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岛的收复势在必行。恺撒乃发动双重攻势,一从港口,由小船攻击,一从海面,由战船,因而重取该岛及堤防的前半部。当攻克堤防的第二个洞口时,恺撒下令停止,在此筑起横墙,与城市阻隔。但在挖沟者周围产生猛烈冲突战时,罗马部队放下了灯塔岛近处的堤防驰援,这时,一支埃及部队突然来袭,登上该段堤防,从后面攻击聚集在横墙附近的罗马士兵与水手,将之在狂乱中群驱入海。罗马船只救起若干,但大部分——包括约士兵四百,水手更多——则遭溺毙。将军本人也不得不入船中避难,但该船复因荷载过重而沉,恺撒乃游泳至另一艘。损失惨重,但灯塔岛终于收复,堤防至第一洞口处亦掌握于恺撒手中。
<h5>小亚细亚援军抵达</h5>
援军终于抵达。抵达的是米特拉达悌六世一系的能将,帕加马的米特拉达悌(他自称是前者的私生子),率领一支混合部队——黎巴嫩王子的伊提利亚人,詹布利库斯的贝都因人,安提帕特领导下的犹太人,以及西里西亚与叙利亚的社团所提供的部队。米特拉达悌抵达当日,即幸运地占领了佩卢西翁,由此处,他循公路驱军孟斐斯,意在于尼罗河尚未成多歧分岔的三角洲之部位渡河。在这段行军过程中,他的部队不断受到栖居于这一带的犹太人的资助。
埃及人在小王托勒密的率领下(恺撒释放他,为图熄灭叛乱之火,但归徒然),派遣一支部队,意图在尼罗河彼岸阻挡米特拉达悌。在孟斐斯过去,两军在所谓的犹太营相遇。但受过罗马式战术训练的米特拉达悌却终在孟斐斯渡河。而恺撒,在得到援军抵达的消息后,用船将部分部队运至亚历山大西边的玛瑞湖之端,绕湖沿尼罗河逆向而上,跟沿尼罗河顺向而下的米特拉达悌会师。
<h5>尼罗河的战斗</h5>
会师未遭阻碍。恺撒于是追击撤退的埃及王入三角洲,虽然埃及前锋前有深运河,仍在初战之下即将之摧毁,立捣埃及军营。军营在尼罗河与沼泽之间的高地上,与尼罗河仅隔一小径,而沼泽则难以涉过。恺撒下令同时从前方与侧方——沿尼罗河小径——攻击,第三支部队则攀上营后高地不为人见处。结果全胜。军营被克,未倒于刀下的埃及人,在企图逃向尼罗河中的舰队时遭溺。在负载过众而沉没的船只之一中,那年轻的埃及王也葬身于他祖国的河水。
<h5>平复亚历山大</h5>
此战过后,恺撒立即一马当先,率其骑兵,由陆路直入被埃及人占领的首都区。敌人着丧服,持众神像接待,向他求和。原先留守的军团官兵见他胜利而回,狂喜无限。那胆敢阻挠世界之主的计划、并险于一发之差就把他毁灭的城市,现在交到他的手里了。但他却是一个真正的统治者,不会采取复仇的措施,以往日对待马西利亚人的方式对待亚历山大人。他向人民指着那因舰队焚烧而失去谷仓、举世著名的图书馆与其他重要公共建筑的城市,鼓励他们只当热心培育属乎和平的艺术,尽速治愈他们所带给他们自己的创伤。
其他方面,他使亚历山大的犹太人获得希腊居民所享受的权利;罗马占领军换防,原先服从埃及王(至少名分上如此)的罗马军由正式的卫戍部队替换,此卫戍部队由被围攻的两个军团主力,另加稍后由叙利亚调至的一个军团,而司令则由他亲自选任。他有意选择了一个名叫鲁菲欧的人,他是能干的战士,他的父亲是由奴隶得释的自由人,由于这个生身关系,他不可能辱没了恺撒对他的重托。克娄巴特拉和她的小弟弟得到罗马保护下的埃及王权。阿尔西诺伊公主遣往意大利,以免成为埃及人再度叛变的口实——埃及人以他们东方的惯性,忠心于王朝,但对国王个人却可漠然。塞浦路斯成为罗马行省西里西亚的一部分。
<h5>恺撒在亚历山大时罗马的情势</h5>
