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齐国出了个孟尝君(2 / 2)

战国那些事儿 老铁手 10346 字 2024-02-18

公元前297年,就在秦国把全部精力用于与孟尝君的较量时,楚怀王趁机摆脱看守,夺得马车从咸阳逃走,后来竟骗过看守溜出函谷关。赵国离秦国比较近,而且国家强大,楚怀王认为那里应该比较安全,就去了赵国。可是到了赵国才得知赵武灵王正在北方扩地,留守都城的赵惠文王还是个孩子,他不敢作主,只好请楚怀王高抬贵脚。楚怀王往遥远的故乡跑去,半路上却被秦国的追兵赶上,像逮小鸡一样押了回去。命途多舛的楚怀王在秦国又活了一年便死了。秦国不想再为难这个可怜的人,便把楚怀王的尸体送还楚国。楚国老百姓哀怜楚怀王的不幸,纷纷留下了伤心的眼泪。楚怀王用自己的生命向六国敲响了警世钟: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秦国的那张破嘴。

人的一生真是奇怪。有的人混帐半生,临死良心发现,有的人英名一辈,临死却晚节不保,楚怀王属于前者,太平天国的李秀成属于后者。

楚国不幸的人也不仅仅是楚怀王一个,比楚怀王还不幸的人是屈原。在楚怀王当政的最后几年,屈原已经被发配到南方蛮夷之地。屈原出身楚国官宦世家(屈,景,芈是楚国国姓),对楚怀王情深义重,虽然官服已离身,可心依然是楚国心,远在他乡仍念念不忘为国出力。但楚顷襄王丝毫没有振作之象,他奢侈腐朽、卑弱无能,在政治上依靠以令尹子兰和靳尚为首的腐朽官僚集团,致使楚国防备松懈,民心涣散。

楚国在遭受不幸之后并没有振作起来,相反却自己迈着大步向没落走去。

屈原在国都的政敌担心屈原重返政坛,紧锣密鼓地酝酿着阴谋。已经是令尹的子兰联合上官大夫恶意中伤屈原,楚顷襄王陷于认知失明,无法获得事情的真相,便将屈原再次发配到更南面的地方。屈原流连于沅、湘二水,看着楚国的大好山河,一边发牢骚,一边写诗,直到二十年后楚国发生了另外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5、攻秦】

垂沙之战,孟尝君虽然没有给齐国带来实质性的利益,却使得自己名声大噪,不但魏国韩国坚定了跟着齐国混的决心,连秦国也对孟尝君动了心思。秦国对孟尝君的看法是两方面的,一是畏惧,二是喜欢,畏惧起于孟尝君擅齐之强的权势,喜欢起于孟尝君在国际上有崇高的人望。秦国对付孟尝君的方法只有一个:派个猎头把他挖到秦国来。

公元前300年,秦昭王下血本将自己的弟弟泾阳君送到齐国做人质,然后派一名善于吹牛拍马的使者去请孟尝君。使者对着孟尝君大肆吹捧他的贤能和秦王对他的景仰,孟尝君被捧得飘飘然不知所以,想跟着使者去秦国发展。门客不想跟孟尝君去秦国冒险,纷纷劝阻,但无济于事,最后客居于齐的苏秦走出来,道:“我今天早上从外面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土坷垃和一个木头疙瘩在吵架。木头疙瘩嘲笑土坷垃道:‘一旦下雨,你就会成为一堆烂泥。’土坷垃反唇相讥,道:‘我本来就是泥做的,变成泥之后我正好可以回归大地老家,不出一个星期又是一条好土坷垃。一旦下雨,你就会顺水漂流,四处流浪,再也回不到生你养你的地方。’秦国是虎狼之国,你要去了回不来,岂不就成了被土坷垃所嘲笑的木头疙瘩啦?”

