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李鸿章授意,不久美国方面接到报告,说白齐文所乘船在浙江兰溪行驶途中遇风沉没,此人淹死了。
美国领事闻此也大喘一口气,庆幸李大人聪明,总算没再使美中关系因白齐文事件添出新的麻烦。对于美国人来讲,这个“法国佬”(白齐文是法裔美国人)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交待完白齐文,再说戈登。
戈登1833年出生。1852年军校毕业后,进入英国皇家陆军,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由于笃信基督教,从个人品格方面讲,戈登绝对是个“正人君子”。1854年,他曾经参加克里米亚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后,他于1860年到达天津,并在日记中猛烈表达了对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行径的不满。华尔死后,他被任命为常胜军的统领。由于他带兵有方,太仓、昆山等地,常胜军与清军并肩作战,多次大胜。
与华尔相同,这位英国绅士临阵指挥时从不带武器,只是手中挥舞一根藤杖;与华尔不同的是,戈登严禁常胜军士兵劫掠,在军中严刑峻法。时间一久,李鸿章在财政上大感压力,加上戈登对淮军多有指责,李大人在欣赏这个英国佬“高尚情操”的同时,内心十分厌恶他的“不知变通”。
1863年,在常胜军和清军强大压力下,太平军的纳王郜永宽等人在与戈登约降后,杀掉慕王谭绍光,集体向清军投降。
戈登很高兴,入城与纳王等诸王会谈后,劝这些人去见李鸿章正式进行投降仪式。
没料到,李鸿章以纳王等人不剃头、持械以及怕他们诈降为由,把太平军纳王等八个人当场拿下砍了头。李大人这招真毒,背信弃义杀人不说,他一点也不顾及本人仍在苏州城内纳王叔父家作客的戈登死活。
当时苏州城内还有不少武装的太平军士兵,在诸王消息未被证实前,几百名太平军团团包围了戈登。
幸亏戈登身边陪同的中国翻译有智,他对太平军士兵讲情,表示只要留戈登一命,可以保证他们这些人的生命安全。经过一番周折,戈登终于脱险。
当他得知太平军几个降王被集体处决的消息,气愤至极,发狂一样寻找李大人,想和对方“决斗”。李鸿章老奸巨猾,想方设法避开戈登不见。
戈登回到常胜军大营,愤怒地表示要解散洋枪队。但英国公使命令他继续任命。
李鸿章认定洋人个个爱钱,上奏皇帝后,赏赐戈登本人“黄马褂”一件,纯金奖牌一大面,白银一万两。
岂料,戈登拒绝受奖,在英方劝说下,最终只勉强接受了奖章和“黄马褂”。从这一点看,戈登和华尔完全是两路人。
从1862年开始,以罗孝全为代表的西方传教士完全放弃了对“太平天国”教门兄弟的幻想,开始诅咒这些人为“邪恶盗匪”,英国人自咸丰皇帝死后与洋务派首脑恭亲王奕相谈甚欢,更加坚定了站在大清政府一边彻底消灭太平军的立场上来。
接下来,戈登继续率领常胜军参与对太平军的作战。金坛一战,他本人腿部中弹受伤,多次险些阵亡。
常州被攻陷后,太平军护王陈坤书以及数千兵将均被杀掉。至此,“常胜军”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因为太平天国真正占有的大城市只有南京,曾氏兄弟不可能让外国佬参与攻占这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城市而分湘军的功劳。
李鸿章方面,更觉常胜军方面的军饷开支浩大,就与英国政府协商解散常胜军。
戈登接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以休假为由返回英国。离开之前,他还向英国以及清朝政府建议,一定要在发放大笔赏金后,及时解散常胜军,以免士兵因缺饷叛变或闹事。
1864年6月1日,常胜军的三千多军官和士兵均得到该得的大笔赏金,全军解散,武器归公。至此,常胜军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而戈登本人,也获清政府赐封“提督”以示荣宠。
临行前,戈登满怀深情地与中国战友作别,表示说:
“中国人民耐劳易使,果能训练有方,贵国自可转弱为强!”
