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小事。
解围大凌河,最佳的做战方案是,由宁远、锦州方面的部队,大搞游击战术,『骚』扰敌后方,专打清兵的运输队,而关内至少应该调集十几万人马,浩浩『荡』『荡』,杀奔大凌河,让皇太极首尾不能相救,到时候祖大寿再从大凌河冲出来,那皇太极,非得哭爹叫妈不可。
但是这个做战方案不成。
为什么呢?
很简单,关内派不出人来。关内也不是没人,比如说流寇就有几十万,正从南杀到北,由东杀到西,官兵跟在流寇后面摇旗呐喊啊,实在是顾不了辽东。
内忧,外患,再加上祟祯皇帝瞎捣蛋。
祟祯皇帝这时候已经撇开大臣,自己带着一群太监玩,满世界的太监『乱』飞,所到之处横行不法,敲诈勒索,搞得天怒人怨。这时候的大凌河,就只能指望着宁远和锦州的救兵,别人压根指望不上。
正象皇太极估计的那样,吴襄之所以敢带四万人众往援大凌河,无非不过是碰碰运气,如果皇太极自己退走了,那谢天谢地,如果皇太极脸皮太厚,死活不肯撤退的话,那就拿他没有办法了。
而且往援大凌河,把宁远、锦州的兵力调空,万一皇太极这厮突然杀奔宁远或锦州怎么办?别忘了,野猪皮一家,最是擅长于打运动战的。
总之,在没有关内援兵的情况下,这场仗不好打。
皇太极太知道这一点了,所以他快乐开心的于松山截住明军,安营扎寨之后,就带了400亲兵出来视察敌情,隔着一条河,突然发现有六千人的明军,正唱着欢快的歌子,向不知什么方向『乱』走一气,皇太极顿时眼睛一亮:冲啊,好多俘虏哦,快来捉啊。竟然带着400人向着六千人冲了过去。
那六千明军停下来,傻傻的看着兴奋不已冲上来的400清兵,突然大喊一声,快跑啊,别叫人家捉了俘虏。霎时间六千人掉头飞头,被皇太极衔尾狂追,还真捉了不少的俘虏。
第二天明军与清兵双双列队,双方隔着老远的距离,拼了老命的呼喊,相互『射』箭,互有杀伤。
正吼叫着,吴襄醒过神来了,说了声:收兵,大家跟我快回锦州。
大家停止『射』箭,问吴襄:老吴,怎么突然要回锦州?不管你大舅哥了?
吴襄骂道:你们缺心眼啊,清兵单兵做战能力极强,却故意不与我军接触,摆明了是存心把我们拖在这里。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不是清兵已经悄悄的绕到了我们后方,准备包了我们的饺子,就是已经偷偷杀奔锦州了,我们快跑,一定要抢在清兵到达之前回锦州。
还真让吴襄给说着了,他率了明军疯了一样往锦州跑,前脚大家刚刚进城,气还没喘过来,就见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清兵涌了上来。
于是吴襄命令三军先脱下铠甲,吃饭,睡觉,然后带着部队出城列队。
清兵急忙扑上来,看到吴襄,顿时大『惑』不解:好好奇怪耶,这员明朝将领,怎么长的跟长跑健将吴襄一个模样?可是吴襄不是正在松山吗?莫非他还有一个孪生兄弟?
心里的疑『惑』找不到答案,清兵打起仗来就没了情绪,被吴襄带着人马横冲竖撞,双方交手,不分胜负。
锦州城下交战,明军是占了上风的。
因为清兵玩的是突然袭击,以为锦州空虚,才敢跑来攻城,可是发现锦州这边防守比较严密,饶是清兵再厉害,也没有能力同时在大凌河于锦州两个主战场开打,所以闹过了一阵子之后,就悻悻退去了。
清兵刚刚走,大明太仆寺卿监军道张春来了,一到锦州,就训斥吴襄:吴襄,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往援大凌河?
吴襄说:老张,这仗不好打,部队往援大凌河,万一皇太极再来打锦州怎么办?
张春说:不可能吧?皇太极刚刚来过,我不信他还好意思再来。现在我命令,全体出动,往援大凌河。
于是四万人马,再一次出发,浩浩『荡』『荡』往援大凌河。
12.老领导惨遭戏弄
到了大凌河,张春下令道:老吴,今天咱们这个仗,这么一个打法,找个有力的地形,深沟壁垒,环列车营,与大凌河的祖大寿构成呼应,让清兵顾头不顾腚,你看如何?
吴襄说:我琢磨着够呛,我军的临阵能力,不如清兵,万一被清兵发了狠,一口气打上来,只怕我们这支部队,抵抗不住啊。
张春冷笑: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出了名的长跑健将,畏敌如虎,临阵怯战,这说的就是你吴襄。
批评过吴襄之后,明军渡过小凌河五里,捡了个地方安营扎寨,工程兵挖战壕,战壕里边用营车环绕,构成工事,明军躲在工事后面,冲着清兵嗷嗷的叫个不停。
叫声把皇太极给招来了,他骑着马,绕着明军大营转了一圈,惊叫曰:我靠,这明军的领队是谁啊,怎么跟我学起挖战壕来了。
当即命令一支小部队,冲击明军大营。
清兵呐喊着向明军大营冲去,大营中的明军顿时发出了惊天动的嚎叫声,火器震天价响,箭矢遮蔽了天空。
皇太极乐了:再来一轮。
又一支清兵冲了上去,明军拼了命的喊叫,铅子如雹,矢飞如雨,打得极是认真热闹。
再来一轮冲击,明军继续大喊,继续开火铳,猛烈的『射』箭。
再来一轮冲击。明军接着喊叫,火铳喷『射』火光,箭矢划破天空。
再来一轮冲击:……明军的喊声明显的小了,火铳只剩下一半在开火,箭『射』得也稀稀零零。
怎么不打了?
