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刀山火海跳油锅(1 / 2)

1.国际维和大行动

再说满清,自打皇太极死跷跷之后,他五岁的小儿子福临,当上了皇帝。

他就是顺治。

五岁的小娃娃,屁事也不懂。所以现在说话算数的,是摄政王多尔衮。

这些日子以来,多尔衮天天派出使者,携带着秘信,潜入大明,去寻找李自成联系,想两家合取大明,李自成也确实收到了来信,但因为不认识多尔衮,也就没有回复。

当李自成进入北京一个月后,消息终于传到了盛京。

当时多尔衮就急了,立即命令正在温泉区渡假的范文程停止休假,快点回来。范文程人刚刚到,老獾多尔衮就冲了过去:范先生,你看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应该咋办呢?

范文程说:这还用犹豫吗,当然亮明旗号,立即出兵,讨伐杀人狂魔李自成,为大明天子报仇。

我琢磨也得是这么个搞法,多尔衮说:可谁都知道,咱们跟祟祯没交情,这样瞪俩眼珠子说谎话,人们信咱们吗?

范文程道:他们必然会相信的,要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对李自成还是抱有无限希望的,希望他能够扫除大明时代的逆淘汰法则,恢复秩序,所以才会支持李自成。可你现在看看,这李自成实足实一个变态杀人狂,每天变着法子的在北京城里『奸』『淫』烧杀,根本没有一点治理国家的意识。这时候人们饱受李自成的涂毒,莫不盼望着能有个大救星从天而降,所以我们抓紧时间过去,千万别耽误了。

多尔衮道:范先生这么一分析,我明白了,可我们过去之后,要注意什么呢?

范文程说:就一条,纪律。

纪律这玩意儿太重要了,大明『乱』成这样,是因为失去了纪律,李自成疯成这样,也是因为没有纪律的缘故。而且我们是清兵,是少数民族,汉人是对我们持怀疑态度的,哪怕有一个士兵犯一点错误,都会被汉人无限夸大,传言开来,所以这次出兵,纪律是最重要的。

多尔衮大喜,有范先生指导,本王心里有数了。

开始点兵。

多尔衮在点将的时候,留了一手,点大哥多铎,二哥阿济哥,把立功受奖的活全留给自己老哥仨,摆明了是不想让别的贝勒们跟着掺合。

汉人将官与谋士,包括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仨人都是昔日的『毛』文龙部将。再有就是范文程,洪承畴等在汉人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

此外,朝鲜的太子也随行,以证明这是一次国际维和行动。

兵员方面,满族和蒙古八旗,各抽调三分之二,为八万人,汉军八旗全部出发,有四万人。

在军力动员方面,表现最积极的是朝鲜,朝鲜隆重发布公告,凡男子在七十岁以下,七岁以上,统统要参加这次国际维和大行动。热闹了好长时间,最后来了六百人,看得多尔衮哭笑不得。

大军出发,师出沈阳。

时值仲春,北风呼啸,广阔的辽河平原一无遮拦,尘土随风飘扬,再加上军车马蹄稀哩哗啦,搅得尘飞满天,大家行走在荒野中,瞪圆了眼珠子也看不到前面人的影子,就如同走在『迷』雾之中,搞得大家心情说不出的郁闷。

看这天气的意思,好象老天爷不太支持大家出兵。

多尔衮心里犯了嘀咕。

传令下去,三军暂停,大家组织成几个小队,满荒郊『乱』跑,让他们去打猎,活动活动筋骨,愉悦愉悦心情。

士兵们都去追击野兔野鸡去了,多尔衮亲自去找洪承畴:洪先生,本王不知何故,心惊肉跳,头皮发麻,这是不是有什么怔兆啊。

洪承畴道:没错,这是一个怔兆,这征兆就是告诉你两件事:第一,继续行军,第二,重申纪律。

多尔衮精神一振,谢谢先生,立即转身回来:全体集合,现在我命令,目标蓟州,密云方向,跑步前进。

2.吴三桂他到底是啥意思?

