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牛刀小试走仕途(2 / 2)

小太监听他这么说话,顿时转了口风:道爷,若真是如此,就请你跟我去梁公公的府上,真要是能治好梁公公的病,别的不敢说,起码金银财宝,让你随便搬。

李孜省兴奋得满面红光,跟着小太监去了大太监梁芳的府上。到了地方,小太监先让他在一间小花厅里等着,自己进去禀报。

趁花厅无人的时候,李孜省拿起茶杯,在茶水里洗了洗脏手,然后摆出道貌岸然、正襟危坐的样子。

可是这厮不知道,大太监梁芳的府中来客,时刻都有人在盯着,李孜省干的怪事,早已被外边的人,偷看得明明白白。可是李孜省浑然不觉,依然装出没事人的样子,等着梁芳出来,少顷,就听一声咳嗽,大太监梁芳竟然被几个小太监架着出来了。

他的病情太严重,严重到了已经无法走路的程度。

什么病呢?

便秘!

可怜的大太监梁芳,他足足有半个月没拉出屎来了,已经憋得人不人、鬼不鬼,都快要憋疯了。

见面第一句话,梁芳就问李孜省:道长,咱家还能活到明天吗?

李孜省摇头:按说是已经没希望了,不过呢,如果公公你饮下我这盏茶,我包你身轻如燕,一口气绕着金殿跑仨来回,不带喘粗气儿的。

梁芳诧异地看了看李孜省手边的那盏茶,勃然大怒:与咱家把这个坏家伙拿下!

一群小太监蜂拥而入,将李孜省捉住。李孜省却是一头雾水:梁公公,为何要如此对待贫道啊?

梁芳愤怒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你你你……你竟然敢戏弄咱家,让咱家喝你的洗脚水……

李孜省打断他:梁公公,不是洗脚水,是洗手水……

梁芳:那不是一样吗?你的手比你的脚更脏,咱家有说错吗?与我拖下去,乱棍打死这个妖道!

且慢!李孜省高叫道:梁公公,横竖你要乱棍打死贫道,何不在贫道被打死之前,试试贫道的药方呢?若无效,贫道死而无怨。

非要让咱家喝你的洗脚水?梁芳满脸说不出来的痛苦:要不……咱家就试试,反正不喝也是被活活憋死……

捧起那盏脏茶,梁芳犹豫了再犹豫,最后一狠心一咬牙一仰脖儿,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放下茶盏,大太监梁芳拿眼睛狐疑地看着李孜省。李孜省也是紧张地盯着他,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长时间过去,突见梁芳脸上的皮肉微微抽搐起来,抽搐的频率和节奏慢慢加快,越来越快,忽然之间他站起来,大声疾呼:

快扶咱家去厕所,咱家等不及了……

神秘的五雷法

大太监梁芳去了厕所,好久好久也不见回来,李孜省正等得焦急,突听一声哈哈大笑:这位仙长,果然是妙手仙丹,起死回生啊,嘎嘎嘎……就见梁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便秘,真的让李孜省给治好了。

五雷法,端的是不同凡响,不可小觑。

实际情况是,李孜省给梁芳治病,用的根本不是什么五雷法,而是一个障眼法。

什么叫障眼法呢?

先说说大太监梁芳,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便秘呢?这是因为,当时的宪宗皇帝最喜食丹药,每天蹲在小黑屋子里,拿扇子在一只小火炉前扇个不停。而火炉里煮着的,都是些铅啊汞啊的重金属,试想人体是多么脆弱,却每天都要吞服这么多重金属进去,谁能受得了?

皇宫里边,不光是宪宗皇帝喜欢炼丹,如大太监梁芳,也是非常热衷。铅汞之物吞服过多,结果都淤积在小肠里,堵塞了肠道,导致了便秘,实属正常之事。而李孜省是以毒攻毒,给病人灌一盏脏水下肚,患者的肠胃突然遭受到如此肮脏的刺激,顿时就会剧烈蠕动起来,肠胃这一蠕动,就将堵在小肠里的铅铊子水银块全部给蠕动了出来。

有的史家认为,李孜省是个聪明人,自己悟到了这么个招数,恰好解决了大太监梁芳的问题。

但更大的可能是,这个方法不是李孜省悟到的,而是他从那本偷来的五雷法书上看来的。

要知道,炼丹这种活儿,是老道的专业领域,道家人士,一代又一代浸淫于服食铅汞之物的追求上,憋死憋惨的老道,满山满谷,不知凡几。但憋死的老道多了,就有更多的老道来琢磨如何才能不被活活憋死,琢磨的时间久了,总会有人把这个方法找到,所以写在书本上,起一个吓死人的名字:五雷法,也好让这个方法显得庄严一点儿。

现在这本书落到了李孜省的手中,实乃皇宫特大喜讯。

大太监梁芳的病治好了,另一个和梁芳分量等同的大太监钱义,他和梁芳都是宪宗皇帝最宠爱的人,也闻声找上门来了:仙长,李仙长,求求你让咱家也喝一盆你的洗脚水吧……

李孜省耐心解释:钱公公,那不是洗脚水,是洗手的水……

钱义哼哼唧唧地道:不是说,仙长的脚比手干净吗?

