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于爱情之中(2 / 2)

乾隆五十六年,廓尔喀人再次侵入大雪山,下聂拉木。

却说那聂拉木,是由一支勇敢的唐古特士兵在守卫。这些战士都是从未摸过武器的贫家子弟,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所以朝廷派来了个教官王刚,正在教习士兵列队跑步,廓尔喀士兵数千人涌入,王刚当场被俘,被送去廓尔喀战俘营放牛。

次下济陇,兵围七世班禅所在地扎什伦布。

闻知廓尔喀兵大至,朝廷驻藏大臣丝毫也不犹豫,扛起小班禅飞也似的狂奔,逃走了。这时扎什伦布最有钱的人,还是前面说起过的仲巴呼图克图,他吞掉了六世班禅所有的宝物,却不肯吐出一丝一毫布施给寺院喇嘛,所以大家拒绝听他吆喝。仲巴呼图克图见此形,心想我是有钱人啊,有钱人讲究的是移民,干脆我扛着宝物移民算了……仲巴呼图克图也逃了。

七世班禅被救走,仲巴呼图克图也逃走,众人涌入扎什伦布寺,请求大喇嘛孜仲在吉祥天母面前占卜,告诉大家应该怎么办。

大雪山的占卜技术,可追溯到大唐文成公主远嫁松赞干布,陪嫁的嫁妆就有60种卦书。此后松赞干布还派人奔赴大唐,收集更多的卦书,所以大雪山的卜筮之术,天下无出其右,占无不验,灵验如神……当然,解卦的喇嘛法力也要足够高,太差劲的,乱解释一气,非得出乱子不可。

可是这一次占卜得到的结论,偏偏就是个乱解释:孜仲喇嘛以吉祥天母的名义宣布,不可与敌对抗。***

不对抗?不对抗那就由着廓尔喀人长驱直入吧。

此次率廓尔喀侵略军入境的头头,叫玛目萨野——他的名字居然也叫撒野,而且真的撒起野来。他来到了七世班禅的居所,不说立即膜拜忏悔,竟然大模大样地走进去,说:这里,将是我的卧室。

玛目萨野住进了活佛班禅的居所,而廓尔喀士兵则开始了对扎什伦布的洗劫,他们将佛塔上镶嵌的绿松石、珊瑚摘走,把纯金的佛像抢去大半,金塔顶、金册也被悉数掠走。

再说北京城中,上一次的钦差大臣巴忠,自从隐瞒乾隆,擅自乱投降之后,始终提心吊胆,害怕东窗事。他比任何人更关注大雪山的局势,第一个知道廓尔喀再次入侵的消息。

当时巴忠吓坏了,害怕乾隆暴怒,把他来个三千六百刀零敲碎剐,就自己出门找了条河,“扑通”一声,把脑袋浸进去,淹死了自己。

听说了巴忠离奇之死,乾隆先是瞠目结舌,然后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坏菜了,大雪山那边一定有问题了。

有分教:二度兴兵廓尔喀,再次出征大雪山。乾隆一怒,派出了帝国最厉害的人物,血飞三尺,激战高天,让那峨峨高耸的大雪山,至今仍然回荡着不绝的颤音。

(10)逃命的天才

弄清楚上一次大雪山是瞒着自己,偷偷地向廓尔喀投了降,根本没有什么大捷,更没有什么平定廓尔喀,乾隆皇帝当时就抓狂了。

关键时刻,和珅如飞而至:陛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陛下的十全武功,马上要凑齐啦。

乾隆气呼呼地道:你又来忽悠朕,知不知道大雪山出纰漏呀?上一次他们骗了朕,明明是投降,却瞎掰成平定廓尔喀,让朕没脸见人了。

和珅哈哈大笑:陛下,我要说的正是这件事。你看啊陛下,一般皇帝混一辈子,一项武功也混不上,陛下一出手,就弄到了九大武功,还差一个就凑足了十全武功。十全武功啊陛下,那可是前无古皇,后无来帝。所以陛下你想啊,如果上一次就把廓尔喀摆平了,天下太平,又怎么凑足十全武功呢?这是老天爷为陛下准备的好机会,你说是不是,陛下?

乾隆:……是不是都让你说了,可问题是,如果这一次平定廓尔喀,那上一次还做数吗?

和珅:做数,当然做数,怎么可能不做数?

乾隆:……真的做数?

和珅:骗你是小狗。

乾隆:你说起小狗来,朕最喜欢的就是小狗子十公主。和珅,你家小狗子多大了?

和珅:我家小狗子……陛下,奴才的儿子只比十公主小十六天。

乾隆:那正好,咱们就给这俩孩子办喜事吧。

和珅:……办喜事?孩子们是不是有点小?他们才刚满十周岁。

乾隆:和珅啊,你不是对朕有什么想法吧?

和珅:我?奴才?想法?不可能!

乾隆:那你一定是听说了十公主的生母的事了。

和珅:陛下,十公主生母惇妃,性残暴狠毒,打死宫女,被降为惇嫔这事,奴才从未听说过,说瞎话不是人。

乾隆:你就跟朕瞎掰吧你。对了和珅,咱们说正事。上一次钦差大臣巴忠和四川提督成德合伙忽悠朕,让朕丢尽了脸,如今巴忠已经投河自杀,成德朕也打算把他撤职,可是派谁出任四川提督合适呢?