火铳没有火『药』了,士兵的箭,也已经『射』光了。
看到这情形,皇太极叹息了一声:以后你们大家要记住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四万多明军,从锦州大老远的跑来,能带多少火『药』?带多少支箭?又能带多少粮食?你们最正确的打法是速做速决,发现情形不对掉头就跑,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可是你们倒好,跑到这穷乡僻壤,环车壁垒过起日子来了,也不说想想,这日子是你们过的吗?
现在弹尽粮绝,傻眼了吧?
于是皇太极摩拳擦掌:小的们,调重甲骑兵上来,朕要亲自带队,重力冲撞明军大营。
重甲骑兵来了,人如龙,马如虎,在皇太极的亲自率领下,跃过壕沟,向明军大营发起冲击,霎时间明军大营一片混『乱』,张春咬紧了牙关,上马迎战,奈何明军的单兵做战能力,明显的太弱,此时他们又把自己圈在壕沟壁垒之内,连跑都没得地方跑,被清兵砍西瓜一样,砍得满地都是人头『乱』滚。
吴襄一看这情形,当机立断,下令道:大家跟着我,抓紧时间跑,慢了可就没命了。
部将问:将军,我们撇下太仆寺卿张大人不管,这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吴襄道:可是丢了张大人,最多不过是撤我的职,可如果部队打光了,锦州城丢了,你说会是个什么后果?
众将曰:吴大人此言甚是有理,那咱们看谁跑得最快吧。
当下吴襄一马当先,发挥他长跑健将的优势,疯狂的夺跑而逃。清兵大怒,本来琢磨着是来个大满贯,把这四万明军全都包了饺子的,回回都是遇到吴襄这种长跑高手,次次坏了大家的好事,这次清兵说什么也不肯给他机会了,黑压压的清兵紧缠着吴襄,也不杀也不打,比的就是谁跑得更快。
当下清将们闭紧了眼睛,抱住马脖子,咬紧牙关拼了命的跑,跑啊跑,一口气跑出了四十里开外,眼睁睁的看着吴襄人马越跑居然越快,兔子一般的绝尘而去,让清兵说不出的扫兴。
吴襄,你行,你跑得快。
还有太仆寺卿监军道张春呢。
张春率领部下三十三名将领,向清兵发起了『自杀』式冲锋,冲啊,众人圆瞪怪眼,举起刀枪,向着清兵不要命的扑过去。却见前方的清兵立即向后退,后面的清兵紧贴了上来,拿长矛梆梆梆敲击张春脑袋上的盔甲,哈哈哈,真好玩。
张春大怒,奴酋敢耳。掉头向后面杀了过去。后面的清兵立即倒退,前面的清兵又围了上来,照旧拿长矛梆梆梆朝他的脑袋上『乱』敲,摆明了是戏弄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张春火了,再掉头,清兵却抛出拌马索,受人尊敬的老领导大头朝下栽下马来,连同三十三名将官,一个也不少的,统统被清兵捉了活的。
13.把公理和正义拿出来
四万明军援兵被歼,主将被俘,皇太极乐得欢天喜地,急急升帐:把俘虏带上来,让他们快管朕叫陛下。
张春被押了上来,看到皇太极,不屑的把头扭了过去:狗屁陛下,你不过是原始部落的一个酋长而已,我天朝大臣,岂有一个对你下跪之理?
皇太极很受伤:你太不尊重朕了,快跪下,叫陛下,你跪下朕就饶你不杀。
张春冷笑:奴酋,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皇太极急了:你跪还是不跪?
张春:听不懂人话吗?奴酋,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你……太欺负人了。皇太极心灵受到了无以复加的伤害,当场拿起弓箭,对准张春就『射』,张春傲然挺立,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士大夫的风范,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令人『荡』气回肠。
眼看皇太极盛怒之下,就要一箭『射』出,这时候大贝勒代善突然拦在前面:陛下,这样的忠直之士,实在是太令人尊敬了。如果杀了这样的人物,那我们和祟祯伪政权又有什么区别?
皇太极气苦的道:不是我非要杀他,可你看他把朕给欺负的……
代善道:陛下受点委屈,没关系,士大夫的气骨就是这样子的,据说这就叫知识分子的独立『性』,不畏惧权势和强暴的。
皇太极茫然的道:我靠,他们不畏惧权势与强暴,那他们畏惧啥东西?
大贝勒代善回答:我听说他们最畏惧公理和正义。
皇太极顿时乐了:好啊,他们畏惧公理和正义,那就好办了,咱们这旮旯别的没有,公理和正义可有一大堆,来人,拿公理和正义来,让这位士大夫见识见识。
听说皇太极要拿出公理和正义来,听得张春两眼发直,瞪得溜圆。心说这奴酋也太能恶搞了,老夫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公理和正义长什么模样?难道奴酋这里真有这玩意儿?
