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耆九峰中丞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四日
此次敝处招兵勇三千余人,敢援两湖之例,更向台端增索万余金,合成三万之数。如蒙惠允,即求尊处便中附片一奏,曷胜衔感。
弟往年在军,不通庆吊应酬,而私分之穷窘如故;不肯添募兵勇数千,而公分之欠饷如故。此次拟略改局面,放手一办。如其得手,此时多添数千,将来速了数月;此时多添一军,将来速了半年,亦未可知。细观贼势,皖南丑类尚多,不窥江西,即伺浙江。若内窜江西,固须预筹重兵,并力剿洗;即东窜浙境,亦须阁下筹兵往援。敝处添兵与尊处添兵,名目少异,而所剿则同一贼也。是否有当?祗候玉示。
至抚、建两府,膏腴之地,东而连城之贼,北而婺源、景镇之贼,难保不萌意窜扰。现与建昌王太守讲求城守之法,城池颇坚,炮位亦好。惟子药缺少,敬求饬局多解为荷。
与李少泉 咸丰九年正月
行军以能攻城略地、剿灭大股者为上,防守保民者次之。此军现在建昌,为官民所爱,尚属次等好兵。若遽去以践浔湖之约,既失此地之民心,又不能顺道以助攻景镇之贼,则近于取巧。是以暂留此间,以顺舆情。至此间不克有为,终须北行以与水师合势,则仆固未尝一日忘之也。
复袁漱六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四日
此间军事平平。张凯章一军向称健者,比剿景镇,将远两月,尚未得手。萧浚川进援赣南,亦无捷音。南北相距千余里,仆居建昌,虽尚适中,然两头各隔五六百里,调度均不灵通。六舍弟温甫遗骸,久未寻得。春雨泥泞,此后更无觅处,思之至痛。拙作《哀辞》一首,抄呈一览。敬求大作《墓表》一首,光及泉壤。国藩之与阁下缔交而申以婚姻,由温甫弟先之也。屡得家信,托庇平善。惟家叔痛伤温甫,少遘未疾,近于偏枯。闻阁下买书极多,吴市为之一空。可否开列书目寄示,俾得一廓见闻?
赵静山中丞,闻其淳朴爱民,近日何以引疾不出?何根云制军位望正隆,近闻亦有忧谗畏讥之意,果否?吴中大小良吏,与阁下最称莫逆者何人?便中均祈惠示。
致郭雨三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五日
闻新岁当过江见何制军,前事当可化堆垛为烟云。际此世乱,事会纷繁,是非淆舛,能跧伏不出,自是大幸。惟夙昔知好,未免代增郁伊。能藉大力者一为申理,虽不遽光复旧物,但令公道大白,亦自差强人意。
漱六肮脏之姿,本亦不谐于俗。而近年稍觉亨通,广购书籍,兼济亲旧,渐欲润泽丰美。孰谓措大,遂无称意时耶?袁浦近日风气,闻尚浮滑近利。阁下处彼,计亦非甚相宜。下河民风较朴,当与大君子臭味多洽也。
盐务、河务中大小官员,亲家与之共事多年,其中缟纻最契者何人?识略最优、可任艰巨者何人?便中敬乞示知一二。
弟身体如常,惟目疾久不痊愈,癣疾亦纠缠不去。十五年旧恙,亦无意复治之也。李迪庵三河之挫,敝邑阵亡者近六千人,士气大伤。未知此后湘勇尚能自振否?景镇贼氛尚旺。若能击退,则敝军当由大江南岸勉图进取,近与张小翁合势,远与江北诸军为援。昨发一折,抄呈台览,未知有当万一否?