和珅:孙士毅,当然是孙士毅。

乾隆:……孙士毅?是不是上次攻打安南,让人家阮惠打得灰头土脸,只顾自己逃命而砍断浮桥,把自己的将士全部坑死的那个孙士毅?

和珅:然也。

乾隆:为啥?

和珅:是啊陛下,为啥呢?

乾隆:为啥……为啥就先甭管它了,朕琢磨着,这次还得让福康安去,带上海兰察,再加上孙士毅。廓尔喀距离遥远,雪山难行,后勤辎运跟不上,所以人手还不能太多,最多带六千人……朕明白为啥要让孙士毅去了,这厮是个逃命的天才,就算是人数太少,出师不利,至少孙士毅还能活着跑回来报信。

和珅:……不是吧陛下,孙士毅就剩下这点用处了?

乾隆:只剩这点用处,就够抬举他的了。快把史官叫来,朕二征廓尔喀,十全武功业已凑齐,赶紧记下来。

(11)老勇士马失前足

乾隆一声令下,二征廓尔喀正式拉开帷幕。这次可是玩真的了。福康安、海兰察加上孙士毅黄金三角组合,有能打的有善逃的,进退有据,战和两利,不信搞不死你廓尔喀。

福康安、海兰察及孙士毅率了6000人,艰苦卓绝地翻越了大雪山,终于抵达了廓尔喀占领的陇济。

福康安把领队大臣成德叫过来:老成,上一次你带队出征,居然欺瞒皇上,让皇上没脸见人。只是考虑到留你一条命,还可以做向导,皇上才没有杀你。这一次可是你翻身的机会了,你自己琢磨吧。

成德急道:大将军,只要你分我10000人,我保证立即拿下陇济。

福康安:我呸!我这里满打满算才6000人,你开口就要10000,当我傻啊。

成德:那就分我3000人好了,好歹我也是上一次的主帅啊。

福康安:行,分你3000人,你得给我打出个名堂来。

却说那成德,一直憋着这一场仗打了,正像福康安说的,只有打赢了,他以后才能翻过身来,否则后果大大的危险。琢磨得久了,这场仗还真被他弄出花样来了。他把3000人分成六队,每队之间隔小半个时辰的距离,先抢攻陇济城外的制高点。

这个地方叫擦木,两山夹峙,间亘山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时由廓尔喀兵把守,又修筑了坚固的碉堡,若非成德的怪法子,这个地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

战争开始了,成德的第一支人马冲上去,才500人,不挤不乱,向着碉堡起攻击。廓尔喀兵大喊大叫,开枪射箭,打了有小半个时辰。成德的第二支人马已经到了,第一支人马撤下,开始由第二支人马继续抢攻。战不多久,第三支人马又到了,然后是第四支,第五支……廓尔喀人被打得昏头涨脑,终于被第六支清兵抢入,夺下碉堡,杀廓尔喀兵两百多人。取得了此次战役的开门红。

福康安率后队兴高采烈地通过一线天,拍了拍成德的肩膀:老成表现不错,继续前进。

于是成德率军先行,福康安率后队随之。走着走着,走到一座山坡上,福康安向下一望,顿时大怒。

就见山下一片旷野间,成德在那里扎了营,3000名清兵全都躺在地上休息,战马也东一匹,西一匹,没人管理。

当时福康安就急了:这个成德是怎么回事?刚刚取得一点成绩就翘尾巴?大敌当前,他居然马放南山!如果被敌军来个突然袭击,那岂不惨了?愤怒之下,福康安冲下山坡,忽有一骑从侧面迎过来,仔细一看,正是成德,满脸的诡笑。

手持马鞭,戟指成德,福康安正要破口大骂,就见成德“嘘”了一声,凑近过来:大将军你看……顺着成德的手指,福康安看到前面有座山峰,峰顶飘扬着廓尔喀的战旗,还能看到许多廓尔喀兵正在修筑工事。就听成德说道:大将军,这个怪地方叫玛噶辖尔甲,廓尔喀人已经抢占了制高点,引诱我军进攻。此时他们居高临下,我们这几头蒜要是仰攻的话,要吃大亏的。所以我吩咐士兵故意懈怠,要将廓尔喀兵诱下来。只要廓尔喀人中了计,大将军的部队就是突出的奇兵。

福康安大喜:老成有你的,仗就是这么个打法。

于是福康安偃旗息鼓,悄悄前行。不久就见廓尔喀兵果然中计,慢慢下山而来。等他们下山下到一多半的时候,福康安急不可耐地跳起来,长刀一挥:冲哇,杀哇……老勇士海兰察一马当先,向山坡上疾冲过去,清兵们也个个奋勇,人人争先,操刀子跟在海兰察马屁股后面狂奔。

突听海兰察一声大叫:额娘耶!就听“轰”的一声,他的战马摔倒在地。原来是廓尔喀人一箭射来,正射中海兰察的马蹄子上,把个老胳膊老腿的帝国勇士摔出丈八远。众人大骇,急忙上前搀扶海兰察,可是海兰察身上的金属铠甲,重达六十公斤,一旦趴下,甭想再把他扶起来。

没办法,众人丢下老胳膊老腿的老勇士自己慢慢爬,冲上山坡,围住廓尔喀人狠命地砍杀,当场斩300颗。再回来将海兰察抬回去,仔细检查,幸好并无伤碍,只是虚惊一场。

这次出征,风头全让成德抢去了,老勇士海兰察反倒吃了瘪。这让帝国第一勇士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次日他怒不可遏,大吵大闹,一定要抢个风头不可。他可是乾隆皇帝最欣赏的武士,谁敢跟他争抢风头?由是进攻聂拉木时,就由海兰察唱主角,被海兰察激起了凶性,所有的清兵疯了一样地追砍廓尔喀人,只此一仗,就杀敌千余。

福康安兴高采烈,急忙写奏章报功,随军出征的将官,每个人的名字都列在上面,搞得这奏章成了一本厚厚的花名册。

乾隆收到花名册,让和珅连念十几遍,直念到和珅精神崩溃。听着和珅嘶哑的喉咙,乾隆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怪诗:

擦木玛噶以次举,济陇咫尺弗为遐。

破宵冒雨乘无备,直进分班策肯差?

