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皇后的绯闻(1 / 2)

大辽残照 王樵夫 9089 字 2024-02-18

大康元年九月,太和宫门外。

一个神情冷峻的青年从太和宫中急急地走了出来。只见他几步跨到车辇旁,侍从急忙掀开车帘,这个年青人身手敏捷地跨上去,脸色并没有缓和下来,反而更增添了莫名的怒色。

车马辚辚,匆匆地消失在威严肃杀的宫门之外。

一抹惨淡的夕阳,有气无力地照在了宫殿上的一角飞檐。遥远的天际,云翳骤然聚集在一起,层层叠叠,颜色愈来愈黑,仿佛隐藏着震荡寰宇的惊雷,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不知是不是阴天的缘故,天空倏然暗了下来。夜晚真的来临了。

马队在高大宏伟的太子宫前停了下来,青年跳下车辇,大步流星地跨入府门。府里往来穿梭的宫女见到他,都毕恭毕敬地退后施礼,口称“太子殿下”。

在大红宫灯的照耀下,只见青年上身穿一袭长可蔽膝的皂领绛纱袍,下着白裙襦,头戴通天冠,腰悬一口佩绶金饰宝剑。

青年径直奔寝宫而来。早有侍女为他打开玫瑰织绵纱帘。他闯进去,气呼呼地坐在了椅子上。这时从床榻边转过一个雍容华贵、容貌秀丽的少妇,她施施然走到了青年的身边,想为他脱去披在身上的皂领绛纱袍,却不想青年将通天冠摘了下来,猛地掼在了地上,嘴里大吼道:“佞臣耶律乙辛、张孝杰、耶律燕哥、萧十三等奸党相互勾结,操纵朝政,陷害忠良,祸国乱政,殃及百姓。我大辽江山芨芨可危!”

女人听了,顿时吓了一跳。惊愕了半晌,才不解地问道:“耶律乙辛之流结党营私由来已久,不知太子殿下今日为何发如此雷霆之怒?”

“耶律乙辛贪婪无度,不但觊觎我大辽皇位,而且还要陷我母后于不贞不义之中,欲致母后于死地而后快。今日早朝,耶律乙辛上表诬我母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成奸,父皇被奸人谗言蒙蔽,不能明察秋毫,盛怒之下,下诏赐母后自尽……”

女人听了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不禁悲恸万分,泪水顿时顺着俊俏的脸颊流了下来。

原来这个怒气冲冲的青年就是大辽国当今的皇太子耶律浚,他的父皇是正在执政的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母后则是以诗词歌赋见长的皇后萧观音。耶律浚是皇长子,字耶鲁斡,幼而能言,好学知书。六岁封梁王。八岁立为皇太子。现今已是十八岁,就在五个月前,由父皇下诏,命他兼领北南枢密院事,总领朝政。这意味着他就是未来的皇帝。

这个女人是太子妃萧氏。

“最让人可悲可叹的是,我虽贵为皇太子,堂堂的大辽国未来的储君,却不能救母后于劫难之中,真是上愧列祖列宗,下无颜见我大辽子民。母后啊,你这个无用的儿子,真是窝囊到了极点!”

正说话间,耶律浚猛然拨出悬在腰间的长剑,恨恨地斫在了檀木书案上。书案的一角,被齐刷刷地斩了下来。

耶律浚咬牙切齿地说:“耶律乙辛奸贼,我必杀你为母后报仇,否则誓不为人!”

绣帷里立刻传出一个婴儿的哭声。他就是刚刚出生六个多月的儿子阿果。

萧氏急忙跑过去,将他从榻上抱了起来。被惊吓的阿果被母亲抱着,睁着一双泪水婆娑的眼睛,看着父亲气得已经变了形的脸,对他而言,他不明白这个崭新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外面的乌云越积越厚,几乎压在了宫殿的殿顶上,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忽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刺破了厚厚的云霭。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头顶上骇然炸响。