就听大贝勒代善叫了一声:达海出列,拿公理和正义给这位士大夫瞧瞧。
就见一个浑身上下是『毛』的原始人走出来,怒视张春:张春,你明朝何故恃强凌弱,屡犯我邦界?欺负人有你们这样个欺负法的吗?
张春差点没给气糊涂了:奴酋,你们可真能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先犯我北京,又来攻打我大凌河,这到底是谁犯了谁的邦界?
差矣,你差矣,就听那原始人模样的达海说道:我方被迫出兵,那是事出无奈,是被你方欺负得万般无奈。你可知道,我方圣上曾经写过八封信,给你们的祟祯,可是祟祯竟然一个字也不回复?张春你自己说,如此蔑视我邦,这象话吗?
这个……张春的脑子彻底被搅晕了,心说这个皇太极,可真有耐『性』,国书一写就是八封,可是祟祯也奇怪了,怎么就不说回个口信呢?
原始人达海羸了第一局,趁胜追击:张春,你大明祟祯,摆明了是个昏君,贪财如命,心眼比针尖还小,残民以逞,生民涂炭,天下俱反,天怒人怨,这我有说错吗?
胡说!张春怒声回答:我大明天子,最是英明神武,只是臣属无能,私心泛滥,才导致国事一败如斯。
原始人达海哈哈大笑起来: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会搞一堆无能的臣子扎堆朝廷吗?你总该听说过,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句话吧?
这个……张春鼻尖冒汗,无辞以对。
于是原始人达海又羸了第二局。
然后进行第三局。
原始人达海主动出击:张春,你还犹豫什么,弃暗投明吧,祖国和人民期待着你,任何时候都是张开双臂,欢迎他那犯了错误的孩子回来。
少来!张春都快要气死了: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更二夫,你们趁早死心吧。
原始人达海:可是你并不是女人耶……
张春一扭头:说什么也没用,你就拿我当女人得了。
皇太极在一边看得咯咯直乐:来人,把这个老女人拖下去,关小黑屋子里边,让他认真反省。
14.白投了一次降
张春被关在小黑屋子里,进入了绝食状态。
生不食奴酋之食,张春要饿死自己,守护士大夫之清节。
眨眼工夫他就饿了三天三夜。
到了第三天,忽然嗅到酒肉的飘香,就见门一开,皇太极乐呵呵的进来了:老张,朕陪你喝一杯?
当时张春的眼泪就下来了。
说起张春这个人,实际上他是大明官场上的失败者,虽然他个人的能力不是太足,但秉『性』却是非常正直的。但正因为他正直,所以才会不容于大明官场的潜规则,处处遭到排挤。大明朝是把最倒霉的官员才会发配到辽东来的,稍微有点恃仗的官员,根本不沾手这活,只负责站一边破口大骂。
总之,大明朝的官场规则就是,干得多,错得多,不干活的青云直上。再就是一个人干活,两个人站一边看,三个人扯后腿捣蛋,而张春,就是这个干活的倒霉蛋。
人心都是肉长的。
张春辛苦辛苦干活,前线督军,冒生命危险和士兵们一起冲杀,可落得到的评价却是一个又一个差评,要说他心里对祟祯皇帝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那般的尽心尽力,祟祯只当他猪狗不如。
他破口大骂皇太极,皇太极却仍然这样对他热情如火。换了祟祯皇帝,他骂一句试试?只怕他满门老幼,都得被拖到刑场上去千刀万剐。
思前想后,张春不由得大放悲声,情不由已的拜倒在皇太极的脚下:陛下,老臣愿为你效忠。
皇太极大喜:美发师,进来,给张爱卿剃条猪尾巴辨子出来。
张春吓了一大跳:不不不,陛下,我投降是投降了,但陛下不能让我剃发。
为啥呀?皇太极笑咪咪的问。
因为,张春解释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以『乱』来的。
瞎说,一定要剃,皇太极揪住张春。
不行,坚决不能剃。张春拼全力挣扎,宁死不从。
皇太极气坏了:你说你这个人,降你都投了,怎么在这点小事上唧唧歪歪?
投降虽然是变节,但自古贤臣择明主,这我心里还是能够接受的。张春解释道:但是剃条猪尾巴出来,那是从番俗,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夏之亡也……
胡扯,皇太极生气了:猪尾巴辨子怎么是番俗呢?明明是咱们大中国的良序公俗。
张春气道:陛下别胡搅了,这明明是番俗吗。
明明不是。
明明是。
双方越吵越激烈,吵着吵着,皇太极真的发火了:来人啊,把这个不肯遵守我中华良序公俗的老顽固,拖到喇嘛庙里关禁闭,让给他朕认真反省,什么时候他想通了,什么时候就放他出来。
倒霉的张春,白白的投了一次降,又被关进了喇嘛庙里。
此后他就住在喇嘛庙里,早晚一炷香,晨昏三叩首,吃斋礼佛,闲敲木鱼,老死于庙中,到死也没有剃发。
士大夫,有他们自己的道德底线。
任何时候,这条底线也不容踏破。
这就是大明王朝最宝贵的人力资源,然而摊上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祟祯皇帝,生生的以残酷的绞杀之手段,替满清王朝扫平了这道由人心构筑而成的国之屏障。
15.第二次民主选举
四万援军被歼灭,主帅张春被弄到喇嘛庙去反省,妹夫吴襄逃之夭夭,撇下大舅哥不管了,大凌河的祖大寿,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真的是听天由命。
中原大地,官兵四处合围,和流寇们撕扯成一团,再没有人问及大凌河的生死,只有祖大寿率一万五千人死守孤城。
眨眼工夫,大凌河就已经被围两个多月了。
城中粮米殆尽,士兵们开始宰杀战马充饥。
老百姓们却是欢天喜地,每天黄昏,就揣着菜刀出门纳凉。大家都坐在屋檐下,你看着我,我望着你,看着看着,突然有谁饿得挺不住了,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众乡邻立即一涌而上,菜刀轮起,噼哩咔嚓,转瞬间的工夫,地面上已经空空如也,那饿昏之人已经被『乱』刀分尸,众乡邻一家一块,抱着回家生火去了。
可是干柴也已经烧尽,怎么办呢?