与刘养素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六日
贵军与凯军相离甚远,若合扎一处,恐无此妥善之地。且东西两路,皆不可不防。合扎之说,自无庸议。现在凯章处添调平江两营,当可少壮军威。东路之声威一振,则贼匪不敢专力以扑阁下西路之军。此一定之势也。
弟为此间所挽留,业已应允,不便遽动。且敝军一动,闽贼西犯,抚、建亦殊可危。贵军之事,日日悬系,苦无好兵可以拨助。目下春水方生,麾下水师敷用否?如尚须添船,可调湖口水师往助。信息太稀,望常常惠音为要。
致刘星房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六日
珂乡虽一例蹂躏,而南城较之南丰,犹为彼善于此。自去冬招集流亡,复业者多,城市之中,颇有熙来攘往气象。阁下小住此间,而令世兄时还南丰,照料田产,讲求耕耘,不过半岁,即可苏息休养,渐还旧观。积善之家,簪缨之族,偶有蹉跌,未遽穷困也。但求江闽交界,常得一枝劲兵驻扎,则建郡长无他虞耳。弟在此间,豪无功效,亦非可久之局。但愿台从早归,畅叙一切,不胜慰仰。
致张小浦中丞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六日
闻婺源大获胜仗,远道传闻,不知确否?景德镇之师,张凯章分派一旗于牛角岭,救应不及,被贼攻扑。旋派两旗扼扎原处,添调广丰之平江两营往济。业已到防,尚属平稳。养素因兵单贼狡,欲侍老营移赴饶州。前因建昌官绅挽留,业经面允,此际自难遽动。张观察军既稍振,贼亦不敢以全力西犯养素也。婺源若果速下,李、江诸军作何调度?敬祈先行示悉。
闻平江两营之赴景镇者,自嫌单薄。又经禀请幼丹,续调玉山之平江营,不知果否?玉山关系省防务,亦系要区,未可过薄也。
与史士良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七日
弟身体幸托平善,惟目光眵昏益甚。去冬附片请假一月,刻下闭目静摄,亦无成效。每写字数行,停笔多次,灯下则一无所营。幸此间军务不紧,酬应亦稀,诸堪藏拙。
萧、张两军,若共剿一路,互相掎角,或易得手。现在一南一北,彼此均嫌其单。弟拟俟南赣稍靖,即调萧军归并北路,添募兵勇,放手一办。若其顺利,则裨益较速。已草疏入奏,不审卓见以谓何如。
与李筱泉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七日
此次招勇五百,但试淮南勇之果能操习马队否耳。不特少荃不敢自信,即仆亦茫无把握也。当年办水师,亦系冒昧试之。厥后杨、彭诸人徐徐成个章片,亦初愿所不及。贤昆仲不必遽以任事之难为虑。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八日
专丁到,接奉惠书,得知舍弟温甫遗蜕仰仗大力,业经寻获。合家世世,永感厚泽;舍温弟亦九原衔感,结草图报矣!先轸丧元,又幸事中之一大不幸;然少得归骨,慰情聊胜。
所有棺敛之具,归舟之资,敬求阁下与希阉亲家妥为照料,仍求开单示悉,以便寄呈。此事与他事殊,未敢以累高谊。祈亮之也。
杨名声、杨镇南、张吟三弁,祈即饬令妥送灵榇回至湘乡。霍山王明府处、刘步瀛处,共用去银若干,并求查明示知,以便速寄。
与杨名声等三弁 咸丰九年正月十八日
接来禀,知舍弟温甫遗骸业经寻得。三位辛苦跋涉,为功甚大,感谢,感谢!比来亮至黄州矣。
棺敛之资,归舟之用,胡宫保与李观察必加意照料。三位中即派杨名声、杨镇南送灵榇至湘乡舍间,张吟先回建昌销差,以便面询一切也。长江、大湖风波之险,务望小心慎重,晚间择地湾泊,求宫保派炮船护送。情愿多走几天,不必冒险一步。到湘潭时,先专人至舍间问明由何路归去,为嘱。