常胜军虽然解散,它对李鸿章的影响无比巨大。因为“常胜军”最精锐的六百人炮队、三百人枪队以及轮机手数十人(包括十多个洋教官)摇身一变加入淮军,李鸿章开始了他“练兵练器”的军队自强之路。他认为:“中国文武制度,事事远出西人之上,独火器万不能及。”特别是李鸿章看到李秀成部太平军大量使用洋枪后,更让他大为震动,深恐洋人为私所使,不断大量向太平军出售新式军火。于是,他大力发展军事工业,并将军火销售和制造的控制权牢牢握住。
在大量购买、制造新式武器的同时,李鸿章还特别注意练兵,高薪聘用洋教头,从刘铭传的“铭”字营开始,教习洋火器,连西方最先进的32磅、68磅大炸炮也装备于淮军之中,并先后设置“洋炮局”、“炸弹三局”等附属于淮军的专门军械所,土洋并举,力图在军事上自强。
经过一系列精心准备,本为湘军一个附属支系的淮军发展迅速。比如,五百人的一个营级建制,就有枪三百二十杆。同时,淮军共有六个独立炮营,配备有当时最先进的新式开花炮。与淮军相比,李秀成等人的太平军仅有洋枪,极其缺少洋炮这样的重武器。以此为恃,李鸿章一步一个脚印,逐步实现了“用沪平吴”,最终迫使太平军从进攻转为防御。清朝军队重新夺取了苏常财税重地,使天京东南方向完全暴露于清军的攻击之下。
太平军陷入被湘军、淮军夹击的窘境。
1881年,英国殖民地苏丹有伊斯兰教徒马赫迪起义,三年多攻城陷地,直扑首府喀土穆。
英国政府惊惶之余,把1879年已经回国的戈登再任命为苏丹总督,让他重回喀土穆,以求力挽颓势。1884年2月,戈登重返苏丹。仅仅过了一个月,十万马赫迪大军团团包围了喀土穆。经过数月的浴血战斗,缺食少兵的喀土穆终于被马赫迪的伊斯兰军攻陷,戈登勃勃不屈,在总督府持刀力战。最终,数百根伊斯兰长矛,把这位昔日赫赫的常胜军统领钉在了苏丹的红土地上。
闻知戈登死讯,清朝政府当时派人去英国领事馆隆重吊唁。
在我的老家天津,在“金融街”解放北路,现在的市政府大楼处,其原址即为“戈登堂”。
1890年,戈登死后五年,英国租界当局就在当时天津的“维多利亚道”修筑了一座英国中古时期风格的青砖建筑,来纪念他们这位名扬世界的英雄。对于中国清朝政府来讲,戈登不仅帮助过镇压“太平天国”,他还在1880年应李鸿章之邀来过中国,帮助清政府联合英法等国,抵制俄国老毛子的《里瓦几亚条约》,如果这份条约最终签订,新疆大部分就极有可能变成第三个“海参崴”。
在当时,戈登堂为天津最宏伟之建筑,比利顺德大饭店还要高。1976年天津地震时,戈登堂受毁严重,拆毁后在原地建起了新政府大楼。其原有建筑,仅存侧后小小一角,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天津人知道这个“遗迹”。
(说明:东王杨秀清与英国人接触的这几个原始文件,暴露了太平天国领导人的盲目自大与对西方世界的愚蠢无知。
平时在各种宣扬太平天国“反帝”文章中大加推崇的杨秀清“质问英人五十条诰谕”,仔细观察原文,根本没有任何义正辞严的“质问”,都是些问几句如下荒唐的问题:上帝多高多大?上帝长得啥样?上帝肚子有多大?上帝胡子啥颜色?上帝穿啥衣戴啥帽?上帝脾气好吗?上帝原配是耶稣和天王的“生母”吗?耶稣啥样?耶稣穿戴如何?耶稣有几个儿子?……种种提问,荒诞不经!
这些文件,对于研究太平天国早期领导人对西方的认识以及双方交往,都有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
<h3>附一:东王杨秀清答复英人三十一条并质问英人五十条诰谕</h3>
<h4>诰谕</h4>
真天命太平天国劝慰师圣神风禾乃师赎病主左辅正军师东王杨,为诰谕夷弟知悉:兹于五月二十日本天国水营土壹将军禀奏前来,据称弟等领船二条,湾泊中关,未知夷弟来意缘由若何,只接得禀文数封,献至殿前。本军师阅览之下,俱皆洞悉,深嘉夷弟住居海外,不远千里而来王,遵领天国制度律例,实为有心,本军师欢欣莫甚!但禀文内所云,语句多有不合道理,此亦因弟未明天情道理之过也,本军师亦不为怪。
据云请领天国法纪制度律例如何,本军师即将天父权能制度律例一一明白示尔,尔其细听:本军师为劝慰师圣神风禾乃师赎病主左辅正军师东王者,乃是天父上主皇上帝开大恩,暨救世圣主天兄耶稣开大恩,亲命本军师下凡,佐辅真主,扫灭世间妖魔,代世赎病,乃理天下万国,使人人魂得升天。我主天王是上帝亲子,天兄胞弟,为天下万国太平真主,是天父上主皇上帝所立,暨救世主天兄耶稣所立。我主天王为太平天王大道君主全,主宰天下,援救群生,使天下人循行上帝真道,勿被妖魔鬼害。
但尔等夷人素称能知敬拜天父,尔知天父有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之权能么?并又素称识得敬拜救世主天兄耶稣,尔知天兄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在之权能么?
我主天王奉天行道,凡事秉乎至公,视天下一家,胞与为怀,万国一体,情同手足。一切礼仪制度,荷蒙天父时时劳心,下凡教导。至天父下凡教导万民,圣旨则降托本军师口出;天兄耶稣下凡教导万民,圣旨则降托右弼又正军师西王口出。本天国自起义兴师以来,所行所为,皆遵天父、天兄圣旨,大兴仁义之师,斩邪留正,教行上帝真道,奸诈尽除。即妖魔有诡计万端,时有天父、天兄鉴临,何能作孽!有一点奸心,亦时有天父天兄鉴临,总不能逃得过天父、天兄权能手段。尔等夷弟,住居海外,未知同此遵天父、天兄命令否?今观弟等所言,多有不明天情,特此明白详悉谕尔,使尔得领悉天父权能凭据,以便遵行也。各宜凛遵,毋违诰谕!
