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纵横恩仇(2 / 2)

战国那些事儿 老铁手 9330 字 2024-02-18

陈轸接着说:“大王您是知道的,楚怀王是个明君,昭阳是贤臣,如果我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大臣,他们是不会收留我的。我也没有办法和楚国人打交道。我屡次能顺利的完成外交任务,可见我并没有像某些人说的那样泄漏了国家机密。”

陈轸的话扳回了一局,又重新获得了秦惠王的信任,但是不要忘了想致他于死地的人是位置比他高,功劳比他大,比他更得宠的张仪。陈轸想了想还是干脆逃离秦国的好,唯一的去处当然也只有楚国了。这己经证明陈轸在秦惠王面前讲的那段话是诡辩,虽然我没有从逻辑学的角度去证明。至于陈轸为什么能留在楚国,估计他向楚王讲了一段类似的话。

陈轸离开了秦国,张仪笑了,他笑得好灿烂。曾经是公孙衍,陈轸联手控制的秦国外交政策,现在张仪一个人说了算。但是张仪请你别笑得太早,他们是会报复的。

公孙衍在魏国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被魏惠王任命为将。战国期间的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你曾经为敌人做过事。那时的忠和后来的忠意义不一样。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忠于皇帝,忠于皇帝的儿子、孙子、子子孙孙的单方面的愚忠。而是忠于自己的人格,忠于自己的职业道德,非常像现在的商场上经常提到的雇佣兵精神,所以战国时代也可以称之为“雇佣兵”时代。

公孙衍不久就在魏国获得了展示才华的机会。

他对齐国的名将田盼道:“老兄,咱们俩都很久没有打胜仗了,是不是该搞点名堂?赵国新君(赵武灵王)刚继位,按照国际惯例咱们应该出兵问候一下。你代表齐国出五万兵,我代表魏国出五万兵,一起进攻赵国好不好?”

田盼想了半天道:“不好吧,10万兵好像不够吧。”

公孙衍道:“要用发展变化的眼光看问题。10万兵是不够,但要多了,咱们的大王也不一定能给。10万兵只是个开始,咱俩先领着去攻赵,一但进入战争状态,咱们的大王能不增兵么?”

于是公孙衍和田盼各引五万大军向赵发起攻击,田朌俘虏了赵将韩举,取得了平邑(今河北南乐西北)和新城,公孙衍也打败了赵将赵护。这是魏国的一次久违的胜利,虽然胜的对象是不甚强大的赵国,但魏惠王也要纪念一下,因而改元,重新以魏惠王元年开始。

公孙衍联合齐国攻赵的胜利对秦国的连横政策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张仪亲自出马领兵冲出函谷关,毫不客气的攻取了魏国的陕。第二年张仪又和齐国,楚国的国君在齧桑(今江苏沛县西南)开了个会。在会上,张仪宣布了他的“门罗主义”政策,即:魏国是秦国之魏国,非齐楚之魏国,但秦国不介意齐楚也寻找自己的魏国。

在当时,战国是个三极世界,三极分别是秦,齐,楚。张仪的声明,得到了齐楚的一致反对。原来齐楚两国都想控制魏国作为对抗其他强国的辅助力量。魏国已经沦落到被三强争抢的柔弱角色。张仪本想使秦国独占魏国,但是齐楚两国不答应,张仪也无可奈何,秦国还不敢同时得罪齐楚两个大国。张仪不光彩的回到秦国,这是张仪自从搞外交以来的第一次失败。

在魏国的公孙衍听说张仪在齧桑失败之后来了精神头,张罗了一群中小国家,也准备搞称王运动。魏相惠施提醒公孙衍:“你搞五国相王我不反对,但是不要忘了我国的基本外交政策是结齐楚以抗秦。”所以公孙衍的相王运动和惠施的外交政策综合在一起就成了:五国齐心抱成团,联合齐楚以抗秦。看来当时秦楚齐虽然并列为三强,但秦国是强国中的强国。