孟尝君笑道:“我不是木头疙瘩。”于是打消了西行计划。

一年之后,齐宣王逝世。齐宣王的一生有过风光,有过狂妄;有过勤奋,也有过懈怠,总体来说延续了齐威王开创的事业,但又过份放纵国家之外势力的发展,为下任齐王留下了一道政治难题。在齐宣王之后是齐闵王。齐闵王一开始就对孟尝君的专权行为不满,而且两人在对外政策上也大有不同。孟尝君主张合纵抗秦,齐闵王偏向于连秦掠地。

这时秦国再次邀请孟尝君入秦为相。齐闵王趁此机会敦促孟尝君西行。孟尝君入秦为相对齐闵王有两方面的好处,一来实现了他连秦掠地的外交战略,二来他可以趁此机会掌握权柄。况且,入秦也是孟尝君自己的主张,所以这次入秦的准备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齐闵王为表诚意,还主动送走了泾阳君。顺便说一句,泾阳君在齐之间也被孟尝君的魅力折服,两人私交不错。

孟尝君带着门客浩浩荡荡赶奔秦国,在秦国受到了秦昭王隆重的接待,孟尝君向秦昭王送出一件举世罕见的重礼——一件纯白色的狐白裘。这件狐白裘的价值超过千两黄金,比同等体积的黄金还要贵重。白狐狸是狐狸中的珍惜品种。理论上讲北极的狐狸是白的,可是他们到不了中国。一般情况下,只有那些很少出门,爱好和平的狐狸才有可能是白的,因为保养的好的缘故。一般的狐狸也只有腋下那一块是白色,也是由于保养的好的缘故。(奇怪啊,我的腋下却是黑色的。)要制作一件狐白裘需要牺牲许多只狐狸,所以就有了“集腋成裘”的成语,这也由于当时没有漂白粉的缘故。由于产量是实在限,连孟尝君这样神通广大的人也只搞到了一件。秦昭王穿着狐白裘当众展示了一番,众人无不惊叹。孟尝君随即被拜为秦相,主管秦国的外交工作,这也意味着齐秦两国的合作正式启动。

但是好景不长,齐秦关系还没有出蜜月,第三者就来插足,而且这第三者的位置还正好在两国中间。在两国中间,而且有能力插足的国家也只有赵国。赵国的当家人赵武灵王不简单,他通过胡服骑射对赵国进行改革。赵国迅速崛起于齐秦的中间,列国的北方,取代楚国成为列国间的第三极。赵国的崛起可不是和平崛起,攻城掠势在必行,赵武灵王干的很专业也很专注。他把王位传给太子何(也就是赵惠文王),自己改称赵主父,专门从事扩地工作。北方的中山和胡地是赵武灵王紧盯着的肉。

宋国的情况与赵国非常相似。宋康王在位期间对宋国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改革,使宋国实力达到了列国第八雄的水平,有五千辆战车,号五千乘。有趣的是宋康王也将王位让给太子,自己则一心研究如何对周边的滕国下手。

列国间的关系是这样的。齐、秦两大强国在地理位置上位于列国两端,如果齐秦联合,那些位于中间的国家早晚殃。如果齐秦之间不睦,中间国家的日子就会好过点。这个原理在近现代的外交中也是成立的。拿破仑战争时期,法国和俄罗斯通过《提尔西特和约》实现和解,中欧的普鲁士和奥地利便丝毫不得动弹。当法国和俄罗斯开战之后,普鲁士和奥地利趁机摆脱法国控制。二战时,波兰就是被苏德两大强国联手瓜分掉的。冷战时期,由于苏美对抗,结果任何一方都没有打赢局部战争,苏联兵败阿富汗,美国受挫越南,其原因是一方总是通过非军事手段阻挠另一方的军事行动,两厢制衡之下,谁也打不赢。

赵国不想看到齐秦联合,便想方设法从中破坏。赵国向秦国推荐赵臣楼缓为相,向宋国推荐仇郝为相。三国就结盟问题开始磋商,孟尝君地位出现晃动。又有人在秦昭王面前进言道:“孟尝君的身上流淌着齐国王族的血液,无论如何不会为秦所用。现在他在秦国为相,必然会把齐国的利益放在秦国的利益之上。如此秦国的利益会通过孟尝君这个窟窿流向齐国。这就好比嫁出去的媳妇还老往娘家捎带东西一样。孟尝君名为秦国的后卫,实则是齐国的前锋。请大王详察。”没过多久,秦昭王就免除了孟尝君的相位,随后同宋国、赵国结成同盟与齐魏韩三国阵营分庭抗衡。