东王杨秀清问英人: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有几高大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面何样色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腹几大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生何样须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须何样色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须几长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戴何样帽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着何样袍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原配是我们天母,即生天兄耶稣这个老妈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前既生太子耶稣,今复生子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单生独子,还是亦同凡人生有好多子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会题诗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题诗有几快捷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性有几烈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量有几大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有几高大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面何样色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生何样须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须何样色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戴何帽、着何袍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元配是我们天嫂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生有几子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长子今年几多岁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生有几女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耶稣长女今年几多岁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上帝现共有几多个男孙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上帝现有几多个女孙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天上有几多重天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天上重重天都一样高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天上头顶重天是何样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天上重重天,该天使固是上帝兵权。请问天下万国,国国拜上帝、拜耶稣等国,该臣民亦尽是上帝兵权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天下万国有一国臣民不是上帝兵权,还是人否?抑还是妖魔也?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请问拜咁久?尔等朝晚祈求上帝是准进天国欤?还是祈求不准进天国也?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当前耶稣谕门徒曰:“天国迩来,尔当悔罪。”是何解欤?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当前耶稣说:“吾坏上帝殿,三日复建之。”是何解欤?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当前耶稣被钉十字架,因何又是三日复活,请问是何缘故?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当前耶稣降生犹太国时,天使赞扬空中曰:“天上荣归上帝,地下太平,人间恩和矣。”是何解欤?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请问尔等早晚祈求上帝,是求准差圣神风劝慰师降世化心欤?还是不求差圣神风劝慰师降世化心也?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当前耶稣谕门徒曰:“异日劝慰师至,有大权临世,非是我今日也。”是何解欤?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圣书有说:“尔主担世人之病。”是何解欤?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请问尔等各国齐会天国,是上帝权能默护尔等各国齐到天国欤?还是尔等权能自能到也?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请问尔各国都齐会天国,是何缘故?是上帝默差尔等各国齐会天国,扶尔主、朝尔主、同尊上帝欤?抑还是上帝专差尔等各国齐会天国贸易也?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请问尔等各国是遵上帝圣旨、遵耶稣命令欤?抑还是不遵上帝圣旨、不遵耶稣命令也?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请问尔等各国是遵上帝圣旨、遵耶稣命令方得常生欤?抑还是不遵上帝圣旨、不遵耶稣命令也?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有人识得《旧遗》所说,邪神蛇魔是凡人所称那个妖魔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今一齐知得上帝俯听尔等各国所求,赐圣神风化心。今上帝现差圣神风临世,就是东王,尔等知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今一齐知得上帝俯准尔等各国所求,大显权能,诛灭妖魔。今现因上帝大开恩典,降凡作主几年,耶稣护卫上帝降凡几年,显无数神迹权能,灭无数妖魔鬼怪,尔等知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是真心帮上帝、帮耶稣诛灭妖魔欤?还是帮妖魔叛逆上帝、叛逆耶稣也?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今一齐知得上帝、耶稣现在天国作主,天上重重天,一概兵权都齐会在天国。天下万国众臣民蒙上帝化心,晓得齐会天国朝上主皇上帝,朝救世圣主,朝万国真主,便是上帝兵权。有一国不到天国朝上主皇上帝,朝救世圣主,朝万国真主,便是妖魔,尔等知否?
一问:尔各国拜上帝、拜耶稣咁久,现今上帝同耶稣降凡作主,诛灭妖魔几年,因何不见尔等各国具些圣物进贡上帝,进贡耶稣,进贡万国真主,还敢大胆强瞒无礼,诡向天国讨取煤炭。尔等各国自想叛逆上帝为何如?叛逆耶稣为何如?叛逆上帝真命万国真主为何如?请问合得天情否?尔亦当自思也!