任何困难,也难不倒智慧的大凌河人民。
就用尸体的骨头架子来生火。
惨烈非常。
然而这并不是最惨的。
眨眼工夫,军队的战马已经吃光了,于是士兵们自发的组织成打粮小分队,趁夜『色』掩护,潜入到民居之间,一刀下去,只听筋肉咔嘣咔嘣有声,却不见鲜血,立即扛了尸体回营,大家聚集到一起,欢快的打起牙祭。
饿疯了的百姓,已经沦为了守城将士的食物。还活着的人,发起了隐密的逃亡行动,趁夜『色』之中,悄悄的爬上城墙,扑通一声跳下去,如果还没有摔死,爬也要爬到清兵大营,到了地方有吃有喝不算,还会受到皇太极本人的亲切接见。
人的胃口是个无底洞,有多少人,也不够生吃的。
很快,城中的工匠,商人和百姓,已经全被吃得光光。
于是祖大寿命令士兵集合,每十人一个小队,进行民主投票选举。
不要老说大明时代不民主,这不,这都已经是大明王朝的第二次民主选举了。
得票最多的人,就荣幸的成为了战友们的食物,自己脱了衣服,洗吧洗吧,要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跳进锅里,下面生起火,战友们手拿碗筷,两眼血红的眼盯着你:快熟快熟快快熟,等到肉香四溢,战友们狼一样的扑上来,嘁哩咔嚓,锅里边只剩下一具白生生的骨头架子。
战友情,就是这般的催人泪下。
对于大凌河的这般惨状,皇太极都知道,这厮每天还在写信,开始时还让人送信,可是送信的人被吃掉了,信使肥白啊,惹人垂涎三尺。所以后来就改用箭『射』。
祖大寿又收到了皇太极的一封来信。信中说:祖大寿,朕知道,你们的老弱病残,瘦弱士兵,都已经吃光了,朕对你们的胃口和牙口,表示由衷的钦佩。但是,朕真的很是好奇啊,瘦弱的士兵吃光了,接下来就是强壮的士兵们相互吞食了,你真的想打算把城中最后的一个士兵吃完,再出来与朕见面吗?
你是保护百姓的,还是要吃光他们?
你们的士兵,是保家卫国的,还是锅里的美食?
祖大寿收到信,叹息一声:传令下去,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
听到开会的消息,大家都来了,坐在那里,每一个人眼珠子都是血红血红的,吃多了人肉,就是这么个模样。
祖大寿说:人生啊,总归是要死的,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可是被我们吃掉的那些士兵们,他们到底是真的死了呢?还是活着呢?有的人死重于泰山,有的人死,轻于鸿『毛』,我真的想知道,当我们将自己的士兵洗得干干净净,放进锅里煮的时候,他到底是煮得比泰山还重呢?还是煮得比鸿『毛』还轻?
举手表决吧,是投降,还是继续相互吃下去。
所有的指战员都举手同意开城,不能再吃下去了,你觉得这样子做不合适,那你进来让大家把你吃了。
只有一个人不同意开城。
副将何可刚。
他不说话,他只是反对投降。
祖大寿说:人啊,应该是国家,家庭与自己,三者并重,我们现在已经为国家尽了力啊,是什么样子的国家,非得要求我们相互吃掉对方呢?
少数服从多数,投降决议通过。
唯一的主战派何可刚被带到城头上,让清兵看个清楚,当场将何可刚杀死。
何可刚一直笑着,求仁得仁,死而无怨。
他的尸身未及栽倒,饥饿的士兵与百姓已经蜂拥而上,倾刻间将他的肉食之殆尽,只余一具白骨。
万古英风,慨烈高歌,大明王朝,有谁还记得他?
16.朕要的是他的心
杀了何可刚,为了表示自己投降的真实意愿,祖大寿派自己的儿子祖可法去清兵大营,充当人质。
皇太极传令:请进。
祖可法走进去,正要跪拜,旁边两只大手,一只长在济尔哈朗的身上,一只长在傻子岳托的身上,将祖可法揪了起来。
你想干啥?两人问。
祖可法嗫嗫道:我要下跪……
你凭什么下跪?两人生气道。
因为我们是败军……祖可法解释道。
胡说,岳托道:你是我们最敬佩的人,死守孤城,宁可人相食,不也屈了民族气节,这样的人,是有资格获得天下人尊敬的。以前呢,咱们相互对打,是生死仇敌,但是现在,我们双方讲和了,从此我们就是兄弟。
我们不接受你们的投降。
祖家军,决不是一支轻言投降的军队。
我们是讲和,是双方的和解。
所以我们是兄弟了,兄弟之间,当以行抱拳之礼,岂有一个下跪磕头的道理?