一个众士归心的孟尝君如果不是秦国的得力伙伴,就将成为秦国的强大敌人,因此有人就建议秦昭王将孟尝君在秦国解决掉。于是孟尝君被软禁。秦国泾阳君听说好哥们被软禁,积极展开营救。孟尝君从泾阳君那里获得情报后宫燕姬能够影响秦昭王。孟尝君便拜托泾阳君牵线搭桥,燕姬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原来燕姬看上了孟尝君送给秦昭王的狐白裘。孟尝君可就为难了,狐白裘天下难找,做一件已经不容易了,哪还能做情侣装啊?孟尝君正在抓耳挠腮之际,一个门客说道:“相国莫急,小事一桩,看我搞颠?”孟尝君道:“如何搞颠?”那门客道:“难道您忘了咱俩是同行么?您是地上的君子,我是梁上的君子,由于我在工作的时候善于模仿狗叫,江湖混号‘狗盗’。”

当天晚上,黑夜拥抱了大地,狗盗轻轻来到宫廷的库房,库房的狗叫了几声以示问候,狗盗回叫几声,表明是自己人。门卫已经酣睡,狗盗找到狐白裘,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口袋里,然后溜了出来。出门的时候,库房的狗还亲切地送别,狗盗也以礼相还。

燕姬得到狐白裘之后心花怒放,天一黑就把做秦昭王勾到床上。一番云雨,燕姬含娇带喘地做秦昭王的工作,道:“孟尝君是齐国权臣,得罪他就等于得罪齐国,齐国便会联合韩魏而攻秦。再说孟尝君号称贤能,扣押孟尝君会陷秦国于不义,大王还是放了孟尝君吧。”此时的秦昭王正在极乐的颠峰,满脑子都是爱欲,刚才的欢腾已经让他身体的某个部位疲软,精神也随之疲软,于是在床上下令放孟尝君回国。据说入暮时分是人的抵抗意识最乏力的时候。人在经历一天的忙碌之后,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下来,比较容易听从别人的意见。革命家和布道士就经常在这个时候宣讲他们的真理。

孟尝君抓紧机会连夜整队出发。没过几个时辰就到了函谷关。他们到的太早,还没有到开门的时间。这可怎么办?

古时候没有精确的计时器,只好通过自然事物来判断时间的早晚,有太阳的时候靠太阳,没有太阳的时候靠鸡叫。也就是说什么时辰开门关门鸡说了算。可是鸡是到点才叫的。

孟尝君正在着急之时,一个门客说道:“相国莫急,看我搞颠。”孟尝君看了看门客,问道:“你有何法?”那门客道:“相国您忘了,咱俩是同行,您能让姬半夜叫,我也能让鸡半夜叫。想当初俺也算是个地主,手下有几十号长工,为了能让他们早点干活,我苦练鸡叫,后来终于练成,可没有多久就被别人发现,我在村子里混不下去,只好投奔相国,是相国让我不用半夜鸡叫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您就是我的再造父母,重生爹娘啊,相国啊~~”孟尝君道:“别他妈浪费时间了,你先让鸡叫起来再说,要不然你还得重操就业。”

门客来到关前,捏着嗓子,喔喔~~,喔喔~~一顿叫唤,函谷关上的鸡也跟着叫了起来。原来鸡比人还从众。守卫揉着惺忪的眼睛,嘴里骂骂咧咧地将大门打开。孟尝君一个冲刺,带着门客逃出函谷关。

秦昭王一觉醒来,恢复了雄性的本能,找回了王者的威风,思量起昨晚的事情,感觉不妥,连忙派人去追孟尝君,到了函谷关,哪里还有孟尝君的踪影,只有门卫在无精打采地站岗。

孟尝君逃离虎口,心情才苏缓下来,一彪人马往齐国走去,走到赵国地界,孟尝君突然想起在赵国有一位与他神交许久而不得相见的朋友——赵国平原君。平原君学习孟尝好榜样,也张罗了数千号门客,扯起义气的大旗,建立自己的君子党图谋专权。孟尝君遂决定拜访一下平原君,也顺便交流一下专权和养士方面的心得和体会。

孟尝君的驾到在赵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天下两个优秀男性之间的激情碰撞自然是一副无比壮观的场面,崇拜偶像是人类的天性,任何一个有机会躬奉其境的人都不会错过。当地的老百姓纷纷赶来观看,他们目睹过平原君的尊荣,其人玉树临风,潇洒飘逸,着实是人中之龙。与之齐名的孟尝君长得什么样子,老百姓却没有见过,在一般人的想象中,其人必定更玉树临风,更潇洒飘逸,更是人中之龙。谁知一见之下,人们大失所望,真实的孟尝君完全出乎人们的所料,其人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完全配上他那么大的名声。围观的人群中出现阵阵的嘲笑声。

