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从萝莉到御姐(2 / 2)

怎么办呢?

好办。

雍正传旨:将妖人贾士芳,推出去砍了!

从时间上来看,雍正斩杀术士贾士芳是在雍正八年年末,又过了差不多四年,他就死了。明摆着,贾士芳阴魂未散,此事值得灵异学界人士高度关注。

(8)没人性的军队

雍正皇帝落入贾士芳之手,被其操控生死的那一年,还爆了名将岳钟琪冤狱之案。

当时,岳钟琪的大兵正屯扎于巴密地方,雍正被贾士芳弄得半死不活,惊恐之下,急召岳钟琪进京护驾。岳钟琪临行之际,将军务委托给参赞军务纪成斌,然后就匆忙上路了。

岳钟琪前脚离开,后脚就见莽莽原野上,冒出黑压压密麻麻的准噶尔军队两万多人,不由分说,持刀操弩,杀奔而来,径抢驼马。

此时负责牧场军事防务的,是个副参领,名叫查廪,满族人。据《啸亭杂录》上面的记载,老查这兄弟的胆子比老鼠还小,而且他的体质也有问题,五行属木。这种体质的人,身体比较瘦,夏天怕热,冬天怕冷。最要命的是烤火的时候,对着火的身体部位热得受不了,背对火的身体部位却又冷得受不了,总之就是一个血液循环不良,天生就不适应地球上的险恶环境。

所以这老查,自打受命守护牧场以来,就只派了50名士兵放牧,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找了个避风的山谷支起帐篷来,再用火盆将帐篷里烤得暖暖的,感觉到身体慢慢地恢复弹性和活力,老查激动得哭了,说:这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啊,大冬天的逼人在寒风中放牧,真他娘的没人性啊。

说话间,早有士兵冲进来禀报:报告,准噶尔士兵两万余人,包围了咱们的牧场。

老查顿时惊呆了:……不可能吧?两万多人?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人?肯定是你的报不准确,再去核实核实。

士兵回去核实,少顷回报:报,没错的,真的有两万多名准噶尔士兵,包围了咱们的牧场。

老查:不可能,你的报有问题,再去核实核实!

士兵只好再回去核实,核实的结果仍然是两万名准噶尔士兵,就回来禀报:报……报……报……咦,查参将怎么不见了?

此时的老查,正骑在马背上,驼了金银细软,向着北京的方向打马狂奔:快跑啊,两万多敌军啊,人人手执钢刀啊,嗖的一声脑壳就搬家了啊,跑得慢了铁定没命了啊……奔逃之际,就听蹄声惊天动地,后面烟尘大起,数不清的骑兵,自后疾追而至。

老查愈的惊恐,拼了老命地打马,奈何追兵的速度更快,顷刻之间就听蹄声隆隆,左右两翼各有一支追兵迅速地超过老查,在前面一兜,就将老查团团地围困了起来。

当时老查吓得魂飞魄散,失神跌落马下,哭道:莫要杀我,莫杀我,我本是善良的百姓,求求你千万不要杀我。

追兵之中,一骑策马上前:老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老查慢慢地睁开眼睛,定睛一看,登时大喜:我操,原来是你老纪。你他妈快吓死我了。快点扶我起来,给我换条干裤子,这条让你给吓得尿湿了。

率军追赶老查的,赫赫然正是参赞军务纪成斌,就听他怒吼一声:查廪,你身为军人,遇敌弃军而逃,让敌兵轻易掳走驼马,按军律,斩!

老纪你敢……老查的惊恐尖叫声中,早有士兵冲上前来,强行将他架起来,按跪于地,大刀抡起,就要砍下他的脑壳。

千钧一之际,就听远方一声疾呼: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啊……就见一骑如飞而至,竟然是名将岳钟琪,恰好从京师赶回。

(9)忠良的苦难之途

岳钟琪飞马而至,正逢参赞军务纪成斌要将逃将查廪斩。于是急忙阻止,把纪成斌拉到一边,说:老纪,这个老查,杀不得,杀不得啊。

纪成斌不明白:他临战私逃,导致王师败绩,如何杀不得?

