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松锦城下的生死对决(2 / 2)

我们输得最惨最惨的,是这场仗对于锦州的解围没有任何效果。

听着明军打得凶猛,可是清兵连死带伤也不过三十多人,仗要是这么打下去的话,那铁定是没希望的。

一千多明军,换三十个清兵。

不能这么打啊,真的不能这么打。

可是不这么打,还能怎么打呢?

到底应该怎么打,现在洪承畴也弄不清楚,他必须要花时间,寻找清兵的弱点,研究全新的打法。

打报告给朝廷:死者方埋,伤者未起,半月之内,即再督决战。

洪承畴的意思是说: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就半个月,让我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打……

朝廷回电:不行!

现在就得打。

11.皇上最恨别人吃饭

反对洪承畴研究清兵弱点,要求他闭着眼睛上前打的,是新任兵部尚书陈新甲。

实际上,祟祯皇帝这一次没有犯浑,明确的支持洪承畴等半个月后再行决战。但是这老陈太有责任心了,他提出来的观点是:洪承畴已经出关一年了,已经花费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么浪费下去太令人痛心了,要节约闹革命,怎么能因为找不到清兵的弱点就不打了呢?

要打,要快点打。

看祟祯皇帝明显支持洪承畴,陈新甲急了,找了个兵部职方主事马绍愉,一个职方朗中张若麒,三人对祟祯皇帝展开了围攻:陛下,求你了,打吧,快点打吧,洪承畴那十几万人马,天天都在吃饭啊,只吃饭不打仗,他们每吃一口,我都替陛下你心疼啊。

这句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祟祯最痛恨别人吃饭。

一想到十五万大军凑在辽东,每天呱唧呱唧大吃大嚼,吃完了就睡大觉不干活,祟祯就感觉自己的心绞痛严重发作。

受不了了,十五万人要白吃半个月啊,那还不如杀了祟祯好了。

赐上方宝剑与主事马绍愉,郎中张若麒,命两人前往军中,让洪承畴即刻开打,如果洪承畴再磨磨唧唧,取其头颅来见。

马绍愉和张若麒兴高采烈的来到辽东,把尚方宝剑一架:洪承畴,你看清楚了,今天你给一句话,打,还是不打?

洪承畴登时傻眼了: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我也没说不打啊。

马绍愉和张若麒站起来:既然要打,那就催师行进,走吧你。

于是洪承畴哭丧着一张脸,指挥八镇人马向前移动。

十五万大军推至松山。

安营扎寨,宣府总兵杨国柱看每次扎营,吴三桂都溜出去提几颗清兵人头回来,他看得心中痒痒,这次也不打招呼,带了数百步兵,『摸』黑在大野地里『乱』走,走着走着,突听一声号炮,四下里黑影幢幢,也不知有多少清兵杀来,杨国柱惊叫一声,掉头便走,不防扭头之际,被一名清将凌厉的一刀,嗖的一声,可怜杨国柱,一颗大好头颅,飞入到暗夜之中。

这杨国柱,真的是有点缺心眼。他只看着吴三桂每次偷袭,都有斩获,却没有想一想那都是在清兵的外围。而现在他们已经与清兵近距离接触,清兵紧张得连睡觉都睁一只眼睛,这时候再琢磨偷袭,那只会是枉送了『性』命。

杨国柱为国捐躯,洪承畴下令,以山西总兵李辅明代替。

虽然杨国柱枉送了『性』命,但也把清兵吓得够呛。可以说,洪承畴挺进松山,带给清兵以强大的心理压力,这压力不是把清兵压零碎了,就是把清兵压疯狂了,看看是哪种结果吧。

睡觉。

一觉醒来,洪承畴出得营帐,伸了懒腰,顿时呆在当场。

就见三道深深的壕沟,每道壕深八尺,宽丈余,由王宝山开始,经壮镇台,寨儿山,长岭山,刘喜屯,各阴屯,灰窑山,直到南海口,环环萦绕,竟然将所有的明军,全都圈在了里边。

这三道壕沟,彻底断绝了明军的饷道。

十三万明军,就此陷入了重围。

哪来的这么三条壕沟?