阿果的哭声更大了。耶律浚拧着眉头看着儿子扭曲的脸。儿子嘹亮的哭声堪与雷声相媲美,有帝王的底气。此时盛怒的耶律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被抱在妻子怀里的儿子,后来竟成了大辽国的皇帝,而且是一个昏庸无道的亡国之君。五十年后,延续了二百多年基业的大辽王朝就断送在这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手里。

狂风裹挟着倾盆大雨,愈来愈猛烈了……

宫苑内的树木花草被刮得东倒西歪,仿佛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宫内,灯火摇曳,昏昏欲灭。大辽王朝,在一个婴儿惊恐万状的啼哭声中摇摇欲坠。

大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正在后宫休息。

这些天来,他几乎天天在外面行围打猎,晚上则和耶律俨的妻子邢氏住在一起。

耶律俨是耶律洪基手下的大臣,他的妻子邢氏风骚美艳,耶律洪基经常以萧观音的名义把邢氏叫到宫中淫乐,耶律俨不但不恼,反而还嘱咐妻子要好生伺候。由此耶律洪基对萧观音更加疏远了,好长时间也不临幸萧观音一次。

开始时,邢氏担心皇后萧观音会大闹后宫,可是她看到耶律洪基对萧观音极为冷漠,而自己的丈夫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要好生侍候皇上,千万不要惹皇上不开心。所以精通房中术的邢氏彻底放开了,她和耶律洪基颠鸾倒凤,你贪我爱,整夜缠绵。由于畋猎和过度的纵欲,耶律洪基的身体早已是吃不消了。

耶律乙辛偷偷地潜入后宫,故做惶惶不安地向耶律洪基密奏:“陛下……陛下,有一件事牵涉宫闱和陛下的名声,臣不知该不该奏报?”

耶律乙辛是当朝的北院枢密使,在满朝文武大臣中,是最受耶律洪基宠信的大臣。

耶律洪基一听事关自己的名声,霍地站了起来:“但照直奏来无妨!”

耶律乙辛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今有宫婢单登和教坊朱顶鹤到北枢密院,状告皇后与伶人赵惟一私通成奸,秽乱宫闱,幸亏被臣及时压了下来,臣不知该如何处理,所以特来向皇上禀告。”

耶律洪基听了,大吃一惊,他拧着眉头,严厉地大声斥问:“什么,私通成奸?你……你胆大妄为,信口雌黄,竟敢诬陷皇后,辱我皇家威仪!”

耶律乙辛故意结结巴巴地说:“臣……臣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是有皇后与伶人私通的证据呀!”

耶律洪基急忙问:“什么证据?快快拿来与朕!”

耶律乙辛急忙呈上一叠纸。耶律洪基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首《十香词》:

青丝七尺长,挽作内家装,不知眠枕上,倍觉绿云香。

红绡一幅强,轻阑白玉光,试开胸探取,尤比颤酥香。

芙蓉失新艳,莲花落故妆,两般总堪比,可似粉腮香。

蝤蛴那足并,长须学凤凰,昨宵欢臂上,应惹领边香。

和羹好滋味,送语出宫商,定知郎口内,含有暖甘香。

非关兼酒气,不是口脂芳,却疑花解语,风送过来香。

既摘上林蕊,还亲御苑桑,归来便携手,纤纤春笋香。

凤靴抛合缝,罗袜卸轻霜,谁将暖白玉,雕出软钩香。

解带色已战,触手心愈忙,哪识罗裙内,消魂别来香。

咳唾千花酿,肌肤百和装,无非啖沉水,生得满身香。

耶律洪基认出确实是皇后萧观音的字体,举国上下,除皇后外,还有谁能写出这等工整隽秀的小字呢。耶律洪基看了一遍,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这首诗尽管香艳了些,即便是皇后所写,但这与她同伶人通奸有何关系啊?”

耶律乙辛急忙说:“陛下有所不知,皇后与赵惟一勾搭成奸后,就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淫词,来追忆二人两情欢好时的场景。”

这样的词天下文人皆可写成,怎么能诬陷是皇后所写呢?耶律洪基一听,觉得耶律乙辛小题大做,神情不免流露出一丝愠色。

耶律乙辛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陛下……陛下,您接着往下看,下……下面还有一首诗,那……那可是证据啊!”