他……岳钟琪低声道:老纪,你不会是缺心眼吧?你不是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比较的操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皇帝那叫一个英明神武,神经那叫一个不正常……不不不。总之吧,老查这厮是皇帝家的包衣奴才,社会地位比咱们要高出来许多,你要是杀了他,只怕皇上饶不了咱们。

纪成斌微微摇头,也低声道:老岳,我何尝不知道老查这厮有来头。人家上面有人,可是我也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个老查非杀不可。倒不是他遇敌先逃,而是这个人……脑子跟皇上一样,都他娘的处于缺大德的状态之中,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恩将仇报,陷害忠良。你不杀了他,迟早也会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岳钟琪道:老纪你差矣,极是差矣,须知忠良这种动物,正是用来给小人陷害的,小人不陷害你,你如何证明自己是忠良?快点把老查放了吧,我也知道他肯定会恩将仇报,可咱们不让他陷害怎么成?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纪成斌哭了,说:老岳,你这一手,可缺了大德了,我们全家很可能都会因此死在你手上,你就瞧着吧。

岳钟琪失笑:老纪你想得太多了,问题没那么严重。哈哈哈,没那么严重。

老查被放了回来,他千恩万谢,抹干眼泪,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开始给雍正皇帝写秘信:陛下,您的身体还好吗?奴才眼望北斗星,日日夜夜思念你。奴才人在北疆,一颗心却从未离开过陛下……对了,还有一桩小事,最近经奴才卧底排查,深入虎穴,出生入死,搜集报,业已查得明明白白,那岳钟琪压根就不是什么岳飞的十七世孙,他实际上是叛逆年羹尧的私生子,此事尽人皆知,不需要查验dna就能够断定。还有还有,奴才查得明白,岳钟琪此番北征,征调的是大金川的番兵,为啥那些番兵这么乐意听他调遣呢?这是因为啊,大金川的土司叫莎罗奔,他有个女儿叫阿扣,那小妞那叫一个美貌啊,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江湖人称“玉观音”。而这个美女阿扣,则是岳钟琪的妇。我靠,妇啊陛下……对了,在这起惊世大阴谋中,参赞军务纪成斌没起到正确的作用,他实际上是幕后的主要策划人之一……

秘信写完了,查廪就拿着信,去找岳钟琪的部将张广泗:老张在吗?跟你说个小事。岳钟琪是年羹尧私生子的事,已经被圣上查清楚了。还有他跟大金川美女阿扣之间的私,也被火眼金睛的人民群众举报了。这一次朝廷决定再也不姑息养奸,要一举打掉岳钟琪反动集团。

张广泗大惊:岳钟琪的反动阴谋,这么快就暴露了?你看你看,我早就说过的嘛,圣上英明神武,岳钟琪反动集团的罪恶真面目,迟早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你看我没说错吧!

查廪欣慰地点了点头,道:老张,在这次两条路线的斗争中,你表现得很不错,斗志昂扬,警惕性极高,始终与岳钟琪反动集团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现在你要做的事,是配合这次运动的深入开展,马上写一个弹劾岳钟琪的奏章,快写,你马上写。

我写,写写写……张广泗趴在地上,开始写奏章揭岳钟琪,再加上老查的秘信,一块递交到了北京。

已经是奄奄一息的雍正皇帝,收到奏章和秘信,当即传旨:

传朕旨意,斩纪成斌于军营中,岳钟琪下狱,接受狱卒的批斗。

圣旨传来,纪成斌放声大哭,曰:操你娘老岳,你说忠良本是让小人陷害的,可这个陷害也太离谱了吧!无缘无故就杀头啊……哭声戛然而止,纪成斌的脑壳已经被砍掉。

杀了纪成斌,将岳钟琪下狱。雍正又找了术士张太虚、王定乾等人,让这些灵异学界人士扎堆在宫里,每天蹲在小火炉边,替他炼制丹药。然而遗憾的是,丹药未成,雍正皇帝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死掉了。

(10)男人最不是东西

雍正临死前,吸取了康熙立储的教训,建立了秘密立储制度。事先将下一任皇帝的名字写在密诏上,封存在匣子里,放在乾清宫正中一块牌匾之后,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正大光明。

不能不说雍正这一手极尽之阴损,由于太子的名字,早已写在密诏上,但却不公示,所以皇子们谁也不知道密诏上写的是谁,万一写的是自己呢?如果迫不及待地闹将起来,这岂不是鸡飞蛋打?

