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刺虎疑案
马和尚因为战功卓著,获得了火线提干。
晋升为游击,也就是个排级干部。
然后他奉了大将军命,带着章嘉小活佛去北京城。他是出了名的跑得快,可就算他快,也没有快过年羹尧。还没等他赶到,年羹尧已经到了。
年羹尧是被押解进京的。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也没啥事,就是雍正要搞死年羹尧。
为什么雍正要搞死年羹尧呢?
事实上,这个问题的正确问法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雍正不搞死年羹尧呢?
对呀,为什么不呢?
雍正好歹也是个皇帝啊,虽然与康熙大帝相比,他最多不过是一个雍正小帝,但小帝也是帝,这正如蜗牛也是牛一样。
不管是大帝还是小帝,要想成就自己的万世不朽之名,都得去找那些名头最大的部属来,将他们一一拍死,这样老百姓们才会欢天喜地,歌功颂德。
所以年羹尧这厮,他错就错在名头太响,青海一役,打得又有点太快了。
通观历史上的战争,哪有十五天就打出来个眉目的?几乎所有的战争,都是经年累月,旷日持久,少者打上十年八年,多者四五十年,打上几百年的战争,在历史上也不罕见。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是举世皆知的简单道理。年羹尧之所以存在,那是因为罗卜藏丹津的存在,有了罗卜藏丹津,才有了他年羹尧。
然而年羹尧却只用了15天的时间,就搞得罗卜藏丹津穿着女人的花裙子逃掉了。罗卜藏丹津的威胁既然不存在,年羹尧还有什么价值呢?
也不能说年羹尧没价值了,至少他最后的价值,还可以成就雍正的帝王雄风。
然而年羹尧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不明白才怪。
既然他明白,怎么还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来呢?
这个事细究起来,罗卜藏丹津先要负少部分责任。他的责任就是这厮太窝囊,交手才不过十五天,你说你跑什么跑,你丫就不能再坚持几天吗?
而更大的责任,在年羹尧身上。
年羹尧的责任,就在于他的本事太大,能力过强,以罗卜藏丹津的实力,委实无法与他抗衡。你说这个年羹尧,他闲着没事把自己本事弄得这么大,这对别人来说即使不是一个污辱,至少也是无礼的冒犯。
但是年羹尧也没得法子,单以他的本事而论,他就好比一群瘸子中的正常人,就算是他再放慢速度,跑得也比瘸子们快,这岂非不是对瘸子们的污辱吗?
所以当后世的史学家和雍正站在一起,手拿放大镜在年羹尧身上找缺点寻毛病,力证年羹尧就是该杀的时候,洞悉这种奴性心理的雍正,甚至连杀人的名头都懒得找。
雍正三年,有大臣蔡珽递交奏章:
本日有野虎入京城年羹尧家。
这个本日是指雍正三年十二月初四日。
雍正见了这个奏章,批阅道:
实乃一大奇事也,年羹尧之诛否,朕意实未决。有此奇事,朕正法意决矣。
看看这个批复,雍正的意思是说:对于诛杀年羹尧这件事,我本来还有点拿不定主意。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那我可就没有办法了……
那么导致年氏灭门的这只野虎,又是怎么回事呢?
