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军配回老家,
今天打你这经过。
哦,原来这人是老靖南王耿精忠的孙子耿六格。马和尚想,不知道这厮缘何惹到了雍正皇帝,被充军配回老家了。
又一个太监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
听听咱家把苦诉,
咱家名字何玉柱。
打小侍候八阿哥,
一块吃来一块住。
新皇登基把仇报,
八哥改名叫做猪。
关进圈里喂猪食,
日子过得真叫苦。
咱家看得心不服,
因此流放遭报复。
马和尚大惊:原来这个太监,是八阿哥最亲近的心腹。
又一个太监上前来,自我介绍说:
咱家名叫马起云,
九哥身边咱最亲,
新皇登基手段狠,
九阿哥被赶出门。***
改名叫狗汪汪汪,
不许再说他是人。
囚在黑屋无天日,
此事惊天泣鬼神。
咱家因此受连累,
配广西冤仇深。
马和尚更为吃惊,此人赫赫然竟是九阿哥的心腹太监,这事……
戏台上又一古脑地站出来五个太监,自我介绍:
关格八宝吴守义,
马守柱来是我弟,
那边还有王进朝,
十四阿哥心铭记。
前番死了康熙帝,
十四阿哥该登基。
最坏不过是老四,
抢班夺权无义,
皇宫里边睡美女,
丧尽天良把母欺,
虽然充军被配,
也要坚决斗到底。
斗到底!
戏台下的观众热烈鼓掌,戏台上的侍卫、太监与宫女们手挽手,肩并肩,齐声高呼道:
誓与篡权夺政的雍正斗争到底!
打倒雍正反动派!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马和尚呻吟了一声,眼前所见的事,已经突破了他的想象力,刺激过度,竟尔昏倒在地。
(9)极度隐秘
不知过了多久,马和尚感觉到有人用什么东西敲击自己的脑袋,一下接一下。他呻吟了一声,幽幽醒转,睁眼就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富家公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用那本书敲他的脑袋:你没事吧?
……这可不好说。马和尚摇头:刚才我好像看到了……
没错,那富家小公子点头道:天上布满星,夜晚亮晶晶,太监宫女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太监宫女声讨篡权夺政的雍正帝批斗大会。
批斗大……马和尚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裂开了:……这些人他们就不怕……满门抄斩?
富家小公子咯咯地乐了起来:你这人,可真傻。现在台上揭露的,都是雍正最害怕别人知道的私隐,任何人知道的话,铁定是满门抄斩。可正因为雍正肯定会灭口,所以才没人敢去告密——告了密,你全家也都会被砍头,现在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马和尚诧异地看了看富家小公子:……老子活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如你这么小家伙想得明白,你叫什么名字?
富家小公子翻了一个白眼:我是苏州人氏,叫曹雪芹。
马和尚摇了摇头:明明是个小子嘛,却叫了个女孩子的名字,这可真是……
正说着,侧面一顶轿子的轿帘撩开,里边的人冲着曹雪芹叫道:雪芹,你别说话了,马上就要开演了。
马和尚回头一看,霎时间魂魄飞到了天外,只觉得骨软筋酥,四肢乏力,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轿中人,口中出了类似于青蛙喘息的怪异声音。
轿中人狠狠地瞪了马和尚一眼,劈手打落了轿帘。
轿帘虽然落下,可是马和尚的魂魄,兀自还飘浮在半空之中,好半晌,他才长吁一口气,一把抓住曹雪芹:刚才那轿子里的人……
曹雪芹:那是妙禅。怎么,没见过尼姑坐轿子吗?
马和尚:……妙禅,好美丽的名字啊。还有那美丽的秃脑壳,白腻细嫩……爱煞我也……
曹雪芹:你这人,焚琴煮鹤,真是大煞风景。
马和尚咽了一口水,眼望着那顶轿子,还要再说,曹雪芹已经捣了他一下:不要说话了,马上就开始了。你好好听听,今天晚上的台词,都是我帮着写的……
马和尚:你写的……
揭批斗大会已经开始了,先出场的,仍然是老靖南王耿精忠的孙子耿六格。只见他手持一副快板,边打边说:
瞧一瞧,看一看,
看看雍正王八蛋。
篡权夺位搞政变,
什么坏事都敢干。
康熙传位十四子,
诏书人人看得见。
雍正把十改成于,
自己坐上金銮殿。
欺名盗世搞诈骗,
大家把他来推翻,
来推翻!