公元前322年,魏、韩、赵、燕、中山的国君开了个会,相互承认了王的资格。这一个仪式搞得也很隆重,但是公孙衍同学好像只记得张仪失败了一次,而忘了张仪为什么失败。张仪在齧桑的失败是由于忽视了齐楚对魏国的利益需求,同理可证齐楚也不会甘心做五国的靠山与秦国对抗,齐楚像秦国一样本身也对五国有利益需求,想把五国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齐国的反应是借口中山国小,不承认它有称王资格,魏赵燕三国试图迫使中山废除王号。

中山国曾经被魏文候隔着赵国灭了,但在魏国忙于中原战争无暇北顾的时候又复国了,依然保持了中山人顽抗到底的脾气,面对齐国的威逼,中山国王就是不肯屈服,你们能称王,为什么我就不能称王?齐国碰了一鼻子灰。反倒是务实的赵武灵王自觉有名无实放弃了王的称号。

楚国的反应是直接干涉魏国的内政。楚国想强迫魏国立亲楚的公子高为太子。公子高是魏国送给楚国的人质。为了配合这个行动,楚相昭阳率领雄兵进攻魏国的襄陵,将魏国打得大败。打完了魏国,昭阳觉得不过瘾,又要引兵进攻齐国,齐威王被吓坏了,徐州之役齐国惨败,齐威王仍然记忆犹新。这时,正在齐国作客的陈轸告诉齐威王:“大王不要担忧,我有办法让楚国退兵。”

陈轸来到楚营,见到了昭阳,道:“按照楚国惯例,军队统帅破军杀将之后有什么封赏?”

昭阳道:“官拜上柱国。”

陈轸道:“还有比上柱国更高官职么?”

昭阳道:“那就只能说是令尹(相当于相国)。”

陈轸道:“您现在已经官拜令尹,达到了楚国的最高职位,还费力打仗做什么?打个比方说。有个贵族有一坛酒想赏赐给他的门客,但是酒少人多,就定下规矩,谁先画好蛇,就将酒赏赐给谁。门客中的一个家伙出手极快,大概是画匠出身,不一会就将蛇画好了。画好之后,他看到周围的人才画了一半。为了故意显摆他的绘画水平,又给蛇添了四个小爪。画完之后,这家伙喊道:‘我先画好了’,然后举起酒准备喝,不想被第二个画好的门客抢去,道:‘咱们的规矩是画蛇,蛇是没有脚的,有脚的那是蜥蜴。对不起,应该我喝。’”

陈轸接着道:“相国大人您现在就是在画蛇添足,本来您已经功德圆满,却要去冒险攻打齐国,胜利了也没有奖励,失败了却要名誉扫地。因此啊,您还是回楚国歇着去吧。”

昭阳听从了陈轸的建议,领军返回楚国。

秦国的反应也是直接发兵。秦军攻打魏国,攻占了魏国的曲沃(山西闻喜东北)和平周(今山西介休西)。

就这样,由于同一个逻辑,张仪失败了一次,公孙衍也失败了一次。失败之后的张仪依然能第二次赶跑公孙衍,失败后的公孙衍能够报复成功么?

【4、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张仪和公孙衍同样是失败,但效果是不一样的,张仪的失败只是没有为秦国取得点什么,公孙衍的失败却让魏国失去许多。所以失败之后的张仪依然能保有秦惠王的信任,失败之后的公孙衍的地位却岌岌可危,同样职位不保的还有公孙衍的黄金搭档惠施。

不过张仪在秦惠王面前还是深刻检讨了自己的过失。张仪认为齐楚之所以不放手魏国是由于秦国没有对他们狠揍一顿,魏国之所以没有死心塌地跟定秦国是由于秦国单方面的使劲效果欠佳,继而张仪将他的联横策略又向前推进了一层,即:通过张仪兼任秦魏两相使秦魏形成铁杆联盟,然后秦国通过魏地枢纽进攻齐国和楚国。打败齐国和楚国,天下就将归秦国所有。