秘密立储制度,彻底解决了清室皇子争斗的历史进程,让此后的历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但更难看的是老臣张廷玉、鄂尔泰等人。这可怜的老兄弟二人,骑着骡子在宫里疯狂赶路,生怕有哪个混蛋抢先一步打开匣子,那可就出大乱子了。幸好这事没有生,从牌匾上取下密诏,打开来看,呵呵,上面写的是让皇四子弘历继位。

这个位子,交给弘历就对了。

概因弘历之下,只有弘昼、弘瞻两个弟弟,其中弘昼的精神状态比较异常,此人自打出生以来,只忙于一件事——给自己办葬事。

史书上说,弘历的大弟弟弘昼,每天都要给自己举办葬礼,让人趴在他的灵位前放声痛哭,他老兄则蹲在祭桌上,老鼠一样啃吃祭品。

很明显,弘昼这孩子是拿自己当个死人,或者说,这孩子对于死亡有着一种如醉如痴的体验追求。***但究系何种原因搞到他如此这般,此事却是怪异莫名。

实际上,这个弘昼是皇五子,继位的是皇四子弘历。还有三个大皇子,却是年羹尧的妹妹生的,可这仨孩子命中注定倒霉,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三个儿子死掉,年氏也伤心而死。年氏死,导致了哥哥年羹尧死得更难看。

老大老二老三都死了,幸好四品典仪官凌柱的女儿钮祜禄氏来到宫里,替雍正生下了皇四子弘历。弘历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乾隆皇帝,而他妈钮祜禄氏也很了不得。有一年,钮祜禄氏和儿子乾隆出门巡游,到了山东,适逢大灾,灾民嗷嗷恳求救济,可是济宁知府颜希深出差了,没人负责赈灾工作。这时候,颜希深的母亲何氏出来,说:虽然我的儿子是知府,但无皇命,倘我擅开库府赈灾,按律当斩。但我又如何能眼看着灾民活活饿死?今天我做主,打开粮库,让饥民吃饭……何老太太擅开粮库,赈济灾民。这事被飞快地报到了乾隆面前:报,不得了了,有个何老太太,把粮库打开了。

乾隆当时就问钮祜禄氏:额娘,你看咱们怎么宰杀这个何老太太合适?这老太太胆忒肥了,竟然敢擅开粮库,这还了得!

钮祜禄氏道:宰你娘!还不快点传旨,让何老太太来咱们的龙舟上,和我一起斗纸牌。

擅开粮库的何老太太被请到龙舟上,钮祜禄氏眉开眼笑,对她说:何老太太啊,这事你做得好,不能什么事都听男人的。男人这东西,最他娘的不是东西了。你看这世界乱七八糟的,还不都是让男人搅和的?对了何老太太,你儿子是啥官来着?

何老太太道:皇太后,俺儿子是个小小的知府。

钮祜禄氏生气了:开什么玩笑?这样的母亲,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以天下生民为念,宁不惜一死而放粮赈灾,这样的母亲教出来的儿子,怎么才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弘历呢?过来过来,马上拟旨,给何老太太的儿子升官。

乾隆别别扭扭地道:额娘,这国家公职人员任命的事儿,你就别搅和了。

钮祜禄氏大怒:操你娘,我还是你娘不是?你是不是我生出来的?

乾隆:……好好好,依你,依你,全都依你。

于是小知府颜希深时来运转,一家伙升到了河南巡抚。

钮祜禄氏威,何老太太受到了公正的政治待遇,这件事,有清宫词为证:

便宜粟为扬仁,严妪何期白简陈?

凤舟暂停温诏下,中官宣进太夫人。

从这件事上看起来,乾隆皇帝的母亲,比较的正常。很显然正是这个原因,雍正选择了他出任帝国下一任皇帝。

但皇五子弘昼的生母,就有点……有点过于浪漫了。

(11)格格的儿子

生下怪异皇五子弘昼的,是一位格格。

格格?

没错!真的是格格。

这位格格,是管领耿得金的女儿,生于1689年。21岁那一年入宫,为雍正的贴身女服务员——在当时,格格主要是指具有皇族血统的女性,主要是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及辅国公生出来的女儿,才有资格称为格格。但有时候,皇家这些怪人也不理这些怪规矩,时不时胡来一气。至少在耿氏这里,封她格格的称号,明摆着是瞎胡闹——可就算是瞎胡闹,也得闹啊,因为雍正年龄大了,需要年轻美貌的女服务生负责他的生理教育及健康。粗俗点说,就是一定要弄几个美貌小姑娘来,让当时的四皇子睡之,这些美貌小女生总得有个称呼吧?