孟尝君听在耳里,门客门也听在耳里。杀机在这些人的心中开始涌动。真正牛逼之人从来不会在乎别人嘲笑他们身体上的缺陷,他们横行天下的资本并不是身体。然而孟尝君却不是,他只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脸面、有脾气的专权公司的ceo。“士”精神是他们的企业文化,其中有很重要的一条“士可杀不可辱”。

当天晚上,由门客组成的屠杀队开进了村子,一阵血雨腥风之后,整个村子被杀得血流成河、鸡犬无存。江湖法则之下,平原君连个屁都不敢放,眼睁睁地看着孟尝君大摇大摆地离开赵国。

回到齐国后,齐闵王因驱孟尝君入虎狼之秦感到内疚,再次拜孟尝君为相。孟尝君因在秦国受到不公正待遇图谋报复。公元前298年,孟尝君调动一切力量揭开了攻秦的序幕。齐国名将匡章率领齐韩魏三国联军浩浩荡荡向秦国杀去,一路凯歌高奏,一直攻了函谷关底下。函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三国军队一时无法攻破,便在关前扎下营盘,准备长年进攻。两年之后,函谷关终于被攻破。咸阳为之震恐,秦昭王连忙求和,表示愿意吐出从前攻取的一部分韩魏土地。孟尝君私仇得报,考虑到三国军队也已疲乏,不愿再冒险到秦国本土作战,便同意秦昭王请和。齐军辛苦三年又一次为韩魏作了嫁衣。

攻秦一役重新改写了列国间的格局。本来秦国和赵国、宋国是盟友关系,但在秦国挨欺负的时候,两国却没有帮忙,这是有原因的。本来赵国、宋国与秦国的结盟醉翁之意不在酒,赵国在意的是北部的中山和胡地,宋国在乎的是滕国。他们与秦结盟的目的是想让秦国吸引齐国的火力,趁两国互斗的时候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两国设计的一样。函谷关之战结束之后,秦国抛弃了别有用心的赵宋两国。

经过攻楚、攻秦两大战役,孟尝君的国际威望空前高涨,在齐国也更加耀武扬威,尾大不掉。为这件事情,齐闵王脑袋都大了,整天潜心谋划如何扳倒孟尝君,两年之后终于有了机会。

【6、狡兔三窟】

攻秦归国之后,孟尝君的命运上升到了最高点,与之相比齐国国王齐闵王反倒黯然失色。秦楚两国畏惧齐威王的威名,考虑到孟尝君和齐闵王之间的特殊关系,心照不宣地搞起了挑拨离间的外交活动。秦国、楚国的驻齐大使在齐国传播相同的谣言,“孟尝君是无冕之王,齐闵王是有冕之臣。”最后谣言到了齐闵王的耳中。本来齐闵王就非常不满孟尝君的专权,谣言加快了齐闵王夺权的进程。

公元前294年,齐国政坛发生了一件大事。齐闵王被一个叫田甲的贵族劫持,奇怪的是齐闵王竟然安然逃脱。人们对这个事情众说纷纭。有的说这是孟尝君策划的一次夺权行为,还有的说这是齐闵王自编自导的一场戏。在政治中,有时候事情真相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反正最后齐闵王以此为由,扩大打击面,将孟尝君列为重点打击目标。在这种背景下,孟尝君被免相,只好带着他那帮呜呜喳喳的门客踏上回老巢薛地的道路。

一路上孟尝君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不断有门客溜走,在离薛地100里左右的时候身边就剩了二三十人。出发时三千门客,到达时只剩不到三十,逃亡率达到了99%强。就连鸡鸣狗盗两个可爱的小家伙也跑了,真真是树倒猢狲散。孟尝君心灰意冷、心情沮丧、在内心暗自咒骂:原来人是这么势利的动物!骂了一遍,孟尝君不解气,还想再骂一遍,不想却脱口而出发出声来,“原来人是这么势利的动物!”骂完之后,孟尝君自觉失言,毕竟后面还跟着二三十人。突然孟尝君发现前方道路两旁挤满了老百姓,他们扶老携幼,默默伫立在道路两旁。片刻之后,孟尝君猛然想起了什么,一股暖流传遍他的全身。孟尝君掉头回顾,激动地喊道:“冯谖,我的冯谖!”然后走到队伍后面与呈糟老头状的冯谖相拥而泣。在这一刻,真正的同志情意点燃了。如果过去是个错误,那么诚信不会错误;如果过去都是虚无,那么诚信不会虚无。