(2)患难之交
虎与龙相近,都是帝王的象征。
而野虎,应该是失去了皇位的帝王。
也就是说,那些在争夺皇位中失利的诸皇子之间,有谁正在秘密联络年羹尧。
这个年羹尧的本事,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而且这个人脑子还有点不够用,单看他十五天摆平罗卜藏丹津,就知道他是个智商高绝、商低绝的异类。举凡这种人,难免会有许多人凑过来想占点便宜。
而且年羹尧并没有谋反之心,也不可能有——任何人,当你琢磨着用十五天摆平一支20万人的叛军的时候,都绝无可能再有余暇琢磨别的——恰恰因为年羹尧没有谋反之心,所以雍正才要快一点干掉他。
等年羹尧生出叛逆之心,那可就说不定谁干掉谁了。***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年羹尧在前面追打罗卜藏丹津,而雍正在后面照年羹尧的后脑勺狠狠敲上一记,饶是年羹尧有天大的本事,也要中招不可。
任何人,当他现自己正在拼命干活,后面却有人费尽心机整你的时候,都会是特别的郁闷。
于是年羹尧上书:陛下,老臣好好郁闷,希望陛下你夕惕朝乾……
哇哈哈,收到这封奏章,雍正乐晕了:年羹尧,你用错了成语,应该是朝乾夕惕,你给弄颠倒了……这件事太严重太严重了。那什么,召集群臣开个批斗大会吧。
群臣奉命开会,纷纷说:这件事,实在是太严重了。年羹尧竟然把成语用颠倒了,前后能够随便颠倒吗?这事一定要动真格的,不能听之任之。
降职吧。
年羹尧由抚远大将军、川陕总督、九门提督一路往下降,连降了一十八级,调到了杭州艮山门,出任打更老头之职,负责看门。
等年羹尧到了杭州,我们就知道进入他家的那只“野虎”是谁了。
话说年羹尧到了杭州,就去艮山门报到。到了地方,他穿上黄马褂,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往城门口一站,不用说话,那意思明明白白的。
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当今的皇上,老子替他摆平了朝野的政敌,消灭了叛军,他却把老子弄到这里来看门。
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做派,明摆着是故意羞辱雍正的。
这是一代奇人在权力的高压之下,能为自己做出的最大抗争了。
年羹尧从此就在杭州看门,他兢兢业业,勤勉有加,看了许久的门,那门板硬是没丢一扇。
杭州城的百姓,见了年羹尧的怪模样,都心里害怕,不敢从艮山门经过,只有一个老傅头,天天挑着菜篮子,把这艮山门当成了绿色通道,进城卖菜。每天进进出出,老傅头都要给年羹尧留下一把青菜。
年羹尧很是高兴,人在落难的时候交到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所谓患难之交,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年羹尧请老傅头进值班室喝酒。
酒过三巡,年羹尧问老傅头:老兄,你成家了没有?
老傅头摇头:这年头,女人眼睛里只有房子车子,哪里还有纯真的爱?对于我这样一个穷苦老头来说,爱是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年羹尧大乐:照你那意思,女人应该都嫁穷老头,这才算是纯真的爱吗?
老傅头白了年羹尧一眼:你这人思维真怪,难怪会被撤销大将军职务。
年羹尧:这话又怎么说?
老傅头道:我教你一个招: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上抢占道德的制高点,想不干活骗钱骗女人,占尽别人便宜的话,那最好是骂女人虚荣,骂女人不嫁穷人是不珍惜爱。你骂得久了,说不定会有哪个傻女人上了你的当,那么你就可以不花钱白玩女人了。
年羹尧听了,哈哈大笑:老傅头,你蛮有一套嘛。我这里有两个美貌女人,送给你,你敢不敢要?
老傅头:美貌女人?在哪里?
年羹尧把两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叫了出来,老傅头登时就看得眼睛直了:老年,你是说……这两个女人……归我了?
没错。年羹尧道:这两个女人,是我的小妾,其中一个还有了身孕。她们虽然和我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却从未有一天放弃过对纯真爱的追求。你这么懂得爱,她们两个一定会深深爱上你的,不嫌你老,也不嫌你穷……只不过,这杭州,不宜久留……
明白,我明白。老傅头连连点头,当夜带着这两名女子远走高飞了。
(3)群众大批判
老傅头带着两个美貌女子逃去了淳安,而在北京的紫禁城中,雍正再次召集群臣开会。会议上,雍正说:上一次年羹尧用错了成语,已经给他适当的处分。可是最近又现了他许多新的错误,大家来议一议,这些错误都有什么,应该如何惩治?