太平天国甲寅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h3>附二:英国海军麦勒西船长致东王书,回答其有关英国教义的问题</h3>
指挥南京附近水面女王陛下诸船之英国海军麦勒西船长对东王作此回答。
昨天我荣幸地收到了你的信,这封信你乐于称之为“诰谕”,而我本人则已通晓其内容。
我不知道怎样理解来信开头的话。其大意是说,我对你的下属们对我使用的不适当用语一再提出反对,是由于我不懂天情道理。至于“夷”字,我听说,它总是被中国人用来称呼粗野未开化部落的,而“诰谕”、“禀文”、“禀奏”等词,除了上下级间通信中使用之外,是从来不用的。从我们到达此地以来,我已再三明白通知过贵当局,英国不是未开化国家,甚至也不是第二流国家,而且她又不受你们管辖。因此,将来在与英国人的任何交际中,如果你们所有的人——从贵国王至最卑微的农民,完全不用我有理由抱怨过的这样的侮蔑之词,那就好了。否则你们必定会惹起类似于1841—1842年那样的冲突,其结果是不难预言的。
我非常感激你对我三十一问的回答。不过,关于来信结尾的声明,诸如上帝明命你和你的臣民诛妖——你主是上帝亲子,是天兄胞弟——他为万国真主——你,东王,被上帝任命为圣神风、劝慰师——等等,我认为应当清楚地向你说明,我们并不信仰你们这种意义的教条,对所有这些不能表示赞同。我们只相信《新旧约全书》启示给我们的东西,即上帝圣父是造物主和万物之主——耶稣是他所生的唯一儿子——他降于世并现作肉身——他因替我们赎罪而死在十字架上——三天之后他复活了,然后升入天堂,在那里他和上帝始终为一体——为了审判世界,今后他还会再次再现——那些信仰他的人将得救——那些不信仰他的人会迷途——圣灵和上帝也是一体——他已经在人们中间出现过,即在我主升天之后不久——那些祈求他感化的人就会在心里接受他,并因此而获得新生——而圣父、圣子和圣灵三位一体就真正的上帝。
在本信的附件里,你会看到对你五十问的详细解答,从中你可以判断我们的教义与你们的教义不同在什么地方。然而必须记住,人类并不是没有错的,我愿推荐你查阅一下《新旧约全书》里所包含的上帝意志的唯一启示。谦恭仔细地学习这些,你就能永不走上迷途。这就是我的期望。
致太平天国东王杨。
1854年6月29日
下面是我对你诸问的答复。
第1—8问的解答:上帝没有高矮也没有宽窄。在《约翰福音》第一章第18节里,你会找到这样的记载:“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上帝。”还有,《约翰福音》第四章第24节里写道“上帝是个灵”等等。再就是《约翰福音》第五章第37节里写道:“差我来的圣父……你们从来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也没有看见过他的形象。”似这样怎么能说上帝有高矮宽窄呢?
第9问的解答:上帝是个灵。怎么能说他结婚呢?关于他的儿子,在《路加福音》第一章第35节里你可以找到这样的字句:“天使回答说,圣灵要降临到你身上……因此所要生的圣者必称为上帝的儿子。”后来耶稣的母亲嫁给一个叫做约瑟的犹太人,为他生儿育女,但从未被称做过圣母。
第10问的解答:上帝除了耶稣之外没有别的儿子。在《新约全书》里,从经文的意义讲,基督信徒都被说成是上帝的养子。这一解答适用于第11问。
第12问的解答:上帝是无所不能的。这一解适用于第13问。
第14问的解答:对那些触犯上帝和违反他的法规的人,他的惩罚是严厉的。但是如果人们忏悔己罪,并且相信救世主的功德,上帝就非常仁慈地给予宽恕。
第15问的解答:人类没有一刻不体验到上帝的仁慈,他的宽大是无边的。似这样怎么能说他缺乏器量?
第16问的解答:《新约全书》并未告诉我们耶稣这个人外表上怎么样。这一解答适用于第17—20问。
第21问的解答:圣经并未告诉我们耶稣生活在我们中间时是否娶过一个妻子。他升天以后,是个灵,和上帝是一体。《启示录》第十九章第7节中提到“羔羊婚娶”,谈及基督信徒与基督的婚姻,是用作比喻。这一解答适用于第22—27问。
第28问的解答:圣经并未告诉我们天有多少重。《哥林多后书》第十二章第2节里“被提到第三层天上去”那句话,仅仅意味着被接纳入最高天堂,并无有几重天存在,一天在另一天之上的意思。
第29、30问的解答:我不知道,因此不能给你满意的回答。
第31问的解答:上帝的王国不在这个世界。他的权力是无限的。这个地球上的居民不可能成为他的士兵。
第32问的解答:地球上有许多民族对真理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上帝,但上帝却爱他们大家。《马太福音》第五章第45节里写道“因为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等等。所以我们人类就不应该擅自称呼我们的同类为“妖”或“魔”。
第33问的解答:说到我们祈求上帝允许我们进入天国,我不能不这样回答:如果“天国”这个词你指的是“你们的领土”,我们肯定不祈求让我们进去。但如果你用这一短语是想指天堂,祈求允许我们到那里去则是我们经常的义务。
第34问的解答:喊叫“天国迩来,尔当悔罪”的是施洗的约翰(不是耶稣)。他说的意思,是指基督就要降临。
第35问的解答:《约翰福音》第二章第19节里写道,耶稣对他们说:“你们拆毁这殿,我三日内要建立起来。”他这样说的意思是他快要死了,并且会复活。