于是清兵马不解鞍,人不停脚的开始向前疯跑,整整跑出了五里地,突然一声停,十万大军立即停了下来。

停下来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没人出来宣布解散,也没有新命令下达,十万人等待在那里,一等就是好长时间。

士兵越等越烦燥,不敢高声,只是小声议论,十万人的低声嘀咕,就听见嗡嗡嗡,嗡嗡嗡,仿佛有一只超级巨大的蚊子,正在半空中缓慢飞行,那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压得人心里透不过气来。

维和部队中的朝鲜联军,领队的是太子,这太子智商不是太高,既不会说汉话,也不会说满州话,所以带了个翻译官徐世贤。他见部队突然停了下来,半空中隐隐有可怕的妖蛾在俯冲,心里惊慌,就冲翻译官徐世贤招手:老徐,你快去打听打听,出什么事了?

于是徐世贤就急忙跑步去范文程的大营,进去后见范文程正坐在马屁股旁边,正在认真读书。徐世贤走过去,问道:老范,出啥事了?

范文程答:没出啥事。

徐世贤又问:没出啥事,那到底是啥事呢。

范文程道:没出啥事,那就是没出啥事,不过就是来了两个使者,带了点消息过来。

来的这两个使者,一个是总兵郭云龙,一个是游击杨珅。

他们是来自于山海关,带来了吴三桂的一封信。

这封书信,不是吴三桂本人写的,是他帐下的教书先生写的,所以文文诌诌,不要说是多尔衮,纵然是一般的汉人,要读懂也得花费几个年头,范文程给多尔衮连翻译了三遍,多尔衮还在猜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封信共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吴三桂先说清楚他是谁。他声称他是亡国孤臣,是大明朝的臣子,虽然大明已经没有了,但是他还在。

第二部分,吴三桂再说明白他是在给谁写信。他称满清为北朝,与“我国”相对应,意思是说这是两个国家,万万不要混淆。

第三部分,吴三桂代表“我国”,向北朝借兵,光复大明。并要求北朝人民雇佣军,必须要走两条固定的路线,一是从西峰口进入,二是走密云县这条小路,除了这两条路之外,吴三桂反对北朝雇佣军自己瞎走一气。

第四部分,吴三桂代表“我国”,隆重向北朝雇佣军开出薪酬,不只是金银,还可以划拨土地给北朝,以回报北朝人民的无私援助。

这封信看得多尔衮头大,一遍又一遍的问范文程:老范,吴三桂他这是啥意思呢?他到底是啥意思呢?

吴三桂的意思就是……我哪里有知道!范文程回答不了多尔衮的车轱辘问题,被问得精神『迷』『乱』,干脆躲到没人的地方看小说去了。

翻译官徐世贤打听得清清楚楚,立即乐颠乐颠的跑回来,向朝鲜太子汇报。

太子听了,猛一揪马耳朵,大声道:吴三桂此信,必然有诈。

没错!这时候多尔衮也终于得出了结果:吴三桂这厮,必然有诈。

那么吴三桂他到底是有诈,还是没诈呢?

3.山海关中大逃亡

却说吴三桂发出这封密信,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痛苦思考。

现在吴三桂的情境,那真是说不尽的可怜。

他在击溃唐通部之后,逮住一万多名俘虏,强充入军,让自己有了五万人马。这五万人马,关起门来阅兵,真要走上好一段时间,可要是撒到荒郊野岭去打架,那就明显有点数量不足。

而且李自成那厮,又是出了名的赶尽杀绝,自从李自成起兵以来,向来是风格明快,干脆利索,你如果敢反抗,铁定是斩尽杀绝,你如果不反抗,铁定是摧残蹂躏之后,再斩尽杀绝。但这一条规律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说兵部尚书张若麒,还有唐通,这俩家伙就好象特受李自成赏识。

但李自成却是左瞧吴三桂不顺眼,右瞧吴三桂不对头。

这样吴三桂就有麻烦了。

自从吴三桂那天大阅兵之后,山海关内,群众反应强烈,纷纷召开各种形式的群众集会,大家都说:吴三桂真是个铁汉子,于国有忠,于父有孝,于民有义,我们大家坚决拥挤他……集会未散,大家已经扛起大包小包,络绎不绝的纷纷出城,移民,东南西北『乱』走一气,反正不陪吴三桂玩了。

老百姓这么一逃,吴三桂顿时就急了,派出兵将四处堵戴,同时紧急召开军务会议,会议要讨论的议题就一条:老百姓都逃光了,部队去哪儿吃饭?