廷议92桩重罪,年羹尧赐死,其子年富立斩,全家贬窜蛮荒之地。
打掉了年羹尧集团,雍正志得意满,乘胜追击:
传旨:开除八阿哥胤禩宗籍,以后胤禩改名叫猪,停止禄米供应,只供应猪饲料,吃多少管够。
传旨:开除九阿哥胤禟宗籍,以后胤禟改名叫狗,停止禄米供应,只供应狗粮,外加几根骨头。
传旨:把八阿哥的老婆掐死,再拿锉子把那女人的尸体锉零碎了,然后烧成灰,由雍正亲自撒在祖国的江河湖泊里。
传旨……
眼见得一个又一个反动集团灰飞烟灭,雍正精神振奋,绪高亢。正要继续追穷寇,忽然看到群臣中有一人,当下雍正无名火起,立吼一声:钱名世,你给朕滚出来!
侍讲钱名世应声出列:陛下,你找我啥事啊?
雍正:年羹尧对朝廷和人民犯下了如此严重的错误,每个有良知的人,都在力图和他划清界限,反戈一击。而你,前不久竟然在朝堂上公然吟出反动诗,为年羹尧大唱赞歌,这事有没有?
钱名世:……陛下,咱们讲点道理好不好?上一次的事是陛下起的,陛下你也吟了好几诗……
雍正冷笑:钱名世,你还敢狡辩?朕那样做,是引蛇出洞,是一个大阳谋,是为了加快年羹尧反朝廷集团狼子野心的暴露,是为了稳住他。而你,却是奴颜婢膝,自甘下流,这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钱名世傻了眼:我靠,还带这么个玩法的,那我就没咒念了。
雍正:你没咒念了,我这里正有一个好主意。你钱名世不过是一个书呆子,又没有什么显著的成就,影响力不大,让朕替你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批判运动,让天底下不管识字不识字的,每个人都写一诗来骂你,骂得越狠越好,让你永生永世地臭名远扬……诸位爱卿,你们哪个先来?
这个……群臣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雍正急了:怎么,平时你们一个个不都以文化人自居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朕告诉你们,就你们写的那两诗,屁用也没有,就连朕宫里的太监,都比你们写得好……你们不信吗?
朕马上让你们看一看……雍正一扭头,对立在身边的小太监说:你先来,让这些文化人看看,他们写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就见那太监抖擞精神,把裤腰带紧了一紧,跳上前来,指着钱名世的鼻头,大声吟道:
钱名世,大坏蛋,
黑心黑肺肚肠烂,
拿起笔来做刀枪,
让你立马就完蛋。
诗成,就听雍正高叫了一个好字:下一个。
下一个登场批判的,是大诗人谢济世,他学着太监的模样,也紧了一下裤腰带,上前指着钱名世的鼻尖,朗声吟道:
钱名世,不要脸,
阴谋篡权要造反,
人民群众齐愤怒,
批倒批臭一万年。
雍正点头:此诗意境尚佳,但还须努力。
下一个上场批判的,是大诗人査嗣庭,他提好裤子,背着两只手走上前来,长声吟道:
批倒批臭钱名世,
人民群众笑开颜,
今朝开展大批判,
人民干劲真冲天。
雍正叫了声好,下一个。
下一个是侍读吴孝登,却见他一个劲地摇头:陛下,臣玩不来这种游戏,太恶心了。
雍正大怒:你丫立场不坚定,削职为民,赶出宫去。
吴孝登被驱逐出宫,愤怒的雍正目视群臣:下一个该谁了?
该我了。侍读陈邦彦走出来:不过我还是自己滚出宫去好了,这种恶心人的事儿,杀了我也不干。
滚滚滚!雍正怒不可遏:还有谁要滚?