于是耿氏就被封了个格格称号。

等到雍正继位之后,先封耿氏为嫔,然后进阶为妃子。这位女服务员的寿命超长,活了96岁。

耿氏从一个美貌小姑娘,坚韧不拔地活成一个没牙的老太婆,这好像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至少从这里,我们无法找到她生出来的儿子弘昼,何以会对自己的葬礼如此感兴趣的因由。

实际上,弘昼之所以喜爱参加自己的葬礼,并有蹲在贡桌上偷吃自己贡品的怪癖,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兄弟:弘时。***

弘时是雍正的皇三子,母亲是知府李文辉之女。雍正登基后,立李氏为齐妃。齐妃生三子一女,前两个儿子弘盼、弘昀寿命太短,莫名其妙地死了。独有弘时和一个妹妹活了下来。齐妃既然能够一口气替雍正生四个孩子,可知雍正对她的宠爱。而且事实上,雍正也对皇三子弘时寄予了厚望。

但不晓得是怎么搞的,弘时到了青春期,左看他爹不顺眼,右看他爹不舒服,于是这孩子一咬牙一跺脚:我叛逆了我,我弑父结了我,我弗洛伊德了我……于是这孩子星夜投奔了雍正的死对头,康熙的皇八子,跟老八合伙来搞雍正。结果老八一伙在夺嫡大战中失利,雍正登基,然后就开始修理弘时。

雍正将弘时削去宗籍,没有封爵不说,还将他赶了出去,送给十二弟修理。从此,弘时出局,帝王之位再也没得机会了。

但是皇五子弘昼,却和皇三子弘时私交不错,不排除两人联手挤兑皇四子弘历,争夺皇位的可能——事实上,登基之后,由弘历转型的乾隆皇帝,就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弘昼病重,乾隆抹不开兄弟面,不得不御驾亲自探望。当时弘昼躺在床上,拿手在头上比划,意思是央求四哥给个面子,让弘昼一脉的爵位世世代代承袭下去。乾隆却假装听不懂,反而摘下自己脑袋上的怪帽子,递到弘昼手上,说:老五啊,你是不是想要朕的这顶帽子啊?哈哈,哈哈哈……

乾隆的意思是说:老五啊,你也想跟我争夺皇位?就凭你?我呸!

话说到这里,事就清清楚楚了。弘昼的脑子没一点问题,不仅没问题,而且聪明绝顶。他知道自己跟皇位无缘,而且被乾隆视为最大的敌人,生恐稍有不慎,灾祸临门,干脆就装出半傻不疯的模样,天天为自己举办规模盛大的葬礼,并隆重地蹲在桌上吃自己的贡品。

没法子啊,皇帝只有一个,兄弟却有许多,不装疯卖傻,弘昼又如何能够延寿益年?

除了弘昼,有资格和乾隆弘历争一争的,大概只剩下小皇子弘曕了。但这小家伙生得太晚,不给力,雍正死时他刚刚两岁,比乾隆的大儿子还小五岁,根本没资格和乾隆争高下。

所以乾隆皇帝一开端,就拉出了一个大阳线,行好到了不能再好。

(12)鳌拜与岳飞

乾隆初政,主要有三件工作:

清宫室,理旧案,翻老账。

先说清宫室,以前的皇宫,只有一个男主人雍正,现在雍正死翘翘,儿子乾隆住了进来,先就是看看宫里有没有别的男人混进来,有就赶紧轰出去。

按理来说,宫里不应该再有别的男人吧!有也应该是太监……不对,雍正时代的皇宫,除了雍正,至少还有仨大老爷们儿。一个是道长张太虚,另一个是道长王定乾;此外,还有一个秃脑壳和尚,叫文觉禅师,来自长沙。这个禅师可了不得,他至少参与了年羹尧、科隆多、康熙皇八子及皇九子的四起大案件,说这个禅师是雍正的智囊,也不为过。

乾隆入宫,头一桩事就是找来俩老道并禅师,说:几位,有这么个事。先皇在的时候啊,给你们写了不少的书信,据说还有免死券。你们把这些书信拿来,朕让人登记一下,存档记录。以后你们有事,咱们也好查证啊。

俩老道并禅师大喜,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将雍正写给他们的所有书信纸条,全都找了出来,拿到乾隆这里来。乾隆收下这些书信,笑道:三位,还有件事,刚才忘了跟你们说了,先皇驾崩前吩咐过的,让你们老哥仨即刻出宫,不得稍做停留。对了,那个秃脑壳的文觉禅师,就是你,你马上回长沙,不许骑马,不许坐轿,不许搭车,只允许你步行走回长沙……什么?你要回去换衣服?换你个头衣服!有没有搞错,现在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圣旨,说让你走回长沙,你就得给朕走回长沙,少走半步也不行!