洪承畴惊心不定,抬头细看,就见远处清兵大营,皇太极正眉开眼笑:哈哈哈,朕的杰作,足够老洪喝一壶的了吧?

12.玩的就是心跳

当得到洪承畴往援锦州的消息之时,皇太极就陷入了茫然之中。

咋办呢?老洪可不是一般人,这家伙厉害啊,如果他不来辽东,那李自成铁定已经被他逮到,抽筋剥皮了。

如今他来到了辽东,是不是我们野猪皮家族,未日到了呢?

再一琢磨,不可能吧?他洪承畴厉害是不假,难道那孙承宗就不厉害?熊成弼就不厉害?袁祟焕就不厉害?可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呢?别忘了,他们那边还有一个祟祯皇帝呢。

再厉害的人物,和祟祯皇帝凑成搭档,结果也就一个字:

死!

所以这洪承畴虽然厉害,但有祟祯扯住他的后腿,估计老洪也没什么咒念。

ok,那就出动全国所有的兵力,所有的年轻男子,上至六十岁,下到十六岁,统统编入军队,孤注一掷,跟洪承畴拼了。这场仗,不是他完蛋,就是我完蛋,玩的就是心跳,要的就是刺激。

全国的男子全部出动,跟着皇太极狂奔了六天六夜,于祟祯十四年(1642年)七月十九日,一口气跑到松山附近的戚家堡。然后他惊讶的发现洪承畴竟然驻扎在松山,当时皇太极心里的诧异,已经到了极点。

松山这个地方,是有名的绝地啊,洪承畴不倚靠宁远而驻扎,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莫非,大明的奇人异士,一进入辽东,智商就迅速的下降了不成?

再悄悄的派了侦察兵去打探消息,报说是祟祯皇帝催『逼』洪承畴进军,皇太极当时就哭了,曰:祟祯伪政权,你真是体贴朕的心啊,你祟祯这么帮忙,朕要不拿下中国万里江山,那就太对不起你了。

皇太极下令,大清国所有的适龄男子全部出动,半夜不许睡觉,都去挖坑。整整挖了一夜,竟然挖出了三条深深的壕沟,将八镇明军困死在里边。

皇太极再下令,为防明军突围逃脱,派兵团团围住杏山,使溃兵不得入城。

自塔山南至海边,北至山岭,以及守远北部的连山,所有的逃路,统统都堵死。

是役也,明军十三万人。

清兵有十五万人,其中还包括蒙古联军,朝鲜联军,应该算是一多国维和部队。

皇太极摆明了架式,要用十五万的多国部队,将十三万明军精锐,彻底歼灭。

13.咱们已经死定了

被兵部尚书陈新甲这么一搅和,明军彻底完蛋了。

现在的情形是,锦州,松山,以及宁远成了三个孤立的据点,相互之间不能接应,无法救援,由着皇太极挑肥捡瘦,红烧清炖,明军却只能是逆来顺受,任皇太极宰割。

最惨的是,被马绍愉和张若麒这俩家伙死催活催,洪承畴心里害怕,急急行军,明军只带了三天的口粮,眼见得饷道断绝,顿时人心慌慌,陷入了混『乱』之中。于是洪承畴急忙召集军以上干部会议,研究如何打破敌人的封锁,死中求活,杀出一条血路来。

研究的结果,就一个办法,等到第二天,大家全体出动,拼了老命往外边冲,不信冲不出去。

到了第二天,八个总兵官吹响号角,率领士兵喊叫着向壕沟冲了过去。那壕沟好深,前边的士兵扑通一声跳进去,当场摔得半死不活,淌着眼泪爬起来,却说什么也爬不上去。

士兵还算幸运的,最惨的是骑兵,那壕沟深八尺,宽丈余,战马扑通一声跌进去,再想出来,那可就难了。

这么跳显然是不行,太笨了,拿云梯来,大家走云梯。

可是清兵就等着明军走云梯呢。一大群弓箭手排成长队,拿明军当活靶子练习『射』箭,嗖嗖嗖,几百名明军心窝中箭,当场死得凉透。

没办法,冲不出去,八镇总兵收兵回来,都来瞧洪承畴的脸『色』,看看领导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洪承畴又有什么办法?