祖可法的泪水几欲滴下,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大清,再看看大明,唉,没办法比啊。
话说到这份上,祖大寿再不肯投降,那就真的不好意思了。
祟祯四年十二月十八日晚,祖大寿出城,来到了清军大营。
皇太极兴奋得难以自制,亲自出御营迎接,见面后祖大寿要下跪,皇太极坚决不允许,走到御帐门前,祖大寿说:陛下请,皇太极却说:你请先,礼让争执到脸皮痛红,终于是祖大寿走在前面,皇太极乐颠乐颠的跟在他后面。
进帐之后,先喝酒,然后赐给祖大寿一堆礼物。
皇太极戴过的黑狐帽,貂裘,骑过的白马,统统送给祖大寿。
祖大寿感动得热泪盈眶,曰:皇上待我恩厚,大寿无话可说,我虽然脑筋死笨死笨,终究不是木石之人啊。
皇太极也深受感动,曰:现在大凌河虽然解放了,可是锦州人民,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祖爱卿,你有什么办法解救饱受奴役与压迫的锦州人民吗?
办法有,有有有。祖大寿道:锦州城池高大而坚固,粮草充足,靠武力是打不下来的,但如果我回去的话,带着我的人马,回去后就说我是杀出了大凌河,绕道逃回去的,就一定能够入城。等我入城之后,里应外合,拿下锦州,陛下以为如何。
太好了,皇太极高兴的直拍巴掌:祖爱卿,朕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快点去办吧。
于是祖大寿离开清兵大营,返回锦州。诸贝勒眼巴巴的看着他走远,都反对说:这个老祖回去之后,肯定会违背诺言。
皇太极笑曰:就算是他违背了诺言,那又何妨?朕要的不是他的人,是他的心啊。
果然,祖大寿回到锦州之后,就没动静了,皇太极几次派人催促,得到的回答只是,慢慢来,莫要急,心急吃不得热豆包。
没过多久,一支清军的运输队经过锦州,突听林中一声鼓响,就见祖大寿率明军恶狠狠的杀出,把那些可怜的清军一顿好砍,缴获了大批的粮草装备,带回到锦州城去了。
这时候皇太极才醒过神来。这个老祖,感情,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别忘了,他的儿子们还留在清兵大营,做人质呢。
可祖大寿这么个搞法,反倒让皇太极为难了。
杀了祖大寿的儿子,那前面花的工夫全都白搭了。而且还落得了穷凶极恶,假仁假义的差评。
没办法,只好一条道走到黑,坚持仁义道德不动摇。由任祖大寿这边起劲的砍杀清兵,皇太极还得不断提高祖大寿儿子在清兵大营的待遇。
17.到底谁是谁老子?
前边我们说,当清兵围困大凌河的时候,朝廷未派一兵一卒去解围。事实上,这个说法是错误的,是不符合历史的,是会让祟祯陛下听了非常不高兴的。
祟祯皇帝只是智商不高,但并非是彻底的白痴,事实上,当接到大凌河求救的急报时,他就命令山东登州参将孔有德率八百骑,出关往援。
孔有德就是登州『毛』人龙的老部下,八百骑虽然不多,还不够皇太极打一次冲锋的,但好歹是那么个意思,至少说明祟祯陛下,心里是惦记着大凌河的。
噔噔噔,噔噔噔,八百人马出发了,不长时间,就到达了河北吴桥。
到了地方下马,参将孔有德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班以上干部,都过来开会。
开什么会呢?
商量今天的晚饭去哪儿吃。
吃饭的地方有好多,满地都是饭馆。太平天子,朗朗乾坤,还缺吃饭的地方吗?只不过,这些可怜的大头兵,身上没有一文钱。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领到工资了,这些士兵的饷银,都被祟祯用小推车推自己的私人库府去了,在祟祯的私人库府里,金子摞金子,银子压银子,最下面的银锭,都压得变了形。
很可能当时祟祯是这么琢磨的,兵凶战危啊,这八百个勇敢的战士,上了战场的话,多半都会壮烈牺牲的。人都牺牲了,还要钱有什么用呢?
这点工资和奖金,朕就替战士们收起来吧。
现在摆在孔有德面前的艰巨任务是,没得一文钱,没吃也没喝,如何才能够抵达大凌河呢?
要不然就近朝老百姓借点如何?
行,这个办法好。
士兵们冲进邻近的村堡,开始砸门踹户,借钱。这么做也是为了国家啊,老百姓掏点银子,也是应该的。
可是不曾想,附近居然也有乡勇官兵,还跑来“镇压”。这下子孔有德火大了,你他妈的这不是有许多官兵吗?还非要『逼』我们一文钱也没有跑这么远的路?这扯什么扯?当场就和当地的官兵交上了火。
奏章急报朝廷:报,孔有德那厮,他他他反了。
大队的官兵人马从四面入方而来,竟然堵住了孔有德往援大凌河的道路。
没办法了,孔有德只好回师山东,招集自己以前的部属,居然凑足了八千多人,正琢磨着这事怎么跟朝廷解释,这时候保定,天津,昌平诸镇的兵马络绎不绝开来了,真刀实枪的跟孔有德打了起来。
孔有德大怒,加封自己为都元帅,李九成为副元帅,耿忠明为总兵官,率领部队,与犯境的官兵展开了激烈的搏杀,杀得对方屁滚『尿』流,逃出远远的,再也不敢回来。
问题闹大了,朝廷开会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谁也不敢提祟祯皇帝私自匿下孔有德部队饷银的事情,都知道祟祯有这么个『毛』病,这『毛』病他到死也改不了,还是说说怎么搞定孔有德吧。
这次会议,兵部的官员一言不发,户部的官员唱了主角。
户部右侍郎刘重庆,四川道御史王万象提出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
把辽东的部队调回来,修理孔有德如何?
