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之死,虽不如皇帝之死那么引人瞩目,但是,为其举办的丧事活动也会因其生前地位的不同而大有差异。一般来说,皇室会礼遇死者,即使生前犯有这样那样的过错,也会因为她的去世而一笔勾销。
1.生命的谢幕
人固有一死,后妃也是一样。虽然她们生前的宠辱经历、生命寿数,以及是是非非都会截然不同,但是一旦她们合上双眼,永远地告别神秘而复杂的后宫,告别这纷繁而变幻莫测的大千世界,后人就会为她们的荣辱兴衰而盖棺定论,或扬或抑,或褒或贬,不一而足。
比如,就皇后而言,这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六宫之主,就有种种结论。清朝有皇后27位,但真正正位中宫,名副其实做过皇后的仅16位,其余则为皇帝追封的皇后。对这些皇后,今人因其寿数、在位时间长短有过种种总结。
最短命的皇太后是康熙帝生母孝康皇后,她22岁守寡,做了2年皇太后,终年24岁;最长寿的皇太后,当属乾隆皇帝的生母孝圣皇后,她受乾隆帝恩养达40多年;有当皇太后时间最长的顺治帝孝惠章皇后,她14岁入宫,21岁守寡,做了56年皇太后,卒年77岁,丈夫在世时不被宠爱,丈夫死去,继位的康熙帝备极孝顺,她从此时来运转;有当皇后时间最长的嘉庆帝孝和皇后,她小嘉庆帝16岁,为王府侧福晋,嘉庆二年册立为皇后,当了23年皇后,嘉庆二十五年,丈夫死后,她被尊为皇太后,直到道光二十九年才死去,寿74岁;也有一生中只做过1天皇后的康熙帝孝懿皇后,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日,正在重病中的她,已近弥留,心地善良的康熙帝企图通过晋封其位号,来为她“冲喜”,当日封其为皇后,可是,并未起作用,第二天她即驾鹤西归,只做了1天皇后;而道光帝孝静皇后,为奕生母,因为咸丰帝与奕不合,遭咸丰帝猜忌,其母大受牵连,虽在咸丰五年七月初一,被晋尊为康慈皇太后,却仅活了9天就崩逝了。
当我们运用大量史料,探讨后妃死因,揭秘深宫最隐秘的事情时,就会发现,后妃作为宫中的女主,在守望皇帝的时候,或许会因为一点不值得一提的事情而命丧黄泉。她们的死亡和身后之事,也为她们的人生故事增添更多佐证。后妃的生活具有两面性:一是富贵无比,应有尽有,要什么有什么,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这毫无疑问;另一方面,后妃也会有常人意想不到的困境,与世隔绝的生存环境,比之牢笼没什么区别,还有噤若寒蝉的政治环境,也让她们无比压抑。即使在万人瞩目的后宫,即使是皇帝那些富贵的女人,她们的死也是“容易”的。那么,这些养尊处优的后妃,面对死亡都是怎样的态度呢?
大妃“殉葬”之死
殉葬,这一野蛮的丧葬形式,多见于奴隶社会。然而,在文明社会的发展历程中,直到17世纪的满洲贵族中,活人殉葬却大为流行。不仅如此,平民百姓也有夫死妻殉的事例。这一制度的流行,是当朝统治阶级提倡的结果。每有殉葬事例发生,报之于朝廷,朝廷会发布旌表诏令,大大助长了殉葬风气的流行。
努尔哈赤的大妃、多尔衮之母阿巴亥的殉葬,就是在这样一种形势下殉葬的。当时,她年仅37岁,同时殉葬的还有两个庶妃阿吉根和代因札。但就大妃而言,她极不符合殉葬的条件,因为:
她身份高。自大福晋富察氏被休离后,努尔哈赤把后宫之权交给了大妃,她也就成了主宰大汗后宫的六宫之主。按例,为主殉葬的女子,都是一些身份低微的女人。
她有生育。为努尔哈赤生育了3个皇子,这在太祖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帝王最怕后继无人,倘后妃为其生育了皇子,当为最大的功劳。3个皇子为皇十二子阿济格、皇十四子多尔衮和皇十五子多铎,多有战功,在清初历史上占据一席之地。