明天接着再来。

可就在那天夜里,皇太极闲着没事,出来观战,突然看到塔山那边,堆积着明军的粮草,皇太极大喜,立即回帐,叫来獾十四郎和阿济各,给了两人一人一支令箭,命二人各带两千骑兵,悄悄的去偷明军的粮草。

这两人悄悄的过去,突然大喊一声,杀入明军大营,明军正在酣睡之中,听到喊杀之声,跳起来光着脚丫子四处『乱』跑,被清兵一顿好杀,然后獾十四郎和阿济各将几百堆粮草迅速的搬下山,从原路回到了大营。

洪承畴得报,气得差点没哭出来,当即将保护粮草的营官统统砍头,然后连夜召开军事会议。

这是一次很奇怪的会议,会议上,兵部尚书派来的专职添『乱』捣蛋的张若麒,提出一个怪异的动议,他建议立即回师,返回宁远去搬运粮草。听他说话的意思,好象他有十足的把握冲出清兵的围困。

可是别人,却没有张若麒那么乐观。

洪承畴说:明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天。

他又说:要告诉战士们,我们大家都是死定了,坚守在这里,是死,往外冲,是死,但拼命的冲锋,很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是生是死,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的决心。

然后洪承畴与八镇总兵官做最后的握手。

天亮之后,谁能活着出去?

碰运气吧。

在这所有人的当中,唯一不想碰运气的人,是吴三桂。

14.蒙古兄弟好实在

吴三桂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即召集所有的亲信家将,召开家庭会议。

会议上,每个人都慷慨激昂的表决心,表示宁可自己死,也要保护吴三桂冲出去。因为只要吴三桂杀出去了,就算自己战死,吴三桂也会替自己照顾老婆孩子,可要是吴三桂死跷跷了,就算是自己活着出去,也得拖着老婆儿女去讨饭。

这就是死士。

养他千日,死在一时。

所有的人都抱定了决死之心,只有一位蒙古族的兄弟,坐在那里看着大家嘿嘿的傻乐。

这位蒙古族傻兄弟,原本是皇太极辖下多国维和部队中的一员,在一次战斗中被吴三桂捉了活的,当时琢磨的砍了他,可看这兄弟心眼忒实在,典型的蒙古人,憨厚忠直,吴三桂就有点不忍心下刀子,可不下刀子又怎么办?

好办,给他几亩地,一个漂亮老婆,从此这位蒙古老兄就幸福的沉浸在安乐窝中,抱着老婆说什么也不肯撒手,每次上战场,都得七八个家将齐上,掐胳膊扛大腿,把他扛到战场上来。

这蒙古兄弟来了是来了,但每逢冲杀,他照例冲在最后。每有撤退,他跑得比吴三桂还快。

问他为什么不忠心护主,反而逃得比主人吴三桂还要快,蒙古兄弟答曰:他家里的老婆太漂亮,舍不得死。总之是心眼实在到了让人欲哭无泪的程度。

见别人慷慨激昂,唯独这位心眼实在的蒙古兄弟傻笑,吴三桂心中有数,宣布散会,会后单独留下蒙古兄弟,问道: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蒙古兄弟低声道:突围的时候,要走大道,万万不可走小道。

为什么?吴三桂问。

蒙古兄弟道:因为清兵太了解你们明军了,但逢败仗,明军心慌,从来不敢从大道上逃,都是钻小道,而清兵掌握了这个规律,大路上向来是虚张声势,营盘罗列,杀气腾腾,实际上只是留着几个老弱残兵,吓唬明军而已。

有这事?吴三桂还在琢磨,突听外边一片混『乱』,人喊声,马嘶声,箭矢破空之声,响成了一团。

原来是大同总兵王朴这兄弟,他心里害怕,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害怕明天再突围的时候来不及了,索『性』违背洪承畴的军令,当夜走先,率先突围。