致季君梅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九日
弟此次出山,尤乏裨补,所部楚军由两湖、江西给饷,较昔年差为充裕,而不敷之款,每月尚在三万内外,比在江西分一军援南赣、一军剿景德镇,相去千有余里。拟俟南路稍靖,即当归并北路,图清皖南,棉力薄材,久无寸效,时歉于怀。贱体粗适,惟目光眵昏,作字不过三、四行,辄须停笔少息,心血积亏,宵无佳寐,以是兢兢,恒虞失坠。如天之福,逆焰日熠,两江早克,告成太学,鄙人亦得戢影穷山,借藏钝拙,不贻师门之羞,则差幸耳。
与朱伯韩 咸丰九年正月二十九日
近读大集数卷,鸿文较之昔岁在京,似更雄深。国藩在军数年,未敢废学,惟诗、古文,荒废日久,又以公牍文字所累,手腕浮滑,去古弥远,用为内疚。何时瞻对,得聆至论,一开鄙钝,慰甚,企甚。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二月初四日
——凯章一军自正月十一日后,并未开仗。所调广丰之平江两营千三百余人,业于十六日到防,凯、钤待之甚厚,平江营亦乐隶麾下也。续调之玉山平江营、弋阳祥字营共千三百人,亦正月可以到防,但愿江北之贼不更南渡,凯军应可保全。
——浚川因信丰事松,进赴南康,正月十八在新城墟大获胜仗,夺伪印至四十二颗、旗至五百零四面,可谓大捷,惟闻贼数实有五、六万。石达开尚在南安一带,弟去年奏石逆不在此股,将来不免矛盾。浚川似未禀骆帅,即饬承据禀速咨。南安一带,处处与湖南相通,不能不一一咨明,俾尊处得以料理。凯军各仗,亦一一咨明,以凭查核。翔冈请撤各禀,亦一一咨明。
——翔冈禀请撤归各情,前缄曾略及之,翔之倔强,似足有为,如十九日败后禀撤,情词迫切;除夕移营三十里,不顾掣动大队,又似全无道理;近日交卸之际,亦似不晓事者。此间自意城、人树归后,于各营情意,不能通知。舍弟沅甫于凯章极相得,本可来此,以达难显之情,因家严改葬之事,不可不急图;温甫归葬,亦须沅甫料理,故不克遽来。望阁下催人树、意城速来,谋所以维持凯、钤一军者,子弟大有裨益,即于江西、湖北亦关系不小也。
——荫渠部下三杰,岘庄吾未得见,味根、孚吾,则非湘军诸营官所及,不特弟思致之,即润帅亦求之若渴。石逆既有窥楚之说,吾乡南路自非刘培元所可了。计印渠此时必已成军,再出恐草草编伍,不暇训练,即须往防郴、桂一路。楚勇若能约束训练一番,其耐劳远胜湘勇。岷樵之余韵,当更长于罗、李诸公也,若复草草而出,虽不甚满人意,正自足当一路。求阁下先置郴、桂、吉安等处,将来归并浔湖,但在大江两岸,则隶敝处,隶润处一而二、而一耳。去年江西保印渠考语平淡,若须早为之所,则请由龠帅主稿,挈列贱衔,多一次奏保,于印渠非有所加;或放一实缺,亦为时得一好官。
——新年屡接鄂信,却未提及七罪魁事。欲湘勇之再振,诚不可无以威之,然屡胜之余、极盛之后,恐亦如古人所称“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比来湘人应募者少,即营官帮办亦多倦游,不知尚能支撑几年否?
——胜克斋未闻其病。见其近日一疏,极陈皖北事不可为,大约两淮群盗、中原之祸未已。阁下去年嘱弟留心马队,弟以调察哈尔之马、练淮南之勇入奏。顷得润公信,言牧厂官马决不可用,前奏又无当矣。办马尚易,骑将难得,阁下所赏之田兴恕,可改一骑将否?此外无闻也。
与孙芝房 咸丰九年二月初五日
上年十一月作舍弟温甫《哀辞》一首,兹抄呈法鉴。维时遗骸未获,悲伤弥切。顷得胡中丞信,知舍弟尚得归骨,而先轸丧元,尤增永恸,拟再自为《墓志》一首,以抒私哀。敬求阁下作《墓表》一篇,俾舍弟得挂名大集,国藩亦与有荣施。
与刘印渠 咸丰九年二月初五日
