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大利领土扩充至自然边界(2 / 2)

罗马史 特奥多尔·蒙森 6707 字 2024-02-18

但罗马更进一步,牢固地在东岸打下基础。斯库台的伊利里亚人成为向罗马纳贡的属民;本来忠于托伊塔的赫瓦尔之德米特里厄斯,现在投向罗马,被立为诸岛与达尔马提亚沿岸地区的附庸君主,又是罗马同盟;希腊城镇科西拉、埃庇丹努斯、阿波罗尼亚和社团阿亭坦与帕提尼在温和的臣属形式下与罗马缔结。亚德里亚海东岸这些地区的取得,在广袤上不足以派遣特任的助理执政官;科西拉和其他地方似乎派遣了次级行政官,而其监督权似乎也由意大利的行政首脑负责。如此,亚德里亚海最重要的重镇,像西西里和萨丁尼亚一样,也隶于罗马权威之下了。还有什么其他可以期盼的呢?在上亚德里亚海,罗马缺少一个海军根据地,而这个缺陷不能因意大利海岸的拥有而得以弥补。罗马的新盟邦们,尤其是希腊的商镇,将罗马人视为救命恩人,无疑会用尽办法维系住这样一个有力的保护者;在希腊,没有一个人反对这种动向。不过,当现在进入希腊港口的不是亚加亚联盟的十艘战舰(这是希腊最大的兵力了),而是蛮邦那一举击败海盗的两百艘战船的大舰队时,希腊人的欢欣与羞耻之感究竟孰重,恐怕倒是问题了。击败海盗,本来或许应当是希腊人的任务,但他们未能达成,而且失败得很惨。但是,若说希腊人因需外国人来解救同胞而感到耻辱,则他们对这种解救也总是以庄敬的态度来接受的。他们请罗马人参加科林斯地峡运动会,请他们参加伊洛西斯的谷神祭典。

马其顿未做任何表示;它没有武力执行保护希腊人的任务,那么,话也不必讲了。罗马人没有遭到抗拒。然而,罗马人由于拿到了进入马其顿的钥匙,因而使马其顿变成了敌人,设若它一旦得势,必然要打破沉默。设若那精明强干的安提柯三世还活着,则他可能把罗马人掷下的手套捡起来;因为,几年以后,当赫瓦尔的德米特里厄斯撤出罗马的管辖,而大事劫掠,攻克了罗马人宣布其独立的阿亭坦时,安提柯三世曾与之结盟,而在塞拉西亚之战(公元前222年)时,德米特里厄斯的部队也曾为安提柯三世助阵。但安提柯三世已经死了(公元前221—前220年之冬),他的继承人菲利普还是个小孩;这小孩允许了执政官鲁西乌斯·埃米利乌斯·保卢斯去攻打马其顿的盟友,毁了他的首都,把他逐出王国(公元前219年)。

<h5>意大利北部</h5>

意大利本土,亚平宁山脉以南,在塔伦图姆得手以后享受着深沉的和平;与法莱里的六日之战(公元前241年)只不过算是一个插曲。但在北方,介于联邦的领土与意大利的自然边界(阿尔卑斯山山脉)之间却有广阔的区域是并未绝对臣服于罗马的。在亚平宁以北,罗马人只拥有一片狭窄的地区。波河南方,强悍的凯尔特族的波伊人,仍旧据地自雄(从帕尔马至博洛尼亚);两河之间,东边的林贡斯人和西边的阿纳利(现在的帕尔马大公国)——可能是附属于波伊的两个小族——则占据了平原。在平原的西端,利古里亚人进入,跟孤立的凯尔特部落混合之后,定居阿雷佐与比萨之间的亚平宁山区,占据了波河的发源地。波河北方的平原之东部,约从维罗纳至海岸,由维尼蒂人所占,这一族跟凯尔特人不同,可能属于伊利里亚血统。在这些地区和西部山脉之间,是塞诺马尼人(在布雷西亚和克雷莫纳一带),这些人很少跟凯尔特人一致行动,很可能大部分跟维尼蒂人及因苏布雷人(在米兰附近)相混。后者是意大利的凯尔特人区域中至为可观的;他们不但跟阿尔卑斯山谷中半凯尔特半非凯尔特的各小社团保持不断联系,而且跟阿尔卑斯以外的凯尔特人也是如此。阿尔卑斯的门户,那有二百三十英里可以航行的大河,那时文明化的欧洲最大最肥沃的平原,仍在意大利的世仇之手,这些部族,虽然已经衰弱了,却仍旧连名分上都不附属于意大利,仍旧骚扰邻族,保持着他们蛮族的习尚,散居广阔的平原各处,继续他们放牧与剽掠的生活。罗马人及早占取这些地带乃是意料中事,尤其因为凯尔特人似乎逐渐忘记了公元前283—前282年之役的败北,而又重新开始骚动,更危险的是,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凯尔特人又在阿尔卑斯以南出现。