看马和尚听得两眼翻白,曹雪芹在一边替他解释道:耿六格的意思是说,康熙死前留下来的遗诏,上面写的是传位十四阿哥,可是被雍正把“十”字改成了“于”字,就变成了传位于四阿哥……
原来是这样。马和尚恍然大悟。
下一个出场的,是八阿哥的心腹太监何玉柱,他也是手拿竹板,边打边说:
你也来,我也来,
我们走到一起来。
雍正杀父证据足,
康熙死得不明白。
端来一碗人参汤,
灌得康熙眼翻白。
雍正他妈把他劝,
被他一脚给踢开。
太后气急头撞柱,
当场撞死没人埋。
从此雍正入后宫,
老爹妃子玩过来。
玩过来!
曹雪芹拉了一下马和尚:听明白了没有?他说的意思是,康熙皇帝原本身体好端端的,可是雍正端去了一碗人参汤,老皇帝喝了之后就死了。而后雍正的母亲又被他活活逼死,从此雍正**后宫……
(10)尽人皆知
第二天,马和尚心里惦记着那轿子里的小尼姑,就跟着这伙人一道上了路。一路行来,他才有点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自雍正登基以来,就分别将八阿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等人囚禁了起来,而这些皇子们的心腹太监、宫女及侍卫,全部流放到了广西。这项工作,不知道是由宗人府,还是由刑部来负责,但负责的官吏明显不上心,或者是说不定有意为之,也未可知。
总之,朝廷竟然将这些被流放的人犯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再加上押送他们的差役,人数总计超过百人之多。起初这些人心里还是害怕,但这么多的人聚在一起,难免相互之间互通消息,彼此嘀咕,越嘀咕这伙人越是愤怒,胆子也越来越大,嘀咕到最后,每到一处,这伙人都会找个高处站上去,冲着过往的行人大声喊:你们都来听皇上的新闻,现在的皇上是毒杀了老皇上,又篡改了遗诏才登位的,他得位不正啊……
诸如此类。
这件事,是尽人皆知的,地方官更是听得明明白白。可正如曹雪芹分析的那样,都知道这件事只是听说了就难免满门抄斩,所以所有人全都竖起来耳朵听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向朝廷报告。
这件事,若非是史有原文,后人也是万难相信:
读据逆贼耿精忠之孙耿六格供称,伊先充在三姓地方时,于八宝家中,有太监于义、何玉柱向八宝女人谈论圣祖皇帝原传十四阿哥胤禵天下,皇上将“十”字改为“于”字。
又云:圣祖皇帝在畅春园病重,皇上就进一碗人参汤,不知何故,圣祖皇帝就崩了驾。皇上就登了位。随即将胤禵调回囚禁。太后要见胤禵,皇上大怒,太后于铁柱上撞死。皇上又把和妃及其他妃嫔,都留于宫中等语。
……查得逆犯耿六格、吴守义、达色、霍成等,经过各处,沿途称冤,逢人讪谤。解逆之兵役、往宿之店家等,皆共闻之。凡遇村店城市,高声招呼:你们都来听皇帝的新闻,我们已受冤屈,要向你们告诉,好等你们向人传说。又云:只好问我们的罪,岂能封我们的口等语。是此等鬼蜮之伎俩,一无所施,蓄心设谋,唯以布散恶为煽动之计,冀侥幸于万一而已。
这段记载,表明了此事生三年之后,雍正才听说了自己的这些事。当时他怒不可遏,专门写了本书,名字叫《大义觉迷录》,把这些细节全部记录下来。
他记录这些事,目的是什么呢?
很快我们就会知道。
(11)受害人曹雪芹
知道了这些事之后,马和尚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问曹雪芹:喂,小家伙,你说他们说的这些事儿,是真还是假?
曹雪芹:你认为呢?
马和尚:……我认为……嗯,小家伙,你能不能,嗯,去那顶轿子里,问问小尼姑妙禅,愿不愿意请我喝杯茶?