侍卫出动,引刀搭弓,骑马坐轿,监督文觉禅师前后左右一起走。而且侍卫们押送文觉禅师,是公费出差,每顿饭四菜一汤,鸡鸭鱼肉,一样也不能少。而文觉禅师就惨了,只能是边走边化缘,见人就合掌哭求:施主善心,可怜可怜小僧吧,叵耐小僧已经多日水米未曾沾牙,眼看就要饿死了……

可怜的文觉禅师,就是这样被赶出了历史——连同他参与雍正时代政治活动的所有文字资料,统统被乾隆堆成一座小山,丢一支火把上去,就见熊熊的火光之中,真正的历史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雍正酷毒寡绝的孤家寡人之怪相。

销毁了历史证据之后,乾隆下旨:给冤死的老臣子鳌拜平反。谁都明白,鳌拜冤案,冤就冤在这个老臣过于忠诚,康熙打掉他,就是因为鳌拜太忠诚了。如果康熙不挑他下手,而找上别人,铁定会被对方当场干掉,绝不会跟你客气的。只有鳌拜,他明知康熙在冤枉他,目的只为了养成自己欺男霸女的帝王酷毒心态,但鳌拜仍是一声未吭,成全了康熙的帝王之名。

康熙在世的时候,为了竖立起明君的形象,就是要活活冤死鳌拜。雍正在位时间太短,来不及平反这件冤假错案。现在是乾隆时代了,他当然要借这个案子,再竖立自己明君的形象。

鳌拜平反,谥武超公——这是清朝武将最高的谥号,相当于岳飞的武穆。获得这个最高荣誉的武将,历史上只有鳌拜和岳飞,尽管把鳌拜和岳飞摆在一起,感觉上有点别扭,但历史就是这样。

鳌拜平反之后,就轮到了乾隆的叔叔爷们,也就是与雍正夺位失败的八阿哥、九阿哥等皇子。

此时,八阿哥已经被囚死于宗人府,九阿哥则是在保定监狱中被活活虐死,但还有十阿哥、十四阿哥等,仍然在囚禁之中。

乾隆传旨,大意是说:当年逮你们,是正确的。朝廷的决定嘛,岂有个错误之理?现在要放了你们,也是正确的。放了你们不是说你们没有错,只不过这么多年以来,你们面壁思过,改过自新,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小成绩,所以释放以示嘉奖。

替诸皇叔平反,乾隆的声望,霎时间高涨起来。

然后乾隆做了第三件事:翻老账。

这个老账,就是曾静、张熙之案。当年这师徒二人忽悠岳钟琪造反,结果被岳钟琪扭送到朝廷,雍正与曾静展开了廷辩,大获全胜。此后曾静和张熙敲锣打鼓,游行天下,到处揭自己的谋逆罪行。因为曾静、张熙二人悔罪态度超好,所以雍正力排众议,驳回了群臣诛杀此二人的众议,将曾静、张熙释放回乡,并专门下旨,吩咐当地官员不得以任何理由伤害曾静、张熙师徒。

雍正的目的,是要留着这两个反面教材,以更好地教育广大群众。

而且,临死之前的雍正,已经感觉到儿子乾隆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还特别给了乾隆一个旨意:朕之子孙,将来亦不得以其诋毁朕躬,而追究诛戮……意思是说:弘历,你丫是我的儿子的话,就不能翻这个案,不可以杀曾静和张熙。

当时的弘历连连点头:皇阿玛圣明,皇阿玛说啥就是啥……说话间雍正死翘翘,乾隆登时就翻了脸:我乾隆一个活皇帝,难道还在乎你雍正一个死皇帝不成?