同罗马国内震惊世界的事件相比,亚历山大的变乱似乎微不足道,然而它的影响却相当大,因为它迫使恺撒延搁了他的本务,而从公元前48年10月至公元前47年3月,同犹太人与贝都因人并肩作战,驱散城市暴民。而这时的恺撒却已是一切,一切的事务都必须由他决定。个人统治实已开始。君主政体已临,但君主却未至,因此处处狂乱。就以这段时期而言,恺撒派和庞培派一样,群龙无首。处处事务均由干练的军官在决定,然而决定得最多的则是偶然。
<h5>反恺撒同盟在非洲重新集结</h5>
确实,由于自内战开始,立宪派即绝对统治埃及,此处的事态相当严重。直至法萨罗之战,朱巴王均系埃及“事实上”的统治者。他消灭了库里奥,他的飞骑兵与无数的弓箭手则系军队主力。庞培派任的总督扮演的角色是如此无足轻重,以致库里奥军被俘的罗马官兵也得交予朱巴王,坐视彼等遭诛或发遣内陆。
法萨罗之战以后,情势有所改变。除庞培以外,败部领袖没有一个想要逃往帕提亚。他们也很少思及以联合力量来制御海洋;马库斯·屋大维在伊利里亚水域孤立,没有长远的战绩。共和派与庞培派大量流向非洲,因为只有这里仍可能发动对谋位者的光荣合法战争。慢慢的,这里聚集了法萨罗之战的残部,底耳哈琴、科西拉与伯罗奔尼撒的卫戍部队,以及伊利里亚舰队的残余。第二总司令梅特鲁斯·西庇阿,庞培的两个儿子格奈乌斯和塞克斯图斯,共和派政治领袖马库斯·加图,干练的军官拉比努斯、阿夫拉涅乌斯、佩特列乌斯和屋大维也在此会合。
设若移民者的力量已经减少,则他们的狂热宁可说更为增加了。在休战的旗帜掩护下,他们继续谋杀俘虏,甚至恺撒的军官;不仅如此,那党派偏执与蛮性未改的朱巴王甚至发下圣旨,凡有同情敌人之可疑性的城池一律焚毁,居民老少不留——有些城镇真正毁于这狂妄的理论。事实上繁荣的省府乌提卡如果不是加图极力干预,也已遭同样命运,因这个城市自古以来即像迦太基一样,成为努米底亚王嫉妒的珠宝,何况该城的公民确实有偏袒恺撒一边的倾向。
由于恺撒及其副将没有一个有攻击埃及的任何动向,埃及与共和派的联盟乃有充足的时间在政治与军事上重加整备。首先,由庞培的死而留下的总司令空缺必须有人继任。在法萨罗之战以前一直在非洲担任此职的朱巴王并无意不接此位。事实上,他已不再自认是罗马的附庸,而是同盟,甚至是保护者,并自己铸造罗马银币,采用他的名号与设计。他甚至倡议他当是营中唯一穿紫袍的人,暗示罗马诸司令当放下他们的官式紫袍。要求继承这最高指挥权的还有梅待鲁斯·西庇阿,因为庞培曾把他视为同等地位——尽管庞培如此待他是因为他是庞培的岳父,而非因为他的军事能力。行省总督瓦罗——但这个总督是他自封的——也提出同样要求,因为战争将要在他统辖的行省进行。军队则希望原军事执政官马库斯·加图做他们的领袖。
显然军队是对的。对这个责任艰巨的职位而言,加图是唯一有必要的精力、献身的精神与权威的人。若说他不是军事人才,则至少他是能够听取理由,并能使部下行动的人,这比那能力可疑如瓦罗者,或已经确定无能如梅特鲁斯·西庇阿者好得太多。但决议竟然还是落在这个西庇阿身上,而使这个决议成为决议的正是加图本人。
他这样做并非由于他自觉不足以承担这个任务,也不是由于他的虚荣心觉得拒绝比接受更可满足,更不是由于他敬爱西庇阿——他一向就看不起这个人,这个人的做事没有章法是有目共睹的,而他之所以具有影响力,完全由于他是庞培的岳父。加图这样做,完完全全是由于他那顽固的法律形式主义;是由这种顽固,他宁可让共和国合法毁灭,也不愿意以不合规章的步骤将其挽救。在法萨罗之战以后,他在科西拉遇到马库斯·西塞罗,因而要把科西拉的军事指挥权交予后者——因为后者任西西里行政官,还依法具有将军地位。但这种谦让几乎把这个政治煽动家逼疯,让他一千次诅咒起他的军事桂冠了;而所有“不明事理”的人也同样吃惊得瞠目结舌。