别忘了,吴三桂的军队已经足足十四个月没领到薪水了,如今老百姓再一逃,不啻于雪上加霜,让吴三桂的头比簸箕还要大一号。

再问问山海关的库府里,还剩下多少战略物资?

有诗为证:

仓库净如洗,室家奔匿多。

关辽五万众,庚癸呼如何?

事态不容诿,捐输兼敛科。

要盟共歃血,士民尽荷戈。

这首诗是吴三桂当时的会议纪要。会议决定,老百姓已经逃走了的,算他们运气,没有逃走的,统统要倾家『荡』产。先把老百姓家里的老底全部抄空,再把老百姓们统统编入军队,每天『操』练。

然后吴三桂兴奋的问部众:大家说,咱们这么个搞法,有戏没戏?

大家响亮的回答:没戏!

的确是没戏。

吴三桂惨就惨在他是一支孤军,没有后援,没有后方,等打起来的时候,死一个人就少一个,士兵饿了,也没人替他押运粮草来,打羸了也不敢追击,打输了就彻底玩完。

咋整呢?

只有琢磨着找个帮手。

这时候的吴三桂,是一支丧失了国家的孤军,他必须要依附一方,这也是他开始时向李自成举双手投降的原因。但现在李自成非要玩死他,那么他就只能另找出路。

于是老獾多尔衮就收到了那封奇怪的书信。

这封信发出没多久,就听到远方炮声隆隆,尘埃大起,李自成已经兴冲冲的杀来了。

未及山海关,堪堪到达永平,李自成举目前望,霎时间面『色』如土,惊心不定。

4.他什么也没说

当李自成到达永平城下的时候,只见永平城内外,关宁铁骑旌旗招展,人喊马嘶,无边的杀气卷地而来,令得大顺流寇们无不『色』变。

想不到这吴三桂,忒的厉害。

李自成心中惊惧,下令全军后撤三十公里,安营扎寨,召集众将开会。

会议上,刘宗敏满脸悲愤,一只虎李过无限哀怨。这俩活宝是打死也不乐意来前线的,可是李自成御驾亲征,饶是他们心里千不甘万不愿,也不好意思不跟来。可他们人是来了,眼见得吴三桂这阵势,更加是意志消沉,毫无战心。

李自成拿起一支令箭:老刘,明天你要是没事,带兵冲击一下永平,试探试探吴三桂的虚实,如何?

刘宗敏呻『吟』一声:启奏陛下,我这两天胃不舒服,咱们能不能换个人?

李自成气得咬牙切齿,目光转向一只虎李过,未等他说话,李过抢道:叔,我这几天正好小肠疝气犯了……

李自成大喜,曰:小肠疝气犯了好,正好活动活动,明天你带两万骑兵,去永平城活动活动,朕给你派医官随行。

李过满脸绝望的看着扔在他脚下的令箭,再想找理由请假,李自成已经宣布散会了。

算了,明天带人到城下溜挞一圈,活动活动筋骨就回来,不信皇上好意思批评我。

李过想。

第二天,李过硬着头皮,带着两万骑兵到了永平城下,远远的绕着城走了半圈,一个不留神,闯进了吴三桂设在永平城外的辽兵大营,李过大惊,掉头就走,急急奔出二十多米,扭头再看,惊发现辽兵营中,只有几个伙夫正抱着吃『奶』的猪羔向远处发足狂奔。

霎时间李过醒过神来了,叵耐吴三桂这厮,明明手下人马稀少,竟然设下空城计忽悠人家,这可真是是可以忍孰不可忍。当下李过勃然大怒,催师猛进,倾刻间踏平辽兵空营一十三座。

兵不刃血,拿下永平。

李自成大喜:传朕旨意,赐一只虎李过纹银50两,所有参与收复永平战役的士兵,赏银2钱。

晕死,这李自成,竟然比祟祯皇帝还抠门。

次日,大顺流寇军在李自成的统率下,稀哩哗啦,齐至山海关城下。

安营扎寨之后,李自成下令:与朕把吴襄那老头带来。

士兵们立即拉过来一辆囚车,把囚在里边的吴襄吴老头拖了过来:陛下,找我有事?