传旨:捕曾静、张熙,凌迟处死。

也知道这样做,天下人会议论自己叛父,所以乾隆郑重地表公告,解释说:相信朕,你们一定要相信朕,我绝对听先皇的话。先皇说曾静、张熙不要杀,我就决不杀……可是,不杀曾静、张熙,广大人民群众不乐意啊。你看那白山黑水之间,你听那长江黄河两岸,每个人都出了愤怒的吼声。所以虽然我不想杀曾静、张熙,可是人民群众的意愿,我也没法子违背啊……况亿万臣民所切骨愤恨,欲速正典刑于今日者,朕又何能拂人心之公恶乎?

然则,乾隆为何要杀掉曾静、张熙,而且是以如此残忍酷毒的手段呢?

这是因为,乾隆实在是受不了老爹的愚蠢。

(13)坏人不知道自己的恶

说过了,雍正之所以不杀曾静、张熙,留着他们就是要做一个反面活教材,要让广大人民群众知道,他雍正是何等的宽厚大度,是何等的仁慈为怀。***

而雍正之所以产生这种想法,其内在的心理动因,还是曾静及张熙传递给他的信息,深深地震撼了雍正。

雍正这个人,跟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都具有神性的自我认知人格。

什么叫神性的自我认知人格呢?

就是说,雍正看待世界,评判事物,不是从客观世界的角度,而是从自我认知的角度出,以自我意识为衡量这个世界的唯一依据。表现在认知层面上,就是雍正坚定不移地认为:他雍正是世界上最最善良、最最正直、最最仁慈的,他认为对的,就是对的,他认为错的,就是错的。如果他认为对而别人认为错,那么别人就是错的,如果他认为善而别人认为恶,那么别人就是恶的。

总之一句话,雍正这种思维,是典型的求诸外而不求诸内,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绝对正确,不正确的都是别人。

事实上,雍正向来以圣徒自居。他走路的时候,从来都是避开人影,不忍心把脚踩到别人的影子上。至于地面上爬动的小蚂蚁之类,更是他关心爱护的主要对象,平时说话办事,向来小心翼翼,唯恐伤害到别人。

但事实上,举凡像雍正这样思维认知完全彻底从自我出的,无一不是邪恶之辈。这是因为,人性是善恶二重的,人性中有圣洁的一面,也有肮脏邪恶的一面。再完美的圣人,也有肮脏的私欲;再邪恶的坏蛋,也有人性光辉的闪光点。而如雍正却是绝不承认自己也有邪恶私欲的一面,并将邪恶的专属权统统推到别人身上。这样一来,一旦这个以圣徒自居的人,惩罚起他认为的邪恶之时,就会采用酷毒的手段——雍正在惩治他的政敌之时,所流露出来的正是这种心态。

像雍正这种人,他们从来认识不到自己人性中的鄙污,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就是善人,一旦与别人生冲突,就会认定对方是坏人。既然对方是坏人,那还跟他客气什么?当然是无打击,残酷斗争了。

所以,也只有像雍正这样具强烈自我认知的原始人,才会明群众运动、大批斗及游街等招数。这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对手是坏人,坏人的罪恶,当然是要昭告天下,狠狠地惩罚了。

同样的,像雍正这种人,一旦听别人说他才是坏人的时候,会感受到极度的震惊。而这个震惊,雍正从曾静对他的指控: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这些客观存在的事中,就震惊得已经失去了常态。他真的无法理解,像他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留给别人如此错误的印象?

所以雍正一定要留着曾静不杀,要以这个活教材,昭告天下士民百姓:他雍正真的是善人,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但是乾隆站在一边,隔岸观火,却是看得清楚,知道曾静对雍正的指控十有**都是沾边的。

所以雍正一定要留着曾静,希望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善人。

而乾隆,却一定要杀掉曾静,希望天下人都不知道雍正其实是一个坏人。

总之一句话,坏人雍正,并不知道他自己是个坏人,所以他要做好事,留下曾静不杀。而乾隆知道他老爹是一个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大坏蛋,所以一定要杀人灭口。

相比于明明是个坏蛋,却不知道自己是坏蛋的雍正,乾隆皇帝明显要聪明许多。打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个坏人。

所以,乾隆所考虑的,不是要民众把他当做一个好人而敬爱他,而是要让民众害怕他。

让人害怕,这才是一个坏人最高的境界。

(14)史学家脑壳进水

历史上,有一个经典的说法,叫康乾盛世。

意思是说:康熙时代,是一个盛世;乾隆时代,又是一个盛世。但是这两个盛世,恰到好处的,把康熙的儿子、乾隆的老爹雍正给夹在了中间。对于雍正来说,老爹康熙是盛世,儿子乾隆也是盛世,只有他不是盛世。

为啥雍正这么倒霉?老爹盛世,儿子盛世,偏偏就自己歹势,弄了个衰世?