秦惠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武力护送张仪去魏国为相。这时的魏国政府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公孙衍和惠施折腾了半天,结果齐楚没有拉来,秦国还照打不误。魏国君臣正在犯愁的时候,张仪到了。张仪说着动听的话语,将魏国的失败归结于不老老实实跟在秦国后面,并保证只要魏国专心事秦可保边境无虞,说不定还能从对齐的战争中分一杯羹。魏相惠施反对张仪的主张,用他那特有的学术语气进行反驳,但是魏国君臣中连一个支持他的都没有。惠施的口才失效了。形势倒向了张仪这边。

在张仪喜气洋洋的换上魏相的官服的同时,惠施垂头丧气地脱掉了官服,换上农民的服饰准备逃离令人伤心的魏国。(连以前当学者时的衣服都不穿了,为得的是逃走方便)公孙衍也收拾行囊准备逃亡。

惠施租了辆马车,匆匆忙忙一口气离开魏国,来到了以前打过交道的楚国。楚怀王一看著名学者,国际活动家,前魏国相国惠施来临,喜出望外,就要接纳惠施。一旁的大臣冯郝对楚怀王道:“大王不要忘了驱逐惠施的是张仪。目前秦楚关系并不算差,您这么接纳惠施不就等于得罪张仪么?再说了现在惠施的故国国君宋康公特别崇拜惠施,大王不如再送惠施点钱,让他去宋国发展。这样不但张仪会感激大王,惠施也会感激大王。”

楚怀王听从了冯郝的建议,送惠施回老家去了。宋国现在的国君是宋康公剔成,也是一个值得一提的人物。公元前340年,剔成从他的老哥手中夺得君位。当政初期,励精图治,坚持走军事强国之路,小小宋国在对外作战中然屡有斩获,竟从周围的赵齐楚手中夺得不少地盘。宋康公更出名的举动还在后面。不过惠施回到家乡之后,并没有为政府卖命,而是继续找庄子切磋学问。我们前面讲过,惠施在出道之前总是爱和庄子抬杠,但经历了一番人生之后,却发现彼此观点有许多可融合的地方。两人斗了一辈子嘴皮子,晚年却斗成了知音,也算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不提惠施和庄子泛舟游于江渚之上,回头说张仪。

张仪赶跑了惠施和公孙衍之后,兼任魏国和秦国两国相国之职,一心推行联横政策。齐国和楚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非常生气,准备兴兵教训魏国。张仪很紧张,担心齐楚联手将魏国抢去。雍沮对张仪道:“魏国之所以任命阁下为相,是由于相信你能使魏国免于战祸。但是今天看到的是,魏国由于任您为相,反倒招来了兵灾,这说明魏国的决策是失误的。”

一向自命不凡的张仪这时也傻眼了,“那该怎么办啊?”

雍沮道:“不用紧张,我有办法让齐楚的军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雍沮分别来到齐威王和楚怀王面前,道:“大王可知张仪相魏之前和秦惠王有什么约定么?张仪对秦王说:‘大王如果让我去魏国为相,齐楚必然会攻魏国。魏国如果取得胜利,我在魏国的地位就会比较安稳。魏国如果失败,就会投入秦国的怀抱以寻求保护。’这就是张仪与秦王之间的秘密约定。齐楚两国如果进攻魏国,不就正着了张仪的道?”