耶律洪基一看,果然在《十香词》的后面,还附着一首《怀古诗》: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耶律洪基拿起《怀古诗》自言自语地说:“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这分明是皇后借诗讽喻赵飞燕以色祸国!这有啥大惊小怪的,皇后一向是喜欢作诗的呀!”

耶律乙辛听了,马上摇唇鼓舌地说:“陛下没看见‘宫中只数赵家妆’和‘惟有知情一片月’两句诗中,嵌有‘赵惟一’三个字吗?皇后明着是骂赵飞燕以色误国,暗里却是在表达她对赵惟一的思念之情。这正是皇后与赵惟一通奸的铁证呀!”

耶律洪基仔细一瞅,果然诗里嵌有“赵惟一”三个字,顿时气得脸色煞白,醋意大发,怒火立刻就上来了:“胆大包天,妄为犯上!朕的女人,也是尔等鼠辈随意动的吗?”

巧舌如簧的耶律乙辛接着说:“赵惟一得到了这首诗,喜不自禁,在外面向同僚朱顶鹤炫耀,朱顶鹤夺过了这首词,让媳妇清子去问皇后的侍女单登,单登害怕事发后受到株连,乘闲暇时向皇后谏言,皇后知道私通之事败露,狠狠地鞭笞了单登并将她贬斥到外院值班。但朱顶鹤与单登都知道此事,假使为皇后隐瞒,害怕有朝一日丑事败露,必然再受到株连。所以冒着死罪向臣如实告发。”

耶律乙辛说完后,又急忙递上《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奏折,奏折称:

“大康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据外直别院宫婢单登,及教坊朱顶鹤陈首。本坊伶官赵惟一向邀结本坊入内承直高长命,以弹筝琵琶,得召入内。沐上恩宠,乃辄干冒禁典,谋侍懿德皇后御前。忽于咸雍六年九月,驾幸木叶山,惟一公称有懿德皇后旨,召入弹筝。于是皇后以御制《回心院》曲十首,付惟一入调。

自辰至酉,调成,皇后向帘下目之,遂隔帘与惟一对弹。及昏,命烛,传命惟一去官服,著绿巾,金抹额,窄袖紫罗衫,珠带乌靴。皇后亦著紫金百凤衫,杏黄金缕裙。上戴百宝花簪,下穿红凤花靴,召惟一更放内帐,对弹琵琶。

命酒对饮,或饮或弹,至院鼓三下,敕内侍出帐。单登时当值帐,不复闻帐内弹饮,但闻笑声。登亦心动,密从帐外听之。闻后言曰:“可封有用郎君”。惟一低声曰:“奴具虽健,小蛇耳,自不敌可汗真龙。”后曰:“小猛蛇却赛真懒龙。”此后但闻惺惺若小儿梦中啼而已……

院鼓四下,后唤单登揭帐,曰:“惟一醉不起,可为我叫醒。”单登叫惟一百通,始为醒状,乃起,拜辞。皇后赐金帛一箧,谢恩而出。其后驾还,虽时召见,不敢入帐。

皇后深怀思,因作《十香词》赐惟一。

故敢首陈,乞为转奏,以正刑诛。臣惟皇帝以至德统天,化及无外,寡妻匹妇,莫不刑于,今宫帐深密,忽有异言,其有关治化,良非渺小,故不忍隐讳,额据词并手书《十香词》一纸,密奏以闻。“

耶律洪基也深谙文学之道,他按着奏折里详细而露骨的描绘,脑子里想象萧观音与赵惟一偷情时的情景:

……赵惟一遵萧观音之命进入皇后大帐,萧观音将她自已作的《回心院》交给赵惟一谱曲弹奏。皇后在帘下观看,自辰至酉,曲调谱成后皇后非常高兴,亲自与赵惟一隔帘对弹。曲美情浓之际,二人互送秋波,惺惺相惜。