现在,当更重要的事情临头,加图仍采用相同的原则。他衡量新的总司令之权宜问题,断定该由西庇阿充任。由于这个决议,他自己和瓦罗的候选权也就搁置。但也只有他在积极地向朱巴王做要求,使后者感到罗马贵族到他这里来不是来求告,不是向保护者求助,而是向属国下令,要他援助。从罗马在非洲的兵力看来,朱巴王不得不把他的条件做某种程度降低,不过软弱的西庇阿却同意朱巴王的军队由罗马国库支薪,而在胜利之后,非洲行省当让与朱巴王。
随着总司令的出现,“三百人”元老院也出现了。此元老院设于乌提卡,允许最富裕、最有名望的骑士阶级加入,以补充折损的名额。
主要由于加图的热烈推动,军事准备积极进行,凡能执兵器的男子,甚至由奴隶解放的自由民和利比亚人,都征入军团。许多人放下了农耕,大量农田无人照管,但征兵的结果自然声势浩大。重步兵十四军团,其中两个早先已由瓦罗征集,八个则由难民和本地人组成,四个为朱巴军,按罗马制配备组织。重骑兵除朱巴的罗马编制骑兵队外,尚有一千六百名,以拉比努斯带来的凯尔特人与日耳曼人为主,另夹杂其他人员。轻装部队则包括马上弓箭手,徒步弓箭手,难以数计的、无鞍或无缰的努米底亚人,除标枪以外,无其他武器。此外尚有朱巴的一百二十只象队和由普布利乌斯·瓦罗与马库斯·屋大维所统率的五百五十艘战舰。
金钱极为短缺,但元老院由于允许非洲的资本家充任元老,又在元老院自行募集款项,因而得有相当程度的弥补。谷物与其他供应品在适于防卫的要塞大量积存,不设防的城镇和仓库则一律尽可能清仓。恺撒的不在场,他的部队的情绪之缭乱,西班牙与意大利的不宁,都使人的精神日振,胜利的新希望逐渐取代了法萨罗之败的回忆。
恺撒在埃及损失的时间在这里造成的恶果最大。设若他在庞培死后立赴非洲,他发现的可能是薄弱的、杂乱的部队,而领导者又互相分裂。而现在,特别是在加图的努力之下,非洲的军队之庞大已类如法萨罗之战时所失者,各将领皆相当杰出,又在同一个监督者之下。
<h5>西班牙的动静</h5>
恺撒的非洲远征似乎噩运高照。即使在部队登船赴非之前,他就已为之在西班牙与意大利做了某种程度的部署工作,然而除了损失之外,这些工作并未造成任何成果。依照恺撒的部署,南西班牙省总督昆图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须率四个军团渡海至非洲,同西毛里塔尼亚的博古德王会师,再共同向努米底亚与罗马的非洲行省进军。但拟定向非洲进军的部队却包括相当多的西班牙本地人和原先的两个庞培军团;庞培在该省仍深获军民的同情,而恺撒派的总督之专横又全不足以将彼等安抚。正式的变乱发生了,许多军队与城镇投入反总督的一方。那些起而反对恺撒副将的人即将公开树起庞培的旗帜。而庞培的长子格奈乌斯业已登陆西班牙,意在利用这个大好机会,而恺撒派一些最受尊重的人则于此时否定了总督的权柄;北省的总督亦及时驰往镇压。
格奈乌斯·庞培图在毛里塔尼亚建立根基,无效,但转往西班牙时则已太迟。恺撒于公元前47年秋派往西班牙以替换卡西乌斯的盖乌斯·特雷伯纽斯到达西班牙时,发现处处都是绝对服从的,但由于前任总督的错误,西班牙未能做出反对非洲共和势力的事来。不仅如此,那本可用来阻挠朱巴的博古德王却调往西班牙去。
<h5>坎帕尼亚的军事叛乱</h5>