凯章在景德镇屡次小挫,腊月虽获胜仗,亦伤百余人。弟本欲调阁下来助凯章,特以南路吃紧,萧军不克独了,故思阁下与萧军夹击,而调王枚村来助凯章。若湖南另有人往南路,则阁下来北路更妙也。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二月初六日
——萧浚川于正月十八日在南康之新城墟打一胜仗,夺伪印四十二颗、旗帜五百余件之多。二十日打一败仗,阵亡二百六十四人。此股匪党如张遂谋、傅忠信、赖裕新、黄玉发,向所共知者,皆在其内。闻翼逆亦实尚在此,人数多至七、八万,恐非萧军所能了。湖南防界者为刘培元、彭定太,亦不足以当之。而上犹、崇义土匪甚多,将来不犯吉、赣,则为吾省之害。刘印渠部下之三将,已缄商季公,令先防南路,与萧军夹攻,暂不能来北路。将来或由吉安北下浔、湖,当令其过江,当皖北三路之一耳。
——凯章又小挫一次,看来此军殆不可保完。侍拟移驻抚州,凯如站得住,则侍当添兵济之;如站不住,则侍驻守抚州,与南昌省城相犄角,俾南北之贼不得联合一片,亦有小补。
——奏调西丹之事,请官揆帅与阁下主稿,挈列敝衔。上驷院等衙门习气之坏,在京时亦颇有所闻,今既由鄂省备价赴口买马,则诸事皆得实用。侍已令李少荃专人至淮上招募马勇五百人,待其到时,试行操演,未必能为西丹高驾,要当差胜于江以南之人耳。
复李希庵 咸丰九年二月初六日
蒙派朱蔡七与刘步瀛往寻舍弟温甫遗骸,果得归骨家山,合家感荷大德,曷其有极。比想已自鄂南旋矣。
稍缓进剿之议,仆于润帅缄内已屡次言之,不知近日定议如何?即阁下入皖,亦似须有马队辅之以行。润公言三河之失,非关我军无马,事或良然,然捻匪马多,倘挟全力来扑我湘军步队,终恐为贼所眩也。
承嘱为润帅所作祭文,稍加参订,润帅前缄亦以见嘱,日内因萧、张南北两军,俱不得手,心绪不佳,尚未能静心核校,容当如命参酌。又拟作迪公墓表、温甫墓志,尚未动手。《江忠烈神道碑》、《罗忠节墓志》,久负夙诺,均须于春、夏间偿之。
致左季高 咸丰九年二月初十日
——浚川在南安小挫之后,未接嗣音。印渠一军西来夹击,似不可缓。浚川军势太单,如有疏失,所关非小。印渠不愿归江西调遣,即请由湖南发饷调度。若上游得手,将来印渠由吉安,袁州、瑞州以达于浔、湖,与弟会合后,诸事易商,决不令印渠拂其本志,置之于江西而不之省顾也。千万请其速出。
——调兵四百亦不为少,兵之不甚中用,弟久薄之,非至今而变易前说也。特以近日各处募勇者甚多,应募者渐少,卒之择将,甚于将之择卒,朝秦夕楚,轻去其主,辛苦教练,甫觉可用,转瞬已失其所在矣。或在此营当散勇,则贪易一营以充什长;甫得什长,又思易一营以充哨长。若兵则壹列尺籍,终身不改。鄙意欲借兵呆板之风,稍变勇浮动之习,故发此议,亦劝润帅参用兵也。至行装决不可少,南山可移,此例难变。彭山屺起行之时,已嘱其向湖南省库借发,在敝处饷项下划扣矣。望速行之。
——婺源已克复。败贼归并景德镇,必猛扑一、二次,凯章不知足御之否?二十八日之役,老湘营死者二百余人,凯章屡挫,而坚稳之气不为少挠,诚不可及。惟驻镇已久,而又为贼截去归路,是其短处。现嘱其坚壁弗出,致贼而无为贼所致。半月以后,我之战舟可入,贼之粮食渐缺,或可得手。未知其能坚持否?
——筠仙召对,圣意殷勤垂询,阁下将来自不免一出。特世变相寻而日多,人材分布而日绌,终恐趋于不支。粤捻内扰,英、俄外伺,非得忍辱负重之器数十人,恐难挽回时局也。
与左季高 咸丰九年二月十一日
朱、唐两将,阴受迪庵之诫,只在弟侧护卫,不归他人节制,迪亦曾以此托弟。自迪没后,朱、唐持此议愈坚,此亦勇之陋习,兵则无是患。不然则早令赴凯章矣。润、希、雪三人,俱嘱弟早赴湖口,此时萧军孤危,弟未便置之不顾,若印渠能至南安界,则弟放心北行矣。拟明日移驻抚州,万一景镇疏失,贼踪内犯,驻抚则可屏蔽建昌,驻建则不能兼顾抚州也。卓见以为何如?