李孜省猛然省悟:对对对,原先是脚比手干净,但因为手已经洗过了,脚还没有洗过,所以现在手比脚干净了……

钱义大喜:那咱家就喝洗手水好了,洗脚水就不要喝了吧。

李孜省却道:不行,洗手水对你来说没效果,一定得洗脚水才行。

钱义:……

无奈之下,钱义喝掉了李孜省的洗脚水,果然是立竿见影,把积压在小肠里的铅汞全都排了出来。自此,两名大太监坚信李孜省就是神仙,李孜省不承认也不管用了。于是两人急急进宫,见到宪宗,说道:陛下,天大的好消息,有一个活神仙从天界下凡来了,此时正被我们供养在家中。

宪宗皇帝正忙着炼丹,听到后就问:真的假的?

两名大太监齐齐保证:如有半句虚言,陛下可将我们二人满门抄斩。

宪宗皇帝大惊:连这种毒誓都敢发,可见这事假不了。传朕旨意,有请活神仙入宫,朕有大事与神仙共同商讨。

美女炉鼎的传说

李孜省入宫来,宪宗皇帝不敢让他跪,而是让宫女拿锦墩来,请他坐下,说道:神仙啊,朕今日请你来,是想和你共同探讨一下炼丹的鼎炉材质问题。

哦,李孜省点头:原来陛下你想吃春药……

宪宗皇帝明明说的是炼丹的鼎炉,怎么李孜省却说皇帝想吃春药呢?

这个问题,涉及道家最基本的理论思想体系。话说中国道家方术,最是繁杂神奇,有三尸三彭,内丹外丹,姹女河车,三昧真火,华池神水,圣胎吐纳,辟谷行药,八难七伤……单是这些专业术语,就有着数千本的典籍予以解释。我们这本书主要是研究王守仁,不是琢磨教大家炼丹,所以我们只说一个名词:

炉鼎!

炉鼎?不就是说的炼丹用的小火炉吗?

非也非也,道家之炉鼎,按《云笈七签》中的解释:青谷先生常修行九息服气之道,后合炉火大丹,服之得道……看不懂是不是?看不懂没关系,这是内丹学家的基础理论,这种理论将炉鼎分为四等;最下等者,身为玉炉,心为金鼎,以炉火烹煎之象,形象修炼金丹之法。中等是以乾坤为鼎器,上等则是以天地为鼎炉,在上等之上还有最上等,是以太极为炉。

重复一遍,道家载之于册的所谓鼎炉,计有四等:上上等是以太极为炉鼎;上等是以天地为炉鼎;中等是以乾坤为炉鼎;下等是以身心为炉鼎。

好好看看这四个分类,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像缺少了一个吧?既然有上上等,那么就应该有个下下等,要不然的话这个分类就不科学,不完善,不完整,不严密,不系统,不规范,不全面……那么,到底有没有个下下等呢?

还真有!

现在宪宗皇帝问起的,就是了。

瞧这皇帝什么水平,放着上上等不问,非要问下下等。事实上,这个下下等的炉鼎,长期以来被研究学者认为是茅山派的拿手绝技。现在我们知道,道家里有龙虎山张天师一派,这个派别是东汉年间的一名公务员张道陵辞职下海创建的门派,此一门派是张家子孙世代承袭的,除非是张道陵的后人,别人是绝不允许染指的。

你创了个门派却不允许别人染指,这让别人怎么办?

只能是自创门派了。

就在公元252年,正是三国的晚期,这一年东吴孙权死了,随着孙权之死,一个女孩子哇哇降生了,这个女孩子长到了二十四岁出嫁,但为了创立一个新的道教门派,她毅然决然地和丈夫分居了,开创了以捉妖拿怪为主营业务的茅山派。从此她成为了茅山的祖师爷,史称魏华存夫人。

前面我们说过,那位曾拒朱熹于门外的异人白玉蟾,惨遭龙虎山张天师门派拒绝之后,成为了茅山派的独立运动领袖。而历史上,自打茅山派创立以来,其门下弟子们,就始终坚持不懈地与其他道家派系作斗争,斗争的一项就是道家的房中术。

房中术,就是道家丹炉中下下等的分类了。这个分类让人出奇地郁闷,是以女性的身体为炉鼎,又称美女炉鼎。

有关美女炉鼎的分类,道家已经不厌其烦地辟谣无数次,但却没有丝毫的效果。

这不,宪宗皇帝张嘴就问炉鼎,而李孜省与他心意相通,马上知道他要的就是个春药,这些烂事让白胡子的道家真是情何以堪啊。

仙子爱上凡人

李孜省来见宪宗皇帝,一门心思琢磨着替宪宗把病治好,那他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宪宗皇帝竟然见面就朝他要春药。

为什么他会想不到这一点呢?