第36问的解答:耶稣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之后的第三天复活,是关于他的预言的实现,并想使其成为一个证明,即死亡不可能支配他。
第37问的解答:“天上荣归上帝,地下太平,人间恩和矣”这句话,表示耶稣的福音书反映了上帝的荣光,使它在人们中间扩散,乃是促进和平友善的大事业。
第38问的解答:每天早晚向上帝祷告“赐给我们圣灵以开启我们的心”是我们的本分。
第39问的解答:《约翰福音》第十五章第26节写道:“但我要……差劝慰师来,……他来了,就要为我作见证。”这些话不久便证实了。这在《使徒行传》第二章第4节里也可以看到,那里说:“他们就都被圣灵充满。”
第40问的解答:圣经里没有“尔主担世人之病”这样的说法,《彼得前书》第二章第24节里写道:“他被挂在木头上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因他受的鞭痕我们便得了医治。”这一节的是完全清楚的。
第41问的解答:我们相信上帝在任何情况下都指导着我们,正如《新约全书》说的那样:“两个麻雀不是卖一分银子么?若是你们的父不许,一个也不会掉在地上。”
第42问的解答: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事态,希望今后建立商务关系。至于臣服,我的答复是:英国不表臣服。
第43问的解答:我们习惯于祈祷上帝将圣灵派到我们心里,以帮助我们实行上帝的意志。
第44问的解答:我们希望永生,只有依靠耶稣赎罪的功德。正如《使徒行传》第四章第12节里记载的“除他以外,别无拯救”,等等。
第45问的解答:《旧约全书》当中所说的蛇、魔,并非指的鞑靼人。
第46问的解答:的确,圣灵已经降到世上来了(参看第39问的解答)。但圣灵和上帝是一体的,而东王只不过一凡人,他被选派来行使圣灵的名义是不可能的。况且,在《约翰福音》第十四章第16—17节里写着如下的话:“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赐给你们一位劝慰师……就是真理的圣灵,乃世人不可能接受的,因为不见他,也不认识他。”关于这一内容另外还见于《使徒行传》第二章第38节,《哥林多前书》第六章第19节,《使徒行传》第十章第44—48节。
第47问的解答:我们不知道你们的人民接到了上帝诛灭鞑靼人的明令,我们怀疑这是否事实。各国的盛衰兴亡取决于上帝的神意。如果断定其所走的为正道,他们就繁荣;如果断定其所走的为罪恶之道,他们就衰落。
第48问的解答:因为我们不相信你们负有上帝诛灭鞑靼人的特殊使命,所以我们不参与你们的争斗。
第49问的解答:我们不相信上帝任命了太平王为万国真主。说到对贵朝表示臣服,我不明白对被(你们)称做妖或其他魔的人们必须怎样看待。请参考我对你第32问的解答。
第50问的解答:上帝是真正的万王之王,但他的王国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们不可能给他朝贡。太平王自称是万国真主,乃是最无根据的臆说。他越快丢掉这个名称越好,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够避免触犯别的君主,才能使自己避免陷入困境。至于煤炭,我认为那只是一种商品,考虑到你东王声称对我们怀有的友谊,你应立即给予供应。
我已对你50问逐一作了答复。请你对我的解答予以特别注意。不管怎样,让我向你强调一下查阅《圣经》做为参考的必要性。基督告诉我们:“研究《圣经》吧,在那里你会认为你已经永生,它们就是我的预言的证明。”
<h3>附三:富礼赐天京见闻</h3>
说明:富礼赐是上海英国领事馆的翻译官,此文刊载于1861年6月29日的《北华捷报》上。这一“游记”详细记述了富礼赐的所见所闻,诸如“天王府的奢侈宏丽与门前到处是太平军行秽痰迹的解明对比,太平天国赞王办公场所的古怪,李秀成之弟满臂的金银镯子以及天国王爷们醇酒美人的奢华享受……”所有这些,无不透露了太平天国高层的狭隘封闭和腐化堕落。富礼赐的天京见闻刊出后,西方各国更坚定了太平天国终不能成事的看法。此文对马克思影响也很巨大,由此他展开了对太平天国激烈的抨击。
<h4>城外景象</h4>
……
在何伯提督离南京后,天朝当局关闭了太平门;如果你穿过城市,从太平门出去,可以比较舒适地到达那里,一半路程坐船,另一半步行。如果你的船有好的船夫,最好的路线是沿护城河一直前行到不能再走的地方,也就是说直到护城河开始迂曲转入远离城墙的乡间,然后让几名苦力背着你的杂物,步行上山。我就是从这条路去的。
南门桥像往日那样熙熙攘攘,有很多吵嚷的士兵、小贩和妇女,当然还有数不清的小男孩。在一阵锣鼓声中,几十名身穿杂色衣服的士兵骑着马,手里举着鲜艳的大绸旗,列队行进,这就告诉你有一位首领要进城了。他身穿耀眼的红绸袍,靴上满是绣纹,头戴黄绸帽,手里拿着一柄巨大的仿照外国式样的三色绸伞。两名侍童跟在后面,衣着粗陋,看上去很疲倦、很肮脏。其中一个人拿着首领的双铳枪,枪装在一个大小合适、饰有黑穗的红色绒套里,只有枪机露在外面,这样既可以备用,又可以避免生锈。另一名小家伙拿着一柄有很多银饰的日本剑和一根竹棍。如果这柄剑不仅在战场上大出风头,而且还杀过不听话的士兵和人民,那我是不会惊异的,因为这位首领是个相貌凶暴的家伙,显然是不可轻慢的。他从苏州来,在琉璃塔附近卖给一名商人一些宝石。奇怪的是,他的宝石都是妇女服装上的装饰品,它们是怎样到他手里的?