兵部官员面面相觑,拜托,辽东那是战区,每天都有激烈的战事发生,也就是户部的官员胆肥,连这种馊主意都敢出。
存心要看户部官员的笑话,兵部一言不发,看他们把这个提议报到祟祯那里。
不曾想,祟祯竟然拍案叫绝:好,好,这个主意太好啦,天才的构想啊。
看到了没有?祟祯这人就是这么缺心眼。
辽东前线战场,非但得不到朝廷的支持,还得千里迢迢的赶回来替祟祯擦屁股。
关宁总监,大太监高起潜,督率副将祖大弼,总兵官金国奇,统数万兵马,撇下辽东不管,气势汹汹的杀奔山东。在队伍之中,有一名小小的游击吴三桂,吴三桂的旗下,还有一名普通的战士:吴襄。
这吴襄怎么混成他儿子的下属了?
还是大凌河战事惹的祸,吴襄腿长,撇下主帅张春逃掉了,朝廷很生气,撤消了吴襄的军内外一切职务,把他发配到吴三桂的部队中效力,所以这父子俩,折腾到今天,已经颠倒了。
说老实话,要当兵,就得在儿子手底下混,至少吴襄混得极是舒服。首先是吴三桂得管他叫爹,有重要战事都得跟他商量,所以吴襄骑在马上,手执大刀,鼻子跷到天上,比谁都神气。
部队进了山东,正遭遇到孔有德的前哨部队,吴襄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抢了出去。他的作战习惯是逃跑快,冲锋慢,但面对着怯懦的明军,这要是不抓紧时间『露』一手,那未免太缺心眼了。
果然,那明军根本不是吴襄的对手,被他刀子舞成一团烂银,嘁哩咔嚓,连斩几人,然后威风凛凛,持刀而立,大叫曰:识得我长跑健将吴襄否?
明军大骇:俺的娘哎,连辽兵的常败将军都这么厉害,快跑……
吴襄得意洋洋的回来,吴三桂照他后脖梗猛拍一巴掌:好好干,老子亏待不了你。
你他妈的,到底谁是谁老子?……吴襄脑子发晕。
全『乱』套了。
18.八千人马神秘失踪
连吴襄出马都能取胜,这极大的鼓舞了辽兵的士气,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仗太好打了,对手太差,正是立功的好时候啊。
推到白马,遭遇到孔有德的主力。
一看到明军,辽兵霎时间疯了一样的扑了过去,指挥官怎么喝止也喝止不住,眼见得这些辽兵两眼血红,如狼似虎的一通好砍,这当中还数着吴襄最勇猛,再加上吴三桂紧跟在老爹身后,他手中的斩将刀不砍人头,专削人手,击落对方的兵刃,让吴襄表现个痛快。
可怜的孔有德,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架式,都被打得傻了,眼看着吴襄直奔扑了过来,这才醒过神来,当即掉头就走,一口气逃回登州城,牢牢的把门关上,谁敲也不开。
辽兵团团围至,存心折磨孔有德,要慢慢解决战斗,打得太快了,只怕祟祯皇帝不当回事。
围城两个月,太监高起潜趴在士兵背上写奏章,给吴襄表功。
祟祯大悦,亲笔批奏:恢复吴襄军内外一切职务,至少要比他儿子官大一点,要不然吴襄脸上也不好看。
祟祯总算是办了件正事,把吴家父子的关系,拨『乱』反正了。
到了十一月,登州城中粮尽,孔有德招架不住了,就组织敢死队,亲自训话:不要畏敌如虎,不要害怕辽兵,辽兵也是人,也是妈生爹养的,还不是一样让清兵打得哭爹喊妈?你们给我冲,我亏待不了你们。
二十一日,第一支敢死队杀出城去。
敢死队一出城,就听见外边喊声雷动,数不清的辽兵从四面八方冲来,然后哗啦一声散开,再看敢死队,居然一个也不见了,都被辽兵剁碎了,一人抱一块去报功了。
这情景看得孔有德牙缝里丝丝冒冷气,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部队?怎么这么凶的部队,还打不过清兵呢?