曹雪芹:……我琢磨着够呛。
马和尚:为啥呢?你看我,胳膊粗,力气大,一顿饭少说也能吃二十个大馒头,哪点配不上她?
曹雪芹:拜托,你是个和尚,人家妙禅是个小尼姑……再者说了,就算妙禅想要还俗,也不会挑着你这样的饭桶嫁啊,你说是不是?
是你个头!马和尚非常之气愤:我又没说要娶她,我只是想带妙禅去山野之间,寻一个山清水秀的所在,彼此结庐而居,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月出惊山鸟,蝉鸣深巷中。如此悠悠岁月,方不虚此生啊。
曹雪芹大喜:想不到你这秃驴竟是如此的风雅……果然是我辈中人啊。
马和尚:既然如此,小家伙,你就替我们安排一下吧,等我们有了娃娃……我的意思是说,我一定会重重地酬谢你的。
曹雪芹道:等到了苏州拙政园,我一定替你安排。
马和尚很是失望:还要等到苏州?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曹雪芹道:说你傻,你就是傻。我们跟着这伙人一路走,里边夹杂着不知多少雍正的眼线,现在他们虽然不敢告密,可这事迟早会被告的。你现在约了妙禅出来喝茶,万一被人认出记住,到时候你掉脑袋事小,妙禅岂不惨了?
马和尚:……有道理,怎么你就不怕被别人认出来?
曹雪芹:我今年才10岁,谁会留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马和尚:……小家伙,你可真有心眼……那你为什么要跟着这伙人一路走呢?还替他们编写唱词骂雍正?
曹雪芹:还不是雍正想要禁绝清官!
马和尚:禁绝清官……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小家伙曹雪芹之所以跑这么远来看热闹,是因为他对雍正怀有一种刻骨的仇恨,所谓阶级苦、民族恨。这曹雪芹,年龄虽然不大,却是雍正经济体制改革的受害者。
具体来说,就是雍正的经济体制改革,将曹雪芹寄生于其中的大观园给抄了,让这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小东西,再也吃不成宝姐姐林妹妹嘴上的胭脂,你想这小东西能不怀恨吗?
细说起来,雍正这一项旨在杀尽清官、培养贪官的经济改革,不明何故,竟尔受到了后世史学家的大力吹捧。真是让人不明白史家何以对贪官如此的钟,又何以对清官恨之入骨。
雍正的这项灭绝清官的计划,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称之为“耗羡归公”。
(12)彻底灭绝清官
所谓“耗羡归公”,是由山西巡抚诺岷提出来的一个划时代的建议。
话说有一天,雍正坐在宫里闷闷不乐,诺岷来了:陛下,咋的了,谁又惹你了?
雍正说:没人惹我,我就是不开心。
诺岷:不开心也总该有个理由吧?
雍正:这理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特别憎恨清官。
诺岷:……为啥呢?
雍正:你先说,老百姓为什么需要有我这么一个皇帝?
诺岷:还不是因为……明白了,老百姓需要皇帝,那是因为贪官污吏横行的缘故。你想啊,那贪官污吏抢男又霸女,说砸你摊子,你就是非法商贩;说拆你房子,你就是非法建筑;说不让你上访,你就是精神病。逼得老百姓上吊投河,走投无路,这时候他才会苦盼着皇帝出来替他主持公道。如果这天底下的官都是清官,老百姓安居乐业,谁还理皇帝你这个槌子?
雍正:……王八蛋,你说得这么明白干什么?
诺岷:我说得明白,那是因为我已经有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只需一个小小的办法,我准保让天底下的官,全都成为贪官,让天底下的傻老百姓,都哭着喊着管你叫明君。
雍正:快说,什么办法?