贼竟抗颜以死敌,师争刃血更雄加。

据其要险鸮失翼,遂克中坚虫洗沙。

报至喜翻成欲泣,念驰怜切讵惟嘉。

复番境已压寇境,阳布摧枯望不赊。

诗成,乾隆老泪纵横:传旨,大军直入廓尔喀,把那番王与朕拿来,朕要当面与他理论理论:

他凭什么就这么欺负朕?

(12)深入敌境七百里

福康安、海兰察率亲兵进入廓尔喀。

此时清兵只剩下5000人,孤军深入,那是要多危险,就有多危险。为了避免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福康安将这5000人分为四队,成德带一队走左路,总兵诸神保带一队走右路,他和海兰察带两队,居中而走。

行至热索桥,是一座悬桥,铁锁相牵,于两山间随风摆动,桥下就是雾气弥漫的大江。廓尔喀兵在对岸修建了两座坚卡,躲在里边向清兵放枪。此桥易守而不可攻,莫要说清兵只有5000人,就算是有5万,也未必能够通过。

这事咋个办呢?福康安犯愁了。

要不就绕道吧。

清军绕行两座大山,到了热索江的上游,斫木为筏,间道而渡。再绕到守军后方,突然起进攻,守军大诧,热索桥遂失守。

此后一段日子,是清军在深山老林中艰难行军的历程,足足走了一百七十里的山路,清军累得直翻白眼,却一个廓尔喀人也没见到。

派侦察兵去寻找,不久回报:附近有座怪城协布鲁克玛,纯木制造,外环石壁,城西还有一条河,廓尔喀人据城河而守,互为犄角,极是险要。险要不险要先甭管,过去看看再说。福康安率兵赶到,果然现河对岸真的有座木头城。福康安大喜,总算是逮到活人了,立即伐树建桥,去攻打这座怪城。

廓尔喀人守在河对岸,向清兵不停射箭。清兵这边火炮攻打,可是廓尔喀人死一个补上一个,清军始终逮不到过河机会。

无奈之下,福康安和海兰察只好先放弃,连翻三座大山,绕到河的下游,却是作怪,廓尔喀人好像早知道清兵要来,火枪手就在对岸严阵以待,让福康安目瞪口呆。

万般无奈,只好后撤了。

廓尔喀兵见清军撤走,大喜,立即开了一个烛光晚会,正载歌载舞地欢庆之际,突听喊杀之声震耳欲聋,惊抬头,憋疯了的清军已经杀了过来。

原来,福康安见无法渡河,就和海兰察商议,假装撤兵,麻痹廓尔喀人。等到夜深人静,清兵又偷偷地回来,终于过了这条难缠的河。是夜杀廓尔喀人三百,攻下敌垒五座。然后清军向着木头城的方向急行军,与留在对岸的清军共同起进攻,木头城中的守兵见清兵来势汹汹,遂急忙撤走,终于让清兵赢了一场。

此后福康安深入廓尔喀境内七百余里。

这七百余里,彻底让清兵退化成了原始人。在原始森林里艰难跋涉多日,粮食弹药补给俱无,士兵们的鞋子早已碎烂,红肿的脚丫子上聚集着成群的蚂蟥,嗤嗤有声地吮血吸肉,怎么使劲也揪不下来。最操蛋的是周边奇怪的气候,忽然之间云雾开散,大雨如注,眨眼工夫大雪飘飘,清兵俱冻成了冰人。

但是这场战事,也临近尾声了。

前方有两个一大一小要寨,大者名集木集,小者名甲尔古拉。只要拿下这两个要寨,则清军摧师猛入,就可直驱王城。

这时候廓尔喀摄政王巴都尔萨野,正端坐城中,运筹帷幄:

清兵你们就来吧!

我要让你们来得去不得!

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13)绝望的时刻

巴都尔萨野有此信心,是他早已觉得胜算在握,有充足的把握全歼清军。

早在清兵入境之前,他就让廓尔喀东南及西边的五个原始部落:哲孟雄、布鲁克、宗木布鲁克、甲噶尔及巴作木朝配合王城军队运作,从后面包抄,以游击战术切断清军后路,届时可全歼入境清军。

这个计划极是恐怖,一旦落实执行,说不定真的像乾隆最害怕的那样,到时候只有孙士毅那厮一个人逃回去报信。但只有一件事,巴都尔萨野没有想到。

他会写信,福康安也会写信。

甫一入境,福康安就给廓尔喀境内诸多部落酋长,一人写了封问候信。信中说:如果愿意配合清兵搞死巴都尔萨野的话,这廓尔喀,大家就可以封疆裂土,称霸廓尔喀了。

每个部落都收到了两封信,看看这封,再看看那封:嗯,到底应该帮哪一边呢?有了,我先等等看,谁赢,我就帮谁。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投机取巧,万古不易。所以廓尔喀境内的所有原始部落,都按兵不动,紧张地观看清军与王城军队的战事。此时现清兵挺进到了王城近前,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那王城军队明摆着不是对手。各部落立即行动起来,要求福康安给各部落银子,大家帮着他打王城军队。

可福康安现在已经混成原始人了,哪来的银子放?