齐楚两国的国君果然没有进攻魏国,反倒是着了张仪的道。雍沮说了进攻魏国的两种可能,看似滴水不漏,其实露了三分之一大的窟窿,战争的结果还有第三种可能:齐楚适当教训一下魏国,将其拉入自己的阵营。

两个大王,四只眼睛竟被雍沮在眼皮底下欺骗。

酝酿一年之后,公元前319年,秦国军队越过魏国进攻齐国。齐威王派出迎战的将领是前面提到的匡章。匡章领齐军迎住秦军,没有马上斗在一起,而是搞起了阵前联欢。双方请客送礼,有来有往,搞得不亦乐乎,让人不禁产生革命就是请客吃饭的错觉。不过在与秦军士兵的接触中匡章可留着心眼,他熟悉了秦军军服的样式,也制作了一些让齐军士兵穿着偷偷混进了秦军内部。

齐威王派在军中的特派员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以为匡章要图谋不轨,马上回去向齐威王汇报。齐威王听到之后,沉吟不语。过了不久,又有另外的特派员回来报告匡章要造反,齐威王听后依然坚持沉默是金。很快第三个特派员又报告匡章马上就要造反,齐威王听后依然玩深沉。主管军队纪律的大臣不解地问齐威王:“这么多不同的人都反映匡章要造反,大王为什么不发兵向匡章进击。”齐威王道:“这么多人反映匡章造反,他还不反,正好说明他不会背叛寡人。”过了不久,第四个特派员回来报告说匡章取得大胜,打得秦军望风披靡,连秦王都不得不服软。齐威王乐了,大家伙问这到底是为什么。齐威王道:“匡章的母亲得罪了他的父亲,被他的父亲杀死埋在了马棚之下。我请匡章为将的时候向他许诺‘如果你能打败秦军,回来我帮你厚葬你的母亲’。匡章却对我说:‘臣不是埋葬不了母亲,是臣的父亲不让臣埋葬,如果我背着父亲埋葬了母亲,那不是欺骗父亲么?’”

齐威王接着说:“匡章都不会欺骗他死去的父亲,怎么会欺骗齐国人民的伟大父亲寡人我呢?”

张仪主持的这次连魏攻齐运动以秦军的失败划上了句号。各国一看,貌似强大的秦国也有吃败仗的一天,遂产生了痛打落水狗之心。公孙衍见雪耻有望,也四处煽风点火,联络各国组织抗秦事宜。在各国的帮助下,公元前320年公孙衍又回到了魏国,被魏惠王拜为相国。惠施也从宋国返回魏国,与他的黄金搭档公孙衍一起组织抗秦联盟。面对急转直下的形势,张仪的舌头再也帮不了他的忙,只好打起背包返回秦国。命运的跷跷板抬起了公孙衍、惠施,压低了张仪。

【5、第一次合纵】

同在这一年,东方一霸齐威王同志永久地离开了人世,他度过了令人羡慕的一生,齐国在他的治理下脱胎换骨屹立于战国的东方,在临死之前还看到了齐国军队将秦国军队打得大败。其子齐宣王接班。国王去世,齐国人民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白色成了齐国的主题色,这一年的雪下得特别大,饱受战火摧残的老百姓在寒冬中延续着如草芥般的生命。刚过年,年老体衰的魏惠王因病医治无效,终于撒手人寰,离开了这个忧愁多扰的世界,对他来说,生命的最后阶段已经是种折磨,死亡是迟来的解脱。白色悲哀又从齐国转到了魏国。这个将魏国从颠峰拖到低谷的掌舵人带着无尽的愤懑和遗憾到了另一个世界。不知道在那个世界他会不会找他的老对头齐威王掐架。继承墙头草传统的是魏惠王的儿子魏襄王。

魏襄王继承王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死去的魏惠王埋葬。本来已经选好了黄道吉日准备出葬,但一场大雪又从天而降,雪面没到了牛的眼睛,许多房屋被大雪压塌,人们的生产生活为之停滞,又不知有多少生命被大雪吞噬。孝顺固执的魏襄王坚持要在既定日期出葬,由于道路不通,政府只好发动附近居民抢修栈道。老百姓的艰辛之状自不待言,群臣纷纷劝阻魏襄王择日再葬。魏襄王坚持道:“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子,不能因为人民困苦、国家开支不足就不举行先王的葬礼,这是严重违背先贤教导的事情。我要做孝子!我就是要做孝子!”