因为,这时候的宪宗虽然四十岁刚到,却已经十分衰老,牙齿掉光,说话漏风,白发苍苍,行将就木。谁能想到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竟然满脑子琢磨这些事?

可是话说回来,正因为宪宗皇帝行将就木,所以他才有一种急迫感,才比年轻人更需要性刺激。李孜省没想到这一点,只能说他不懂得人性。

现在他懂了,却陷入了惊恐之中。

倘若一枚药丸下去,搞得宪宗亢奋过度,突然咽了气,那他李孜省岂不得被灭门抄家?

不要说李孜省没有春药,就算是有,也不敢给宪宗用啊。

可你既然是个仙人,却不给宪宗皇帝春药吃,恐怕宪宗现在就会发火,吩咐武士将你拖出斩之。

找了个借口退出宫,李孜省急得团团转,给宪宗皇帝春药吃不妥当,不给也不妥当,这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之局,如何处之呢?

想来想去,就剩下最后一个法子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逃就一个字!

李孜省悄悄地收起这些日子赚来的银子,卷成一个小包裹,不敢走大门,悄悄地打开窗子,把头往外一伸,就听“砰”的一声,痛得他惨叫一声,急忙缩头回来,拿手一摸疼痛处,分明是肿起来一个大血包。

撞在什么东西上了?

往窗外看看,外边并没有什么东西啊。李孜省百思不得其解,再把脑袋往外一伸,“砰”的一声,又撞在了不知什么东西上。李孜省急忙伸手,往前一摸,嗯,好像摸到了一只鼻子,嗯,好长好长的胡子,还有两只耳朵,一张嘴巴,这到底是什么怪东西啊?他扭脸一看,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饶命啊!

只听哧哧的笑声,窗外钻进来一个老道的脑袋:徒儿啊,我跟你说过三年就是三年,可才刚刚三天你就受不了为师的考验,偷了书跑京城里来,现在怎么样?不敢喂皇上吃春药,你终于认栽了吧?

窗外这个老道,就是李孜省寻仙时在荒野遇到的那个野蛮变态,以虐待李孜省为乐事的老家伙。想不到他竟然追到了京城,而且找到了自己,想起他那血腥而残忍的手段,李孜省就吓得魂飞天外。可此时听这老道说话,并无恶意,于是李孜省又抱有了希望,问道:师傅,那你可愿意帮助徒儿?

老道笑道:你是我的徒弟,我不帮你,还有谁会帮你?告诉你问题出在哪里吧,徒儿啊,你拿走的那本书,只讲了五雷法,却没有讲到六雷法,所以你才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李孜省急忙爬起来,问道:师尊,徒儿请教,什么叫六雷法?

怪老道笑道: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再加上天雷,就是六雷法了。

李孜省问:请教师尊,这六雷法有何神效?

怪老道笑道:这六雷法的神奥之处,就在于它能够召唤仙界雷部的天女,而且还能够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对这世上的凡人投怀送抱。凡人若是与仙子交合,就能够延年益寿,甚至飞升成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天雷法的秘诀

听了怪老道的话,李孜省半信半疑:师傅,你可不要忽悠徒儿,那天上的仙子,岂是你招之即来的?

怪老道笑道:你不信吗?那你来看。

说话间,就见老道慢慢地捏了一个手诀,分明是有意让李孜省看个清楚,然后步罡踏斗,念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就见四面冷风猝起,遥远的天际之上,隐隐约约响起了美妙的仙乐之声。伴随着这奇异的乐音,就见流云冉冉,数十个美丽到了极致的仙子,罗带轻拂,红袖飘飘,隐现于云端高处的天界宫阙,漫然飞舞而下。随着那曼妙绝伦的轻舞,仙界异花漫天飘坠。

仙子们飘拂而至,已经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李孜省激动得险些大叫起来,正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一下仙子的衣袂,却不想仙子们突然一个曼妙地旋舞,竟然舞上高空,向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逐渐远去,渐而消失。李孜省失惊之下,大叫起来:师傅,你怎么不叫她们下来。

“啪”的一声,怪老道一巴掌拍在李孜省的脑袋上:你想什么呢?这可是天界的仙子,居然想让仙子陪你,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福分!哼,这些仙子,除非是见到人间的龙种,像皇帝什么的,才会愿意下来和他们交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想入非非?