王朴一动,其它各营总兵官顿时陷入慌『乱』之中,谁也不愿意落在后面,被清兵歼灭,一时间七路人马争先恐后,还没有冲出大营,就因为夺路而相互拼打起来。

皇太极早防着明军这一手,一听明军这边有动静,清兵急急赶来截杀,正见明军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一样栽进壕沟里,清兵就站在壕沟边上,望着那蠕动的黑暗一片,箭『射』枪捅。黑暗之中,哭喊之声不绝于耳,令人不忍卒闻。

大批的明军无法突围,生生的被压迫到了南海边,适遇涨『潮』,这些明军俱被无情的海『潮』卷走。

吴三桂最后一个走,却是逃得最快。

因为他听了蒙古兄弟的话,走的是大道。

大道之上,真可谓杀气腾腾,剑拨弩张,清兵的营帐一座接一座,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旌旗飘扬,森戈林列,仿佛有千军万马,正等着吴三桂自投罗网。

这无边的营帐,是不是真的象蒙古兄弟所说,只是清兵设下的障眼法?

会不会这次皇太极突然改了主意,将主力部队转移到大路上埋伏起来呢?

不知道,只有杀过去,才能够清楚。

吴三桂硬着头皮冲了过去,是死是活,全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杀啊,清兵营帐中,一支伏兵冲了出来,一瞧这些伏兵,吴三桂的眼泪顿时就落下来了。

谢天谢地,在这里埋伏的,是蒙古联军。

蒙古联军数目不多,也就是说,清军的主力人马,全都在小道上严阵以待呢。

当下吴三桂精神大振,向着蒙古联军冲了过去,蒙古兄弟们却是机灵得紧,眼见得他来势汹汹,摆明了是真的拼命,那就赶紧让开路。地球人都知道,蒙古兄弟,现在是最热爱和平的了。

闻知有一支兵马从大道上闯出,皇大极大骇,他最喜欢的是大满贯,跑掉了一支,这对他的自尊心伤害很大。愤怒之下,他衔尾追来,远远的看到吴三桂威风凛凛,当者披靡,皇太极顿时为之心折。

好汉子,真是一条好汉子。

皇太极说:我要这个男人。

若得吴三桂,天下唾手可得。

15.你写的字太丑了

吴三桂顺着大道一路飞奔,径直冲入了杏山城。逃走的时候过于惊慌,连总兵官的大印都忘了拿,被清兵当成了宝贝收走。

吴三桂进了城不久,大同总兵王朴也到了。这兄弟走得最早,却落在了吴三桂的后面,心里一定是相当的不服气。

哥俩坐下来,相对喘息,听着城外马蹄声响成一片,唐通,马科,白广恩和李辅明也冲出来了。

一口气居然逃出来这么多的人,是因为他们在发现小路冲不出去后,都跟在吴三桂后面跑路,但终究是跑不过吴三桂,所以姗姗来迟。

监军张若麒那厮逃出来一个奇迹,不知怎么搞的,被他逃到了小凌河口,赶到清兵追到之前,弄到了一叶扁舟,小舟从此去,清兵都傻眼。

张若麒和马绍愉驾舟去了宁远。

八镇兵马,唯有曹变蛟,王廷臣最死心眼,这两人拼死了非要走小道,可是小道上挤满了满清的高手,济尔哈朗,獾十四郎多尔衮,阿济各,这些猛将密麻麻的排成了方队,莫说是曹变蛟,就是曹变蛇,也莫想逮到孔隙钻出去。

这两路人马,惨遭清兵主力迎头痛打,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已退回来,返回松山城。

耳听得八镇总官兵都开始冲了,洪承畴火气很大,没办法,他不能坐以待毙,也统军冲了出来。清军一瞧见他,顿时兴高采烈的狂涌上来,洪承畴虽然闲时忙时,也伸伸胳膊踢踢腿,可临阵冲杀,这实在不是他的强项,眼见得清兵越打越亢奋,再折腾下去,后果可不太乐观。洪承畴只好掉头,逃回到松山城,与曹变蛟,王廷臣死守孤城。