回忆~~

孟尝君的专权公司也像其他公司一样经历过发展的各个阶段。在公司创立初期,孟尝君实行看得见的管理,靠感情来维系与众门客的关系,那时孟尝君与众门客吃同样的饭,住同样的房子。后来,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展,看得见的管理无法实行,各项规章制度随之产生,vi制度也开始实行。依据才干、品德、名声和功劳,门客被分成一二三等,不同等级的门客享受不同的物质待遇,比方说他们的住处就不一样,上级门客住的叫传舍,大概相当于现在的高级间;中级门客住的叫幸舍,大概相当于标准间;低级门客住的叫代舍,大概相当于普通间。孟尝君根据个人表现实行奖惩。

话说孟尝君专权公司刚步入正轨不久。一个叫冯谖的人,穷人,厌倦了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生活,听说孟尝君这里正在招聘员工,便托一个猎头向孟尝君推荐自己。孟尝君问猎头道:“你推荐的人有什么兴趣爱好?”猎头道:“没有。”孟尝君又问:“你推荐的人有什么特殊才干?”猎头道:“没有。”孟尝君差点笑了出来,但考虑到公司现在正在扩招,不收留冯谖对公司的影响不好,也就留下了冯谖,当然态度之中显出对此人不是特别欢迎,站在旁边的后勤部长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冯谖被安排到了代舍居住,后勤部长见冯谖不受重用,就让冯谖用树枝、秸秆一类东西做筷子,而别人的筷子不是玉制、就是银制,最次也是竹制。

周围的人发现冯谖这人很有点特殊,虽然出身草根,却随身携带一把象征着身份的剑,有把剑也还好,却没有剑鞘,只好用二尺红头绳一头拴住剑柄,一头系在腰间。这样的佩剑方式再加上破落户习气装扮出冯谖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闲来无事,冯谖就靠着柱子,以剑当吉他,唱几句自己创作的说唱歌曲。

“剑外无鞘,没有什么关系!

饭里没鱼,没有什么关系!

我的生活就这么一天天沉沦下去。

……”

冯谖这么一唱,门客们纷纷交头接耳,“原来这家伙以前是街头卖唱的。”后来就有人将冯谖的情况报告给了孟尝君,孟尝君吩咐下面给冯谖提供有鱼肉的饭。

过了一段时间,冯谖又出来表演。

“剑外无鞘,没有什么关系!

出门没车,没有什么关系!

我的生活就这么一天天糊涂下去。

……”

孟尝君听到后,吩咐下面人给冯谖配备了专车。过了一段时间,冯谖又出来表演。

“剑外无鞘,没有什么关系!

家里没房,没有什么关系!

我的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萎靡下去!”

门客听后,非常厌恶冯谖,都认为他脸皮太厚,不知满足,偏偏孟尝君买帐,问冯谖,道:“你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冯谖道:“老母。”于是孟尝君派专人给冯母送去衣食,并改善了住房。

事后,冯谖得出个结论:有的人卖唱只能够填饱肚皮,有的人卖唱却可以有车有房,收入的不同全在于卖唱的地点和服务的对象不同。在普通街道卖唱,只能够混点吃喝;在地铁口、天桥下卖唱可以小康;如果到酒吧卖唱,收入就能够达到白领水平。冯谖见表演达到了既定目标,于是便不再唱歌。

冯谖过上了吃香喝辣,有房有车,有情调的小资生活。在孟尝君的府第里像冯谖样的人还有许多。这帮人的体面生活建立在薛地老百姓的辛勤劳作之上。没有这些胼手胝足的劳动人民,冯谖再精通说唱艺术也只好请他喝西北风去。随着孟尝君门客群的扩大,各项开支也随之加大,这些负担全部转嫁到了薛地老百姓身上。不但税收增加,孟尝君还公开放高利贷,利息之高已经超出老百姓的偿还能力,因而孟尝君的放债里出现了许多呆账、死帐。