原来是这样……李孜省如梦方醒。

拿好了,这是六雷法的口诀。怪老道交给李孜省一张纸条:你现在就进宫吧,替皇帝把天界的仙子召下来,让他们去交合,你呢,也就是从皇帝那里多拿点儿银子,安心做个土财主吧。

多谢师傅。李孜省大喜,揣着那张纸条飞奔皇宫,太监传话,宪宗皇帝传他进入。到了宪宗皇帝面前,李孜省先把六雷法的神奇之处,添油加醋地对宪宗皇帝讲了一遍,听得宪宗也是亢奋莫名,立即叫他施术,快点儿把天界的仙子叫来,皇帝要临幸。

李孜省立即仿效怪老道的法子,捏起手诀,步罡踏斗,结印烧符,果然就见冷风起处,屋脊上瓦片“哗哗哗”地响成一片,十几个仙子你拥我挤地从大殿的屋脊上跳下来,上前就按住了宪宗皇帝。只听宪宗皇帝发出了惊恐交加的尖叫之声,拼命地挣扎出来,冲到李孜省面前:你给朕叫来的,到底是什么仙女?

李孜省呆了一呆:陛下……这个这个……这个仙女,确实有点儿太丑了,一个个皮粗肉糙,或许是我刚刚施术的缘故……

少来了,你还敢忽悠朕!宪宗悲愤地骂道:你给朕看清楚了,这些女子,都是在宫里扫地的、倒马桶的粗使宫女,你这哪里是什么仙术,分明是邪术!

李孜省大骇,细一看那几个仙子,果然都是宫中地位最低、容貌最丑的粗使宫人,而且还年纪老大,只是她们中了李孜省的邪术,一个个表情迷惘混浊,分明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情知自己被那可恶的怪老道玩弄了,李孜省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宪宗皇帝还认为他在瞎掰,把那张老道写给李孜省的心诀要过去,却发现是道家的元始天书,根本不是正常人能看得懂的。

传朝中精熟道家元始天书的大臣进来,让他认一下那张纸条上的字,就见那大臣大惊:陛下,此乃南宋时茅山灵霄派始祖白玉蟾所书,怎么会在皇宫里出现?

白玉蟾?

那么,元始天书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呢?

德者道之符,诚者法之本。道无德不足言道,法非诚不足言法。

这句话,恰恰是白玉蟾所创天雷法的口诀。

那个奇怪的老道,到底是不是白玉蟾本人,这事不太好说。但是,他真的没有欺骗李孜省,是李孜省自己骗了自己,这却是毋庸置疑的。

从灵异事件到政治阴谋

有关李孜省这桩悬案,我们已经讲完了。

现在,我们需要在一个问题上达成共识:

著史读书,最忌讳的就是道听途说,不负责任,最忌讳的是不尊重史实的胡言乱语。本着严肃、客观的史学态度,我们必须要承认,李孜省这桩悬案,其人名、年代都出现了明显的讹误。

道家记载说,这桩事情发生在宪宗年间,故事的主角叫李孜省。实际上,这桩事发生的真实时间,是世宗皇帝年间。那个搞怪的主角,也不叫李孜省,而是叫王金。

正史上记载说,王金这个人,原本是一名国子生,入山修道,归来后果然学了几手绝活儿,于是他进入皇宫,给世宗皇帝讲房中术,协助世宗幸御宫女,吓得宫里的嫔妃们到处躲藏。再后来,世宗皇帝服丹药暴死,于是朝臣纷纷上奏,要将王金拖出去斩首。可谁也未曾料到,这桩灵异事件,竟然转化成了一场空前的政治大阴谋。

当时上奏弹劾王金用丹药喂死世宗皇帝的,是大学士徐阶。可万万没料到,徐阶的门生高拱,突然反戈一击,质问老师徐阶:老师,你说的是啥意思?你说皇帝是个糊涂蛋吗,让一个江湖术士给活活骗死了,是不是?老师啊,你这可是犯下了严重政治错误。谁不知道我们的皇帝,最是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江湖术士给骗了?

让高拱这么一说,徐阶顿时目瞪口呆,结果徐阶就被加以罪名,当场赶出北京城,从此高拱独霸内阁。最幸运的是骗子王金,按理来说他本应该被砍头的,可如果要杀他,就意味着说世宗皇帝犯了错误,所以为了维护世宗皇帝的光辉形象,就不能承认王金是个骗子,反而要嘉奖他、鼓励他……

当时朝廷对此案的最终审决诏书,是这样写的:

我皇考圣神睿智,荷天笃佑,寿者正终,享国享年,乃自古帝王所罕及者,何尝轻用方药!却乃委罪于人。兹事既会鞠明白,宜宣付史馆记录,垂示万世。金等既有别罪,依拟更论具奏。

讲这么一段事,甚至连当时的诏书都抄了来,就是为了证明李孜省的怪异之事,在历史上确曾有着真实的记载。

可是,我们这本书是在讲述王守仁的圣贤之路啊,突然半路上杀进来一个李孜省,而且还费了如此多的笔墨,这又是一个什么原因呢?