第一支敢死队死得太快了,第二支敢死队就不太好组织。整整花了七天的工夫,孔有德才组织起第二支敢死队,由副元帅李九成亲自督战,但这次更惨,敢死队一个没逃出去不说,连副元帅李九成,都被辽兵『乱』枪齐发,打得满身都是铅子,不幸殉职了。
孔有德成了笼中困兽,一筹莫展。他决定,再组织第三支敢死队。
这支敢死队,是他的全部人马。
拼了。
所有的人马,总计八千多人,于十二月二日,集中于城西门,一窝蜂的冲将出去,不信辽兵追得上他们。
到了那一天,孔有德蹑手蹑脚,带着人马偷偷溜出城来一看,哈哈哈,四周悄寂无声,原来辽兵都在睡大觉,真是天助俺也。
大家悄无声息的快走,清一『色』竞走的姿式,越走离开城墙越远,看看到了安全的地方,大家撒开腿立即狂逃,正在这时,就听见一声号炮,火光四起,明亮的火光中,照着一张得意洋洋的面孔:哈哈哈,孔有德,长跑健将吴襄在此等候多时了。
霎时间明军骇得魂飞胆破,齐齐的发出一声俺的娘哎,掉头就跑。
吴襄随后掩杀而来,这时候就听城东南角一声号炮,祖大弼率军飞奔而来,明摆着要切断孔有德的后路,不让他们回城。
不让回城哪行啊,孔有德疯了一样的往回逃,逃得居然比吴襄速度还快,让辽兵看得目瞪口呆。
逃回去也没关系,继续围城。
又围了好多天,这天吴襄正在偷看儿子练武,突然发现墙着有人缒下,急忙上前捉住,却是几个老百姓。
吴襄问:你们是干啥的,是不是孔有德的『奸』细?
老百姓笑道:别吓唬俺,俺是老百姓,新出锅的煎饼卷大葱,要不要买?
居然是城里的老百姓,溜出来做买卖了。
吴襄再问:城里的孔有德匪帮,在干啥呢?
老百姓道:啥孔有德匪帮?没听说过,城里边根本就没军队啊。
没有军队?吴襄尖叫起来。
真的没有。老百姓保证道。
这不可能!
吴襄冲过去,眼看着那登州城门,被十几个老百姓推开了,老百姓们挑着担子提着蓝子,提心吊胆的走出来。
吴襄急忙跑去报告给高起潜,高起潜又没神经错『乱』,当然不肯相信。
但当辽兵冲入城中的时候,果然只见到满大街的老百姓来来去去,孔有德的人马,竟尔是不翼而飞了。
19.城里有高人
那孔有德匪帮,到底飞到哪里去了呢?
说出来能把人活活气死。
孔有德走了水路,率余部及全部家属,总计一万多人,乘一百多条船,航海渡到辽东,趁辽东的兵都挤在山东的时候,他老兄去了辽东。
孔有德投奔了满清。
虽然孔有德逃了,但这场战役,却是辽兵占尽了上风,让祟祯大为满意。
什么事让祟祯这种缺心眼的人满意,那肯定就糟透了。
大明的情形就是这样,李自成在内死命的折腾,皇太极在外死命的折腾,祟祯皇帝在朝廷上死命的折腾,这么三股力量合起来,饶是大明王朝是铁打的,也会被折腾得散板完蛋。
即使祟祯皇帝天纵弱智,也没能力同时在两个战场上犯蠢。
那怕是祟祯的祖宗朱元璋再活过来,也只能是选择一个战场。
也就是说,祟祯皇帝,至少和同一方和解,然后集中精力对付另一方。
最初,祟祯选择是的和流寇和解,虽然说流寇,可毕竟都是『逼』上梁山的老百姓,只要朝廷愿意善待他们,好端端的,他们干吗非要造反不可呢?
但是流寇是大明朝特有的经济现象,是由大明时代特定的政治体制所决定的,泛滥于整个社会的逆淘汰潜规则,无孔不入的渗透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正常人在这种社会根本没有能力存活,只有做贼当强盗,才能过上象样点的日子。更何况流寇的横行,又培养出了如李自成这般的职业军人,任何招抚的手段,只会被李自成利用来对付祟祯,蹂躏大明天下,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所以祟祯曾几次召开秘密会议,商量是不是干脆与满清讲和,不管是领土还是主权,做出点实质『性』的让步,给满清几块地盘,让他们跟当地的老百姓折腾去,而祟祯这边可以腾出手来,专心一意的对付李自成。
秘密会议没有对外发布公告,但是与祟祯比较密切的大臣和太监,心里都是有数的。
这个大臣就是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
这个太监就是吴三桂的干爹高起潜。
先说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他的前任是大明第一人杰洪承畴,洪承畴的前任就是将袁祟焕千刀万剐了的梁廷栋,这老梁当真了得,他打破了兵部尚书不得好死的传统,每天坚持不懈的服食各种奇怪的丹『药』,最终把自己吃得肚皮爆裂,嘣的一声,大肠小肠满天飞舞,就幸福的死掉了。
续任兵部尚,四处追捕满世界『乱』窜的流寇,正忙『乱』之间,清兵绕道青山口,又跑来闹事。
这一次,清兵的领队,是獾十四郎多尔衮。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早年他娘亲被四大贝勒活活『逼』死,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打定主意,要把这口气撒在大明王朝身上。
多尔衮官拜奉天大将军,大贝勒代善的长子岳托,官拜扬武大将军,两人统清兵十万,绕过长城青山口,大军直取蓟州。蓟州总兵吴阿衡,端的酒气如豪,正在饮酒之间,端着酒杯就上了马,冲出城来,被清将豪格一箭『射』来,将手中酒杯『射』得粉碎。吴阿衡登时大怒,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好你个王八蛋,不喝你就不喝,怎么把我的酒杯摔碎了?瞧不起我是不是?一头撞过去,被豪格闪过,一刀劈死。
吴阿衡身后的士兵们见此情形,掉头逃了个干干净净。
獾十四郎多儿衮乘胜前进,一路上连拨四十八城,到了高阳城,遇到了麻烦。
城里有一位高人。
孙承宗。
20.搓衣板大战大刀片
孙承宗是最先发现袁祟焕的“伯乐”,正是他的举荐,袁祟焕才获得了用武之地,后来清兵袭击北京,袁祟焕下狱,被百姓生生咬死,而清兵不战而退,却留下了兵力,镇守于遵化,永平,迁安和滦州四城。并留下熟悉当地情况,智能兼备的将领镇守。
从此这四座城,犹如四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在北京的脊梁上,惊得祟祯一夜复一夜的睡不安稳。
孙承宗带着祖大寿,声东击西,忽南忽北,硬生生的把这四座城夺了回来,解了北京之危。
然后孙承宗再主张修筑大凌河战略防线,不想工程刚刚进行到一半,皇太极就跑来捣蛋,连祖大寿都给俘虏了。祟祯皇帝大怒,看孙承宗年纪太老,已经七十六岁了,杀之无味,就打发孙老头回了家。
可孙承宗命中注定要跟清兵死磕,他前脚回到家乡高阳城,獾十四郎多尔衮就带了清兵打来了。
于是孙承宗率全体家人登上城楼,组织民众开始抗击獾十四郎多尔衮。
扒了房梁,拆了灶火。孙承宗指挥若定:房梁扛到城楼上,砸死清兵那群王八蛋,灶火搬到城楼下,排列起来,烧开水,等清兵来了给老夫往城下狠浇。
老百姓不乐意:孙阁老,房子拆了,灶火也拆了,那我们还过不过日子了?