更严重的骚乱还是来自驻守南意大利的部队。他们主要是恺撒的老战士,为恺撒在高卢、西班牙与色萨利建立王位的有功之士。但胜利并未能改善他们的精神,却由长期在南意大利休息而彻底散漫起来。恺撒对他们近乎超人的要求——这要求的可怕结果可以从他们人员的大量折损看出——连这些铁人也在心里留下了积怨,只待时间与休闲令其发酵。那唯一对他们有影响力的人现在不在就近,将近一年的时间几乎连他的消息都未曾听到了。他们的军官对士兵的惧怕甚于士兵对军官;这些曾经征服世界的战士的种种暴行与纪律的破坏,军官均只能装聋作哑。
现在,命令下达,要他们放下在坎帕尼亚放逸的生活,要他们登船赴西西里再度投入战场,而其艰苦必然不下于西班牙及色萨利之战。于是,那松弛过久而现在突然拉紧的缰绳一下子挣断了。士兵拒绝从命,除非先将许诺的犒赏交给他们;他们卑视并拒绝恺撒派来的军官,甚至向他们丢石头。为了熄灭这将要爆发的叛乱,军官们答应增加犒赏,但这种允诺不但无用,而且成群的士兵集体出发,要去见首都的将军,讨取犒赏。几个意图阻止的军官因以被杀。
情势危急。恺撒令留守城中的少数士兵仍据各城门,以免很可能发生的掠夺,然后他突然出现在愤怒的兵群中,问他们想要什么。“遣散!”他们叫道。立刻,他们的要求就获得允许。恺撒接着说,关于他许诺的胜利后犒赏,以及他虽未宣布但实已决定的土地配给,他们可以在他和其他战士得胜之日立刻向他申请。但胜利的本身他们却无份,因为他们在胜利之前即已遣散。
叛变者未料事情有这样的转机。他们原以为自己是非洲之役必不可缺的精英,他们之要求遣散,只为的是得到拒绝,再以此增加自己的身价。现在,他们竟然不是不可或缺的了,因之信心大为动摇;现在他们尴尬得不知如何把谈判拉回他们意图中的渠道;他们忘记了对恺撒的效忠,而恺撒竟然仍忠守他的诺言,令他们深感惭愧,更且,他现在不但没有收回以前的承诺,更把承诺加添;而当他们的同志得胜之时,他们却只能作为旁观的“老百姓”,此情何堪!因为这一棒把他们往日辉煌的战士自尊心全部摧毁;除却这种种冲击之外,还有更不可抗御的一种力量,那就是将军本身的在场,那种感动是无法说明的——士兵们默然而立,不知所措,终至于齐声哭喊,要求允许他们再度成为恺撒的战士。恺撒待他们的恳求达于顶峰的时候,答应了他们,但兵变头目的胜利犒赏则被减去三分之一。历史上从未见过更大的心理杰作,也没有见过更完全的成功。
<h5>恺撒出兵非洲 茹斯比那的冲突</h5>
这次的兵变损及非洲之役,至少将此役的开始拖延了相当长的时间。当恺撒到达登船港口利利俾的时候,议定前往非洲的十个军团准备工作尚差甚远,而有战斗经验的部队则落在最后。当恺撒率军出海的时候,只有六个军团(五个为新兵)及必要装备和船只。
敌军舰队泊在迦太基湾前的一个海岛的岸边,因秋季大风而无法出击恺撒船队,但这场风暴也吹散了恺撒的舰队;当他乘机于哈德卢密塔姆(苏萨)附近登陆时,能够随之登陆的只有三千人——大部分为新兵——及骑兵一百五十人。他想攻取哈德卢密塔姆,却因守军甚强而不克,但他取得了两个相邻的海港,茹斯比那(苏萨附近的莫纳斯提尔)和小雷普帝斯。在这里他扎营,但他的处境是如此不安全,以致他让骑兵留在船上,船只则供足水源,随时准备出航,以便遭受优势敌军攻击时立即登船。然而,正在这时被风驱散的船只已循路抵达。