……
过了这所常常是肮脏而又黑暗的大堂,穿过几道走廊——有一男童正在其中的一道走廊烧茶,那是将要献给你喝的——来到一所大客厅,你向代理首相阁下、赞王之子赞嗣君鞠躬。如果你是一位传教士,他会露出微笑相迎,因为那时他能给你讲天王升天的历史;如果你是一名官员,他会皱起眉头,用最令人可笑的冷面孔来显示他的尊严,然后微张其大嘴,露出微笑,以示他尽管庄严,但仍有极大的同情心。
他的服饰显得很华贵。头戴一顶称为龙冠的镀金物件。它是用硬纸板制成,镀金,镶有琥珀珍珠,顶端缀一小鸟。除此之外,我难以对它再作什么描述。这顶王冠在举行大典时使用。平常只戴一顶便帽,形状介于主教法冠和旧式小丑帽之间,帽上写有主人的官衔。它镀金较少,彩绘较多,自然谈不上好看。他身穿一件绣花黄缎长袍,绣有龙、日、月、星和各种奇怪的东西,黄色的裤子和靴也都是绣花的。
有一次,他不得不有些匆忙和勉强地会见几个外国人,会见时他要取一些文件或印章,但他看上去不能离座,他的座位是一张覆有绣花布的大桌子。你无法看见桌子下面;根据赞嗣君阁下坚持坐在椅子上的那种古怪神态,西方兄弟们窃窃私语,胡乱猜想他是忘了穿裤子。
他面目可憎,令人不快。其容貌正是青年人虚耗过甚的样子,你会以为他(而不是他的父亲赞王)快要死了。他和其他我们所见过的任何人一样,会说谎话;的确,除非不得已,他从不说真话。
在处理公务上,他完全是个孩子,得把它作为孩子来对待。常有一名师傅跟着他,给他当顾问。在座的其余几位军官是四名城防官,他们还算得上是聪明人,我有一时间就去他们府中喝茶。在座的还有水师大提督,他会告诉你他的战船在苏州,在汉口,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只是不在南京。
他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慢条斯理的,其食量之大令人惊讶。他在旱西门附近有一所很大的宅邸。有一天,我曾从一个小孔穴偷看他的内宅,见有一些很美丽的妇女。其余在座的是些无足轻重的人,他们只是为了向外国人显示国务大臣的排场而出席的。
在我正在办一件小事的当儿,我的朋友,你愿环顾一下这个房间吗?房顶的橡木都漆成蓝、红、金诸色,木柱有奇特的柱头。英国国会下院的回廊里是不会有这房间墙壁上的彩画的,因为画面上的树木是红色的,墙是黄色的,房屋则是绿色的。景象的远近比例也有些小毛病。树上的雉鸡大了五倍,同大院的主人一般大,而大院高出山脉50英里;船也大得可怕,画家试图让这些船通过一座看上去摇摇晃晃的桥,如果这样,要么船被撞毁,要么桥被撞倒。但不要介意,这间大厅里的每一块墙板上都有图画,这远比挂满可怕的绸缎对联要好得多。我们所坐的椅子以前都是咸丰皇帝的总督的家私;如果你询问,对方会说物主的转移都是上帝的旨意。椅上都铺有绣缎,并不使人感到不适。各种桌子上都摆着种有美丽花卉的盆景。其中的一盆约一英尺高,满是鲜艳的黄花,旁边是一株可爱的桃树,接着是两朵山茶花和其他我不认识的花。每次我来到这里,都见到桌上的花卉已换成了新的。
大厅之前是一个小庭院,经一条甬道和一道石灰石构成的桥,便是一间小餐厅;如果我受到赞嗣君的邀请,就能在那里饱餐一顿,品尝海餐、竹笋、带有臭味的猪肉和其他美味。另外,为了保持他自以为庄严的那种姿态,这个不幸的人在办公时把自己弄得极不舒适,现在他脱下了袍冠,坐下来带着微笑就餐。他会十分和蔼可亲地谈上个把小时,为没有酒来招待你而表示歉意——天国是没有人饮酒的。
可怜的人,我不想诽谤他,但他付款买了杜松子酒的事该怎么说?至于天国的禁酒主义,就在昨天,我在附近的一名官员住处就喝足了称为“天酒”的酒;更有甚者,城内已在酿造这种酒。
<h4>天王宫殿</h4>
现在我们漫步走向天王洪秀全的宫殿。我们不能进去,但从外面可以看到很多东西。王宫的面积很大,围有40英尺高的厚实黄墙。你可以看见里面黄色和绿色的屋瓦,还有一对典雅的亭子,但大部分的建筑被围墙挡住,好奇的来访者看不到它们。王宫的工程仅完成了一半,竣工后的占地面积将比现在扩展一倍,但天知道天王可爱的臣民何时才能完成这项计划,因为只有十多名工匠在懒散地工作着,远不足以使场地保持清洁。
王宫附近的一所破棚里有一艘奇怪的船,形状像一条头很大的龙。它已快破朽了,但显然曾因涂金彩绘而显得富丽堂皇。这就是“圣龙船”,陛下曾乘坐它从汉阳沿扬子江而下,包围并夺取了南京。它曾被保存在围墙内,现在被移了出来,再也没有人去理会它了。