孙承宗惨笑:众位乡邻,高阳破了,国家还在吗?国家不在了,你们还在吗?你们不在了?是谁在这里过日子呢?
众乡邻恍然大悟,当即人人动手,拆房子扒灶台,整个高阳城中,洋溢着一片欢乐的笑声。
城墙太矮,太单薄,抗不住清兵的骑兵冲撞,那就抓紧时间修。孙承宗亲自监工,督促役夫:加油,别嫌累,现在你多淌一滴汗,等清兵来了,就可能保住『性』命……正修着,就见有老百姓连滚带爬的跌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孙阁老,鞑子兵来了。
獾十四郎大兵如飞而至。
看着眼前这座高阳城,獾十四郎心里煞是纳闷:这座城……好象有点不大对头耶。
往前走走看看。
就往城墙前走,突听一声响亮的梆子声,就见城墙上突然现出数不清的普通百姓,街道大妈,养花老伯,邻家小妹,扫地大婶,发出了震天价的呐喊之声,齐心合力的抬着屋梁瓦块,向着下面砰砰『乱』砸,吓得獾十四郎尖叫一声,掉头就走。
逃到安全的地方,獾十四郎这才醒过神来,感情遇上了民间义勇军,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怪事呢?就派士兵喊话,采取政治攻势:乡亲们,别误会,是自己人,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是来解放你们的……城上回答:去死吧你。砖头瓦片抛掷下来。
獾十四郎火了:你说这扯不扯,别人打仗,都是一帆风顺,摧城拨寨,无往不利,自己竟然遇到了民间私募武装,这真是太不象话了。带着部队绕城这么一转,怪哉,北面的城墙上挤得黑压压的人,怎么南面的城墙一个人影也不见,大家伙快点,快快进城。
毕竟是老百姓啊,打仗没有经验,哪热闹都往哪儿扎堆,城墙侧面的守兵和百姓,都跑到正面和清兵血战去了,让獾十四郎趁虚而入。
孙承宗指挥若定:清兵进城了,乡邻们,杀啊。
众乡邻手持切菜刀,搓衣板冲了下去,与清兵展开了血战。獾十四郎心里好不窝火,拿大刀片子一通猛拍,拍得老百姓惨叫连连,四散飞逃。
只剩下了孙承宗,七十六岁的老人,却仍然笔直的挺立着,与獾十四郎直面相对。
獾十四郎上前一步:孙阁老。
孙承宗:跟你不熟,少套近乎。
獾十四郎:孙阁老的英名,我多尔衮打小的时候就听说了,今日终于见到了大人的面,我好好荣幸,好好荣幸啊。
孙承宗:太老套了,有没有新鲜一点的?
獾十四郎:孙阁老,多尔衮想请老人家坐下来,咱们聊聊,不知孙阁老可否赏一个面子。
孙承宗:不赏。
獾十四郎:老不死的,你敢……
孙承宗一伸脖子:奴酋,往这砍,老头我眨一下眼,枉负清流之名。
獾十四郎急了:来人。
清兵上前,就听多尔衮吩咐道:拿委任状来,兹任命大学士孙承宗,为大清师团团副参谋……让这老头当军师。
孙承宗哈哈的笑:多尔衮,你发神经吧?你就不怕我给你当了军师,把你们都给带到泥沼地里去?
嗯,獾十四郎绕着孙承宗转了一圈:老头,你还算坦白,看你这么诚实的面子上,这样好了,你这老命值多少银子,咱们折算一下,你捎信让人把银子送来,我们就放了你。
孙承宗大笑:多尔衮,你难道没听说过,大明朝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孙阁老吗?
獾十四郎急了:孙老头,讲点道理好不好?让你当军师你不干,让你拿钱赎人你也不答应,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办?
孙承宗道: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太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
说完,孙承宗颤巍巍的走到一边,跪倒,向着北京方向磕头:陛下,老臣追随先皇于地下了。
语毕,孙承宗服毒自尽。
獾十四郎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幸亏孙承宗已经老了,力不从心了,否则的话,咱们这次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