侍读陈邦直走出来:陛下,我也滚……
该滚的都滚了,但还有380名大臣舍不得功名富贵,积极参加了这场批斗大会。会后,雍正吩咐道:将这次会议的大批判稿子汇成文集,题就叫《名教罪人诗》,刊印成册,全国行,识字不识字的老百姓,人手务须一册……还有,再找工匠做一个大大的匾额,上书“名教罪人”四个字。
给朕把这块匾挂到钱名世他们家门上去,死也不许摘下来。
(4)掀去皇上头顶盖
且说大诗人查嗣庭参加过钱名世的批斗大会之后,就奉命奔赴江西,负责当地的高考工作。
要考试,先出题,这是必然的程序。
出题。
查嗣庭出了道题目,叫“维民所止”。
这句怪话,却也不是老查杜撰的,是《大学》中的一句,翻译成现在的大白话,那就简单多了,意思是……心里时刻装着人民。总之是领导顶喜欢说的假话。
可见这老查,对于巴结领导,是很上心思的。
考生从江浙各地纷纷赶来,进了棚子里开始笔试,“维民所止”,这意思是看哪个考生最会歌颂领导。不过话又说回来,领导这种东西,吃不愁穿不愁,愁的就是歌颂的人太少。老查居然想出来让考生们答题时歌颂领导,这绝对是一个天才的创意。
话说众考生正绞尽脑汁地颂着,忽然外边来了一个钦差:老查,你出来一下,找你有事。
老查从考场里出来:啥事啊,我这正监考呢……
钦差问:哦,你在监考,给考生们出的什么题目啊?
老查答:维民所止。
钦差:维民……还真是这个题目。跟你实说吧,你出的这个题目,皇上已经知道了,所以他派我来,问一问你对皇上到底有啥意见。
老查道:这要说起来,我对皇上还真有点意见……
钦差:啥意见呢?
老查:你说咱们这个皇上,他工作起来咋就不知道个休息呢?没日没夜没白没黑,这样下去的话,皇上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呢?皇上的身体,那可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啊,那是全国人民的身体,是宫里宫外所有女群众的身体。所以皇上一定要爱惜自己,这样才能够满足人民群众的期望。
钦差:……你这条意见,皇上早就知道了,下一条呢?
老查:下一条没了。
钦差:怎么会没了呢,有意见你快点说。
老查:……真没别的意见了。
钦差: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没意见,干吗要在背后骂皇上呢?
老查:骂皇……我没有啊!
钦差:没有才怪。我来问你,雍正的“雍”字,和“维”字有什么区别?
老查:“雍”字……上面没盖,就是“维”字。
钦差:那么“止”字和“正”字,又有什么区别?
老查:“正”字……上面没顶,就是“止”字。
钦差:你看看你老查,你居然把皇上的顶盖给掀了,你是啥意思你?
老查:我……
钦差:与我拿下。
这时候老查一迭声地叫起冤来: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啊,那天的大批判我还参加了呢,我真不是有意的啊……
钦差:真的不是有意的?
老查:真的,骗你全家死光光!
钦差:圣旨下,老查犯下了严重的政治错误,收押入狱,弄死,再用锉子将尸体锉碎,烧成灰扬掉。老查的儿子立即砍头,老查的老婆往宁古塔陪披甲人睡觉。浙江考生没一个好东西,以后取消浙江全省考生的考试资格。钦此,谢恩。
(5)雍正是俄国人民的好儿子
打掉了查嗣庭反动集团,雍正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又在朝堂上展开了新一轮的批斗大会。
这一次被批斗的,是雍正的舅舅科隆多。
科隆多,在宫中遛狗起家,因为遛狗工作不利,改为遛人;遛人工作也不利,改为遛洋人;遛洋人工作还是个不利,最后改为遛门——官升九门提督。
正是这位科隆多,在毫无凭据的形之下,硬说康熙死前给他留了个口信,说是让皇四子登基,这才有了雍正君临天下的机会。但现在雍正既然已经君临天下了,这科隆多,按按理,都该归入打倒之列。
打倒科隆多!
群臣振臂高呼。
呼过了,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开始讨论:为啥要打倒科隆多呢?理由总得找一个吧。没有理由就打倒,属于乱打倒,万一打倒了之后,这厮又爬起来了怎么办?
可是找个什么理由呢?