<h5>凯尔特战争</h5>

事实上,公元前240年,波伊人已重启战端,而他们的首领,阿提斯与加拉塔斯也在未经大会的授权下,召阿尔卑斯北边的高卢人与他们联合作战。后者响应众多,而于公元前238年,意大利久已未见的大军扎营到亚里米伦。罗马,其时还国力太弱,不敢冒战争之险,乃结停战之议,而为了争取时间,允许凯尔特的使者前往罗马;使者到达元老院,竟要求割让亚里米伦——这简直是布伦努斯的时代重新来临了。但战争在未开始之前,却因一件意外而结束了。波伊人,由于不满意不请自来的阿尔卑斯山以北的高卢人,可能是惧怕自己的领域被侵占,跟他们冲突起来。这两个凯尔特部族发生公开战争;在波伊的首领被本族的人杀掉以后,高卢人返回阿尔卑斯山以北。如此,波伊人被交到罗马人手里了,后者则把他们像塞农人一样驱赶,至少一直推进到波河;但由于波伊人割让了某些地区,罗马人乃停止对他们的战争(公元前236年)。可能这是由于那时罗马人预料会跟迦太基人重启战端;但因萨丁尼亚的占取而战争避免之后,罗马政策便意在尽快把阿尔卑斯山以南的地区全部纳入版图了,因之凯尔特人感到的恐惧也并非空穴来风。然而,罗马人并不急于动手,因而凯尔特人乃抢先发起。原因可能有三:一,罗马人在东岸的土地分配(公元前232年),此事虽未必针对凯尔特人,但他们却感到迫在眉睫的危险;二,或许他们觉得为了占有伦巴第而与罗马一战,是无可避免之事;三,急躁的凯尔特人可能已经不耐久蛰,而选择了远征,最后这一项的可能性最大。除了塞诺马尼人之外——他们和维尼蒂人一样,宣布站在罗马人一边——所有的意大利凯尔特人都赞同战争,罗纳河上流河谷的凯尔特人也加入——后者毋宁说是此带的大批冒险分子,为首者为康科里塔努斯与阿纳罗埃斯图斯。凯尔特的首领带着五万步兵、两万骑兵及战车兵向亚平宁进发(公元前225年)。罗马人未料到攻击会从这一方面来,没料到凯尔特人不顾他们在东海岸的堡垒,竟直攻首都。蜂拥的凯尔特人曾在不很久以前这般蹂躏希腊。危机严重,而严重性看起来比实际尤甚。所有的人都相信这次罗马的毁灭已经注定,罗马要变成高卢人的土地了,而谣传如此之甚,以致罗马政府竟屈就那荒谬的迷信,在罗马广场中将一个高卢男人和一个高卢女人活活烧死,以实现命运的宣判。但同时他们却积极准备。原先,有两名执政官各统率步兵约两万五千、骑兵一千一百,分驻于萨丁尼亚及亚里米伦,前者,执政官为盖乌斯·阿蒂利乌斯·雷古卢斯,后者,执政官为鲁西乌斯·埃米利乌斯·帕普斯。两者皆接到命令,立即赶赴最急迫地区伊特鲁里亚。由于塞诺马尼人与维尼蒂人系罗马盟邦,凯尔特人在出征时不得不留下一批卫戍部队在家乡,而现在,受罗马召集的翁布里亚人则从山区肆攻波伊平原,对敌人的本土造成无以估计的蹂躏。伊特鲁里亚人与萨宾人则受召占领亚平宁山区,尽可能阻挡通路,以待正规军开到。在罗马,组成了五万人的后备军。全意大利现在都共认是罗马的战友了,凡能从军的一律征集,战争所需物资尽行储备。

