨、彭两君畅叙,南风大发,由陆路转回东流、建德,所调鲍镇之霆字营,自湖口南渡者一半,余半二千人竟阻风不能渡江。鲍镇亦无回鄂消息。
侍前本饬霆军先赴祁门,今既不尽南渡,则侍当先行,而安庆调来之朱镇品隆,又因病不克随从,仅挈诸偏裨以行,殊深焦灼。幸徽境现尚静谧,雄麾足资堵剿,不至遽须重兵,兹足慰耳。
祁门难扎多营,此间亦当筹及,第山谷用兵,较之水滨行师,其难数倍。侍欲率诸将经历山险之中,以重中路之势,且讲求转运事宜,使楚人谙悉途径,庶此后调遣较易。尊意以为然否?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六月初三日
连接赐书,至忻至慰。
此间办理规模,具详两次奏报中各折片,皆已咨达冰案,亮蒙荃鉴。
将来各军到齐时,拟以鲍春霆趋北路,沿江滨而下,攻池州,次青由衢、严而趋广德州。俊臣若来,亦由此路,所谓南路者也。凯章、枚村及敝处之见兵,阁下之新军,皆萃于中路徽州一带。弟与阁下会晤后,各军或分或合,或南或北,临时再行商拨。目下所深疑不决者,谕旨有饬阁下督办四川军务之意。恐须旌从一行,故有三谋公忠、一谋私忠之说,曾抄寄意城,想蒙鉴照。或先蜀后吴,或置蜀不顾,敬请阁下自定至计,润公主稿而敝处缮发。
江西兵事饷事。当遵照来示一一整饬。吾乡尚有综核之才。深稳之度、可任烦剧者几人?得一焉与筱泉共治江西牙厘,庶奎易集,而民不害。求物色见告。
复毛寄云 咸丰十年六月四日
接奉手示,挚爱之意,期望之厚,溢于楮墨。
弟于四月之杪,奉命承乏两江,菲才薄德,本不足以有为,又值精力疲惫之后,大局溃坏之秋,深恐陨越,诒知己羞。所刻刻自惕者,不敢恶规谏之言,不敢怀偷安之念,不敢妒忌贤能,不敢排斥异己,庶几藉此微诚,少补迂拙。特是从军日久,资望弥深,虚名弥盛,旧交则散如落落之星,新知或视如岩岩之石,用是誉言日多,正言日寡。每一念及,悚怵无地。敢求我兄常惠箴言,并赐危论。如闻弟有用人不详慎、居心不光明之处,尤当随时指示,无俾覆辙相寻,诒辱兰谱,至感至祷。
弟于五月望日自宿松启行,由安庆水营经过,与杨、彭晤叙一切。安庆围兵,关系淮南全局,未敢撤动,令九舍弟留彼统辖。弟带鲍镇及朱镇马步万人渡江而南,先驻祁门,以保江西之门户,而联徽州之声援。俟左季高京堂由湖南续募之二万人到皖,再行分途进剿。
左公由襄阳至敝处,盛称阁下德望才略,润帅亦两次具疏荐公之贤,吉音计当不远。方今太难未平,虽专任地方,亦不能不主持军事。望阁下留意人才,以备折冲御侮之选。三年之艾,不以未病而不蓄;九畹之兰,不以无人而不芳。至要至要。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六月初六日
润帅寄示大缄,敬悉台从愿共事于皖南,不欲独人蜀中,至慰至幸。凯章、枚村及新募各湘军,皆以远行为苦,得阁下挈之以行,人人精神百倍。即次青、春霆亦勃勃有莫遏之气,从此皖南可见天日。弟若在徽宁,则舒膝高卧;若赴淮扬,则放心远行,幸何如之。即日具折复奏,一面缄商官、胡两帅矣。
弟在祁门当坚守不动,以待阁下之至。霞公既不肯出,即求阁下募足五千人,成一大柱,断不可少。
以是为皖南徽、宁之征兵,即以是为江西东北之防兵。至要至要。
复黄莘农侍郎 咸丰十年六月初六日
来示具纫关垂之谊,无微不至。侍以地方之任,兼带湘楚之兵,事权归一,毫无掣肘之处,足慰仁注。若于此外,更有所加,则菲才高位,颠蹶必速。譬若力能负五十斤,今已勉任百斤。如再强之以二百斤,不待久任疾驱,已有立踣之惧。素蒙挚爱,用敢沥陈一二。鄙意总欲先保江西、两湖完善之区,以为恢复吴会之张本;未敢贪迅速进兵之美名,而置上游于不顾,令贼得长驱江西,以窥湖南也。幸三省暨皖南当事,人人意见相同,尊示所虑,尽可放心。
复陈作梅 咸丰十年六月十二日
台旆由罗宅以达英山,途次平安,慰甚。罗公正人廉吏,而身后恶声,足令正士短气。少迟当一吁雪也。
珂乡终非可久居。鄙意欲请阁下密寄竹报,将全眷拔宅西徙,避乱敝省,而阁下则屈为州县,将平日之卓识苦行,出而一试,以救皖南水火之民。一切食用,取之于敝营,不取之于民间,以全阁下介介之操。
宫保胡公豪侠之性,少壮已然。其好善若命,耻言权数,则近日尤笃。台从久住英山,必有所得也。
致刘霞仙 咸丰十年六月十三日
国藩于四月杪,奉承乏两江之命,精力极疲,翻膺艰巨,前乎此者,骏马轻车,覆辙相寻。况以驽骀,而历峻坂,又值泥潦纵横,大惧颠蹶,诒知好羞。先是,未闻新命之日,因苏、常沦陷,曾咨明江西、两湖为三省合防之议。厥后简书继至,亦遂守此议而不改。请湖南募新军二万,齐集广、饶等处,以是为助防江右东北之师,即以是为进剿皖南、宁池之师。其时左季翁适奉襄办军务之命,因咨请募勇五千,而商及阁下共图斯举,盖知阁下有意则当翻然自任,无意则且逾垣相避,故未敢数数也。
闻阁下深闭固拒,果无意于横目之民。国藩以五月望日,自宿松起行,六月十一日抵祁门县。俟诸军到齐,再行分路进剿。
筠仙计已抵里。其赴山东查办事件,毅然自任,难免卤莽灭裂者,与鄙人昔年气概相同。其遭群疑众谤,是非难剖、心迹难白者亦略同。其为圣主所眷待、而去就自涉草草者,又复略同。将来还家后,必有郁郁不自得之隐,似宜邀至尊府,慰劳而疏豁之。国藩昨复渠一书,颇以一、二事相诘责,望溪所谓“子云之《反骚》,责屈爱屈之至也”。秋冬间,请阁下携云仙来营一叙,或久或暂,听两君之自为谋,决不相强。润帅请云入幕,亦届时商谋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