群臣正在犯愁,这时候雍正在旁边指点道:诸位爱卿,朕跟你们说件事。***不久之前,大鼻子俄罗斯人派了使团来谈判边界问题,朕让科隆多去跟他们谈。结果当时科隆多在谈判中强迫俄罗斯人归还侵占中国的大片国土,引起了俄罗斯特使萨瓦的强烈不满,中俄边界的俄**队立即开始了军事演习,各城堡加修防御工事,对我大清国实行了明目张胆的军事威胁……
群臣点头:这件事……科隆多是在维护祖国统一和领土完整啊,好像因为这个就打倒他,这理由有点……不太充分吧?
雍正搔了搔头:……没错,是有点不太充分。可还有一件事,当时俄国人还委托了法国的传教士巴多明进宫游说,于是朕就吩咐科隆多去大臣阿布兰家抄档案……没错,科隆多抄了档案,就这一条就足够了。狼子野心啊,如果科隆多不是对大清政权心怀不满,为什么要抄档案呢?
群臣:……可是陛下你刚才不是说,是你让他抄的吗……
雍正:这叫什么话!难道就因为是我让他抄的档案,他就可以对大清政权不满,恶毒攻击并诽谤朕的英明领导吗?
记下来,科隆多的大罪之一,就是抄档案。
于是私抄档案,就成为科隆多的头一条大罪。余下来的,就是群臣瞎编乱造,连最严肃的史学家都不好意思提起的罪名,七拼八凑地凑了41桩罪。
科隆多被囚于畅春园。
揪出了科隆多反动集团,大长了俄国人民的志气,大快了俄国人民的人心。遂有前来中国谈判的俄罗斯特使萨瓦,心愉快地坐下来给本国人民写信:
祖国和人民你们好,现在我们在北京,在雍正皇帝的领导下,我们成功地挫败了中国人夺回被占土地的无理要求。不仅如此,雍正皇帝出于对俄国人民的无比赤诚和衷心热爱,还将大面积的中国土地划拨给了我们……边界的划分十分有利于俄罗斯帝国,大量空旷的蒙古土地,现在并入了俄罗斯帝国的版图,有的地方扩大了几天,有的则扩大了几个星期行程的面积。
萨瓦说:雍正皇帝是俄罗斯人民的好儿子。
他写给本国政府的这封信,现在仍然可以在《1619~1792俄中两国外交文献汇编》一书中查到,保证一字不错。
(6)边城骚动
人类历史上,雍正创群众批判大会,明了挂牌子游街,戴高帽子,坐喷气式飞机等多种文体活动,展示了中国人民大无畏的创新精神。
正当人民群众为雍正皇帝的天才创意而欢呼雀跃之时,西疆极少数一小撮别有用心之人,又在蠢蠢欲动。
这一小撮极少数别有用心之人,就是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全家。
包括:
策妄阿拉布坦的大妃贡嘎拉布丹,和她生的儿子噶尔丹策零。
策妄阿拉布坦的二妃色特尔扎卜,和她生的儿子罗卜藏丹津。
这一家人中,先蠢蠢欲动的是大妃贡嘎拉布丹。有一天早起来,她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现自己已经死了,就郁闷地闭上了眼睛。
大妃突死,二妃色特尔扎卜很是惊讶,惊讶了半晌之后,她突然醒过神来了:对了,老大已经死了,现在家里是我说了算,那咱们家里不是……嗯,调整一下利益结构?
怎么个调整法呢?
就是取消大妃之子噶尔丹策零的汗位继承权和财产继承权,对于这个建议,大家应该没意见吧?
没意见才怪!