庞培部队的活动使恺撒部队严重缺粮,因而第二天恺撒便率三个军团向内地探险。但在茹斯比那不远处就遭拉比努斯的部队攻击——他们的目的是将恺撒逐离岸边。拉比努斯只有骑兵与弓箭手,恺撒则几乎只有步兵,因之后者未久即受包围,暴露于敌人的箭矢之下,而不能有效反击。无疑,全线的调动再度松缓了两翼的压力,而勇猛的攻击也挽救了军人的荣誉。但撤退是不可免的,而设若茹斯比那不这般接近,摩尔人的标枪可能又会造成帕提亚人的弓箭在卡雷所造成的惨烈战史。
<h5>恺撒在茹斯比那的态势</h5>
这新的战术令人心寒,恺撒看出未来战争的艰困,不再让他未经历练的部队冒生死之险,只待老兵抵达。休战时间则用以准备长程武器,以对付敌人。他把船员配备为轻骑兵与弓箭手,所以效果不佳。但他却将阿特拉斯山向撒哈拉方向南走的山坡中的盖图利各游牧部族发动起来,使他们反对朱巴王。马略与苏拉时期的攻击甚至深及这些部族,他们深恨庞培,因为庞培使他们成为努米底亚人的属民;他们倾向恺撒,因为恺撒是马略的继承人,而朱古达之役他们仍记忆犹新。毛里塔尼亚二王丹吉尔的博古德与依尔的博胡斯,是朱巴的自然敌人,在某种程度上也久来是恺撒的同盟。此外,在朱巴国土与博胡斯国土之邻接区,还有喀提林派的最后一人在延荡,此乃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十八年前,他从一个破产的意大利商人变作毛里塔尼亚的强盗头子,自此以后,在利比亚人的斗争中即取得声望与党徒。博胡斯与西提乌斯合攻努米底亚,占据其重镇锡尔塔,他们的攻击,再加上盖图利人的,乃迫使朱巴王不得不将部分兵力调至南方与西方边区。
但恺撒的处境仍十分不佳。他的部队挤在一块六方英里大的地方,舰队虽然可运谷物,马匹的饲料却极感缺乏,其情况与庞培在底耳哈琴一般。不论恺撒如何努力,敌人的骑兵仍旧处于绝对优势,以致即使他的老兵也无法攻入内陆。如果梅特鲁斯·西庇阿放弃沿海诸城,也许他可以歼灭恺撒,如帕提亚人歼灭克拉苏、朱巴歼灭库里奥一般,至少他也可以把战争无限拖延下去。从各方面考虑都应采取这种计划。即使是加图——尽管他不是战略家——都劝他采用,同时自愿率领一支部队至意大利,召集共和派武装,而在那彻底的混乱状态下,此举很可能成功。但加图只能劝告,而总司令西庇阿则决定战争应沿海岸进行。
这个决定之所以错误,不仅因为他们放弃了注定成功的战略,也因为他们使自己的军民处于危险的心境。严厉无情的征兵,供需品的搜刮,小城镇的破灭,以及为已败的同盟做无谓的牺牲之感,使当地民众怀恨共和派;而凡是对共和派不积极支持的社团所遭受的恐怖报复,使人民恨意更为加强。但西庇阿顽固坚持他的愚行。他将全部大军从乌提卡开向茹斯比那与小雷普帝斯,在北方的哈德卢密塔姆和南方的塔普苏斯置下重兵。这时朱巴也已率领防守边区以外的大军到达茹斯比那之前,西庇阿乃连同朱巴不断向敌人挑战。
然而恺撒却决心等待他的老兵批批到达,西庇阿与朱巴逐渐失去了他们对对阵战的愿望,恺撒则不能逼他们对阵,因为他的轻骑兵远逊于敌人。几乎两个月的时间就在茹斯比那与塔普苏斯附近的外围战中过去,时间主要用于设置岗哨,发掘村中常有的隐蔽仓库。恺撒由于被敌人的骑兵所追,只得经常占据高地,又必须用壕沟来掩护他的侧翼,因此,在这艰困而拖延的战事中已日渐使他的士兵习于这新的战斗方式。他细心地训练他的士兵,常常是亲自训练;他的敌人甚至朋友都几乎难以在这细心的战术家身上看出那光辉夺目的将军来了;他们几乎被他那不急不迫的拖延弄得糊涂起来。
<h5>塔普苏斯之战</h5>
终于,在最后的增援部队抵达后,恺撒向塔普苏斯横向移动。西庇阿在该镇设置重兵,因此给恺撒一个易于着力的攻击点,这是他的第一个大错;接着,他犯了另一个同样严重的错误,意图援救塔普苏斯,因此提供了地面战的机会,而此种战斗则是以步兵为决定力。西庇阿与朱巴的军团当即在海边恺撒的军营对面出现了,他们的前方部队已备战就绪,而后方则在挖沟筑营,而同时,塔普苏斯的守备部队则准备突围。