想来想去,福康安只想到一个办法:拿下甲尔古拉及集木集,然后直捣王城,结束这场战斗。

派了侍卫阿满泰、额勒登保渡河,抢攻甲尔古拉;福康安这边亲攻集木集。

战事开始了,侍卫阿满泰、额勒登保率领清兵向着河的对岸冲了过去。对岸是一望无际、直连天边的木栅栏,廓尔喀兵躲在栅栏后面,冲着清兵开枪放箭。侍卫阿满泰率先冲了过去,手扶栅栏纵身一跃,正要跳过去,不提防下面被廓尔喀人一枪捅来,阿满泰惨叫一声,落水而死。

其余的清兵在额勒登保的率领下,不顾性命地翻过栅栏,和廓尔喀士兵展开了肉搏战。到底是清兵凶狠,终于掐得守军仓皇撤退。额勒登保率军抢上甲尔古拉山顶,再俯冲下来,配合福康安进攻集木集。

集木集却更是凶险,山顶之上,单只是廓尔喀的兵营就有十座,防守得滴水不漏。老勇士海兰察建议据河立营,打持久战。福康安急了:拜托老海,我们的士气已经到了临界点了,错过了今天,士气崩溃,是否还有明天是一个很大的疑问。此时我们只有一条路,仰攻集木集,不打赢这仗,大家干脆全死在这里好了。

海兰察一听:对呀,都这危急时候了,还立什么营呢?赶紧,冲杀吧……大呼一声,清军向着集木集山顶,展开了凶猛的进攻。山顶上的廓尔喀人也是群激愤,同仇敌忾,此战关乎国家存亡,没有不拼命的理由,就见礌石滚木,密集如雨,向着山坡上的清兵砸将下去。与此同时,隔河一声长呼,三路廓尔喀援兵冲杀而来,清军迎上,双方先是火枪弓箭对射,而后是冷兵器交手,再后是徒手肉搏战。在福康安写给乾隆的战报上说,廓尔喀人来势极猛,清军被迫且战且退。

危急时刻,福康安手持佩刀,不要性命般地冲杀上来,清兵各级统领,也全都和廓尔喀兵展开了血搏,副都统敌台斐英阿、二等侍卫英赉等人在激战中阵亡。福康安则是在家将的拼命保护之下,才没有被疯了般的廓尔喀人掐死。

激斗了整整一个白天,夜幕时分,廓尔喀人又来大援,正要通过侍卫额勒登保把守的桥上。额勒登保死守不退,黑暗中只听一群群一簇簇,到处都是打成一团的人群。

打了一个整夜,太阳升起来了,双方均已成强弩之末。之末也要拼命,只不过双方都已经没了力气再嘶喊,只能是死死掐住对方,动作迟钝僵硬地继续搏杀,就这样又搏杀到了晚上。这时候的清兵全都脱了力,往地下一躺,一动也不动。如果再有廓尔喀人冲上来,清兵铁定没咒念了。

夜幕之中,福康安呆坐于地,看着身边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随他远征至此的清兵,已有半数丧生。

直驱王城,拿下廓尔喀,终究是一个遥远的梦。

绝望伴随黑暗同时降临,福康安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14)西洋钟烧友

次日,正当福康安、海兰察陷入绝望,相对不语的时候,远方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是什么人?

两名廓尔喀信使,还有一名中国人。

到了近前,那名中国人跪倒:大将军,我叫王刚,是被朝廷派到陇济训练唐古特兵的教官。前者廓尔喀人突然攻入,把我给俘虏了,拖到战俘营去放牛。现在他们放我回来,向大将军要求投降。

投降?福康安和海兰察目瞪口呆:你说什么?让我们投降?

不是,王刚解释道:是廓尔喀向我们天朝大军投降。

他们投降……可是这个……福康安、海兰察面面相觑,突然之间恍然大悟。

两天一夜的血战,清兵远征军阵亡过半,是被彻底打残了。但小小的廓尔喀,更是吃不住劲,同样也被打到了灭国的关头。

现在想起来,那廓尔喀才多大点国家?有多少战争资源?就算这次没有山穷水尽,一支支清兵无休无止地杀来,那是绝对顶不住的。所以说,战争只是廓尔喀人的态度,最终的结果,是他们非得投降不可。

知道自己已经大胜了,狂喜交加的福康安,如何肯错过这个机会?当即开出天价:投降不是不可以,但条件必须是:让他们的国王……叫啥名字来着?和摄政王巴都尔萨野,亲自来我军营投降,并交出战犯及所掳财物,除非满足我们这个条件,否则我们只能直驱王城。

巴都尔萨野如何肯答应这么难堪的条件,当即派了一组又一组能说善道的使者,苦苦哀求,讨价还价,最终双方达成协议:挑起事端的沙玛尔巴已经病死,廓尔喀把他的骸骨交还,再就是上一次和大雪山签订的每年300锭金元宝的合同,一并交出来。等到明年的时候,廓尔喀国王将亲率部落头人,带着大象五头,番马若干匹,孔雀若干只,以及其他各种贡品二十九种,前往北京觐见乾隆皇帝。最后这个条件,是乾隆最喜欢的。

于是福康安率领他的残兵败将,喜气洋洋地打道回府,于金殿上将缴获的300锭金元宝合同书呈上,乾隆心花怒放。

乾隆说:朕好好幸福啊,做了五十七年的皇帝,享尽了极品富贵。如果朕像爷爷康熙那样,坐足60年皇帝的话,那么朕就退休,让儿子把全国的工作抓起来。当然喽,朕还是扶上马,送一程的。

十全武功啊,虽说质量参差不齐,多有假冒伪劣,可数量上还是非常令人满意的。

想要的,全都有了,是不是再来点锦上添花呢?