距离大门口约300码处有一面巨大的黄色照壁,上面画着龙,刻意表现出龙的凶猛形象。天王本人的奇异告示就张挂在照壁上。瞧,它们就是,均由天王亲自用朱砂写在黄缎上,字迹散乱难看。天王写这些文告是孜孜不倦的,从中可以发现人们所能想像的最令人吃惊和最臭名昭著的渎神的言辞。我曾看到半个照壁都布满了黄缎,不知道这些缎是从哪里来的。
在你面前是一个奇妙高大的门,虽然还没有完工,但已重彩装饰,就它的风格来讲是很漂亮的。大门由许多涂红抹金的柱支撑,门顶由木雕构件巧妙地连接在一起,和我们在广州衙门里所看到的一样。过了这个大门和外门,经过一段由彩柱支撑着顶盖的走廊,你便来到雄伟的宫门。廊顶雕饰有大小不等、姿态各异的龙,它们或食日,或追捕巨虾。
被彩绘和漆金装饰得既华丽又粗俗的大门上,有一块写着“真神圣天门”的匾额,门的两旁各有一面大鼓,你如去敲打它,就会造成极大的惊恐。
内室的每一面都挂有用丝绳吊着的彩灯,灯须很美,正中央挂着一盏漂亮的大玻璃灯,它原是苏州何桂清衙门里的用品。
圣天门右边有一块地方,里面放着桌椅,天兵们在这里随意坐卧,姿态很不雅观。外国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们多少注意。有一位年老的守门人告诉我,他照看过天王——当时是广州附近农村里的一名穷苦孩子。他很有礼貌地请你坐下喝茶。你已不能再往里进入天王宫,并且已走了好长时间,最好接受他的邀请休息一下。这时有一幅“太平天国万岁全图”。这真是一份令人发笑的文件,或者你称它什么都行。图中有一大块差不多是方形的土地,四周是海洋,这就是中国;另有一个大方块,明显的四面有墙,这就是天京。地图上没有香港,日本只是一小点,在我认为应该是北京所在的部位也找不到北京。西北方有两个小岛,叫英吉利和法兰西。我想,其他欧洲各国已被“天条”征服了,除中国以外的整个亚洲可能已被“龙”所吞没。
到处漆金涂红,灯旗攒簇,你可以想像这构成了一幅十分壮观的画面。其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每一件东西都相当肮脏,镀金之处很快就被手汗、灰尘和雨水所污而盖上一层棕色。红、蓝、白、绿各色也涂得很糟,好象就要混在一起。画在天花板上的龙除非重新装饰,否则要不了多久就会看不清了。
地上满是痰迹和污物。懒散闲逛着的天兵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虽然是在天王宫,你在周围仍能看到断垣残壁,看上去满目凄凉,这不能不使你感到你是身处一个人类堕落和欺诈的庞大体系的中心。
现在,鼓声、钹声和锣声骤起,还混杂着爆竹声和歪着脖子使劲吹奏的乐师们奏出的刺耳笛声,一片嘈杂,这是天王正在进膳,噪声一直持续到天王用膳完毕。此前不久,圣门半开,一些样子可怜的妇女带着盘、筷和其他御膳用品进进出出。这些用品大都是金制的。从送进去的馔肴的外表来看,我敢肯定御膳的味道跟吃卷心菜差不多。
虽然我们不能进入王宫,但可以听到宫外的人对我们讲述宫里的荣华。天王陛下今年51岁,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他永远不会死,但当他厌倦尘世事务时,会有一辆龙车降下,接他升天。他已多次见过全能的上帝,据他的诏旨说,这种殊荣新近已扩大到他的妻子——但我不能告诉你究竟是他108位妻子中的哪一位,或许是幼主的生母吧!宫内只许女子居住,据说大约一千名。她们会说些什么?
陛下有一顶重达八斤的金冠,一串差不多重量的有雕饰的金项链。他的绣金袍上饰有若干小金块,形状很像外国的纽扣,可能就是仿照外国的。他坐一个涂金的物件,称作“圣龙车”,由女侍牵拉,从内宫到大殿,然后升座临朝,接受大臣们的祈祷和谀颂。他的儿子通常也在座,但据说是个病弱的年轻人。
天王很勤奋,亲自写一批批的文告,阅读并批复各王的奏章,并有洞察政务的锐利眼光。我不是传教士,因而只能对他提出一种世俗的看法,但这种看法是强有力和有根据的,这就是天王的基督教仅仅是一个狂人对神明的极端亵渎,他的部下所信奉的宗教只是可笑的愚弄和闹剧而已。
天王是我所听说过最固执己见的异教徒。已经用各种形式向他谈、写、申述和宣讲基督教的真理,但他却比以前更加顽冥不化。外国传教士小心翼翼地将正统学说传给他,但并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那些不太重要的赞美歌和祈祷文悄悄地投给他了,他却不求甚解。已送给他许多部《圣经》,但没有多大用处,虽然我相信他是读《圣经》的。教士们和教会的见解已送给他了,他却如此别出心裁地从中获得收益,以至于下次就会巧妙地用西里尔、奥古斯汀和其他古代教士的言论来压倒你。他的辩词是最令人困惑的。