良宵苦短,不觉便到了黄昏时分,二人犹不过瘾。乐不自支的萧观音星眼微饧,面带春色,命侍女点上蜡烛,连夜弹奏取乐。皇后香闺,芳香氤氲,暖气袭人,皇后萧观音让赵惟一脱去外面的伶官官服,仅剩里面的窄袖紫罗衫,赵惟一腰上系一条七宝珍带,头戴着绿巾,金抹额,足蹬珠带乌靴。萧观音也换上了透明的紫金百凤衫,杏黄金缕裙。头上梳着百宝花髻,摇曳欲堕,风姿娇柔可人。

随后,萧观音将赵惟一召入内帐,二人执酒对饮,间或共弹琵琶。一直到院鼓敲了三下,此时夜深人寂,萧观音命内侍出帐休息;婢女单登当时在外帐,听不见内帐里弹奏饮酒之声,只听到隐约依稀的娇声笑语。

单登心下生疑,蹑手蹑脚地来到帐外侧耳偷听,只听皇后萧观音娇喘吁吁地说:太爽了,奴家从没有这样享受过!没想到你这个小小的伶官,却有着这番硬功夫,真可以封为有用郎君啊!

而赵惟一则低声回答:下官的东西虽然猛健,却也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小蛇,自然敌不过皇上的真龙。

萧观音却万分满足地娇笑说:甭小看了这条小蛇,小蛇虽小,却是又猛又硬,能征善战,赛得过真懒龙!

单登好奇地向里偷窥,只见内帐的床下散乱地扔放着萧观音的红凤花靴和一双男人穿的珠带乌靴;床头的右侧,一件窄袖紫罗衫赫然地压在了杏黄金缕裙上,萧观音又黑又长的头发顺着床边耷拉下来,随着床不停地摇晃着……

一会儿,传来萧观音一声长叹,随后便听萧观音自怨自艾地埋怨:是啊,皇上是真龙,可是懒惰无为,还时常出去偷腥,害得奴家好久没有这样爽过了!

红烛影摇,呻吟声不断,此后隐约听到低弱的就像小孩子在梦中啼哭的声音。过了好大一会儿,单登突然听见帐内没有了动静,慌忙跑回原处侍立。

等到院鼓打了四下,只见萧观音一脸绯红,整衣而出,恢复了皇后尊严,唤进单登来,命她将帐子揭开,说:赵惟一酒醉,你去把他叫醒。

单登一连喊了赵惟一好几遍。赵惟一装出一副突然从沉醉中醒过来的样子,连忙从帐子里爬了出来。皇后这时也挽起了头发,并赐给他一箧金帛,赵惟一跪地叩头谢恩,恋恋不舍而出。

美艳多情的萧观音日后非常思念赵惟一,因此作《十香词》赐给了他。

……

皇帝被戴上了一顶大绿帽,千古罕有。耶律洪基看完了耶律乙辛的密奏,又拿过萧观音抄写的《十香词》反复看了几遍,他想到皇后正值虎狼之年,近日又幽旷已久,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背着自己做出了这等丑事。

婢女单登?耶律洪基想起来了,单登不是前些天贬到外院当值的那个美艳的宫女吗?她本是耶律宗元家的奴婢。清宁九年六月,耶律宗元叛乱被平息后,单登被召入宫中侍奉耶律洪基。但是皇后萧观音向耶律洪基谏言说单登是叛臣之家的婢女,在皇帝的身边不安全,故此贬到外院去了。

听了耶律乙辛的密奏,耶律洪基恍然大悟,原来是单登发现了萧观音与赵惟一的奸情,才被萧观音找了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贬到了外院,而自己竟被蒙在鼓里。

耶律洪基一遍遍地看着《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其中的”小猛蛇却赛过真懒龙!“一句,如同一把钢刀剌入耶律洪基的心,让他颜面尽失,羞辱不堪。耶律洪基勃然大怒,立即传皇后萧观音前来对质。

萧观音以为是皇上回心转意,召她入宫重偕旧好,她高兴地急急前来,没想却是遭到迎头一棒。耶律洪基把耶律乙辛的密奏和《十香词》往桌子上一拍,厉声喝道:“你这个淫荡的贱人,看看你和伶人赵惟一做的好事!”