说来就来,代理两广总督郭世勋上奏,又给乾隆皇帝送来了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奏折上附带了一封英吉利国的国书,上面是这样说的:

英吉利国总头目官总管贸易百灵:谨禀请天朝大人钧安。我国王兼管三处地方,向有夷商来广贸易,素沐皇仁。今闻天朝大皇帝八旬万寿,未能遣使进京叩祝,我国王心中惶恐不安。今我国王命亲信大臣公选妥干贡使马戛尔尼前来,带有贵重贡物进呈大皇帝,以表其慕顺之心。愿大皇帝施恩远夷,准其永远通好……

看到这封国书,和珅哭了,满朝文武也哭了。陛下啊,你真是太英明神武了,你看看那英吉利,多远的国家啊,他们的国王就因为没能够给陛下祝上寿,竟然惶恐不安啊。陛下,咱们要不要安慰安慰英吉利国王,可别让他惶恐过度,伤心自杀了……

乾隆道:自杀未必吧,倒是英吉利来朝进贡,最好能给朕多带几只座钟来。朕可是座钟烧友啊,最喜欢收集西洋座钟了。

乾隆倒没说假话,他确实是个奇怪的西洋钟烧友,经常写信给广东官员,要求他们见到西洋商人,务必多弄几只座钟来。老头这辈子没别的爱好,一是喜欢别人倒霉,二是喜欢给正常人添堵,第三就是喜欢听座钟的滴答声了。

传旨,命大学士和珅负责招待西夷来使,教导他们如何正确地撅腚磕头。然后乾隆皇帝起驾,去避暑山庄度假去了。

百官们兴高采烈,跑前跑后,忙着安排英使觐见礼仪。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气氛之中,任谁也想不到,那马戛尔尼来华,背后有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啥阴谋呢?

(15)中国人太原始

就在乾隆皇帝东征西讨,大兴文字狱,屠杀知识分子,试图让中国退回到原始社会的时候,英国已经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建立起了君主立宪制度,以三权分立替代了封建**。而后工业革命解放了生产力,大批的商业产品从流水线上“哗啦啦”地生产出来。

然后英国佬现一个闹心的问题:他们需要市场。

毫无疑问,中国这边有个巨庞大的市场,正在闲置。但是中国的体制超级的原始,看似十分庞大精密,却缺乏任何有价值的社会功能,皇帝高高在上,对国家的经济展及民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这让英国人诧异又恼火。

于是英国人就琢磨,派一个能忽悠的家伙去中国,看能不能把中国的皇帝忽悠晕了,说不定他一犯傻,放松禁锢,允许中国人向文明进化,那岂不是个双赢的好法子?

于是使者卡思卡特兴冲冲地出了,船行半路,忽觉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再让海浪这么一颠簸,竟然一命呜呼,蒙主宠召了。

你看这扯不扯,英国人好不扫兴。

此后整整五年,英国人才又找了个合适的人选,这就是乔治·马戛尔尼。

这厮为什么就是合适的人选呢?

这是因为,马戛尔尼的外交经验,丰富到了吓死人的程度。他担任过英国驻俄国彼得堡特使,出任过格林那达总督,又做过印度马德拉斯圣乔治要塞的总督兼管理会主席。总而之,马戛尔尼这一辈子,一直在东方瞎转悠,所以派他来忽悠乾隆,应该是最合适的。

临行之前,英国外交大臣亨利·邓达斯专门找马戛尔尼谈话:乔治啊,对于这次的任务,你有没有信心啊?

马戛尔尼:……我琢磨着够呛,你们真的不了解中国人,那些怪物太原始……

亨利·邓达斯:还没有出,你就泄了气,这怎么行?你听我跟你说,你这次出使中国,主要是完成以下任务:一是别让中国广州的官吏再勒索我们了,那些家伙太黑;二是想办法弄一个口岸,能多弄几个更好;三是废除或是降低关税;四是要在沿海的随便哪个岛上搞个便利店;五是让我们的货物进入中国,并保证我们从业人员的人身安全……就这么简单的五条,不难为你吧?

马戛尔尼:阁下,我跟你这么说了吧,真要是有谁能完成这项使命,我管他叫爹都行。

亨利·邓达斯:你……我这么跟你说好了,灵活,原则的态度就一条,灵活。你到了中国,只要不损害国王陛下的尊严,不伤害到你自己的尊严,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他们。

马戛尔尼:阁下,听你这样说话,就知道你一点也不了解中国人。我实话跟你说,中国人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除了侮辱并损害你的尊严。

亨利·邓达斯:……乔治,你的心理太阴暗了,中国人有五千多年的文明,怎么可能像你说的这样操蛋?你给我一句话,到底能不能干了这活?