与陈季牧 咸丰九年二月十一日
来缄书法极妙,字不满四分,而笔下有千里之势,二十年苦心孤诣,今日始有成效,可与天下共赏。钦慰之至,望更多作楷书。仆有佳文数首,将来求大笔书写上石也。
与李小泉 咸丰九年二月十一日
萧军在南赣颇觉孤危,仆在抚、建,尚可稍为照料,北行则弥隔绝矣。景德镇官军万一疏失,贼踪内犯,抚州实当其冲,保抚尚可兼顾建昌,驻建则不能顾抚也。
报销开局,总以迅办为妙,早一日有一日之益,速一日省一日之费。局用不可太啬,饮食须常丰洁,从前办数年苦粮台,此际宜办数月甘报销。仆赖雪琴厘金颇不穷矣。一笑。少筌自浔湖归,仍望速赴大营,以慰驰系。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二月十五日
接两次惠缄并说帖一件,敬聆一切。所欲复者,条列如左:
——水师操习陆战,冲出下游,亟肄以疲贼,多方以误贼,此自胜算。七年,阁下曾上一疏,与此亦大同小异。四年,黄麓西上一说帖在侍处,亦大同小异。国藩浅见,窃以为;吏治,有常者也,可先立法而后求人;兵事,无常者也,当先求人而后立法。求人以统领为最难,营官亦颇不易得。厚庵自三河大变后,怆怀同志,度其情态,且如中钩之鱼、失配之鸟,势难强其另辟门面,重立规模。雪琴久疲思息,非复有朝气可用,纵强之使为统领,亦必不讨好。若于场、彭二公外别求统领之才,不知陈金鳌、刘国斌、李成谋三人可统此席否?若水师营官中不能挑出统陆兵之人,而另择一人纳入水营,诚如尊虑,必不惬洽。此陆军坐船以求统领为第一义之说也。至抽勇三分之一以习陆战,恐杨、彭及各营官、哨官皆不甚愿。自庐州再陷,巢湖水师好船、好炮尽以资贼,计亦必出江与杨、彭决战,水师抽勇登岸,固亦不可不慎。鄙意抽拨水勇操习陆战,不过欲其熟舟楫,彼此联络耳。却须准其另募桨手,补足原额,其船只则须另行打造,如极大舢板、如渡船、如长龙之无平盘者,与贼舟相似,而不用前此之师船,或者人人乐从此段议论。侍不写信告杨、彭,恐先淆乱水营之耳目也。
——官揆帅欲奏调察哈尔马千匹、大凌河千匹,采买千匹,自是欲与侍原奏合符起见。旋奉寄谕,令斟酌采买,不知又变议否?侍建策时,尚未悉官马若是之不可恃也。且待秀帅会尊处复奏后,再行酌定采买,何必定北口。陕甘去鄂稍近,亦有可买否?田兴恕似可为骑将。已缄商季高兄矣。
与胡宫保 咸丰九年二月十七日
正封缄间,杨名声回营,具述舍弟温甫灵榇过黄,荷蒙情文优渥,行路感泣,矧在骨肉,悲感曷极,临风百叩。
以水师改充陆勇,而另募生手以补水营之额;不用师船,而另造渡船等式,殊增浩费,于尊意变法之中,微寓省费之道,已觉相背,然揆以水营近日之情态,恐须如此,乃克有济。若图省费,则可径行裁撤水军三、四营,全改陆军,亦犹可办得到。若必强其忽水忽陆、是一是二,则一舟之中,有改陆有不改陆、有加饷有不加饷,势必窒碍难通。耳不两听而聪,目不两视而明,兵勇愚蠢,自须专习一途,以壹其心志。上岸杀贼、洗足上船之说,当筑濡须坞时,已知其不可行矣。聊贡刍荛,以备采择。
致彭雪琴 咸丰九年二月十七日
——水师改习陆战事,仆昔年亦常持此论,后思之亦多窒碍之处,今观来示所陈,多苦心体察之言;然润帅之志,思欲出奇制胜,亟肄以疲贼,多方以诱贼,若非从水军设法,则陆军更不能出奇矣。总求阁下与厚庵另生妙法,于下游稍出奇兵,则楚军乃有生动之趣,贼亦不敢壹意上犯。
——舍弟温甫忠骨业经寻得,初三日自黄州还湘,荷垂格外关垂,感激何极。李秉苑所雇之姜姓,望饬令无庸再觅。
——普镇一军,难令独当一面。仆前令其派二、三营赴张凯章处助剿则可,若令其出建德以攻景镇之北,则与凯章两头隔绝,恐必误事。婺源克复,江军当可来镇会剿,养素前与张小浦先生有约也。
与邵位西 咸丰九年二月十八日
承大著《墓表》,自首至尾,皆论弟夺情之事,此似表弟之墓,于先君子无涉。弟以十二月接到时,事与大篇中所陈各情,多有不合。先人葬地,刻下正谋改卜,可否敬求鸿文另纂一通,增光泉壤,垂示家牒?幸切幸切!