讲这个故事,是想证明一件事情:王守仁在他的追求圣贤之路上,会不会和宪宗皇帝走到一起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让我们想想王守仁吧,他登上九华山,到处寻访避世的老道,为什么他不去和尚庙里,和僧人聊聊天呢?莫非他也和朱熹一样,儒佛两家已经打通,单只是道家还欠着火候了?

然而我们在前面已经分析过的,佛儒道,包括其他类型的思想体系,在智慧的终极是相遇的。譬如王守仁要攀登的是一座智慧高峰,佛儒道三家的思想理论,就是通向峰顶的三条羊肠小路。不管你沿哪条小路登上峰顶,回望来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三条小路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你的眼前。而在你还没有登上顶峰之前,绝无可能会先将其中的两条路径,尽收眼底。

这个意思就是说,佛儒道三家,一通皆通,不通就是不通,绝不存在着通了一家还差两家,又或是通了两家还差一家的怪异情形。

把这话说明白了,那就是:如果王守仁还没有晋阶到圣贤的意境,那么,他就搞不懂道家的把戏,那么就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他或许也会和宪宗皇帝一样,对道家的美女炉鼎信以为真。

总而言之,这一章东拉西扯,言不及义,就是搜集到四条资料,放在这里,以供读者自行得出结论:

资料一:王守仁在九华山访道不访僧,并将朱熹与白玉蟾的故事安在自己身上,凭空杜撰出一个不存在的蔡蓬头,他想掩盖什么?

资料二:道家方术,流失民间,愚众确信其有美女炉鼎之说。这个说法就决定了,凡是相信这一点的人,定然会挖地三尺搜罗美女。

资料三:王守仁家里有六个老婆,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说,都有点儿多了。

资料四:这时候的王守仁,学问尚未大成,未必不会相信美女炉鼎之说。

总结上述四条资料,你能得出什么结论呢?

但是,如果有谁在此得出结论,说王守仁很有可能,在追求圣贤的道路上,曾经误入歧途,步入了把美女当做炼丹的炉鼎之谬误,所以才一口气抱了六个美女放在家里——那么这个说法绝对是不负责的,是缺乏史料依据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凑在一起,完全有可能只是纯粹的巧合。

既然如此,那王守仁为啥要娶六个老婆?

……天晓得!

反正王守仁这么个搞法,铁定是连圣贤的门槛儿都摸不到,这却是毫无疑问的。

唐伯虎遭遇家庭暴力

弘治十五年,也就是公元1502年,王守仁三十一岁了。

这一年,他刚刚游历了九华山,出差回到了北京城,到了家里坐下,左看右看,忽然想起来了:子曾经曰过,三十而立。孔子在他三十岁的那一年,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形成了自己看待这个世界的完善思想体系,从此迈着方步,行走在圣人的金光大道上。

相比之下,自己就要惨得多。

尤其是这一次九华山之旅,居然没一点儿正事,满山飞跑着找老道,你说自己连炼丹的炉鼎是怎么回事都弄不清楚,还找老道干什么?就算是找到,也铁定是李孜省那样的大忽悠、大骗子,把自己骗得惨不忍睹……

忽然之间,王守仁想要辞职。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职呢?

必然是在九华山所遭遇到的事情,严重刺激了他。

但是《年谱》上暗示说,王守仁所受到的刺激,并非来自九华山,而是来自李梦阳。

李梦阳?这人又是谁?

李梦阳,陕西人氏,他母亲生下他的时候,梦见一轮红日滚入怀中,所以名叫梦阳。他的年龄比王守仁小一岁,但才华明显强过王守仁,科举时轻松过关,在朝中做个六品官。当王守仁沦为落榜生的时候,他却因为上书反对孝宗皇帝的小舅子张鹤龄非法抢占百姓田地,竟然挥鞭打落了张鹤龄的两颗牙齿,因而声名鹊起,被推为明朝前七子的头一名。

王守仁回到了北京之后,就跟在李梦阳的屁股后面混。

李梦阳发起了一场文化复古运动,以后大家再写诗,不许叽叽歪歪,就照着李白、杜甫那种风格来写,能模仿就算是不错了,还装什么大头蒜,创什么新呢?可是这场文化复古运动,在中国文学史上却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呢?

因为,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被排除在这场运动之外。

这个人是谁?

他便是唐寅唐伯虎!