清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皇太极又犯了写信的老『毛』病,当场手书一封,用箭『射』进城去,呼吁洪承畴与大明伪『政府』脱离关系,弃暗投明。

洪承畴看了皇太极的信,派了士兵登城喊话:有断头大明经略,无投降大明经略,还有,皇太极,你得多多练练字了,你的字太丑。

听了明军的喊话,皇太极说不出来的伤心,曰:洪承畴如此固执,不肯听朕的良言相劝,朕真的好好伤心啊,诸位爱卿,你们谁有办法,让洪承畴番然悔悟,重新做人呢?

这时候有一个人走了出来,说道:四大爷陛下,让我过去,定然缚得洪承畴来献。

皇太极定睛一看此人,登时大喜,曰:若擒洪承畴,非卿不可。

这人是谁呢?

他怎么管皇太极叫四大爷呢?

16.求求陛下给口吃的

自动走出来的那人,却是大明王朝第一个降清的老熟人,昔日大明抚顺关总兵官李永芳。

说起这李永芳,他在野猪皮努尔哈赤堀起时代,因为献出抚顺关,受到了野猪皮的通电嘉奖,野猪皮把自己的一个孙女送给了李永芳幸御。这么多年来,李永芳主要的工作就是幸御野猪皮的乖孙女儿,也没干什么正经事。这时候发现有了机会,就勇敢的站出来挑战难关。

李永芳挑战的这个难关,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

松锦大战的第三个阶段:最后的夺城。

夺城之战,首夺松山。

李永芳换了身奇怪的衣服,趁夜向着松山城『摸』了过去。

然后就没动静了。

而洪承畴则在城中组织抵抗,孤城难守,这时候老洪最渴望的就是突围,可是皇太极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次次都被清兵打得落花流水。

没咒念了,死守吧。

大凌河的惨案,在松山城再度重演了。

粮食短缺。

先是每人每日,发米两碗。

然后是每人每日,发米一碗。

然后是没得米饭再吃,开始宰杀战马。

战马吃光了之后,城中军民忍了几天的饥饿,明军就开始了捕捉老百姓煮着吃。这时候老百姓已经饿得半死不活,被逮走的时候丝毫也不反抗,都是自己洗吧洗吧,洗得干干净净,坐进大锅里,煮熟后的味道虽然喷香,可是没有调料,美中不足啊。

再后来就是士兵民主选举,得票最多者,自己洗干净了跳大锅里,祖国在召唤,战友在期待,快点熟吧你。

还活着的人缒城而逃,这时候洪承畴面临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是让老百姓留在城中,让士兵吃掉好呢,还是眼看着他们缒城投敌,勉强保得『性』命好呢?

这个问题,真的好难回答啊。

郁闷之中,又有两个人缒城逃走了。

一个是野猪皮的孙女婿李永芳,这兄弟又肥又胖又白,居然没被人吃掉,诚怪事耳。

另一个人,却是松山城总兵夏承德的儿子夏舒。

这两个皮包骨飞奔着去见皇太极:陛下,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都安排好了,只待清兵进城。

17.陛下你太心急了

祟祯十四年二月十八日,清军于南城登梯而入。

松山总兵夏承德接应清兵入城,然后疾奔衙署,这时候洪承畴听到清兵进城的消息,笑道:陛下,拜拜了您呐,臣子尽了心力了,徜再等十五天,臣子一定会给陛下一个惊喜的。

可是陛下,你太急了啊。

所以现在只有惊,却没有喜了。

向北京的方向磕头,起来搬只脚凳,解下绦带,站上去绕过房梁,打个结,把脖子往上一挂。两只脚一蹬,洪承畴就悬在了半空中,正自悠然飘『荡』,不提防门外突然冲起来一群人,拦腰抱下洪承畴,七手八脚捆了,当场拖走。