吴襄,李自成和蔼的道:朕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你有没有信心?

有。吴襄哭道。

可怜这长腿将军吴襄,逃亡沙场一辈子,侥幸存活,如今落入到李自成之手,脑袋被夹得扁平状,想想真是不值。

李自成道:你与朕去城前喊话,叫你儿子自缚双手,过来挨刀。

老臣遵旨。吴襄得令出来,被士兵们押到城下,冲城上喊叫起来:三桂,别顽固了,你已经在与人民为敌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如今陛下亲征,你已经是非常危险了,快点『迷』途知返……嗖,城楼上突然『射』来一箭,只听吴襄惨叫一声,跌落马上。

众人大惊,遮莫这吴三桂疯了,连他亲爹都杀?

正讶异常,就见吴襄淌着老泪爬起来,手中抓住一支没有箭簇,杆上却绑着一封信的翎箭。

这封信立即摆在了李自成的案头:牛爱卿,这封信上说了些啥,快念给朕听听。

牛金星打开书信,念道:不肖男三桂泣血百拜,上父亲大人膝下……

李自成急道:别文文诌诌的念了,直接翻译过来就行。

牛金星呆了一呆:直接翻译……陛下,这信上是说,老爸,丢你老妈,丢你老妈……

李自成急了:骂人的话就不要念了。

牛金星一摊手:那这封信中,什么也没说。

5.老干部敢死队闪亮出场

战斗开始了。

李自成指挥大军,向山海关发起了冲锋。

哇哇哇,大顺流寇『潮』水般的涌向城池,亢奋得无以复加,城楼上的守军也是眼珠子痛红,发出不类于人的吼叫声,举起石块拼了命的往下砸。激战之间,吴三桂突然出现在城下,这厮胆子硬是大,他竟然带着一群没有跑掉的书生秀才,向着李自成的大军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战斗从早晨打响,一直激战到正中午。吴三桂这边损失惨重,山海关比较有名气的诗人谭有养,刘以祯被迫举着切菜刀,跟随吴三桂向李自成冲击,结果不幸牺牲,流寇『乱』箭齐发,又『射』翻一大群举人秀才。

连书生都被拖到战场上来,可知吴三桂这时候是何等的窘迫。

中午过后,西北防线已经被突破。

三千多名流寇飞骑直扑关城的西罗城北侧,正要登城,这时候城楼上发出了一声呼喊:亲人们呐,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你们了……就在这殷切的呼唤声中,就见城门徐徐开启。

三千流寇亢奋得嚎叫起来,蜂拥而入。

然后城门又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冲啊,杀啊,可怜这三千流寇一进城,就发现他们陷入了关辽铁骑的包围圈,凶猛的辽兵手批大刀扑将过来,流寇急忙迎战,可说到底,流寇终归不过是流寇,在数量相等之下,根本不是正规的铁血军人的对手,只听剁肉砍骨之声不绝于耳,城中宛如一座诺大的屠宰场,不长时间,这倒霉的三千人已经送往肉铺,进入了销售环节。

这边三千人被砍碎,那边流寇们已经登城。

李自成选择了北翼城作为突破口,发狠狂攻,数不清的云梯架将起来,山海关副总兵冷允登持刀猛砍,但还是抵挡不住,眼睁睁的看着数不清的流寇翻上城,向他猛扑过来。

吴三桂发现这种情形,急拨援兵,一队强悍的关宁雄兵杀至,只听城楼上哭嚎连天,许多流寇甚至不敢与这些援兵交手,居然咬牙直接从城楼上跳了下去,摔到了地面是否还有『性』命,这在当时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从双方交战的态势上看起来,李自成的流寇,论及战斗力,根本无法与关宁铁骑相比,所恃仗者,唯有人多势多。

发现了已方人马远多于对方,李自成一琢磨,干脆,我全员出动,八面强攻,不信今天就攻不进去。

这道命令一旦下达,吴三桂立陷危境,流寇们从四面八方强行登城,关宁铁骑东扑西奔,明显不支。危急时刻,一群白胡子老头突然冲了出来,这是由当地乡绅领导的老干部敢死队。老家伙们老得连眉『毛』都白了,打起架来却不减当年,而且跑路的速度惊人之快,从城东到城西,忽啦啦说来就来了,流寇打了一辈子仗,也没遇到过这种怪事,被打得狼狈不堪,纷纷退却。