哇!莫非是三笑点秋香的那个大才子唐伯虎?

然也。

但是历史上的唐伯虎,并没有秋香可点,相反,他倒是吃尽了千般苦头,受尽了万种折磨。细说起来,唐伯虎和王守仁,是一道儿进考场的同学,而且唐伯虎的答卷,比王守仁好出了不知多少倍。但是王守仁却榜上有名,入朝做官,唐伯虎却被拖到天牢里往死里打,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这里边又有一桩天大的悬案,当时诸考生中,水平最高的是唐伯虎和富二代徐经,主考官是大滑头李东阳和程敏政,而且程敏政最是欣赏唐伯虎和徐经,没听说过王守仁是谁。

史载,程敏政阅过试卷之后,高兴地对人说:我看到两张水平超高的卷子,敢和你们打赌,这两张试卷,铁定是唐伯虎和徐经的。

此言一出,立即有一封匿名举报信飞入皇宫,落在当时的孝宗皇帝的龙床上:爆料,爆料,紧急爆料,主考官程敏政,泄露了考题给考生唐伯虎、徐经……孝宗见此匿名举报信大怒,立即将程敏政撤职,唐伯虎和徐经两人,被拖入牢房往死里打,打到他们招认为止。

富二代徐经受不了折磨,进了大牢就招了,说他让自己的家童,花银子从程敏政那里买到了考题。

既然有了口供,那就三堂会审,进行最后判决。

不承想,三堂会审的时候,徐经突然翻供,说他的口供是屈打成招的。如果他不编瞎话抹黑自己,铁定会被当场活活打死。会审诸官目瞪口呆,就把这个情形报给了孝宗皇帝。

孝宗皇帝就是宪宗皇帝的儿子了,猜猜他是怎么判决的?

判决如下:给徐经平反冤案,至于唐伯虎嘛……流放算了,至于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估计再也没人弄清楚了,干脆一股脑儿全扣在唐伯虎的头上,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唐伯虎当时没说什么,就是回家后被老婆打了个半死。而富二代徐经,却因为咽不下这口气,竟然活活地气死了。

大才子唐伯虎就这样被流放了,因此也就不可能来京师领导文化复古运动,这场文化复古运动没有他的领导,却是些五流诗人扎堆儿叽叽歪歪,这岂不是扯淡?

谎言下的圣贤之路

有意思的是,王守仁是满山遍野去找老道,而在唐伯虎这里,却是老道自己找上门来。史载,有个衣衫破烂的老道,来找唐伯虎投资,要求两人合伙经营炼丹,炼出金子来大家一起发财,唐伯虎听了,顺手抢过老道手中的一柄折扇,在上面题写道:

破布衫中破布裙,逢人便说会烧银。

如何不自烧些用,担水河头卖与人。

唐伯虎这首诗的意思是说:你既然有烧炼金丹的本事,何必还要找合伙人?像你这种骗子,最多也就忽悠忽悠王守仁,想骗我唐伯虎,还差着点儿。

总而言之,唐伯虎真的有点儿像现代影视剧中的那个幽默形象,比方他给一本专写神仙故事的《列仙传》题诗,诗曰:

但闻白日升天去,不见青天走下来。

忽然一日天破了,大家都叫阿。

这首诗最后三个字“阿”,是江南儿语。江南一带的小朋友遇到害羞丢脸的事情,就齐齐拍掌叫:阿,阿……诗居然可以这样写,估计你就算是打死王守仁,他也不敢这样搞。

事实上,这首诗实际上是写给王守仁的——未必是写给王守仁本人,毕竟唐伯虎和他无冤无仇,但却是写给王守仁正在干的事情的。

这首诗的意思是说:那些脑子灌水、神经短路缺心眼儿的人儿啊,你一天到晚地往深山老林里钻,求仙访道,梦想着飞天成道,成为圣贤,你少来忽悠了。都听到你瞎掰这个成仙了,那个得道了,真要有这回事儿,你怎么不把这些成仙得道的人,拉过来让大家瞧瞧呢?王守仁,你尽管放开牛皮吹吧,吹吧吹吧,等到哪一天,“嘣”的一声巨响,牛皮吹爆了,我看你到时候咋整。

可以确信,这也是当时京城诸官对王守仁的工作评价。

放着正儿八经的工作不好好儿干,一天到晚钻原始森林,一会儿忽悠说你遇到个不存在的蔡蓬头,一会儿瞎掰说你遇到个身上长满了鞭毛孢子的原始人,谁信你呀?