群臣见劝解无效,只好偷偷地找相国公孙衍帮忙,公孙衍道:“我也帮不了你们,你们找惠施去吧,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惠施在大臣的请求之下,来到魏襄王面前道:“大王名为孝子为什么不行孝子之实?”

魏襄王一头雾水,道:“我为葬先王辛辛苦苦,你凭啥这么说我?”

惠施神色凝重地道:“天意!”

魏襄王不解地道:“天意?”

惠施道:“上天降雪并非无缘无故,是先王的灵魂感动了上苍,所以才降下大雪,为的是能让先王多留恋几天故土,大王不可不察。况且,天气寒冷,尸体不会腐烂。”

魏襄王这才作罢。

公元前318年,忙碌一年的公孙衍终于组织起第一次合纵。(作者注:连横与合纵是战国时期常用的两种外交斗争模式。连横是指一大国联合若干小国对抗另一大国,合纵是众小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大国。于是小国多处于中间地带,连横即是横向联合,合纵即是纵向合作。战国期间,东方诸侯共组织了六次合纵运动,分别为:公孙衍组织了两次,孟尝君组织了一次,苏秦组织了一次,信陵君组织了一次,庞煖组织了一次,这六次反秦同盟我将在以后一一介绍。)

山东诸侯大多参加了合纵运动,由于楚国实力较强,且楚怀王资格比较老,所以被推举为盟主。各国军队纷纷向中原地区聚集,唯独缺少了齐国军队。齐宣王虽然积极帮助公孙衍搞反秦同盟,但并不想派出军队去攻打遥远的秦国。原来齐宣王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想趁着其他国家忙于攻秦的时候就近捞点便宜,特别是北方的燕国引起他浓厚的兴趣,燕国的政治形势让他看到了齐军介入的希望。反秦运动在一开始就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

为了配合这次攻秦的作战行动,公孙衍还在秦国的背后布下了一颗定时炸弹。炸药来自义渠,时间定在合纵军队与秦军交战的时候,具体的制作过程是这样的。

义渠首领去魏国进行国事友好访问的时候。公孙衍对义渠首领道:“千山万水挡不住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这里有个大买卖不知道贵国有没有兴趣做?”

义渠首领道:“什么大买卖?”

公孙衍道:“阁下可知魏国因何而衰?”

义渠首领道:“魏国因战而衰,错在同时与多个国家交手。”

公孙衍叹一口气,道:“旁观者总是清。有了魏国的前车之鉴,秦国就知道该怎么办。秦国如果和山东六国作战便会交好贵国,如果和六国处于和平状态便会为难贵国。如果秦国交好贵国,这说明秦国正与山东六国作战,贵国可以趁火打劫,捞他一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切记!切记!”

义渠首领道:“就按您说的办啦。”

合纵军队聚集在函谷关前准备围攻秦国,齐国配合公孙衍将其他国家发动起来之后,自己却当了缩头乌龟。秦国国内也在积极备战,其中重要的一项工作是选取了几百个漂亮妹妹和上千匹好布向义渠首领送去,义渠首领见事情果真如公孙衍所言,便收下礼品,表面上答应与秦国保持和平友好关系,暗地里也开始积极备战,只等时机到来。

秦国自以为怀柔了义渠,后花园可保无事,便派出大军开关延敌。五国联军并没有抱成一个拳头,赵国、魏国、韩国与秦国苦大仇深,在第一线坚持作战,楚国和燕国和秦国素无瓜葛,对攻秦兴趣不大,因此抱观望态度,楚怀王的带头作用尤其可恶。秦军向魏赵韩三家联军发动进攻,联军不敌,纷纷向后撤退,退到了修鱼(今河南原阳西南)。义渠一看秦国与联军战在一处,兴兵向秦国发动进攻。秦国的边防军促不及防,被义渠军在李帛(地名)杀得大败,更多的漂亮妹妹和布匹被义渠军抢走。