到了晚上,双方都打得累了,就转为炮战。

轰隆隆的炮声震动天地,夜空中不断闪现出爆炸的火光,把刚刚进军至山海关十五里外的清军,惊得头皮发麻,不敢上前。

6.维和部队派来的观察员

激烈的炮火中,三条人影出现在城下:哎,放绳子拉我们上去,我们是大清雇佣军派来的使者。

来的是吴三桂派出向清兵求救的使者,总兵郭云龙,游击杨珅,他们带回来了多尔衮的使者。

郭云龙向急切等待消息的吴三桂报告:报告大帅,这位是多尔舅。

吴三桂诧异: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起了这么个怪名字?

郭云龙解释:因为他是多尔衮的小舅子,故称多尔舅。

于是吴三桂就问使者:请问阁下,你们何时出兵?

多尔舅笑而不答。

吴三桂纳闷:你为什么不说话?

郭云龙解释道:大帅,甭跟他说话,他是听不懂中国话的。

晕,连中国话都听不懂,还当什么使者啊?

是这个样子的,郭云龙解释道:多尔衮认为大帅并非是真的向他借兵,只是想诱他入关,然后与李自成双面夹击,消灭清兵。多尔衮让我转告你,说你是别指望阴谋得逞的,獾十四郎是决不会上你的当的。

原来多尔衮这厮疑心病太重,不相信吴三桂。

既然不信任吴三桂,还派他小舅子来干什么呢?

郭云龙解释道:这位多尔舅,目前的身份是多国维和部队派来的观察员。

吴三桂急了:你看我和李自成都杀成这样了,这还能是假的吗?

再派使者。

继续派使者。

接着派使者。

眨眼工夫,连派出了八批使者。

7.披上龙袍也不象皇帝

那多尔衮,自从接到吴三桂的书信,就命令大军掉转方向,向着山海关前进。

这一路行来,多尔衮愈发的惊心,愈发的觉得这事不靠谱。

行军之时,但见狂风骤起,尘土蔽天,拳头大小的石块被狂风卷起,照着清兵们没头没脑『乱』砸。惨呼声中,就见日『色』昏沉,咫尺不辨,黑暗中无数鬼影幢幢,飘忽不定,令人心悸。仿佛天塌地陷,就在此时。

恶劣的环境,让多尔衮心惊肉跳。

吴三桂铁定有诈,如果他是真诚的,这天气又是怎么回事?

正行之间,前面突然发现一大堆营帐。

是谁在这里扎营?

不管那么多,先干掉他们再说。

清兵直突而入,就见对方营中跃出一人,原来是李自成的养子李双喜,此人在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面前,是出了名的凶残,但一遇到真章,跑得比谁都快。眼见得突然有军队杀入,他也不看来者是谁,只管发足狂奔,一口气逃出好远,喘息方定,寻思说:打仗真不好玩,要不我先回北京教育广大青少女去得了……

然后李双喜就真的自己回北京了,到底是谁突然冲击他的大营,他居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没想到要把这事告诉义父李自成。

到底不是亲生的啊。

除此之外,李双喜这么个搞法,还是出自于流寇的习『性』,今天在这儿打,明天忽然跑到另一个地方去了。这种流窜已成痼疾,就是给他披上龙袍,也改不了他的流寇本『性』。

李双喜说逃就逃,李自成懵懂无知,多尔衮却也是疑『惑』已极:那些人到底是干啥的啊,说逃就逃,连个招呼都不打。

由此可见吴三桂就是有诈。

多尔衮更加坚信这一点。

到达欢喜岭,先安营扎寨,然后多尔衮把大哥多铎,二哥阿济各叫来,问他们:老大老二,你们说这吴三桂到底是啥『毛』病啊,明摆着是骗人,还老是忽悠我们,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象话了呢?