恺撒营区的守备部队足以对抗后者。他的老军团从敌方的紊乱正确判断出备战未妥,乃迫令本军号手在敌军仍在挖沟之际而将军尚未下令之前鸣号进攻。恺撒看到他的部下不待他的命令即已进攻,乃策马奔至军前,在他的率领下全线进攻。在各部之前的左翼,投弹射箭,使对方的象队(这是大战中最后一次出现象队)惊奔,因之在敌军本阵中狂冲。象队的掩护部队倒于刀下,敌方左翼破阵,全线随之溃散。由于新的军营尚未就绪,旧的军营又相当遥远,故溃败十分惨重。而新旧二营均在几无抵抗的情形下被恺撒军占领。
败军丢下武器,乞求宽恕,但恺撒的战士此时已不再像莱里达之战那般随时准备罢手,也不像法萨罗之战一样光荣地饶恕无自卫能力的敌人。内战的习惯与兵变的积怨在塔普苏斯恐怖地表露无遗。若说他们奋战的那怪兽总是不停地生出新头,若说恺撒军从意大利赶往西班牙,又赶往马其顿,再赶往非洲,若说那长期渴望的体息永未到来,则恺撒的士兵很有理由归罪于恺撒不合时宜的仁慈。现在,他们发誓要弥补将军的疏忽;缴械的公民同胞的哀求,恺撒与军官的命令,他们都不予理会了。五万尸体遍陈塔普苏斯战场——包括几名私下反对新君主制的恺撒军官,被他们自己的部下砍倒——可以看出战士们如何求取休息。公元前46年4月6日之战,胜方阵亡者不超过五十人。
<h5>加图在乌提卡 加图之死</h5>
塔普苏斯之战完全终止了非洲战争,像一年前的法萨罗之战结束了东方战争一样。身为乌提卡司令的加图召开元老会议,直陈事实,要与会者决议是投降或者卫战至最后一人,但必须共同决议,共同行动。卫战之议有数人支持,建议解放所有能执兵器的奴隶。但加图以其为对私人财产的非法侵害而不予接受,而提议当由奴隶主以爱国热情自动奉献。但这一阵果决的热潮随即过去,而大部由非洲商人组成的元老院乃同意投降。当浮士德·苏拉与鲁西乌斯·阿夫拉涅乌斯带着一支强大的骑兵从战场到达乌提卡时,加图仍图以兵力守城。但彼等要求将不可信赖的乌提卡公民扫灭时,加图愤怒地拒斥,他宁可让最后的要塞无守备地落于敌手,亦不愿用这样的大屠杀来污染共和派的临终时刻。
他以他的权威与大度压住了士兵对不幸的乌提卡人的愤恨,他以感人的关怀设法使那些不敢相信恺撒之宽赦的人逃亡,又使那些愿意留下的人以尽可能可以忍受的条件留了下来;现在,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对任何人有所帮助了;于是,他退入他的卧室,俯剑自杀。
<h5>共和派首脑被处死</h5>
逃遁的首脑人物少有脱身的。从塔普苏斯逃出的骑兵遇到西提乌斯的队伍,有些遭歼,有些被俘。队长阿夫拉涅乌斯与浮士德交予恺撒,当他不肯下令立即处死彼等之际,一阵骚动产生,恺撒的老兵自动将彼等就地砍倒。梅特鲁斯·西庇阿带领败部舰队,却落入西提乌斯的巡逻舰之手,在将遭逮捕之际,自戕而死。朱巴王早已料到或有这种结局,因此在扎马市场大堆木柴,准备将他本人、他的财宝和全城人民的尸体共付一炬。可是城民并不想只做他火葬的装饰品,在他跟马库斯·佩特列乌斯出现在城前时,将城门关起。
朱巴王乃是那种在恣肆的享乐中变得狂野了的人,即使是死亡,也要撑出一番狂欢来才得罢休。于是,他率领他的从属到他的一座乡村别墅,在那里大张宴席之后,向佩特列乌斯挑战单独决斗,要后者战至把他杀死为止。但那喀提林的征服者本人却死在朱巴王狂飙的刀下,而朱巴王乃令奴隶将自己刺死。知名之士逃脱者甚少;其中有拉比努斯与塞克斯图斯·庞培,他们随在后者的兄长之后,至西班牙,如往日的塞多留,成为那半征服的山区与海边强盗。