诺岷:这个办法就叫“耗羡归公”,也就是严打各级领导干部的私设小金库。
雍正:严打小金库……可清官没有小金库啊。
诺岷:正是因为清官没有小金库,才能够通过这次体制改革,将这些家伙一次性地清理掉。
雍正:……我明白了。
传旨:现在各级领导干部私设小金库的况,越来越严重,大吃大喝,公款消费,公费旅游,公车私用,连醉死在酒桌上的衙役都敢申请朝廷抚恤,群众意见沸沸扬扬,已经到了非抓不可的时候了。
这次严打小金库,是动真格的了。由上而下,派出多名审计干部,浩浩荡荡地杀奔各级领导的办公桌。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必须要将自己的小金库打开,接受审计检查。
要审计,先得有审计法,依法办事嘛。
法规是这样规定的,先由雍正给各级领导干部的私设小金库画一条线:
县级干部,按每人私设小金库五万两银子计算。
知府一级,按每人私设小金库十万两银子计算。
巡抚一级:按每人私设小金库二十万两银子计算。
……就这样随着领导干部级别的提高,小金库的标准也翻番增加。
然后这些私设小金库,统统收缴朝廷,也就是送进雍正的库房里去。
县级干部,要给雍正送来五万两银子。
知府一级,要给雍正送来十万两银子。
巡抚一级,要给雍正送来二十万两银子。
……银子全部送来之后,再由雍正从这笔钱中提出一小部分,按提成的方式,打回到各级领导干部的账户上,也示皇恩浩荡之意。
如果赶上一位清官,两袖清风,一贫如洗,没有私设小金库呢?
对于这样不顾全大局的领导干部,雍正也不是不给出路的,软的有绳子,硬的有刀子,敞开盖的是江河,味道鲜美的是毒药。
随你挑!
(13)红楼春梦
在这世界上,清官并非是多么的罕见,但数量也不容我们做过于乐观的估计。
事实上,对于各级领导干部来说,他们既不是清官,也不是什么贪官,他们就是一个混日子的糊涂官。毕竟有油水的执法岗位少之又少,大多数官员,终其一生也难以靠上边。
所以雍正的“耗羡归公”政策一经推行,最先受到了有执法权的油水官员们的欢迎。他们立即冲出门去,逮住一群老百姓,随意找个名目罚笔款子,拿出点零头缴上来,就已经完成任务。
而绝大多数没有执法权的官员,在这个新经济政策面前,立即就傻了眼。
比如在曹雪芹的名著《红楼梦》中提及的宁国府,也就是苏州的拙政园,这户人家的主人叫李煦,是曹雪芹他爹的姑姑家。这户人家不好归入清官或是贪官的分类之中,但有一点却是确切无疑的,李煦没有执法权,不能够靠钓鱼罚款解决问题。就算是他以前捞到点钱,也早已铺在了家庭建设上,给小曹雪芹买了胭脂往脸上搓。这时候,雍正突然开出一个庞大到吓人的数目让他缴上来,年已七十有三的李煦,立即就傻了眼。
没钱是不是?
没钱也好办,李煦往辽东充军,累不死你也冻死你,李家的女人统统拉到集市上拍卖。小说《红楼梦》中凤姐的那未成年的女儿就是给卖到妓院做雏妓,曹雪芹不忍心实写这人世间的悲惨场景,就写农村贫困户刘姥姥把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妓院中买回来了。
可现实之中,一个农村贫困户哪买得起妓院中的摇钱树?
雍正登基第一年,就有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及粮道官员九人,被抄家灭门。
实际上,所谓凤姐的女儿,在历史上也是实有其人,她就是李煦的孙女李香玉。同时有人怀疑她同时也是《红楼梦》中林黛玉本人,甭管是不是,反正她是曹雪芹的女朋友,这事绝对错不了。
曹雪芹将李香玉藏了起来,继续玩吃胭脂游戏。
所以这小曹雪芹,他对雍正这厮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听到有人骂雍正,就亢奋得无以复加。
说起那曹雪芹,和人类历史上的所有天才文人一样,都有一个醉生梦死好吃懒做的良好习惯。从他爷爷曹寅那代起,就是康熙的家庭教师。后来康熙将曹寅安置在苏州,出任纺织局局长——所谓江宁织造是也。当时的纺织工业是一片空白,曹家的任务,实际上不过是康熙设在江南的一个秘密据点,一个办事处,负责筹措康熙去江南旅游的费用,还通过密折的形式向康熙打小报告。
等到曹雪芹出世时,曹家、李家已经成为江南大豪,尽管家居生活没有《红楼梦》书中忽悠的那样腐朽,但至少曹雪芹的童年生活,跟贾宝玉还是有得一拼的。
但雍正禁绝清官,曹家因此而受到拖累,被搞到倾家荡产。小曹雪芹如何肯甘心?他藏起了变天账,日思夜想,只琢磨着夺回失去的天堂。
但是如何做才能够夺回失去的天堂,再抱着姐姐妹妹们啃食她们红唇上的胭脂呢?