萧观音如同五雷轰顶,她立即明白是中了单登的奸计,便急忙辩白没有此事。

“看看你写得好诗!‘解带色已战,触手心愈忙。哪识罗裙内,消魂别有香。’分明是写赵惟一与你通奸时的战战兢兢的猴急之态!”耶律洪基早已气得是声色俱厉。

萧观音哭着辩解:“臣妾托国家之福,赖皇上宠爱,身居后位,天下再没有哪一个妇人比我更尊贵了。况且臣妾又生育了皇储,近日又添皇孙,儿孙满堂,怎会做淫奔失行、遭千古唾骂的妇人呢?”

耶律洪基将《十香词》摔到她面前:“这难道不是你亲手所作的淫词,明明是你的字迹,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萧观音回答:“这是宋国皇后所作,我不过应单登的请求为她抄写一遍罢了!况且我大辽没有‘亲御苑桑’之事,如臣妾做诗,哪能有如此诗句?”

耶律洪基说:“汉族女人教养深厚,且宋朝皇后何等人也,怎能做出大胆露骨的淫诗艳赋?再说作诗无所谓有,无所谓无,实是虚实相间。如词中的凤靴也是宋国的服饰,你现在不也是正在脚上穿着吗?”

萧观音急得直哭,她苦苦哀求说:“此事真真是单登骗臣妾而写!”

耶律洪基听了更加生气,皇后的聪慧和善辩都是出了名的,自己经常被她教训得说不出话来,直到此刻,自己手里分明抓着她偷奸的把柄,却还在狡辩。

耶律洪基愈加发怒:“你一向冰雪聪明,怎能中婢女下人拙劣的圈套。如此淫秽的《十香词》,分明是你为赵惟一那个贱人所写。现今又有单登、朱顶鹤的状告佐证,你竟然还敢抵赖!”

耶律洪基越说越气愤,顺手抄起铁骨朵(辽代兵器)狠狠地打在了萧观音的头上。由于猝不及防,萧观音被打得栽倒在地,晕厥过去。

“来人啊,将这个贱人给我拖出去,囚禁冷宫,命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和宰相张孝杰一起审理此案,查清奸情,凌迟处死!”暴跳如雷的耶律洪基看着被打昏过去的萧观音,气急败坏地喊道。

皇后与伶人秽乱后宫,闹得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大臣众说纷纭。皇太子耶律浚听说父皇命耶律乙辛和张孝杰审理此案,更是叫苦不迭。

萧观音在冷宫中,头部的伤还在刺入骨髓地疼着。她想到自己一直提防着单登,最后还是毁于其手,她恨单登妖言惑众,同时恨自己疏于防范,轻信了小人的谎言,以致有今日之祸。可惜一切都晚了。

才华出众、性情贤淑的萧观音因为一首诗,不但让自己丢失了性命,而且使大辽王朝陷入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一件皇后的绯闻,让大辽国的朝野上下一片哗然,酿成了一场当朝皇后被诛的冤案,从而引发了令无辜的太子和无数忠臣为之含冤丧命的历史悲剧。

对当今社会的影视界来说,没有绯闻的明星,不是明星。而在封建社会的后宫之中,有了绯闻的皇后则意味着无法继续总领后宫,母仪天下,甚至还有生命之虞。

这件绯闻的女主角是耶律浚的母后萧观音,她出身于辽代最显赫的后族外戚大家族—萧和家族,萧和的曾祖父萧阿古只是当年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一同出生入死打天下的开国重臣。萧和在辽圣宗时期任过中书令,死后被追封为魏国王。而萧和的长子萧孝穆在辽代被视为国宝级的人物,曾担任南京留守、北院枢密使等要职,死后被追封晋国王。而萧观音就是萧和的亲孙女。