<h5>特拉蒙之战</h5>

然而,这些并非一蹴可几。因为既然罗马允许自己有被突袭之可能,事情一旦发生,至少伊特鲁里亚已无法可保。凯尔特人发现亚平宁山区防线薄弱,未遭抵抗即将久未见敌人的丰饶托斯卡纳区剽掠净尽。当执政官帕普斯所率领的亚里米伦驻军驰抵凯尔特人侧翼时,后者已到达仅距罗马三日行程的克鲁修姆,而伊特鲁里亚民兵则在凯尔特人通过亚平宁山脉之后集合,于后追来。有一天晚上,当两军业已扎营而篝火已燃,凯尔特步兵突又拔营,往费苏里(菲耶索莱)路上撤退:该夜骑兵已占领前进据点,而主力则于凌晨跟进。托斯卡纳的民兵原先扎营距凯尔特颇近,这时察觉他们离去,以为溃散,便匆忙追击。高卢人所料正着,步兵早在精选之地严阵以待,待罗马民兵疲困散乱赶至,血战之下,民兵六千被歼,其他被迫退至山头,如非执政官部队及时出现,定遭同样命运。高卢人见敌军大量涌到,乃转回本土方向。他们已巧妙阻断罗马两军的会合,而先将弱者击败,但这个战术仍只是部分成功;现在,他们似乎应该先把相当多的战利品安置于安全地点。为了行军便利,他们从当时的所在地丘西向平阔的海岸推进,然后沿岸而行,却不意遭遇大敌;这乃是在比萨登陆的萨丁尼亚部队;他们本意阻断亚平宁山脉,但来时已迟,便立即沿岸前进,而方向正与高卢人相同。两军在特拉蒙(翁布隆河河口)相遇。罗马步兵沿大路以密集阵线推进,执政官盖乌斯·阿蒂利乌斯·雷古卢斯则亲率骑兵接近高卢侧翼,同时尽快通知帕普斯他们已到。一场鬼哭神嚎的骑兵战发生,雷古卢斯阵亡;但他的牺牲并非徒然,他的目标达到了。帕普斯得知战事发生,并猜测出结果,迅即整备军团,因之使凯尔特人两面受敌。阿尔卑斯山北的高卢人与因苏布雷人迎战帕普斯部,阿尔卑斯的陶里斯克人与波伊人则迎战萨丁尼亚部;骑兵于侧翼奋战,各皆英勇骠骁。在人数上,两方相近,而高卢人死而后生的处境亦令他们倾尽全力。但阿尔卑斯山北的高卢人惯于近战,在罗马散兵的箭矢下败下阵来;在血刃战上,罗马的武器又锻炼较佳,使高卢人处于不利立场;最后,胜利的罗马骑兵的侧翼攻击决定大势。凯尔特骑兵溃逃,步兵则在海岸与三面罗马大军的封围下无路可走。一万凯尔特人,包括其王康科里塔努斯被俘,其余四万尽死于刀兵之下;阿纳罗埃斯图斯及其随员则依凯尔特规矩,自裁以死。

<h5>凯尔特人本土被攻</h5>

全胜之后,罗马人决心斩断遭受袭击之可能,乃彻底将阿尔卑斯山南的凯尔特人征服。次年(公元前224年),波伊与林贡斯人未加抵抗而降服;再一年(公元前223年)为阿纳利人;如此,波河以南的平原区完全落入罗马人手。波河以北的征服则需更为严厉的战斗。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于公元前223年重新获得的阿纳利领土上(皮亚琴察附近)渡河。然而在渡河及在彼岸登陆之际,遭受极大损失,在背水无援的状况下,被迫与因苏布雷人缔休战之约,自由撤退,而后者竟愚昧同意。弗拉米尼乌斯脱身之后,立即出现于塞诺马尼,与后者结合,再度从北方进入因苏布雷人区。高卢人现在才恍然大悟,但为时已迟:他们从女神殿中取下名之为“不可动者”的金象征,以五万强兵向罗马人挑战。罗马人河水在后(可能是奥廖河),后退之路为敌人领土所挡,战争援助及后退路线只能靠塞诺马尼人,而后者又不可靠。处境极危,但无可选择。罗马军中的高卢部队被置于河左岸;右方,与因苏布雷人相峙之处,罗马步兵聚结;桥梁悉行破坏,以免万一背后受不可靠的盟邦所袭。