原来是松山总兵夏承德,和野猪皮的孙女婿李永芳一伙人。

这时候曹变蛟,王廷臣正率了兵道副将以下官员一百多人,以衙署为据点,与清兵进行最后的殊死抵抗,夏承德带着人马匆匆进来:打什么打,都别打了,与我统统绑了。

饶是曹变蛟勇猛,王廷臣拼命,也奈不住这来自后方的突然袭击,结果统统双双反剪,被押到了清兵面前。

皇太极传令:除洪承畴之外,余人皆斩。

曹变蛟,王廷臣,大小官员一百多人,誓死不降的士兵三千多人,统统斩决。

松山城由是而沦陷。

下一个目标,是杏山城。

18.吴三桂心眼太坏了

松山城下,清兵的大队人马扑向杏山城,张开了天罗地网,务必要将吴三桂等人擒杀。

此时杏山城中,人心慌『乱』,『乱』兵们四『乱』流窜,有一支千人的『乱』兵不听指挥,冲出了杏山城,眼看着他们正在荒野中狂奔,突然一声号炮,就见如狼似虎的清兵宛如从地下钻出来一般,突兀现身,『潮』水般的涌上来,又『潮』水般的退下去,清兵消失了,荒野中只留下一千多具无头的明军尸体。

这情景看得吴三桂和王朴两人牙齿发寒,这清兵,真的杏山城外设下了天罗地网,不论是大道还是小路,都埋伏了最精锐的清兵铁骑。而且依着皇太极的『性』格,这埋伏肯定还不至一道。

就算是埋伏再多,那也要死中求活,拼力一搏。

二十六日一大早,吴三桂和王朴组成联军,一声号炮,冲出城来。

平地上一片呐喊之声,清兵从埋伏处钻出来,上前拦截。吴三桂和王朴不敢恋战,且战且走,取路高桥方向,一路狂奔。

前边大道上,一人一骑。

清将多铎。

他是獾十四郎多尔衮的大哥,这没心没肺的东西,他亲娘让四大贝勒活活『逼』死,却不说报仇,反倒天天找明军的麻烦,真拿他没办法。

看着吴三桂和王朴拼了『性』命不要,向他疾冲过来,多铎满脸怪笑,一扬手,就听号炮突起,四下里清军的伏兵齐出,当场将吴三桂和王朴团团围住,这节骨眼上后面的清兵也追了上来,不由分说,轮起刀子照吴三桂的马屁股就砍。而多铎则发出一声尖啸,纵马直取吴三桂。

吴三桂狂叫一声,此人一旦急眼拼命,在战场上是无人可挡的,就连多铎也不敢轻捋其锋,只好让开一条路,专挑着没马的明军步兵『乱』砍一气。

可怜的明军,被砍得到处『乱』窜,却又如何跑得过清兵的战马?

吴三桂和王朴趁机杀出重围,前面,又是一道防线。

那就再奋力的拼冲。

毕竟是吴三桂和王朴武艺出众,一路冲击,沿途拦截的清兵都不敢招惹他们,生生的被他们连闯三道防线。

到了桑葛尔寨,从这里到大海,清兵一个挨着一个,排成了人墙,拦截任何活动的物体。这是皇太极设下最后一道防线了,是最坚固,也是最脆弱的防线。

说这道防线坚固,那是这人墙太过于密实,单崩的明军,根本不可能逃得过去。

说这道防线脆弱,是对于吴三桂和王朴来说,这道人墙就跟一个清兵没什么两样,一冲就破。

吴三桂和王朴冲撞而出,一口气逃回了宁远。

在宁远,另有祟祯的间谍埋伏,此人是宁前道石凤台。听说吴三桂和王朴冲出了重围,他急忙前来慰问,到了地方仔细一瞧,登时大怒。

石凤台返回办公室,偷偷的给祟祯皇帝打报告:陛下,这吴三桂太坏了,他差不多把全部的部队都给带回来了,这说明战事根本就不怎么激烈吗,明摆着他能够把洪承畴救回来,可他只顾自己逃命,这太不象话了。陛下,你得考虑考虑严惩吴三桂,此致,敬礼。