<h5>整顿非洲</h5>
恺撒整顿非洲未遭抵抗。按照库里奥早先提议的方案,将马欣尼撒王国分割,东边大部分跟博胡斯王国合并,那忠诚的博古德则得到丰厚的犒赏。锡尔塔与其周围地区,原先在朱巴王主宰下由马欣尼撒王及其子阿拉比昂统辖,现在则让予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以便他可以把他的半为罗马人的盗帮安置于此。但这一区以及朱巴王国最广大最肥沃的土地则与原非洲行省合并为“新非洲省”。如此,罗马帝国负起了保卫该地的责任,以对抗沙漠中游掠的部族,而不像共和国时一般将它交托在附庸的国王手上。
<h5>君主制的胜利</h5>
庞培与共和派反君主制的战争至此告终,历时四年,而新君主获得全胜。无疑,君主体制可以从庞培与恺撒联合执政,推翻往日的贵族体制之时算起。然而,只有在公元前48年8月9日的法萨罗与公元前46年4月6日的塔普苏斯两场血的洗礼后,才使绝对统治如此异于联合统治,那新君主才取得了认可与地位。谋位者与共和派阴谋仍可挑起新的骚动,甚至新的革命与复辟。但五百年的共和体制的连续性却被打断了,而君主制在罗马帝国全境都已确立了合法地位。
<h5>共和国的终结</h5>
马库斯·加图在乌提卡的俯剑自杀宣布了立宪派奋斗的告终。许多年来,他是合法共和国最热烈的保卫者,在早已放弃任何希望之后,仍然坚持下去。而现在,那奋斗的本身已变得不可能了。那鲁西乌斯·布鲁图斯所缔造的共和国已死,永不可能复活;现在,共和派在世界上还有何事可做呢?当宝藏已遭取走,卫兵可以免去;如果他们辞离岗位,有谁可以责备他们?加图的死,比他的生更为高贵,更有裁判性。
加图绝不能说是伟人。他短视,偏执,啰嗦,枯燥,代表了缺乏反省的共和主义者之典型,然而,他仍是唯一高贵而勇敢的为那伟大体制卓绝奋斗至最后的一人。正因为最狡猾的谎言会在最单纯的事实前无地自容,正因为人性的尊严与光荣不在精明而在诚实,加图乃比许多远较聪明的人更具有历史地位。他之为呆子,正提升了他的死的悲剧意义;真的,正因为唐吉诃德是呆子,他才是悲剧角色。而在这广袤的戏台上,固然有那么多伟大和聪明的人物上上下下,却注定要由呆子做谢幕词,这乃是令人深动于心之事。
他并未徒然而死。最后一个共和派的离去和第一个君主的来临这强烈的对比,乃是共和制对君主制的绝然抗议,它剥除了恺撒的君主制中一切所谓的立宪性,暴露了各派协调的口号之虚伪,揭示了其幕后的专制面目。共和派的鬼魂,从卡西乌斯、布鲁图斯到塞拉西与塔西陀,历代都对君主制做着不懈的战斗与指控,这些,乃是临终的加图给予他的敌人的遗赠。
共和派从加图取得其整体态度的特质——庄重,修辞的高超,过度的僵化,无望,忠诚以至于死。因此,这个在生时常被当做笑柄的人,死后很快就被当做圣人来敬拜了,但最大的尊敬却是来自恺撒不自觉的重视;因为恺撒对他的敌人一向仁慈宽厚,因此也就是从没有把他们当做一回事;可是对于加图他则一反常规,即在加图死后仍恨怒未消——这正是实际的政治家遭到对方原则性的反对时所惯有的反应,因为那原则性的反对使他们不但觉得不实际,而且危险。
<hr/>
[1] Hellespont,即达达尼尔海峡。
[2] Pharos,原意即为“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