说时迟,那时快,准噶尔的王宫里,已是刀光剑影,杀气纵横,打成了一团。
按理来说,噶尔丹策零这边势单力孤,而老三罗卜藏丹津这面,却有老妈支持,而这就意味着,老爹策妄阿拉布坦也站在老三罗卜这面。
一比三,这场仗不好打。
帐篷门牢牢地关上,老爹、二妈,再加上老三罗卜,这一家人开始狂殴噶尔丹策零。少顷,帐篷里的殴打声止息,就见帐篷门打开,噶尔丹策零意气风地走了出来。
大家好,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刚才我二妈端了杯毒茶,准备给我灌下去。我正要喝,恰好我爹过来了,他说他也口渴,就一把抓过去,把茶咕嘟咕嘟灌下去了,结果现在……
一代枭雄,策妄阿拉布坦,竟然莫名其妙地死于毒茶。***
二妃色特尔扎卜死。
罗卜藏丹津出逃。
噶尔丹策零掌握了部落最高权力,立即高高上座:来人,与我把俘虏统统押上来。
俘虏押上来了,却是一个金碧眼的洋人,巨高无比的鼻子,身体上遍生钢针似坚硬的金黄色汗毛。
噶尔丹策零喝问道:姓名?
俘虏:列特纳,先生。
噶尔丹策零:哪个部落的?
俘虏:瑞典,先生。
噶尔丹策零:瑞典……在什么地方?
俘虏:在欧洲,先生。
噶尔丹策零:那你怎么来到这里?
俘虏:是这个样子的,先生。我是瑞典军队中的一名普通战士,好多年以前,爆了俄瑞战争,于是我光荣地走上了战场。我领到了一支枪,可是没有子弹,我只好去找军需官要子弹。走在半路上,就被俄国人俘虏了。然后俄国人对我进行了说服教育,教育我参加了俄罗斯军队。接着就爆了1720年的斋尔湖战役,俄罗斯人和你们准噶尔人打起来了。于是我胸戴大红花,走上了战场,这一次我领到了好多好多的子弹,却没人给我一支枪,我只好去找军需官要一支枪来。走到半路上,遇到了你们的骑兵队,就被你们给俘虏来了。
噶尔丹策零:枪……子弹……你们瞧见了没有?世界已经进入了火器时代,可是咱们的大清,还操着切菜刀满街乱砍呢!这样下去怎么行?我早就跟你们说过的,一定要做好准备,打一场高科技的战争……列特纳?
俘虏:先生,我在这里。
噶尔丹策零:现在我任命你为我们大清解放军的科学顾问,暨装甲团团长。你负责为我训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火炮部队,解放大清朝,你的明白?
俘虏:……明白,先生……只是我的物理学得不是太好……
噶尔丹策零:在这里,你是最好的了。
(7)妖异京城
噶尔丹策零正在训练一支火炮部队,准备解放大清国的消息,很快被间谍传到了西安岳钟琪处。岳钟琪闻知大惊,急忙叫过来马和尚:和尚,你跑得比马快,赶紧跑步去北京,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兵部。
马和尚:我跑……一把抓过信来,掉头就跑得没影了。
八步赶禅,身轻如燕,移形换影,乾坤大挪移,不日之间,马和尚已经从西安一口气跑到了北京城。
进城之后,马和尚只觉得一阵头晕:这北京城的大街上,怎么成了杂货铺了,到处都摆放着坛坛罐罐?
原来是有不法商贩在北京大街上摆地摊,怎么城管就不说来管管呢?
这时候摊贩走了过来:这位客官,随便挑随便挑,看中哪件你拿哪件,便宜不说,我再给你打八折。
马和尚诧异地看着这个摊贩:……你这人好生面熟?咦,你怎么长得,跟最早出任抚远大将军的十四阿哥一个模样?
摊贩笑道:长得模样相似就对了。我和十四阿哥都是先皇所生,他是十四阿哥,我是十二阿哥,当然容貌相近。
马和尚尖叫起来:佛祖在上,你是贵不可的皇室宗亲,怎么改行当起了非法摊贩?