萧观音姿容冠绝,风神娴雅,严明端重,而且才华出众,擅长写诗,并精通音乐,能自作歌词,尤擅长弹奏琵琶。重熙十二年,耶律洪基被进封为燕赵国王,纳年仅十四岁的萧观音为妃,清宁元年十二月,耶律洪基继皇帝位后册封萧观音为皇后。由于萧观音长得美艳无双,而且聪慧绝伦,能文工诗,擅长音乐,才色俱佳,由此博得了皇帝的恩宠。当时的辽国百姓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孤稳压迫,女古华革,菩萨来做特里蹇。特里蹇在辽语中就是皇后的意思。用现在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头戴玉,足登金,皇后是观音。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富有才情、美丽娴淑的旷世才女,却因为奸人的谗言,最终导致含冤殒命的惨剧。

当时辽国的属地尽为大漠,四季多寒多风,辽人因为所处的地理位置、气候变化的缘故,长期以来形成了秋冬违寒,春夏避暑,随水草而畋渔的生活方式,从而一直沿袭下来。每年正月上旬,皇帝起牙帐至鸭子河泺,将牙帐置于冰上,凿冰取鱼。当河中冰化之后,乃纵鹰鹘捕鹅雁。晨出暮归,弋猎不止。夏无固定场所,多去吐儿山避暑。秋天七月上旬,到伏虎林伏虎射鹿,夜半,令猎人吹角仿鹿鸣,既集而射之。冬天则去永州东南三十里的广平淀。此地东西二十余里,南北十余里。地甚平坦,四望皆沙碛,木多榆柳。其地饶沙,冬月稍暖,皇帝率北、南大臣于此会议国事,时出校猎讲武,兼受南宋及诸国礼贡。如此一年四季,各有行止居住之所,辽人谓之“四季捺钵”。

皇帝四季捺钵时,契丹大小内外臣僚并应役次人,及汉人宣徽院所管百司都随同前往。汉人枢密院、中书省宰相、枢密院都副承旨、令史、中书令史、御史台、大理寺等各衙门均选人数不等的官员随从。宰相以下的其他官员,都要在中京居守,行遣汉人一切公事。每一年从正月上旬开始,皇帝便收拾起了黑龙帐,率领着众多贵族与营卫骑军,来往于五京之间,游走在大辽帝国茂密的森林与青翠的草海之上,开始了他们快乐的打猎生活。春赏花、夏纳凉,秋猎鹿,冬捕鱼,一年四季,周而复始。

由于这种“四季捺钵”的习俗,皇帝大多沉溺于射猎之中,有时竟然达到了荒废朝政的地步。耶律洪基自然也不例外。耶律洪基极善骑射,酷爱打猎,所骑骏马名为“闪电”,顾名思义,此马驰骋起来,风驰电掣,瞬息百里,其他的马根本无法追上。萧观音不但吟诗作词,而且对朝政和皇帝的起居安危也十分关心。特别是她看到耶律洪基经常跨马拈弓、远入密林深谷驰猎,有时单人独骑远驰,随从近侍被远远甩在后边,不免焦虑不安。一是因为皇帝整日驰猎会导致朝政荒废,二是因为单人独骑远入孤山僻谷,则有身临险境之忧。一日辽耶律洪基驾幸秋山,射伤了一只斑斓猛虎,耶律洪基正猎到兴处,他不等亲军侍从在身后护卫,单人独马急追逃逸的伤虎而去。萧观音大惊,恨不得自己身生双翼追他而去,无奈自己身为女性,鞍马不熟,况且又是在深山恶水之中,她急忙命令随行护卫的勇士们快速前往护驾。好在耶律洪基有真龙天子之神威,自有万灵护佑,安然猎虎而归,但是却把萧观音吓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皇宫,夤夜就寝时,萧观音婉言相劝:“妾以今日之猎观之,圣上行止有失沉稳,几乎身涉险地。妾以微芥之躯,进金玉良言,只望圣上以后不要纵马行猎,应当多多勤于政务,如此则是臣妾之幸,亦是我大辽万民之幸!”

耶律洪基听了,面呈不悦之色,他气哼哼地说道:“皇后为此事已多次劝谏,朕非不谙世事的稚子,何必一再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