原因我们已经分析过了:康熙和乾隆,这俩家伙是十足的坏人,而且他们知道自己是坏人。***既然自己已经是坏人了,他们也就不再苦心劳力地想让别人承认自己是好人,费那劲干什么?坏人就坏人,反正老子是皇帝,怕你个卵子!

但雍正的智商,比老爹康熙低,也比儿子乾隆低,他明明是坏人,却始终以为自己是好人,处心积虑绞尽脑汁地想让别人承认他是好人,结果折腾了一溜十三遭,最终也没折腾出个名堂来。

说康熙是坏人,雍正是坏人,他们干的事我们已经知道——没一件正经事,也没一件好事,想不让人承认他们是坏人,也不可能。那么,说乾隆是坏人,我们有什么证据没有?

有!

乾隆南巡去山东的时候,适逢山东大涝,赈灾钱粮俱被地方官吏贪污。于是有夏邑人刘元德,冒死越众而出,于邹县告御状,央求乾隆为民做主,严惩贪官。

接到刘元德的状子,乾隆当时就落泪了。他说:当官的,是老百姓的爹,也是老百姓的妈,老百姓就是儿子,是孙子。现在儿子、孙子竟然告爹妈的状,这这这……这岂可容忍?刘元德告爹妈一案,绝非是孤立的个案,这是一起政治阴谋,一定是有人躲藏在幕后,攻击大好形势。来人,与我想办法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他就派了亲信观音保,化妆成搂草打兔子的猎人,秘密出了,去揪告状人刘元德的幕后黑手。没多久,观音保回来了,禀报道:万岁爷,已经查清楚了,那刘元德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山东大涝,赈灾粮银俱被官吏贪污,到处都是卖儿卖女的老百姓。卖孩子的价格非常之低,我买了俩孩子,总共花了五百文。

乾隆听了连连摇头:观音保啊,你白白跟了朕这么多年,怎么政治觉悟如此之低?眼下咱们要说的不是孩子的价格,是告黑状的刘元德幕后黑手啊……算了,你这奴才也办不了事,军前效力去吧。传旨,与朕把刘元德押回原籍,与朕往死里打,就不信打不出他的幕后黑手来。

贪官们蜂拥而上,将刘元德拖走,往死里揍,果然打出了一个幕后反动集团,急忙回来禀报:报,万岁爷你太圣明了,那刘元德,果然不是孤立的一个人,而是一个秘密反动集团,已经查清楚了。他此番来告状,有文秀才段昌绪,武秀才刘东震,这两个对现实心怀不满的反动文人,资助了刘元德的路费。

乾隆说:你看看,朕就说嘛,像刘元德这种告爹妈状的刁民,就得给朕从严惩治,绝不姑息!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告御状的刘元德,资助刘元德路费的文秀才段昌绪、武秀才刘东震,统统移交山东巡抚鹤年,严厉打击。

单从这件事上看起来,乾隆其人,绝对是沾不到明君边的,不仅不是明君,而且比暴君更离谱。正确的说法,此人应当是个操蛋君——非“操蛋”二字,无以表述其人的倒行逆施。

可要这么个说法,也难以服众,概因乾隆时代的盛世,是板上钉钉的历史事实,人家这都盛世了,难道还不是明君吗?

事实上,乾隆绝非明君,乾隆时代更非什么盛世。但是乾隆其人精明刁滑,他利用中国史学家脑子进水、民众思维原始化的特点,搞了一个偷梁换柱,用他所谓的“十全武功”,遮掩了这漫长的贫瘠时代。

什么叫“十全武功”?

所谓的“十全武功”,实际上是乾隆时代十次失败的军事行动,事实上史学家也知道这十次军事行动统统失败到了极点,可是史家却始终抱着“十全武功”这个怪异的称号不放。而民众又只认标签不看货,一看乾隆时代竟然有“十全武功”,就想当然地认为:你看人家乾隆,这都“武功”了,这都“十全”了,难道还不是明君盛世吗?

糊涂的历史观,就这样和真正的历史产生了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