其子尚小,需要抚养。大妃死时,其子多尔衮15岁,而多铎只有13岁。阿济格已21岁,长大成人。皇太极等人主持的这场大妃殉葬,在《武皇帝实录》中有描述曰:
“(妃)饶丰姿,然心怀嫉妒,每致帝不悦,虽有机变,终为帝之明所制,留之恐后为国乱,预遗言于诸王曰:‘俟吾终,必令殉之’。”
可是,皇太极等人的理由并不充分,因为努尔哈赤是不可能下此谕旨的。努尔哈赤死前,急谕十分宠爱的大妃前去迎驾,说明还是十分信任她的。诸王命其殉葬,其根本的原因,只能是利益和政治上的。
首先,大妃及其三子势力会危及皇太极的权威。大妃聪明机智,颇有雄心,将来把儿子培养成人,在她的指挥下,势力会更为强大。
其次,努尔哈赤临终时,只有大妃陪伴在旁边。努尔哈赤若口传遗旨,对诸皇子或封,或贬,或赏,或罚,或诛,只有大妃知道。不除掉她,诸王贝勒睡不安宁。
所以,太祖于八月十一日崩,八月十二日卯时代善等议立皇太极,不到两个钟头,到辰时,大妃被逼自尽。这实际上是代善、皇太极等人策动的突然政变。
刚烈赴死的皇太后
在清宫中,也有一些后妃性格刚烈,不屈不挠,面对死亡毫不怯懦。
比如康熙帝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护军参领威武之女。初入宫侍康熙帝,位分较低,直到十七年生皇四子(雍正帝),才晋为德嫔,又生皇六子,晋为妃。她一生有6个子女,说明康熙帝很宠爱她。她也非常谨慎谦恭,从不招惹是非,或人前显胜,是个规矩女人。
可是,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她的亲儿子皇四子继承了帝位,她被晋尊为皇太后,确是无上的殊荣。然而,她却表现得异乎寻常:
首先,不接受皇儿尊封名号“仁寿皇太后”。其实,这只是按制而行,如康熙登基,尊其母为“慈和皇太后”。
其次,不从永和宫迁至宁寿宫。宁寿宫为皇太后颐养天年的正殿,位置尊崇。
最后,对儿子继位手段极不满意,心中更偏爱小儿子。
孝恭太后的小儿子为允禵,小雍正帝10岁。虽同为兄弟,一母同胞,但为争夺帝位,哥俩反目成仇。雍正继位后,由于小弟不满,便罚他去看守父皇的景陵,调离了繁华的京师。
孝恭太后对于两个儿子的对立,十分头痛。大的不听话,小的又倔强。心中忧郁着急,得了病。据皇九子允禟的太监何国柱说:“太后要见允禵,皇上大怒,太后于铁柱上撞死。”
不知何太监说得是否真实,反正官方记录孝恭太后在五月二十二日得病,雍正至前侍奉,第二天就崩逝了,距离康熙帝驾崩仅半年的时间。别人都是儿子做了皇帝,母亲坐享清福,她却因此而丧了命。
类似这种情况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顺治皇帝的贞妃。
贞妃,董鄂氏。她在顺治帝的后宫中极为普通,谁都不知道这个女子,大概是选秀女的时候,默默进宫的女子。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忧郁成疾而又染上天花的顺治帝死于养心殿,就在宫中忙乱不堪之时,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宫中女子,竟在万分悲痛心情的驱使下,以身殉主。这位痴情女子,就这样以一条性命换来了皇家的一纸封号——贞妃。
意外之死
人算不如天算,紫禁城中的女人在许多情形下只能听天由命,即使这情形关乎性命。这里的妃嫔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听天由命”地丢掉了宝贵的性命。
比如乾隆的后宫中,有一位诚嫔,姓钮祜禄氏,二等侍卫兼佐领穆克登之女。入宫时间为乾隆二十三年,被封为兰贵人。入宫后,她曲意奉迎,虽地位不高,但也时常得到帝宠,尤其是乾隆每次出巡,所带妃嫔中,她都榜上有名,说明她身体还是比较好的。直到乾隆四十一年,她晋为诚嫔,总算有所起色,因为封为嫔位,她就位列主位了。