总而言之,王守仁发现他有点儿混不下去了。

辞职,病退。

他的辞职报告在第一时间被批准。明摆着,大家都有点儿受不了他了。

郁闷的王守仁回到老家余姚,学着他三世祖王与准的花样,钻进了四明山的老鼠洞里。娶六个老婆扔在家里,他自己却去钻老鼠洞,这么个搞法,有派头儿。

然后他又编了个瞎话。

《年谱》中这样记载他在四明山上的快乐生活:

久之,遂先知。一日坐洞中,友人王思舆等四人来访,方出五云门,先生即行仆迎之,且历语其来迹。仆遇诸途,与语良合。众惊异,以为得道。

这段记载说,王守仁在四明山的阳明洞里,并不是避居人世,而是带着仆人。有一天几个朋友来看望他,还在路上,他就吩咐仆人去迎接,并详细说出了几个朋友的情形,朋友们大惊,认为他已经能够未卜先知,真的得道了。

这个故事,表明了王守仁仍然是执迷不悟,行走在求仙访道的错误之路上。据他自述,这时候的他:日夕勤修,练习伏藏,洞悉机要,对道教的见性抱一之旨,不但能通其义,盖已得其髓。能于静中内照形躯如水晶宫,忘己忘物,忘天忘地,与空虚为体,光耀神奇,恍惚变幻,似欲言而忘其所言,乃真景象也——这段记载,见于《王龙溪笔记》。

但如果王守仁真的达到这种莫名其妙之境界,他又有什么理由回到朝廷,做一名小官,任由大太监刘瑾横蹂竖躏呢?又怎么会娶六个老婆,把自己的家搞到了一团糟?

而且这种未卜先知的谎话,太容易被戳穿了,所以《年谱》上为此事先圆了一个场,以免真相被戳穿,使大家难堪:

久之悟曰:此簸弄精神,非道也。又屏去。

这段话的意思是,王守仁说:虽然咱家已经与空虚为体,前知五百年后知八百年,但咱不干预知未来这种没意义的事儿,太累,太无聊。所以你想让我算一卦证明一下,抱歉,懒得理你。

嘿,这王守仁,他还真不笨。

喝断禅机心

三十二岁那一年,王守仁搬到钱塘西湖,去养病。

养病喝药,端起药碗来正要喝,突然听说虎跑寺中,有一个坐关的老僧,已经不语不视、不吃不喝三年了。当时王守仁勃然大怒,当即丢了药碗,跑去找那和尚吵架。

先生往访,以禅机喝之曰:这和尚终日口巴巴说什么?终日眼睁睁看什么?

其僧惊起作礼,谓先生曰:小僧不言不视,已三年于兹。檀越却道口巴巴说什么,眼睁睁看什么。此何说也?

先生曰:汝何处人,离家几年了?

僧答曰:某河南人,离家十余年矣。

先生曰:汝家中亲族还有何人?

僧答曰:止有一老母,未知存亡。

先生曰:还起念否?

僧答曰:不能不起念也。

先生曰:汝既不能不起念,虽终日不言,心中已自说着;终日不视,心中自看着了。

僧猛省,合掌曰:檀越妙论,更望开示。

先生曰:父母天性,岂能断灭。你不能不起念,便是真性发现。虽终日呆坐,徒乱心曲。俗语云:爹娘便是灵山佛,不敬爹娘敬其人。

言未毕,僧不觉大哭起来,曰:檀越说得极是!小僧明早便归家省吾老母。

次日,先生再往访之,寺僧曰:已五鼓负担还乡矣。

先生曰:人性本善,于此僧可验也。

这段故事,就是有名的王阳明喝断禅机心——这时候的王守仁,因为筑室四明山,号曰阳明洞,所以以后的他,就被称为阳明先生。俗人的叫法,就称之为王阳明——王阳明自己在《与胡少参小集》中称之为:道心无赖入禅机。

实际上,这里边儿既没有什么道心,也没有什么禅机,有的唯一东西就是个无赖。要知道,王阳明自己可是过来人,人生的事情啊,最怕的是自己亲身经历,用心体会。尽管王阳明娶老婆一口气就六个,终日徘徊在圣贤的门外,不得其门而入,正如他头两次科举不中,终日徘徊在官场门外一样,但思想的进益,却一天比一天深远。

他之所以喝破这僧人的心事,不是他进入了圣贤境界,悟道了。而是这样的事情他亲自经历过,知道不管用。所以他说那和尚:你终日不言,心里却喋喋不休。终日不视,心里却饱看了美女无数——他有这样的见识,仅仅是因为这也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所以他才会跑来告诉僧人:这没用,你这招儿我本人用过的,真的不管用……

这招也不管用,那还能怎么办?

于是益潜心圣贤之学。读朱考亭语录。反覆玩味。又读其上宋光宗疏有曰:居敬持志,为读书之本;循序致精,为读书之法。掩卷叹曰:循序致精,渐渍洽浃,使物理与吾心混合无间,方是圣贤得手处。

于是从事于格物致知,每举一事,旁喻曲晓,必穷究其归,至于尽处。

真正管用的,只有最后这一招:圣算!