此时杏山城中,尚有明军几千人,轻易的被清兵摆平,杏山城失陷。

最后一个目标:锦州。

19.洪承畴是只导盲犬

短短三天,空前规模的会战结束,明军一败涂地,总计53783名明军被消灭,7440匹战马,66峰骆驼被清兵缴获,此外清兵还夺得甲胄9346副。而被海水淹死的明军尸体,更是不知泛几,海面上飘浮着密集的明军尸体,多如雁鹜。

朝廷震骇,立即开会。

会议上,群慷慨激昂,除曹变蛟、王廷臣之外,其余六镇总兵官都是丢弃了主帅洪承畴而私逃,只顾自己逃命,不管领导死活,如果任其发展下去,那就危险了。

群臣建议,杀杀杀杀杀杀,六个杀字,尽杀逃回来的六名总兵官。

祟祯做会议总结:大家的建议非常好,非常正确,大同总兵官王朴,立即推出斩首,宁远总兵官吴三桂,晋升为提督。

霎时间群臣大哗:凭什么呀陛下,吴三桂和王朴哥俩是一块逃命,凭什么只杀王朴,却提拨吴三桂啊?陛下,那吴三桂也要杀。

祟祯皇帝就一句话:杀了吴三桂,你替朕去守宁远?

众臣立即闭嘴。

这时候兵部尚书陈新甲越众而出:陛下,我看咱们这么着,斩王朴,让马科写检讨书,吴三桂及另外四名总兵官,提出严肃的口头批评,下不为例。还有,这次战役之所以失败,兵部职方郎中张若麒和主事马绍愉应负主要责任,如果不是这俩人上窜上跳,『逼』迫洪承畴立即开打,事情不会糟到这种程度。作为兵部尚书,我也有责任,我的责任是没有能够坚持自己的正确意见,关键的时刻动摇了,所以我也要提出严厉的自我批评。

祟祯皇帝欣然曰:陈爱卿勇于作自我批评,甚好,这蛮符合我朝批评和自我批评的优良传统的。就这么着吧,把张若麒立即逮捕,判处死刑。至于马绍愉吗,朕的意思是,就让他办理离休手续吧。

然后祟祯皇帝宣布:下一个议题,立即组建洪承畴治丧委员会,朕亲自担任委员长。

这祟祯皇帝,又犯了精神恍忽,思绪不定的老『毛』病。

那洪承畴明明是在清兵战俘营活得好好的,每天有酒有菜,他可倒好,在这筹办起致丧委员会起来了。

京城朝官,全体去参加洪承畴的葬礼。

在清兵的战俘营中,范文程也正去探望俘虏洪承畴,他进屋的时候,看到洪承畴正光着两只脚,披散着头发,站在地上破口大骂:奴酋,你们想干啥?快点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范文程道:先生消消气,坐下来咱们聊会儿天。

洪承畴:少来,我劝你趁早打消了对我劝降的念头。

范文程道:王八蛋才劝你投降,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孤独寂寞,陪你聊聊天吗。

洪承畴:跟你不熟,没什么可聊的。

范文程:聊聊就熟了吗,子曾经曰过,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说到底咱们都是兄弟啊,干吗发这么大火?

正说着,房梁上飘落一粒尘埃,飘来『荡』去,恰好落在洪承畴的衣服上。范文程见了,眨巴眨巴眼睛,就说:老洪,你不乐意聊天,那我就不给你添堵了,等有工夫再来陪你。

告辞出门,范文程匆匆去见皇太极,皇太极一见他就问:范先生,那洪承畴,会不会答应朕啊,朕是真心实意的想得到他啊。

范文程道:没问题,洪承畴肯定会归顺陛下的。

皇太极大喜:何以见得?

范文程道:我和他聊天,有灰尘落到他身上,他立即拂去,这表明他仍然爱惜自己,毕竟是学了一身的本事啊,活一辈子竟没个机会用一用,谁能甘心?所以他必然会投降。

皇太极大喜,就专诚赶往牢房,进去后见洪承畴穿着单衣,就脱下自己身上的貂皮大衣,替洪承畴披上,关切的问道:先生不冷吧?