秦军的边防军虽然吃了败仗,主力部队却不给五国面子,战斗欲望最强烈的魏、韩、赵三国一旦受挫,联军军心就更加动摇,比军心更动摇的是将心。魏国损失最大,野战部队损失了一半之多,魏襄王连忙派惠施去楚国找合纵长楚怀王商量议和之事。魏国不想单独议和,因为那样成本最大,不但要遭受秦国的盘剥还要承受同盟国的压力,所以想让楚怀王出面搞个集体议和。楚国本想将惠施转送到秦国,让他直接向秦国表示议和。杜赫却阻止了昭阳的这个愚蠢的行动,道:“惠施从魏国而来,本来是希望楚国能首先提出议和,而楚国却将他送往秦国,这不是明摆着让秦国人认为魏国是真心议和,而楚国还想打么?您不如表面上不听惠施的提议,悄悄地向秦国表达议和的意思。”

昭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对惠施道:“曾经力挺攻秦的是魏国,如果魏国跟着楚国与秦国议和,好处将归楚国,吃亏的是魏国,您还是回去吧。”

惠施回国之后,魏襄王的心情非常沉重,深刻体会到了弱国无外交的窘迫,现在魏国战也不是,和也不是,战,打不过秦军;和,要被楚国利用。

杜赫又对昭阳道:“魏国为了打败秦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你现在让他们进退不得,一旦魏国投入齐国或者秦国的怀抱,该怎么办?到时楚国连一个盟友也没有。东边有越国的觊觎,北方无三晋的帮助,和齐国的关系还没有改善,又失去了秦国。不如趁着咱们没有和秦国开战,抢先一步议和,以便结好秦国。”

楚国人的小算盘算得很明白,这下可苦了三晋的兵哥哥。秦军见联军士气为之夺,在樗里疾的指挥下像疯狗一样冲出函谷关,压向修鱼的三晋联军,一顿削瓜切菜,砍掉了三晋联军8.2万颗脑袋,秦军士兵拎着脑袋喜气洋洋地回国领赏,好像猎手捕到了猎物,或者农民获得了丰收,留下山东诸国在一旁瑟瑟发抖。

战场形势严重影响了公孙衍在魏国的地位,魏襄王将战败的责任归咎于他,田需也与他处处为难。公孙衍有心再搞一次反秦同盟,但自身在国内的地位都不稳固,哪有精力再搞国际运动。公孙衍终于忍无可忍要与田需摊牌。公孙衍对魏襄王道:“我竭忠尽智,想让魏国重振雄风,但田需总是从中破坏,大王您又总是听他的,这样我就会一事无成。现在我与他必须有个了结,如果他侍奉大王,我就走。如果我侍奉大王,让他走。”

魏襄王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就算我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我保证从今以后不让他干涉你的事情就是啦。”

公孙衍获得了魏襄王的保证,便开始张罗他的第二次反秦同盟。公孙衍听说齐国的田婴在齐国非常吃香,齐国的大小事情都他说了算,还听说他的那个著名的小儿子孟尝君田文是个狂热的抗秦分子,便向田文发出邀请,请田文来魏国共同组织抗秦大事。当田文在魏国的地位稳固之后,公孙衍又去韩国为相,这样韩魏两国为了抗秦又一次站在了同一条战线,当然他们还要张罗更多的国家加入到反秦同盟的阵营当中。

惠施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不过他年纪大了,萌生了引退之心,于是鸟悄地离开了魏国,往宋国赶去,在那里庄子还等着与他进行学术讨论呢。

走了惠施,张仪和公孙衍的故事还没有完,不过也快接近尾声了。纵横家们斗来斗去,精彩过后,不知为什么伤感之情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