又是一年的年关,正是要债的大好时机。孟尝君想起了擅长行为艺术和说唱歌曲的冯谖。讨债问题自古就是天下第一大难事,不是讨债的压倒欠债的,出现黄世仁和杨白劳的局面;就是欠债方压倒债主,出现欠债的是爷,讨债的是孙子的场景。孟尝君想,冯谖那家伙看起来脑袋挺灵光,似乎能解决好这一历史性难题,再说他吃我喝我好多天不给我干活哪行?于是孟尝君对冯谖道:“唉呀,老兄,我这个人能力有限,每天外面的那些事就忙不过来。你看现在也到冬天了,讨债的事情能不能帮我一下?”冯谖道:“no problem!问题是债务将以什么形式收上来。”孟尝君道:“那你就看咱们这里缺什么,就按什么形式收取吧。”

冯谖坐着专车来到薛地乡下,先讨了一阵子债,结果并不理想,只要来了很少一部分。冯谖并没有将这一部分上交,而是全部买成牛肉和美酒,然后派人通知所有没有还债的人带着契约去参加聚餐。众人听说有免费大餐,就都来了。正当众人酒酣之际,冯谖走到人前。众人静了下来,等冯谖发表祝酒辞。冯谖道:“咱们哥们都不是外人,有啥话我就直说了。咱们的伟大领袖孟尝君之所以借钱给大家,并不是贪图利息,而是为了缓解大家春耕时期资金紧张的困难。可是现在孟尝君不得不向大家要回那一点点债务,这是由于供养门客的经费现在特别紧张。大家都知道,门客是咱们薛地的保护神,没有门客就没有薛地的一切。所以请大家估量自己的能力,能还钱的咱们就再约定个日期结算,实在还不了的,我就干脆解除你的债务关系。我再强调一点,大家一定要客观地估计自己的还债能力,谁逞能我跟谁急,谁要是还了钱却又活不下去,我可不乐意。孟尝君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好领袖,咱们以后可绝对不能背弃他。”

冯谖的祝酒辞还没有结束就被山呼海啸的喊声打断,“万岁!”“孟尝君万岁!”“冯谖万岁!”“薛地人民万岁!”在那个时候,万岁并非国君、天子所专用。只是人们对所喜欢的人的一种良好的祝愿。最后,宴会在契约燃起的篝火中结束。那时的收据是由两块能够彼此配合的木块组成,债主留一半,欠债人留一半。所以这些木制的契约在燃烧的时候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跟放鞭炮一样,更增加了喜庆的气氛。

冯谖在这里风光了一把,回去可就为难了。孟尝君问冯谖道:“我让你收的债,你收完了么?”冯谖道:“都收上来啦!”孟尝君道:“以什么形式收上来的?”冯谖道:“你曾经告诉我,府里缺什么就让我以什么形式收债。据我的观察啊,府中缺的可不是物质,贵重器物随处可见,名贵犬马满厩都是,漂亮mm目不暇接主人您所缺乏的是民心。我就私下就将债务兑换成民心啦!在我烧掉那些永远无法偿还的契约时,老百姓还祝福你万岁哩!”孟尝君满脸不屑,道:“老先生,你还是一边呆着去吧!”

这又是一个狡兔三窟的故事,与以前赵襄子、赵简子父子建设晋阳城同出一辙。

回忆到此结束,镜头切换到眼前。

孟尝君在失势之后,却意外地发现还有一个稳固的后方,顿时觉得天空还并非全是灰色。过了一段时间,国际形势发生变化,齐闵王抛弃韩魏两国,走上了连秦扩地的道路。在这种背景下,一个与齐闵王不睦,对齐国情况熟悉,具有崇高国际威望的孟尝君成了韩魏急需的人才。魏国出于对抗齐秦两大巨头的需要,聘请孟尝君为相,孟尝君出于报复齐闵王夺其权势的心理接受了魏国的聘请。于是孟尝君专权公司转移到了境外发展。

在魏国的岁月里,孟尝君成为纵横大明星苏秦的配角,他们一起搞垮了齐国。当然,那又是另外一段历史了。

突然觉得这一章片尾曲应该是《好汉歌》: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啊嗨嘿、嗨嘿参北斗。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嗨嘿、嗨嘿全都有啊。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