张小浦中丞之事,圣恩已许其守制,特以主者未能宣广仁化,速择替人,致令进退两难。其汲汲求去,亦自持之有故,阁下所谓责之大义者,不审云何?考经典中言夺情事,惟《公羊传》较详。孔子以三年之丧而从其利,微示讽戒,则固未深许也。后世夺情,大约君固留之,臣固辞之,两尽其道,未有君以为可去,臣自请夺情者也。近世官场丁忧,率不回籍,或奏、或咨,留营、留省,自请夺情,习为常例。鄙人不幸两次夺情,皆介乎可去可留之间,进退之际,茫无依据,至今惶愧。
军事非权不威,非势不行,弟处无权、无势之位,常冒争权、争势之嫌,年年依人,顽钝寡效,惟冀一、二有道君子,赐之针砭,兼亮苦衷,即深夜冥行,庶有见明之日。若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不知者弃之惟恐不速,知我者复责之惟恐不周,则歧路又歧,将奚所适从也。廿年挚爱,聊一鸣白,惟无弃其隘薄而更惠以法言,感幸曷既。
与张小浦中丞 咸丰九年二月十八日
顷闻婺源克复,具仰硕画鸿谟,无勃不摧。此间景镇之师,迄未得手。养素两获胜仗,士气为之一振,若得仰仗声威,婺贼远遁,镇军亦渐得手,则可逐出江滨,通力合作,局势较顺。
萧浚川于初三日克复南安府城,为之一慰。惟南路贼数殊多,或窜楚、粤,或留江西,均非易了之局,深用焦灼。闻尊处饷项近颇支绌,尚足支持否?
与王人树 咸丰九年二月十九日
吴翔冈偶尔一小败,遽请撤散,情词迫切;除夕退扎三十里,不顾掣动大队,此二者翔冈之失也。八月二十二万年之役,凯章有约不到;腊月十九景镇之役,又有约不到,此二者凯章之失也。自意城与阁下南归后,仆于各军声息不甚通,莫能判其曲直得失,顷始略识其详也。故望阁下与意城速来,通达众情,以期和协。
江西添饷三万之说,业已应允,每月由河口厘局解一万五千,由省局解一万五千。又咨请敝处代招勇三千人,以后办事略可放手。特统领之才难得,虽添新营,仍嫌散漫,如阁下能来接办营务,恐次青又当出为统领也。
与沈幼丹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日
闻皖北之赋,日来蠢动,有上犯楚疆之意,一股窥麻城,一股犯蕲水。胡中丞与李希庵已自黄州进御蕲水,惟麻城尚无劲旅足以当之,不审楚疆果无他虞否?景镇之贼殊悍,官兵亦夙称精劲,但得彼此和协,上下一心,终有破贼之理。目下单薄之处犹浅,携贰之患较深,大约利则相欢而日和,钝则相咎而日乖,亦军事之常态。或者转手得势,即可渐趋于和顺乎?