阿济各和多铎道:连你都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们就更糊涂了。

正说着,就见吴三桂的求救使者络绎不绝而来,多尔衮一概不见。

第九拨使者来了,范文程入帐,对多尔衮说:老多,这拨人你无论如何,也要接见了。

为啥呢?多尔衮不明白:他吴三桂就看我们东北人实在,可也不能老是这么忽悠啊。

范文程说:这一拨人,不是吴三桂的亲信,而是山海关的老百姓。

多尔衮一听,急道:那我要亲切接见,象我们这些领导,最喜欢的就是接见群众了。

这五名老百姓,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冯祥聘,吕鸣章,曹时敏,程邱古,佘一元。吴三桂发现多尔衮这厮脑筋比较扭劲,不好说话,就派出了这五名百姓。

五名百姓受到多尔衮的亲切接见,心情激动之下,赋诗曰:

清晨王师至,驻旌威远台。

平西召我辈,出见勿迟回。

冯吕暨曹程,偕余五骑来。

相随谒摄政,部伍无喧豗,

范公致来意,万姓莫疑猜,

煌煌十语数,王言实大哉,

语毕复赐茶,还辔向城隈。

这篇通讯报道告诉我们说,多尔衮亲切的接见了五位群众,亲切的问候他们:身体还好吗?庄稼的收成还不错吧?街坊邻居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吧……

范文程在一边急了:老多,快别磨唧了,我寻思过了,这事八成靠谱,吴三桂是真心的想和我们合作。

多尔衮抬杠道:老范,你要沉住气,不要被假相蒙住眼睛,跟你实说了吧,这吴三桂要是靠得住,老母猪都能上树。

范文程站了起来:老多,要不咱们这么着,我亲自过去一趟,把吴三桂给你请过来,你们俩当面谈谈。

多尔衮道:就算是他来了,我也不信他。

范文程道:那老多,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他?

多尔衮道:俺们东北人,没那么多心眼,最实在了,除非他吴三桂敢于过刀山,下火海,跳油锅,那时候我才真的相信他。

8.脱就脱,谁怕谁

天还没亮,就听唿哨之声大起,李自成的流寇军队吹响了集结号,准备向山海关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这时候吴三桂正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范文程坐在椅子上,以无限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最后吴三桂说话了:老范,啥叫过刀山,下火海,跳油锅啊?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范文程郁闷的道:我也弄不清楚,不过我建议你算了吧,最好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行,吴三桂一挥手:我就不服了呢,他多尔衮凭什么就不相信我?今天我就去欢喜岭见他,见识见识他的刀山火海和油锅。

范文程道:你走了,万一李自成攻进来可咋办?

吴三桂一挥手:那就是你的事了,你既然来了,这守城的任务肯定就是你的了,希望当我从欢喜岭回来的时候,你老兄还活着。

别的呀,我好心好意帮你,老吴你怎么能这样……范文程的话还没有说完,吴三桂已经出了门。

只带两个亲兵,飞马直奔欢喜岭,途中遭遇到李自成的几支流动哨,不少于五百人。吴三桂向着对方疾冲过去,流寇习惯『性』的撒腿狂奔,跑到安全地带,假装刚才的事情没发生,继续列队游动。

到达欢喜岭。

一队清兵迎了上来:吴三桂吧?刀山火海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吴三桂道:前头带路。跟在清兵后面,到了一座小土包前,土包上倒埋了无数柄雪亮的钢刃,多尔衮,阿济各和多铎哥仨脸『色』阴沉沉的坐在椅子上:吴三桂,你好大的胆子。

吴三桂道:报效国家,死君死父,三桂何所惧哉。

多尔衮道:少来,看好了,这座刀山,如果你徒手光脚走过去,而不被割伤,不流一滴血,这就证明你是诚心的。否则的话,你就会噗哧噗哧,来一个万刃穿心,那滋味绝对不舒服,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吴三桂冷冷的看着多尔衮,慢慢的摘下腰刀,掷于地上,然后向着一个亲兵一抬脚,示意亲兵替他脱掉靴袜。

那亲兵唬得魂不附体:大帅,这可是要命的事,咱们还是回去……话没说完,就听咕咚一声,他已经被吴三桂踹倒。另一名亲兵在一边看着,顿时羞恼成怒,心说你他妈的老吴自己活腻歪了,老子还管你那么多?脱就脱,谁怕谁。上前替吴三桂扒掉鞋袜。