小曹雪芹左思右想:要不,我就写本《红楼梦》,看看能不能弄点稿费再说……
(14)误入大观园
曹雪芹带着马和尚来到了苏州李家。
一幢破旧的老宅子,墙已倒,屋已塌,进门就见半人多高的荒草,垃圾堆里睡着一个肮脏的乞丐:芹二爷回来了?快点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二爷就剩下这么一件行头了,万一弄破了,就没办法再穿出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曹雪芹没好气地说道,顺手将身上华贵的衣衫脱下,交给乞丐,挂在一棵树后。看马和尚狐疑地盯着那乞丐看,曹雪芹就介绍道:这是我的老家人,焦大。以前我们家可阔了,光是负责倒马桶的小丫鬟,就有几百个,可是现在……总之,还是要艰苦朴素,你说对吧?
可能……对吧。马和尚心不在焉,跟在曹雪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草丛里,继续往里边走。
里边居然有一个月形门,门口坐着一个老大娘,正在纳鞋底,她拿眼睛斜睨着马和尚:芹二爷回来了,你快点进去劝劝小姐吧,别让她再弹琴了,都这时候了,万一让官府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着?知道了他们还能把我的卵子咬掉不成?曹雪芹勃然大怒,口不择地骂道。
马和尚大乐,拍了拍曹雪芹的小脑瓜:这就对了嘛,男人就是这么个说话法,整天文绉绉地咬文嚼字,你就不嫌恶心啊!
进了月形门,接着就是一个泛着臭味的污水湖,沿堤道行不多久,就听乐曲之声传来。
前面一座凉亭,绿瓦红廊,红色的廊柱上贴了张纸,上书“潇湘馆”三个字。一个比曹雪芹年纪略小一点的女孩子,正坐在凉亭中,弹奏着古筝:
风萧萧兮秋气深,
美人千里兮独沉吟。
望故乡兮何处?
倚栏杆兮涕沾襟。
山迢迢兮水长,
照轩窗兮明月光。
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
罗衫怯怯兮风露凉。
子之遭兮不自由,
予之遇兮多烦忧。
之子与我兮心焉相投,
思古人兮俾无尤。
人生斯世兮如轻尘,
天上人间兮感夙因。
感夙因兮不可惙,
素心如何天上月。
十岁的曹雪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凉亭中的女孩,满眼尽是凄迷之色。
马和尚在一边看得分明,心里叫一声:
早恋!
是应该抓青少年青春期心理教育了,这么大一点的小孩子就玩这个了,实在太令人气愤了。
亭子里这个未成年小女生,就是曹雪芹的表妹,李煦的孙女儿,李香玉。
(15)油盐不进
前面就是怡红院。
是一间低矮的小草棚,门里门外,堆满了古书,曹雪芹请马和尚在门外的树下坐定:屋子里……太乱,咱们就坐这儿喝杯茶吧。
妙禅来不来?马和尚问道。
来,她一准来。曹雪芹道。
马和尚大喜:你家里的大人呢?都被逮起来了?
曹雪芹点了点头:你要是害怕受牵连,现在走也来得及。
马和尚哈哈大笑: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带妙禅一块走。
曹雪芹看着马和尚:壮士,我看你的身手,原是剑侠一流的人物,游戏风尘,嬉笑人间,也是英雄本色,小可钦服,钦服。
马和尚沉下脸来:啥意思?小家伙你有话就明说好了。
曹雪芹换了个话题:然则壮士是否真心喜欢妙禅?
马和尚:喜欢……这事你不懂,你年龄太小,怕教坏你。
曹雪芹道:我可以让妙禅跟你走,随你同赴海角天涯,笑傲烟霞,泛舟五湖。
马和尚:这太好了,那你马上叫小尼姑出来,我带她走人。
曹雪芹:可是妙禅却有心愿未了……
马和尚:少来,你个小东西想在佛爷面前耍心眼,哼,你还嫩的很呢。
曹雪芹:……我怎么耍心眼了?