霎时间洪承畴全身颤抖。

皇太极的话,可谓是一语双关,正敲击在他心理上的弱点上。

为祟祯那种人干活,你洪承畴不寒心吗?

大明朝,让人变成狗。

大清朝,让狗变成人。

鲜明的对比啊,洪承畴不可能无动于衷。

泪如雨下,洪承畴乃降。

得到了洪承畴,皇太极乐得不知如何是好,立即召开了一个盛大的party,拉着洪承畴坐在一起,让贝勒们载歌载舞,献艺表演。众贝勒勃然大怒,曰:陛下,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冲战于两军之前,无数次死中求活,可是陛下对我们却从来不假辞『色』,反而让我们作艺伎表演。这洪承畴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不杀他就天大的恩德了,凭什么要优待他到了如此程度?

皇太极骂曰:你们晓个铲铲哟,你们提着自己的脑袋,于两军阵前冒死冲杀,图的啥呀?不就是想进入中原那花花世界吗?可是你们那怕有天大的本事,对中国的地形与文化不熟悉,一旦杀进去,就跟瞎子没什么两样。现在有了洪承畴,我们就如同瞎子获得了导盲犬,难道你们不应该好好的感谢人家吗?

一席话提醒梦中人,众贝勒心悦诚服,立即手挽手,在洪承畴面前跳起踢踏舞来。

20.不好意思,让陛下失望了

突出重围,吴三桂晋升为提督,这让他顿生惶恐之心。

祟祯这么厚待他,不唯是他已是大明在关东唯一的屏障,应该说,这与他17岁那年率20骑于数万清兵铁骑中救出父亲吴襄来有关,自古求忠臣于孝子门,祟祯皇帝真诚的希望,吴三桂最好不要让他失望。

于是吴三桂和另一名逃将白广恩合兵,凑足了四千人手,气势汹汹冲出宁远城,进驻塔山扎营。

派出两千人到高桥,观察敌情,眼见得清兵高度紧张,没有破绽可寻,吴三桂不敢轻动,怏怏而回。

不好意思,让陛下失望了。

这时候锦州城中,祖大寿日日夜夜,侧着耳朵听着城外的动静?洪承畴与皇太极的决战到底如何了?是输了,还是羸了?正在焦惶之际,突听城外喊声大振,人喊马嘶,杀声四起。祖大寿大喜,急忙带队出城,准备与明军胜利会师。

出了城门,就见远处一彪军疾卷过来,尘埃落定,现出济尔哈朗一张嘻皮笑脸:老祖,别来无恙呼?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松锦大战已经结束,明军统统被歼,你要不要过来参加庆祝舞会?

原来是清兵在玩祖大寿。

这个消息犹如当头惊雷,让祖大寿再也立脚不稳。

大凌河那惨厉的一幕,再次浮现到祖大寿的心头。

坚守。

红烧百姓,清炖士兵,人相食。

这样紧守下去,祖大寿迟早会疯掉的。

他毕竟是个正常人,没办法做到一辈子不干别的事,只是到处逮活人煮了吃。这已经突破了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想来想去,祖大寿琢磨着:要不,咱们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人肉吃光了,这辈子打死再也不吃人了。

继续坚守。

照旧是老套路,粮食吃光了,杀马,马吃光了,逮百姓下锅煮,老百姓都逃了,士兵们民主投票选举,相互吃掉对方。

吃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吃腻了人肉,于是开城投降。

清兵占领锦州,除了祖大寿的兵将部属,余者皆斩。计杀大明副将以下的军官17人,杀士兵8000人。

然后皇太极传旨:兹委任祖大寿为正黄旗总兵,钦此,谢恩。

圣旨一下,诸贝勒们又不乐意了:陛下,这祖大寿首鼠两端,三心二意,不可大用啊。

皇太极笑曰:你们晓个铲铲哟,能坚守者,读书明理之效,你们这帮人不读书,没文化,朕跟你们没共同语言。

然后皇太极传令:大家行动起来,统统写信给吴三桂,号招他『迷』途知返,朕想他想得太久,太久了。

劝降的书信如雪片般飞向孤城宁远,向吴三桂发出了真诚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