<h5>凯尔特人被罗马征服</h5>

如此,河流切断了罗马人的退路,若欲回返家园,必须穿过敌阵。但罗马武器的优越及军律的严格使他们获得了胜利;军队直从敌阵切过;罗马人的战术再度补救了将军的错误。胜利归于士卒与军官,而非归于将军;将军的胜利之誉只出于民众的欢呼,而非出于元老院公正的判决。因苏布雷人求和;但罗马人要求无条件投降,而情势却尚未发展到如此地步。因苏布雷人向北方同族求援。次年(公元前222年),罗马人从塞诺马尼领土入侵,因苏布雷人以本族征集与同族佣兵共三万迎战。顽战数场;因苏布雷人在围攻波河右岸罗马要塞克拉斯蒂迪乌姆(卡斯特吉奥,在帕维亚之南)时,高卢王维杜马拉斯为执政官马库斯·马塞卢斯手刃。战争互有胜败;但执政官格奈乌斯·西庇阿突袭因苏布雷人首府梅迪奥拉努姆(米兰)得手,此镇与科莫镇的攫取终于终止了因苏布雷人的抵抗。如此,意大利的凯尔特人完全消失,而罗马人这次也像在与海盗之战一样,向希腊人显示了他们不但在海洋的主权上跟希腊人不同,而且在陆地上也和马其顿不一样;意大利尽管有内部的争执,但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却团结一致,而希腊人却四分五裂。

<h5>意大利全境的罗马化</h5>

北方的边界到达了阿尔卑斯,因为波河的整片平原不是落入罗马人之手,便由附属的盟邦所占领,如塞诺马尼和维尼蒂。但要收胜利的成果和将土地罗马化却需要时间。在这方面,罗马人采取数种分别的手段。意大利西北部山区和阿尔卑斯与波河之间的偏远地区,大致来讲,他们容忍原有的居民存在;他们所做的许多次战争(尤以跟利古里亚人为主,第一次于公元前238年),实际上都是猎取奴隶而已;那些地区与山谷虽然臣服于罗马,罗马的主权却徒具空名。伊斯特里亚的远征(公元前221年),目的也似在消除亚德里亚海海盗的最后潜伏据点,并在意大利的征服区与其他海岸的攫获区之间建立沿海陆路交通。可是对波河南方的凯尔特人,罗马人却予以彻底摧毁;因为此处的凯尔特人在失去其与北方凯尔特人的民族联系之后,除为金钱以外,北方凯尔特人已不再帮助他们,而罗马人则不仅把他们视为民族敌人,而且是自然遗产的篡夺者。公元前232年广大土地的分配已将安科纳至亚里米伦整片的土地驻遍了罗马殖民者;更进一步的类似措施也在执行,而要迁移和消除凯尔特人并不困难,因为他们虽是半蛮族,却已部分务农,所住的乡镇已无城墙。约在八十年前始建的北方大道从奥特里科利到纳尔尼,不久前又延至新建要塞斯波莱提乌姆(公元前240年),现在(公元前220年),则以“弗拉米尼”大道之名,经由新建的市集村“弗拉米尼广场”(在福利尼奥附近),通过弗尔洛隘道,到达海岸,再沿海岸从法努姆(法诺)至亚里米伦;这是第一条规划建筑的大道,从亚平宁山区穿过,将意大利的两海岸接通。罗马人热切地将他们的市镇安置在新获得的肥沃土地上。在波河边,业已建起强固的要塞普拉森舍(皮亚琴察),以保护通航;左岸业已为克雷莫纳奠基,而右岸从波伊人手上得取的穆蒂纳(摩德纳)的城墙建筑已在积极进行;土地的更进一步分配与大道的延长也在准备;但罗马人收获成果的工作却为突发的事件所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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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元前241年的合约中,载明迦太基将西西里与意大利之间的岛屿让予罗马,但这不包括萨丁尼亚;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但有言罗马人在和约三年后,以此和约为占领该岛的借口,此言殊无凭证;设若他们真以此为借口,则只是在政治的厚颜之外再加外交的愚蠢。

[2] 在金币与银币的铸造上,罗马的控制不像在意大利境内那么严格,其原因无疑是因为不按罗马标准而铸造的金币和银币比较不重要。但照例,各行省的铸币厂只准铸小额铜币,顶多是银币;即使受特别待遇的西西里诸社团——如马默泰因兹、森杜瑞帕、哈莱萨、塞杰斯坦与潘诺穆斯——亦不例外。

[3] 希罗(Hiero)的话中即寓含此意:他知道罗马人只运用罗马和拉丁的步兵与骑兵,他们顶多在轻武装部队中才用“外国人”。

[4] toga为罗马人所穿的宽袍。

[5] 从地图上可以明显看出这种情势,另外也可从一个特殊条款看出,即森杜瑞帕人可以在西西里任何地方居住。由于身为罗马人的探子,他们需有彻底的行动自由。再者,此城似乎也是最先投向罗马的城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