与彭雪琴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湖口一关,经阁下与杨、李苦战而得,自须力守勿懈。或普或刘,应择三千人坚守此关,其筑垒挖壕,均须阁下一一经理,不可稍疏,亦非异人任也。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雪琴寄示尊书,知皖贼分道犯楚,此固意中之事。四眼狗果在何路?非希庵之静不足制之。湖口一关,经杨、彭、二李苦战而得,不可稍有疏失。普、刘二君,若言进取则有未逮;若深沟高垒以守湖口,或犹力所能支。普军助剿景镇,侍止调二、三营者,亦虞湖,彭空虚也。此处为鄂中门户,亦为楚军所必争,尚望荩虑,时时筹及。侍已缄告雪琴,嘱其悉心经理,其大处仍求鸿筹运度。侍前一折有未可即日北行之谕,自当暂驻抚州,待南赣之清耳。
与耆九峰中丞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建昌有兵五百,又有王守新招之勇六百,若益以元守之勇二千,则兵力已厚,但欠子药;顷蒙惠解敝处火药二批,业已到抚,即分拨万斤往建,则两府皆有备矣。
普总兵之勇,弟前分拨二、三营赴景镇助剿,尚属可行。胡润帅咨调全军赴镇,则湖、彭未免空虚。弟顷缄达润帅及雪琴,嘱其力保湖口也。尊意如以为然,即求便中咨行普、刘各营为荷。大约皖南之贼四面受逼,则仍不免窥伺江西,若江西于广、抚、建三府、湖口一县,皆以重兵扼守,使贼屡伺而不得逞,然后以江西之完力规复皖南,则贼势自尔穷蹙。是否有当?伏祈伟画惠示。
复刘杰人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接禀牍,知阁下欲辞差归养。现值湖、彭之间警报迭至,阁下一门渥受国恩,自不能遽行撤营。湖口、石钟山为江西、两湖扼要之区,官兵屡年血战,乃能夺得者。此次下游之贼上犯,恐有窥伺湖口之意,务祈阁下悉力扼守,保全湖口,或即守彭泽,以为屏障;或另驻要隘,以便防御,总使湖口万无一失,则阁下功在三省也。国藩因南路吃重,暂不能赴湖,彭,三月间即可北来共事矣。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四日
——顷接人树信,言桂阳失守后,兴宁、宜章又继陷矣,不知确否?请饬院署承书,将南路紧要军情,随时咨明敝处。战船截湘江、贼难西渡之说,恐不可恃。昔年江西之贼不能西渡赣江者,以上下游皆有陆兵联络也。若上下数百里无陆兵,则处处可渡,水师纵能梭巡一、二百里,得数百贼牵制之,则不能兼顾他处矣。此层尚烦熟筹。
——湖南有事,王人树新招之七百人、朱惟堂新招之五百人,可由尊处截留,以剿湘中之贼。计玉班在茶陵可与浚川之师联为一气,印渠、岘庄在安仁、衡州等处亦与萧、赵易通消息,,人树则或在楚勇营、或在湘勇营,均甚相宜。
——调营马以练马队,最为要着。此时勇兴稍阑,气亦渐减,不得不参用有缺之武官,参用有籍之营兵,以资维系。若借此以整顿营伍,使有起色,则百年之利也。
复郭意城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湖南此次之变,出人意料之外。去冬接和帅咨,即言翼逆石达开欲自茶陵窜人湖南,敝处未甚以为虑,湘中亦不甚提防。此贼前队已破桂阳、永兴等处,而后队之在南安、信丰者,尚能屡挫萧军,何其多也。浚川解信丰围后,现饬其回驻吉安,以援湖南。计到吉当在三月初间,入茶、安等处则中旬矣。鄙人无回湘之理,且抑郁已久,心血积亏,虽回亦无裨益。若湘事危急,凯、钤全军亦当回援,鄙人自知顾其大者、急者,必不拥以自全而自壮也。第衡州向来未谋城守之计,即有劲旅回援,不知来得及否?张六琴来,或留大营,或留建郡,均可奏办。
近见吾党气谊相合者,皆失之孱弱,且处境多有不顺,亦未知其何故。
与萧浚川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此次贼犯湖南,变出意外,人心惊惶,阁下救援桑梓,以速为妙;多发侦探,能于中途截击一、二仗,当更得势。弟在抚州,于湖南贼情太相隔绝,阁下禀商南中丞,相机进止可也。
复彭雪琴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太湖、荆桥两处平安,麻城、蕲水亦尚无警,景镇相持如故,惟湖南局势顿坏,桂阳、永兴、宜章、兴宁四县相继失守,桂阳州亦陷,郴、衡俱岌岌。骆帅令王人树带千八百人守衡,不知赶得到否?又不知新招之勇足恃否?吾乡兵将分布各省,江、鄂、黔、粤尤多,一旦有事,本省空虚,全局震荡。
此间派萧浚川由吉安回援茶陵,亦恐缓不济急。敝处添招三千余人,三月可以到齐,合之护卫之三千、凌荫庭之千人,尚属可以一战。总须景镇得手,乃能再拨兵回援湘省耳。
致官中堂 咸丰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顷接鄂信,得悉舍弟温甫灵榇过汉,荷蒙枉驾亲奠,职卑望浅,辱劳台旌下莅,逝者有知,泉台亦应雨泣;生者阖门衔感,尤无既极。
德帅还京,江浦受降,似金陵即日可下,芜、太亦有佳耗,但求南北两湖。汉、黄安谧,衡、永无惊,大局仍可底定。去秋联句,谓阁下身似岁星,今兹危疑震撼之际,其尚福我而寿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