什么又叫圣算?

苏格拉底的圣算

圣算,在王阳明的思想理论体系中,有着一个漫长乏味的解释:

知道人的天性,自我修养就不会紊乱。把握事情的规律,言行举止就不会惑乱。——是为圣算。

查其事情的本源,便能预知其终止。观察一个人的环境住所,便能预知他的回归。——是为圣算。

居处静中,清楚自己所干的事情。行动之中,知道所去的方向。处事了解所执掌的规则,事后明白所做的缘由。——是为圣算。

清静恬淡,是圣算的根本。规矩法则,是圣算的依据。圣人的心算思维,是圣算的具体概念。从一个端点出发,而扩散到没有止境之地,是圣算的秉性。遍及八方极远之处,又可以总括于一个洞管之中,是圣算的本能。

好啦,说那么多,那么你知道什么叫圣算了吗?

你知道?OK,太好了,麻烦你给大家算一个先。

你马上就会发现,这堂课你听了半天,全都是白费,你压根儿就听不明白什么叫圣算。你之所以听不明白,是因为讲课的老师,只掌握了圣算的方法要领,却没有掌握教授圣算的方法要领。

他知道如何做,却不知道如何讲给你听,这下子你可就惨了。

王阳明不会讲,或者是会讲也不乐意讲给你听,毕竟你一分钱的学费也没有掏。那么在这世界上,有谁知道什么叫圣算,并且愿意讲述给你呢?

这个人还真有。

此人于公元前469年生于古希腊雅典,名叫苏格拉底。他的父亲是个雕刻匠,母亲是个助产婆,小时候苏格拉底跟父亲学雕刻,后来他开始读智者的哲学书,越读越上瘾,读到最后,他提出来了古希腊式的“致良知”——“美德即知识”的思想体系,成为了人类历史上巨大的思想家。

苏格拉底比王阳明提前两千年就“致良知”了,两人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论,而且他们的推演方法,也完全一模一样。在王阳明这里,称之为圣算,而在苏格拉底那里,则称之为启发法,通过问答的方式,让学生自己逐步接近知识与真理,获得思想上的进益。

当时有一个狂妄的年轻人,叫尤苏戴莫斯,来踢苏格拉底的场子。尤苏戴莫斯的观点是:人应该做一个充满正义的人。

苏格拉底说:好,我坚决支持你做一个正义人士的决定,而且我坚信,你一定具有识别正义和非正义的能力,对不对?

尤苏戴莫斯说:废话,谁没有这种能力?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弱智啊。

苏格拉底说:好,现在咱们拿出张纸来,请你把正义的事情列在左边,不正义的事情列在右边,也好教一教我这个弱智的老头儿,好不好?

尤苏戴莫斯就在纸上右边,非正义的栏目里分别写入了虚伪、欺骗、奴役、偷窃、抢劫等诸多恶行。

苏格拉底乐了,立即展开抬杠:你说偷盗是非正义的,那么潜入敌军阵营,窃取其情报,这种偷盗是非正义的吗?为了防备朋友自杀,把朋友自杀用的刀子偷走,这是非正义的吗?你说欺骗是非正义的,那么当孩子不肯吃药的时候,父亲骗说一点儿不苦,这是非正义的吗?

这个这个……尤苏戴莫斯被问得直翻白眼儿:那你说到底啥是非正义?

苏格拉底说:我最多只能告诉你,到底是什么样的知识才是我们所需要的,这就是认识你自己。你无法区分正义与非正义,就是因为你对自己还缺乏最基本的认识。而如果你想认识自己,那么,你就必须致良知,要对一切美好的事物存有想望,并努力让自己掌握获得这些美好事物的能力:

美德是对高贵事物的想望和获得这种事物的能力。

苏格拉底和王阳明,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现在我们终于也知道什么叫圣算了。

圣算,就是最基本的逻辑分析与推导能力。

逻辑分析能力与人们平时的胡思乱想是不同的,胡思乱想只是一种平面思维,消耗的心智能量极小。而逻辑思维能力则是逐次渐近,要一点一点地打开大脑中那些未曾投入到运行中的部分,譬如拓荒开垦,所消耗的心智能量极大。苏格拉底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拿来笔纸作为辅助。王阳明却傻乎乎地只在自己的大脑中思考,结果生生地把自己累病。

王阳明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之后,终于意识到圣贤之路,并无什么奇迹的发生,有的只是勤奋的思考、不断的探究,什么时候这种思考与经历积累到一定程度,从量变到质变,全新的圣哲思想就会在他的大脑中迅速爆发。

——轰!

这一天还要等多久?

快了,这一次是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