马戛尔尼:不能!

亨利·邓达斯:……不能也得去,反正这次是东印度公司支付你们使团的全部费用,不去白不去。

马戛尔尼:那……我就硬着头皮去一趟吧。

马戛尔尼临行之前,赞助此次出访活动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董事长培林,给两广总督郭世勋写了封信,信上说:

前闻中国皇帝八秩正寿,原冀侨居广州之臣民应派委员赴京祝嘏,乃嗣闻祝嘏委员未克及时遣派,良用歉疚。兹欲中国皇帝生友谊,并增进两国之邦交,扩充两国人民之商业,特派遣马戛尔尼充特派大使,其人贵胄显秩,历任国家要职,德行才能兼赅具备,兹以全权代表敝国君主聘于中国皇帝御前,并代致其恳切之。

郭世勋收到这封信之后,立即找翻译来译成中文,译完了拿给老郭。老郭左看右看:不对不对,你翻译的有误,重新翻译。

译员说没错啊,原文就是这么写的。

郭世勋:这么写的也不行,一定要翻译到让陛下贴切舒坦的程度才行,否则信不信本官砍了你的脑袋?

让老郭这么一搅和,好端端的国家特使,硬是给弄成了西夷哀求进贡的怪异文本。搞得乾隆大喜,而马戛尔尼,就是在这片恶搞的气氛中,正式登陆中国。

(16)和大人救救我

一路行来,目睹中国的贫困与民众的自私冷漠,马戛尔尼大为震骇,拼了老命地写日记。他的日记后来出了本书:《马戛尔尼出使中国记》。这本书把当时的中国人写得极惨极惨,惨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抵达天津大沽口,钦差特使徵瑞亲切相迎,他的袖子里,藏着乾隆刚刚来的密信,信中说:

徵瑞应当于无意的闲谈时,婉词告之,各藩属国到天朝觐见,进贡者不只陪臣俱行三跪九叩之礼,即使国王亲自来朝者亦同此理。如今尔国王遣尔来祝寿,自然应遵天朝法度。

乾隆这篇书信,写得非常白话,非常简单,就是吩咐钦差大臣:你告诉英国来使,就算是你们英国国王来了,也要三跪九叩,你当然更不得例外。

后面还有一段,乾隆不知打哪儿听来的,洋人不习惯下跪,是因为膝盖用布扎裹着,所以他以过人的睿智,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虽然尔国俗俱用布扎缚,不能拜跪,但尔叩见时何妨暂时松解,等到行礼后再行扎缚,亦属甚便。若尔等拘泥国俗、不行此礼,殊失尔国王遣尔航海祝寿进贡之诚,而且也让外藩使臣讥笑,恐怕在朝引礼大臣也不会答应。

正像马戛尔尼说的那样,乾隆对于侮辱并损害别人的尊严,有着一种变态疯狂的嗜好。中国人奴性入骨,不认为自己有尊严,可马戛尔尼却是坚决要抬杠的。

由是礼仪争端大起。

徵瑞一点马戛尔尼,马戛而尼登时就爆了,立即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徵瑞等中方官员震骇惊恐到了极点,苦口婆心,苦苦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奈何洋鬼子马戛尔尼一根筋,硬是听不进人话去。

徵瑞急了,警告马戛尔尼,如果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话,当心他见不到中国皇帝。不想这个警告,激活了马戛尔尼的外交意识,这厮当即提出来个怪异的条件:他可以向中国皇帝磕头,条件是,中国官员也得向英国国王磕头,而且这一条还要补到备忘录中。

马戛尔尼这一手,让徵瑞始料未及,悲愤欲绝,欲哭无泪。于是他回去给乾隆皇帝写奏章。

这奏章他是怎么写的呢?

奏章上说:启奏陛下,在臣的悉心指导之下,英吉利使臣等深以不娴天朝礼仪为愧,连日学习,渐能跪叩。

嘿,这厮摆不平马戛尔尼,索性去糊弄乾隆。

乾隆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有什么不好糊弄的呢?你看代理两广总督老郭郭世勋,那厮就是把人家国书瞎翻译一气,不是把乾隆忽悠住了吗?老郭忽悠成功,把球踢到了徵瑞这里,徵瑞不敢说破,只能继续忽悠,只希望下面有一个接手的倒霉蛋,把球传下去。只要事不在自己的手中露馅,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惊讶地说:咦,不对呀,本官已经教会了马戛尔尼撅腚磕头,你是怎么搞的啊?怎么事又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这个外交使团,已经成了一个炸药包,而群臣则在玩一个击鼓传包的游戏,就看这个炸药包,传到谁的手里炸了。

徵瑞一边写奏章忽悠乾隆,一边仰天呼叫:老天爷,行行好,给我一个下家吧,让我把这个炸药包传出手……

然而不幸的是,居然没人接徵瑞的下手,就这样一直忽悠着,忽悠到了承德避暑山庄。大学士和珅出来迎接来使,马戛尔尼见了和珅,热地打了声招呼:哈罗,卖奶母黑哧马戛尔尼,见到你很高兴。并伸出一只手来,准备与和珅握手。

和珅呆住了:徵瑞,这是怎么回事?

徵瑞:和大人……这个……那个……或许大概也许可能是不是?