过了八年,即乾隆四十九年正月,乾隆举行他有生以来的最后一次南巡。因为乾隆已年逾古稀,身体原因而行动不便,以后不会再有南巡的机会了。于是,这次南巡特别隆重,后宫嫔妃、宫娥、太监随行,浩浩荡荡,诚嫔也在其中。可是,在此次出巡的回銮途中,意外发生了。
四月十一日,诚嫔走出龙舟,到舟头透气,不知何故,却失足坠入水中。太监、宫女在一片慌乱中,费了好大劲才将其打捞上来。而此时,她早已被淹死了。乾隆帝闻讯十分悲痛,命人买来彩棺,装殓起来,给予恤典。当年九月,葬入妃园寝。
再比如道光帝的常妃,赫舍里氏,道光在世时,仅为贵人,咸丰元年尊为常嫔。同治帝继位后,再追封为常妃。
常妃,实际上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嫔御,因为她一生未有生育,只是默默无闻地熬度余生。尤其是道光帝去世后,她百无聊赖,当天气渐热时,按惯例到圆明园去消暑。可是,咸丰十年八月,咸丰帝北逃承德,避难去了。常嫔只得战战兢兢地在圆明园等待命运的安排。当英法联军于八月二十四日焚烧圆明园时,常嫔受惊吓而死。咸丰帝得报,十分气愤,一面要求惩办不利官员,一面命太监人等妥善安置。
可是当时,英法联军窜扰禁园,正在大肆焚抢,承办人员想将置办的彩棺舁进园内,都无法做到,急忙上奏咸丰帝,暂缓办理。可怜常嫔尸体,在盛夏季节,却陈尸园中,不能入殓。
咸丰帝一筹莫展,下谕旨曰:“从权将就,断不准迹涉铺张,致滋他变。”承办人员哪还敢铺张,连工部都没有知会,便雇了几十名人夫,也不设仪仗,只用大红蟒缎罩住彩棺,匆忙入殓。然后,用32人夹杠,乘着夜色,抬到田村暂安处,草草掩埋。
这两个女人都没有什么个性,对死亡的态度都是听天由命的人。可是,她们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
还有一个人需要提及,这就是慈安太后。
关于慈安太后之死,近年来的文艺作品中多有细致的描述。
据传,咸丰帝临死前,曾留一道密谕给忠厚老实的慈安太后,以约束慈禧。慈禧太后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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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太后像
有一年,慈禧害病,太医无计可施。薛福辰诊脉后,开具了产后补养之药,才得以康复。慈安得知后,便前往慈禧住处,和她谈心。
慈禧花言巧语,哄慈安开心,并保证以后一定遵守宫中规矩,再不会做有损皇家颜面之事。慈安深受感动,便翻出一个黄缎小包,把咸丰帝密谕拿给慈禧看。慈禧一看,吓得大惊失色。
慈安笑着把密谕烧了,慈禧感动得泪流满面。
可是,慈安从此失去了控制慈禧的工具。慈禧后来设计,派人送去慈安爱吃的点心,在其中下了毒。慈安吃后,当日暴亡。这一天是光绪七年三月十一日,终年45岁。
大多数妃嫔尽情享受富贵之中,也会有许多高寿之人,如康熙帝定妃万琉哈氏(97岁)、雍正帝纯懿皇贵妃耿氏(96岁)、乾隆帝婉贵妃陈氏(92岁),都是寿终正寝的老寿星,是妃嫔之中最幸运的代表。
2.从皇宫到地宫
清朝后宫主位众多,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太后、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和答应,另外,还有皇太子、皇子、皇子妃、公主等。这些人死后,都要及时殓入棺具之中,以便保护好尸体,使其灵魂得到抚慰。不仅如此,以孝治天下的清廷,在人死之后,都要根据礼部等拟出的治丧仪节,不断地向棺具行各式礼仪,其繁文缛节难以尽述。
制作棺具
棺具在清廷的丧礼中至关重要,是整个丧事的中心环节。那么,这些神秘的棺具从选材、制作到漆饰的过程是怎样的呢?