教皇如能惩治他,早就把他烧死了。今天他退让一点,明天却又说他的教师错了。他重新解释了《圣经》,我们对《圣经》的任何注解都得不到他的赞同。他会糟蹋你最好的司各脱《圣经》译本,用朱笔在每页的空白处胡乱写上他的天意。如果他无理可辩了,他就说他到过天而你没有,所以“请你闭嘴”。然后他发作他的神学歇斯底里症,告诉他的人民各种千奇百怪的事。
某一天,他命令诸首领多纳妻妾以庆祝他的寿诞。他说:“亚当最初只娶一妻是对的,但我现在知道得更多,让你们娶10个。”按照他过去的文告,他与圣子是平等的,但最近往往将圣父、圣子、他自己和幼主视为相等。在徒然地试图将诸王中最为残忍的东王称作三位一体中第三位的化身后,他现已取消了三位一体中的第三位。
在我看来,他是过于沉溺于异端邪说了;当他发作时,就抛掷出许多文告、书籍,就像魔术师从一顶帽子里扔出鲜花一样;但当他的发作过去后,他会在黄缎上写信给任何一个人,不管他是牧师、持异论者或天主教徒,也许还连同书信颇为恭敬地送上一匹绸缎。但是,最好的朋友也总是要分手的,我们得向他说再见,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他本人。
我们从一道旁门出去,根据题名,天下万国前来朝拜都从此门进入。我们的右边是一排低矮的房子,是首领在朝拜之前穿朝服的地方。挂在那里的一幅重要的黄缎告示被用来擦拭近旁的灯,整个朝房肮脏、华丽而又俗气。
<h4>忠王府和忠王弟</h4>
抵达南京时,我决定要尽可能多地接触太平天国的首领们和民众,但又不同他们真正很亲密。
一天早晨,我接到“忠王宗”(即勇敢的苏州征服者忠王的弟弟)的一封信,邀请我和我的朋友们来访并与他共餐,我很高兴。他派来了马匹和一名向导。
经过两小时,我们到达忠王府,一群衣着奇特的年轻人随即把我们领了进去。忠王当时正在湖北传播太平,他的弟弟李某和这位伟大的战将极为相似。他高约五英尺四英寸,面容好看而狡黠,经常带着笑容,是个值得与他消磨一天时光的人。他身穿华丽的红缎袍,头戴黄帽,上嵌一粒大如榛子的珍珠。
他带领我们经过许多房间,来到一座美丽的小亭,亭外是个小花园,有假山和树木。他在亭子里招待我们一顿丰盛的中国饭,并且一直愉快地交谈着。送到他桌上的食物分盛在九个成套的状如玫瑰花瓣的瓷盘里,在桌上拼装成一朵玫瑰花形。他说这套餐具是天王在苏州恩赐给他哥哥的。筷、叉、匙都是银质的,刀子是英国制品,酒杯是金质嵌银的。
经过两次拜访后,我有一时间就去找他,他把忠王的一些极其珍奇之物拿给我看。除天王外,忠王是唯一有真金王冠的当权者。照我看来,这确实是一件精美的物品。王冠由树叶形的薄金片缀成,上有一虎形装饰物,大到可以从冠前伸到冠后,冠的两旁各有一鸟,冠顶立一凤凰。冠的上下缀满珍珠、宝石。我把王冠戴在头上,估计大约重三磅左右。忠王还有一个很精致的金如意,上饰许多巨大的珍珠和宝石。当我观赏它时,有某个偷盗之徒偷摘一些宝石,王弟李大人大发脾气,极为震怒。
各室内部都摆设美丽的雕琢玉器,还有一些古老的青铜器和盘。我这位朋友所使用的文具也极有价值。砚是玉石制的,盛水的器皿是像水晶似的一块巨大的淡红色石头雕成的。金笔的笔架是一支很大的红珊瑚,安在一个方块形银座上。桌上有很多水晶和玉石做的押纸,还有七个钟,但所指时间却各不相同。不论什么东西,凡能用银做的,都用银做。剑的鞘和带都是银的,雨伞的柄也是银的,鞭、扇和蚊拍的把手都是银的;王弟的手臂上戴满了金镯、银镯。
有一天,我在城里呆到很晚,即将有一场暴风雨,于是我决定接受李的邀请在王府过夜。他尽力招待,要使我感到舒适,而我确实曾经不得不在比忠王府差的地方留宿过。晚上8点用餐,晚餐很丰盛,有鸡、鸭、羊肉和其他这类并不适合西方人口味的菜肴,还有两瓶“雪利”酒(但纸卷代替了瓶塞)和一大银壶烈性的“天酒”。席间,酒瓶和酒壶在李邀请来作陪的“大队”们中间欢快地传递着,显然,这些身居要职的首领们并不理会那位统治着他们的天王的荒唐禁令。我的朋友们人人都喜欢“雪利”酒,酒壶里也不止一次地添进“天酒”。虽然严禁吸烟,但这些长毛们对吸烟同样并不陌生。
我睡在忠王的床上,被褥精美柔软,床的四声周围着红罗帐。正昏昏欲睡时,房间里响起中国靴着地的声响,我被惊醒了。我把头伸出帐外,看是什么在走动,惊讶地看到两位天朝女子手提灯笼穿室而过,还有一名也提着灯笼的老仆人。当她们一眼看到我这个丑怪的外国脑袋时,尖声喊叫起来,并仓皇退出——虽然我告诉她们我一点也没有受惊。她们从另一条道去她们的住房,只留下一条讨厌的狗在门外彻夜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