和珅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霎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掉头就跑:徵瑞你先进去见陛下,我去趟洗手间……徵瑞在后面号啕大哭,紧追不放:和大人,和大人,和大人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全家……

和珅:少来,我得先救我全家。***

徵瑞:和大人,你和皇上是亲家,皇上不会拿你怎么着的,倒是我……我是被两广的老郭坑死了,和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啊。

(17)看谁把谁忽悠傻

最后,还是和珅进去,在乾隆面前把实说了出来。

这事非和珅说不可,别人任谁沾上这事,有死而无生。

听了和珅的话,乾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法则就是博傻,说透了就是你忽悠我,我忽悠你,谁能把对方忽悠傻,谁就赢了。朕生杀予夺,掌握了忽悠的主动权,所以这世上,只有朕忽悠别人,别人没胆子忽悠朕。但朕忽悠来,忽悠去,却把你们给忽悠成傻子了。这说起来也实属正常,你们不傻,又哪里来的朕的风光与极品富贵?

说到这里,乾隆雄姿英,仰天高歌:我还想再活五百年,把你们都忽悠成长臂猿……歌止,乾隆沉静地道:传朕旨意,让那缺心眼的徵瑞,再忽悠忽悠马戛尔尼,务必要把他们忽悠傻了。钦此,谢恩。

徵瑞长松一口气,奉旨前去忽悠马戛尔尼。有关这段忽悠的细节,史书上记载得极是详细:

徵瑞先告诉英国人:皇帝已做出了最后决定,觐见时特使等人可行英国之礼。这位徵大人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照中国风俗来说,拉着皇帝陛下的手来亲个嘴,总不是个道理,请务必免去此礼,不如改为双足跪下为好。马戛尔尼表示难以从命。

达段史料中,亮点不在徵瑞的瞎忽悠上,而在于他透露给英国人的讯息——乾隆已经答应了英国人可以不跪。

历史到这里,生了一个有趣的转折,变成了乾隆已经答应,而大臣们不答应。如此一来,此事可进可退,收于心——乾隆的全部心眼,全用在这了。

接下来就是激烈的碰撞,中方大臣们铁嘴钢牙,决不让步,马戛尔尼使团黯然**,只能打起包裹走路。刚刚扛起包裹卷,圣旨已下:传英吉利使团觐见。

于是中英两国大臣浩浩荡荡步入,场面极尽诡异,满人大臣跪下,称奴才见过皇上。汉人大臣则称:微臣参见陛下。英国使团则是单膝点地,低头望着地下,以示对乾隆权力的尊重——此后这个场景呈现五花八门的说法,大清帝国瞎掰说英国使团吓得跪下了,而英国人则始终坚持最初的说法。

参与这次觐见的,还有副使斯当东的儿子,这个小朋友才十二岁。乾隆见了小朋友大喜,立即召手:来,来,到朕这里来。

那小东西噔噔噔走到乾隆面前:陛下,找我啥事呀?

乾隆更加的喜出望外:你会说中国话?

小东西道:我的中国话很穷。

很穷……就知道你富不起来。乾隆翻了个大白眼,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来一个槟榔荷包,赐给了这个小东西。

此后就是参观避暑山庄,斯当东记载说,陪同他们参观的是和珅和福康安。很奇怪的是,这两人带着英国使团到了一大堆英国机械前转来转去。英国人正纳闷为什么在这转悠,这时候福康安指着一座精美的英国座钟,道:看,这是我们天朝的物产,你们英国肯定没有吧?

马戛尔尼苦笑:拜托,这座钟是我们英国伦敦的技术,应该说你们中国没有才对。

福康安惊呆了,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时候几个太监冲了上来,冲英国使团咆哮:瞎掰,这明明是我们中国的。

马戛尔尼摇头:你们看那座钟的后面,连伦敦工匠的住址都刻得明明白白。

太监不肯罢休:那是我们自己刻的,你以为就你们英国人会刻字?

马戛尔尼绝望地摇头叹息。

此后英国使团就在中国转来转去,等着乾隆的答复,但乾隆始终不作答复。直到英国使团扛不住了,不得不离京回国,才见一个使者飞马赶来,向英国使团宣读了乾隆的《敕谕》:

英使驻节北京,此事断断难行。

所请宁波、舟山、天津泊船贸易之外,皆不可行。

所请天朝京城另立一行,收贮货物,更断不可行。

所请舟山地方一小海岛,以供商人停歇,此事尤不便准行。

不可!不可!!不可!!!一连串的不可,冰冷阴寒。

中国的大门,对着洋鬼子的鼻尖轰然合拢,从此也将文明与希望,关在了这扇冰冷的铁门之外。

(18)不会是外星人

公元1795年,在位六十年的老乾隆,仍然是精神抖擞,意气风。但是他以前有过承诺,如果他在位六十年,就办理离休手续,让儿子顒琰主持全国工作。这是因为乾隆的爷爷康熙,也只在位六十年,孙子不适宜超过爷爷。

老干部退位,是有阻力的,这阻力就是……老干部不乐意。

所以年号是由乾隆改嘉庆了,但是大事小,嘉庆是决不敢做主的,一定要先请示后汇报。这么搞的结果,竟然是把和珅给突出来了。史家评说:乾隆不过问细节,嘉庆又不敢做主,遇到事能够拿主意的人,反而是和珅。

于是和珅又称为“二皇上”。

和珅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死于军中的孙士毅争取了入旗籍的政治待遇。

说起孙士毅来,那叫一个辛苦,远征安南,败逃而归;再征廓尔喀,督运军粮,他是活活累死的。死前他只有一个意愿,希望把自己的民族,由汉族改成满族,也就是加入旗籍。因为旗人的社会地位,比汉人要高出许多。