就见吴三桂赤了两只脚,开始在地上蹦蹦跳跳,多尔衮哥仨眼看着他,目光中隐隐有惊讶之『色』。

却说这上刀山,外行人看着似乎是极尽凶险,实际上却不过是一个唬人的小游戏,除少数脸皮厚的人例外,人体最厚最厚的皮肤,正常情况下都是在脚掌上,只要细心大胆,一双脚同时踏在几柄刀刃上,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就见吴三桂蹦来蹦去,突然纵身一跳,已经稳稳当当的立在了刀刃上。

然后他屏心静气,再向上一跳。刀山的坡势陡峭,凌空一跃的时候,势能恰好被高处的刀刃抵消,所以吴三桂看似身轻如燕,又连上了几层,很快就到达了刀山的顶端。

上刀山容易,下刀山就难了。

下刀山难,难就难在往下跳的时候,重力加速度比较大,必须要精确的选准立足点,要让刀刃恰好抵在脚后跟及脚掌的前半部分,稍微差一点,就会咔嚓一声,从此成为残疾人士。

连下两层刀阶。

忽然之间吴三桂身形一歪,向后倒去。

原来,清兵根本不相信真的会有人不要『性』命,玩这绝活,所以在地上埋刀的时候,虚应差事,有几柄利刃只是象征『性』的随意往地下一栽,吴三桂的脚掌向上一踏,那刀刃自然而然的一歪,一柄陷落,另一柄干脆倒了。

于是吴三桂的身体,自然也就失去了平衡。

多尔衮不由自主,牙疼也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见吴三桂临危不『乱』,双臂平平的摊开,身体自如的向后一倒,竟尔躺在了无数柄刀锋之上。

到了这一步,多尔衮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叹:

哇靠!

9.闯刀山,过火海

这刀山,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道天大的难题,但对于吴三桂,他可是幼年间就被异人带入深山习武,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躺在寒光烁烁的刀床上,对于吴三桂来说,这座刀山,实在是小菜一碟。

他屏住呼吸,静静的仰躺在刀刃上,两眼呆呆的望着天空,好半晌,才突然一跃而起,双足落下,踏在另几柄刀锋上。

慢慢的调匀呼吸,吴三桂再向前一跳,然后又是几步。

平安过关。

多尔衮脸『色』好不难看,他一挥手,前面,一座深坑之中,突然燃起熊熊烈火。

吴三桂,如果你是真心的,那么,当你穿越这座火海的时候,肯定不会被烧到,可如果你的身上要是沾一点火星的话……多尔衮的话还没有说完,吴三桂已经摆动双臂,不疾不徐的穿越了火海。

实际上,火海中虽然烈焰熊熊,却是比刀山更容易过的关口,因为人体一旦受热,就会形成一道水蒸气保护层,所以经常会有民间艺人手拿燃烧的炭火,以取悦观众,看似惊险,实际乏味。

真正难的,是下一关。

油锅。

熊熊烈火之上,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铁锅中被煮沸的油汁滋滋冒响,不停的翻滚着炙人的热浪。

吴三桂走到油锅面前,被那热气一熏,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10.关键时刻,老二软了

下油锅。

多尔衮呼吸急促,尖利的叫了起来:老吴,你狠,你有种脱光了屁股,到油锅里扎个猛子再出来,我就服了你。

吴三桂开始慢慢的解下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很多,至少有十几件,最里边的是一只红肚兜,上面绣着一只骑白虎的『裸』女。这风格独特的设计,令得多尔衮眼睛都直了:老吴,这内衣是哪儿买的?我也想要一件……突听吴三桂一声暴吼:刀!