就听那十二阿哥放声大笑,手一抖,抖出了一副快板,京腔变成了天津味:
我住在北京城啊,家里是皇宫,
亲爹就是老皇上啊,母亲是钟点工。
说是那么有一天啊,皇宫要搞卫生,
人手实在不够用啊,我妈去帮工,
结果遇到康熙帝啊,两人偷了,
从此世上有了我啊,前面一堆大皇兄。
一群阿哥争皇位,乐得我轻松。
最后赢家是老四啊,登基叫雍正。
老八猪啊老九狗,统统都改了名。
十四阿哥闹得凶啊,赶出北京城。
本来这里没我事啊,偏偏是说不清。
现今皇上罚我款啊,家里抄一空。
万般无奈卖家产啊,逼得我疯。
你买我一只破尿罐啊,算是救一命。
我家的尿罐御用品啊,保你家兴隆。
王妃往里撒过尿啊,那味绝对正。***
买回家去腌咸菜啊,耐用又节省。
……
一串快板书打过,就在马和尚的目瞪口呆之中,十二阿哥胤祹拿起一只尿罐,递给马和尚:客官你看好了,这可是我府中王妃用过的尿罐,文物的价值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客官给多少钱?
我给……马和尚落荒而走。
老康熙的皇十二子胤祹,竟然在北京城中当街变卖坛坛罐罐,以此来羞辱当朝的雍正皇帝。这种事,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就算是有人说给他听,也难以相信。
这么看起来,这个雍正为人比较的寡薄,诸位阿哥闹个不休,那么他必然的会……只恐……
(8)诉苦大会
把消息报告给朝廷,马和尚就准备返回西宁。出城之后,天色已经暗黑,就在路边找了个茶馆坐下来歇息。喝茶的工夫,眼见得南面天空透着漂浮不止的红光,微风之中,隐隐约约有鼎沸的人声传来。
这马和尚却是积年的老贼,见此形,心中诧异,悄不作声地放了茶盏,一猫腰,闪到黑暗之中,向着正南方疾速地奔去。
奔跑了大约不到一个时辰,就见前面密麻麻黑压压的人头,少不了几千人众,都打着灯笼火把,在黑暗中有说有笑地走着。
仔细看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龄不大的孩子在人群中奔来跑去,分明是乡间农家出门看大戏的场景。
什么大戏,竟然这么热闹?
马和尚再往前赶,看到的形更加让他吃惊。
前方是一长溜的轿子,少说也有几百顶,有的是两人小轿,有的是八抬大轿,大多数轿帘都掀着,露出坐在轿中的一张张兴奋莫名的脸。看这些人,有许多是京城的达官,还有许多流苏小花轿,坐在里边的,都是官员家的女眷。
再往前,是一个村口,几十个衙役正在村口忙碌着,搭建一座戏台。戏台往东,是一座廊庙,庙中有一张桌子,几十个男男女女围着桌子坐着。单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有宫里的太监,有宫女,有侍卫,还有长着罗锅腰的包衣,此时正围着桌子,大吃大喝。
这又是一些什么人呢?
马和尚越看越奇,看到后面络绎不绝赶来的一顶顶官轿,都到了戏台的正面,找好地方落轿,再后面是数以千计的村民打着灯笼火把纷纷赶到,霎时间将那座戏台围得水泄不通。
兴奋的人们在戏台下等着,果然是一出乡间大社戏。
只不过,那宫里的太监、宫女和侍卫,居然要黑灯瞎火地赶来这么一个地方演大戏,若非马和尚亲睹这一幕,纵是别人说给他听,也是万难置信。
过了小半个时辰,廊庙里的那伙男女们嘻嘻哈哈地出来了,戏台边的衙役们将他们拉到台上。然后这伙人吵吵闹闹,要求戴上木枷。衙役执意不肯,后来实在是拗不过这伙人,只好依了他们,将硕大的木枷替他们一个个地套在脖子上。
这世上,居然还有抢着戴枷之人,看得马和尚摇头不止。
一个侍卫脖子上套着木枷,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大声地道:
叫乡亲,听我说,
我的名字耿六格。
说我也许不知道,
知道把你胆吓破。
我的爷爷耿精忠,
造反杀人又放火。
轮到孙子我这辈,
宫门站岗尽职责。
新皇最近又登基,
一看见我就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