虽然有这个心愿,可是孙士毅不敢说,他没忘记前面有个尹嘉铨,就是为了给他父亲尹会一弄个谥号,结果谥号没弄上不说,反倒落得个抄家灭门。向乾隆提出要求是非常危险的事,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办成这事:

和珅。

只有和珅,可以在乾隆面前乱说胡说,怎么说乾隆都不会生气。所以孙士毅就给和珅写了封信,希望和珅伸出援手,这封信出之后,孙士毅就病死了。

闻报孙士毅死,乾隆老泪纵横:跑得多快的一个人啊,几万人去安南,就他一个人跑回来了,那家伙跑起来“嗖嗖嗖”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趁这机会,和珅把孙士毅最后的心愿说出来:陛下,有的人死了,比鸡毛还轻;有的人死了,比泰山还重。孙士毅的一生,是跑得飞快的一生,他……他还有一个心愿,就是想加入旗籍,临死之前希望陛下成全。

乾隆道: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他不想让他儿子称臣,而称奴才吗?这事简单,吩咐吏部把他的户口本改一下就是了。

于是孙士毅的后人,就成功地隶属旗籍了。

孙士毅这边刚刚死完,忽然间天现异象:夜有大星殒于西北,光芒有声。

当时乾隆就惊呆了:这个不明飞行物好庞大,应该不是外星人来了,莫非是……福康安有事?

一点没错,福康安累死军营的消息,已经传来。

把福康安活活累死的,是贵州的苗民石柳邓、湖南永绥的石三保、凤凰厅的吴半生,以及乾州的吴八月这哥四个。此四人你东我西,忽南忽北,相继起事,搞得个福康安东奔西走,疲于奔命,终于活活累死在战场上。

最先闹起来的,是贵州的石柳邓,此人不知是个什么来历,甫一在历史上出现,就已经率众万人,包围了正大营、嗅脑营及松桃厅三座城池。乾隆立即传旨,让福康安快去摆平。于是福康安一路急行军,先奔正大营,击溃苗民的乱军,然后飞奔嗅脑营,再击溃一次乱军。然后再奔松桃厅,第三次击溃石柳邓,连解三城之围。

石柳邓投奔了正在围困永绥的石三保,福康安穷追不舍,再将此二人击溃。然后这两人逃到了山崖间的板寨之间,福康安又“呼哧呼哧”地追来,开炮轰击。于是石柳邓、石三保投奔吴半生。福康安再次追赶并将其击溃,然后这三人又一起投奔吴八月。福康安只能继续追个不停。

从战报上来看,这四个人好像就逮到一个吴八月,而福康安却因为跑路太急,水土不服,弄得上吐下泻。***俗话说得好,好汉架不住三泡稀,何况无数泡乎?可怜的福康安,就这样被活活折腾死了。

闻报福康安身死军营,乾隆号啕大哭,赋诗曰:

到处称名将,功成勇有谋。

近期黄阁返,惊报大星流。

自叹贤臣失,难禁悲泪收。

深恩纵加增,忠笃哪能筹?

诗成,乾隆掷笔于地,继续接着哭。

他不能不哭,福康安之死,标志着帝国最后的没落,就如同打开了魔盒的盖子,放出了里边的妖魔鬼怪——白莲教祸乱天下的时代,终于姗姗到来。

(19)为什么不包二奶?

说起那白莲教,堪称历史悠久。

久到什么程度呢?

久到宋朝的白莲宗。到了元朝,这支教义衍生出来一支明教,明教中出了个朱元璋,推翻元帝国,创建大明朝。顺理成章,为了防止这个教义中再冒出一个厉害角色,和自己争食吃,朱元璋成为第一个宣布白莲教为邪教的皇帝。此后白莲教转入地下,秘密生长。

至满清入关,白莲教又冒了出来。早年,小顺治就正式宣布白莲教是邪教,予以取缔,坚决打击。此后这个教义销声匿迹。等到了乾隆时代,却再如雨后春笋,生机勃。虽然乾隆一而再,再而三地镇压打击,可是这支教派,却是越打越欢势。

就在乾隆宣布离休的前一年,朝廷天下大捕,要灭除白莲教。这次严打可谓声势浩大,果然在四川打出一伙白莲教,他们现在的政治口号是:弥勒佛出世,保辅牛八起事。

牛八又是哪个呢?

上牛下八,正是一个“朱”字——好家伙,白莲教竟公开反清复明了。

那么这个政治口号,又是谁提出来的呢?

严刑拷打之下,四川的白莲教招了,说他们的总部在河南。

黑压压的捕快蜂拥而入河南,很快破获了当地的白莲教地下组织。经过拷问才知道,河南这边也不是总部,只是一个分公司,总公司在陕西。

捕快蜂拥而入陕西,到了安康,捉住了正在弥勒佛像前非法磕头的萧贵,按说这应该是白莲教的总部了。

萧贵被刑讯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赌咒誓说再也不到佛像前烧香磕头了,以后就和朝廷保持一致。同时他供认,他的上级叫宋之清。

而这个宋之清,却是西天大乘教的创始人,正在公开活动中。由是知道这个西天大乘教,不过是白莲教的掩护机关。于是捕探捉住宋之清,继续拷打审问,宋之清供认说:西天大乘教的上线是三阳教,创始人叫刘松,而他的联系人则是刘之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