嗖的一声,两名亲兵反应疾速,刀鞘一抛,将刀刃直对吴三桂,投掷了过去。吴三桂手一伸,看也不看一眼,已经凌空抓住刀柄,未及多尔衮惊呼,已经猎猎生风的舞动起来。

但见一团烂银,白光流烁,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凌厉的刀风摧动四周的空气,清兵们不由得把脖子缩了缩:好冷啊,这个老吴果然有一手。

疾舞之中,吴三桂突然大吼一声,身形猛然加快,平地空扫了一个扫『荡』腿,就地一旋,手中的刀嗖的一声,反弹向高空。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那刺向天空的长刀。

长刀飞到高空,慢慢的力道用尽,半空中翻转,刃尖向下,落了下来。

越落越快,越落风声越疾,叮的一声脆响,长刀刺入油锅之中,众人一凛,却见吴三桂身形已经跃起,一只赤脚踏在直立向上的刀柄上。就见他身体略一用力,身体直向沸腾的油锅中落入。

众人齐齐的发出一声惊呼。

当吴三桂的脚掌堪堪触碰到沸油表现的时候,刀刃却又突然向上一弹,把吴三桂高高的弹起。人们都以为他会就势弹起来,跳出去。

可是他没有。

他就那样孤立于长刀之上,冷冷的看着多尔衮:老多,要不要过来聊聊?

多尔衮哆嗦了一下:下次,下次有时间的时候我保证上去。

吴三桂哼了一声,纵身一跳,落在多尔衮身边,手臂慢慢举起,两名亲兵抢过来,开始往他身上套衣服。

吴三桂说话了:老多?

多尔衮颤抖了一下:嗯呐。

吴三桂:你借不借兵?

多尔衮:借兵……你要借兵干啥呀?

吴三桂:杀李贼,谢天下。

多尔衮:真的假的?

这时候洪承畴过来了,大声道:小吴都拼了老命了,这还有什么怀疑的?

多尔衮咽了一口唾沫:老吴,我现在相信你了,你要借兵报君仇,杀李贼,这种美事我一定成全。你家祟祯还活着时的事情,今天就不必说了,他死后的事情,我也不忍心说。总之一句话,昔日我们是敌国,从今天开始是一家。

就这些?吴三桂问。

还有,多尔衮补充道:我军进了关,如果有人敢碰一根草,敢偷吃一粒米,我定以军法处死之。你可以告诉大小官员,休要惊慌,少要害怕,俺们东北人,最是讲义气的了。

还有呢?吴三桂再问。

还有……好象没了吧?多尔衮眼睛眨来眨去,不敢与吴三桂的眼睛对视。

我还没得到你的保证。吴三桂提醒他。

多尔衮一咬牙:那好,我发誓,如果我老多违背了今天的诺言的话,让我死后不得安宁,翻来覆去,脑袋砍掉。

你是当真?吴三桂问。

当真!多尔衮肯定道。

可怜这老多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今天的发誓,后来真的应验了。他为大清国苦心孤虑,可是搞到最后,真的在死后不得安宁,陵墓被夷平,尸体被拖出来,连脑袋都被顺治皇帝砍掉了。

这时候的多尔衮哪想这么多?他处于极度兴奋之中:老吴,你看这事咱们这么整,就三条。一是找到祟祯的遗骨,替他下葬,然后在南京重建大明;二是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北的地盘,做为你们支付我们维护和平,申张正义的薪酬,黄河以南归你们大明;第三条,我们东北雇佣军进入北京之后,决不碰你们大明历任皇帝的陵墓一下,也决不伤害一个平民。这总可以了吧?

成交。吴三桂伸出一只手,与多尔衮击掌为誓。

和约谈妥当,接下来就是出兵的时机,吴三桂要求清兵从后夹击李自成,立即出击,多尔衮没口子的答应。

然后吴三桂就急急返回,那边山海关早就打起来了,主帅不在,也不知道李自成得手了没有。

呆呆的看着吴三桂的身影,多尔衮正要下令军队出动,却觉胸口一阵滞闷,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向后便倒。这情景惊得阿济各傻眼,多铎麻爪,忙不迭的把多尔衮搀住,失声叫道:老三,老三,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这老三就软下来了呢?

11.把你推到油锅里

却说吴三桂走后,多尔衮猛口的想起一件事,竟然口吐鲜血,昏厥过去。经过一番抢救,就见他幽幽睁开眼睛,说了声:我要这个男人。

老二你说你想要谁,大哥保证给你当场放翻。阿济各关心弟弟,立即说道。

多尔衮道:我想要吴三桂。

这个……阿济各说:老大你先照料着老三,我去撒泡『尿』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