马和尚:你无非是想忽悠我说,妙禅原本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父亲疼她,母亲爱她,哥哥宠她,姐姐亲她,可是雍正推行了消灭清官的新经济政策,结果她家就为改革付出了代价。父母双双下岗,自谋职业摆个小摊,又被城管砸了。她心疼父母,就去求职应聘,又被安排在妓院举拳宣誓防艾滋……现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指望哪个冤大头出来,替她手刃仇人,以消她心中怨戾之气。你是不是要跟我说这些?
曹雪芹: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可这是实啊。
马和尚:实也不成,老子喜欢的只是小尼姑,可不喜欢听你瞎忽悠,更不会听你这小家伙一撺掇,就去皇宫里冒杀头的危险,干有风险的勾当。
让马和尚一口揭破,曹雪芹气急败坏:壮士,可惜你如此番茄的身手,却怎么藏头缩尾,如此的缺乏担当?
马和尚:跟你小家伙明说了吧,老子是个有原则的人,这辈子是有毒的不吃,危险的不做,有麻烦的女人……先把你丫的麻烦解决了,再来找老子。想让老子替你解决麻烦,门也没有。
曹雪芹把脸一沉:如此说来,你所谓的喜欢妙禅,都是假的了?
马和尚笑道:小东西,你听不懂人话吗?老子喜欢的是漂亮尼姑,不是麻烦。
曹雪芹:……壮士,家里被抄的时候,我藏起了黄金十两,如果你肯……
马和尚:你可以把这些金子用做妙禅的嫁妆,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曹雪芹:滚!
马和尚:咦,你的鼻子怎么歪了?
曹雪芹:滚滚滚!
(16)苏州异事
被曹雪芹赶出了那幢破宅门,马和尚心有不甘。就独自在院墙外晃来晃去,想找个机会跟女尼妙禅搭上话。
绕着院墙一径地走,马和尚走进了一条胡同,前后看看,胡同里空无一人。马和尚纵身一跃,双手扒在墙头,往里一看,登时大喜。
只见院墙里边,荒草丛生之际,有一座小小的土坯房,房前种着两株柳树,柳树下有石桌石凳。此时那小曹雪芹,正和他的早恋女友李香玉,以及年龄相若的小尼姑妙禅三人坐在树下,悠然品茶。
当下马和尚一翻身,骑坐到墙头上,顺手抠下一块土坷垃,瞄准小尼姑的秃脑壳,叫一声“着”,只听小妙禅“哇”的一声,已经被打得号啕大哭起来。
就在小尼姑那惊天动地的号啕之声响起之际,马和尚响亮的喉咙高声唱道:
哎……妹妹你秃脑壳,哥哥的脑壳秃,恩恩爱爱,两个光秃秃。我俩的,我俩的爱,在秃头上晃悠悠,晃悠悠,盼只盼那日落西山头啊,把你亲个够……
歌声未止,小曹雪芹已经疯了一般地狂跳起来,顺手抄起鹅卵石块,不由分说,照着马和尚劈头盖脸地砸将过来。马和尚诧异地缩了缩脖子:这小东西,佛爷在这里唱歌,关你屁事……
眼见得曹雪芹气得眼睛都红了,马和尚只好先从墙头上跳下来,正想再换个地方,再爬到墙头上去。忽然之间眼前一道弧光闪过,马和尚大骇,欲闪避,却已是万万不及,只听“砰”的一声,他的秃脑壳已经被一枚暗器击中。
好疼啊。马和尚惨叫一声,手捂住伤处,将那枚暗器拿到手上,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金币。
是谁这么阔气,拿了金币当暗器?
再一抬头,马和尚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只差没喊佛祖救命。
只见小胡同里,前前后后,密麻麻黑压压,站满了奇装异服的洋鬼子。有的红头,有的绿头,有的蓝眼珠,有的紫眼珠,有的黄胡子,有的花胡子,正站在那里,将数不清的金币向马和尚投掷过来。一边掷金币,还一边用流利的北京话大声喊着:信主吧,你丫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快点信主吧……
当时马和尚两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这里真的是苏州城吗?
如果是,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洋鬼子?
如果不是……那苏州城哪里去了?
马和尚却不晓得,他有幸与大中国最关键的一个时期相遭遇,正处于历史的大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