清宫棺具所用板材只有两种,楠木和杉木,具体用什么,要根据亡者生前身份而定。皇帝至皇贵妃,其中包括皇太子和皇帝父母,俱用楠木,贵妃以下俱用杉木。这种材质的区别,明显地将后宫中的等级区分开来。
关于棺具材板的来源,《清宫述闻》引用翁同龢的话:“向例,由江南织造采进,系捐办,不具折,不开销也。”这种说法是否确切,还有待于进一步考证。查清季江南织造由三处组成,即江宁织造、杭州织造、苏州织造。三处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宫廷及官员布匹的采办,但也负责宫廷其他用品的采办。“如皇帝所用的绢纸、笔、墨、砚、朱砂等等,以及交予采办的一切物品。”在细目中,虽未引入板材的采办,但翁氏所云想必有一定道理。
在清宫档案中,确实留下了许多关于板材等物料来源的明确记载。档案记载:诚嫔死后,由内务府、工部准备相应的杉木、楠木、檀木;循贵妃死后,需要准备杉木、楠木、檀木,同样由内务府和工部准备;马常在死后,其金棺的制作,需要内务府、工部准备杉木、檀木。
从这三条材料,我们清楚地看到,备办板材是由内务府掌仪司或营造司,行文工部营缮清吏司备办或取用。而在工部营缮司又有所分工,其所需楠木、檀木俱由都水司备办,其所需杉木则由木仓备办,大致如此。
因此,我们看出,翁氏所言板材系江南织造捐办,可能属个别特例。
板材备办以后,一般要打制成型,以备不虞。但也有皇帝巡幸在外,仓促之间不能得到合适板材而感到尴尬。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七月二十五日,正在热河避暑的仁宗驾崩,当日小殓。因为正值酷暑季节,尸体急需早日成殓。可行宫并无良材,于是宣宗下谕:“梓宫为万世藏之器,此间并无合制良材,朕心益觉难安。京城原有豫为储备者,著留京王大臣、内务府大臣即派委妥员,设法运送前来,饬令昼夜行走,能早一刻务赶紧一刻。即将帮盖、底拆开,用毡包裹。俟到此间,再行合成,均无不可,总以迅速为要,万勿刻迟。”不久,宣宗得到回音:“查得内务府有乾隆年间备用楠木梓宫一分,向系拆散收存,便于包裹行走,并将梓宫外椁包妥,于本日午刻自京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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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以看出,不仅板材早已备办,而且已经打制成具,不过是尚未漆饰而已。
制作棺具神秘又神圣,需用材料十分繁杂。不仅需用必备的板材,一些在制作过程中所需的物品也要一一供齐,方可动工。清宫档案中,留下了这方面的记载。
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六月,温惠皇贵太妃薨逝,需为太妃制作楠木金棺,以成殓尸体。内务府立即拟出所需物品,开列在粘单上(楠木、杉木除外),内开:“松香250斤,黄蜡60斤,桐油80斤,烟子10斤,彩黄88斤5两9钱,严生漆5斤,土子面4斤,白干线布8丈,宁布20丈,广胶17斤10两1钱,木线柴200斤,鱼鳔6斤15两。五寸两尖钉144个,三寸两尖钉86个,三寸钉96个,二寸钉46个,头号两点钉164个,二号两点钉260个。长3尺挺钩8根,带曲须,计重34斤8两;长2尺挺钩8根,带曲须,计重23斤;长4寸钩搭12个,带曲须,计重4斤8两;长3寸钩搭16个,带曲须,计重4斤;长4寸宽1寸5分叶子36块。楠木匠366工半,锯工102工半,雕匠3工。”
尽管在粘单中开列了所用细目,但是,我们看出,棺具制作过程中所需棺内衬布尚未列在其中。再查其他档案发现,乾隆八年(1743年)十一月初三日,漆饰寿祺皇贵太妃金棺需用高丽夏布十五匹;嘉庆八年,乾隆帝白太贵人彩棺漆饰十五遍,需用高丽夏布十五匹;咸丰十一年(1861年)二月十五日,道光帝常嫔金棺漆饰,需用高丽夏布十五匹,等等。由此可以看出,金棺在漆饰过程中,每一次至少需用一匹高丽夏布。
以上所需这些物品,要根据等级,由内务府开出单据,详列项目,然后再报工部备办。
清代皇家棺具由内外两重构成,内称棺,外称椁,统称为棺椁。关于棺椁的制作情况,官书不见记载,而在《翁同龢日记》中记录下了咸丰帝孝贞显皇后梓宫的制作情况:“梓宫之木用楠木,其厚不过一寸八分,其色微黑,其两旁立墙三块拼成。其后和拼尤多,其上坟起脊,亦每边三块所拼也。……其中朱漆棺形如方匣,四周写金刚经,俗呼金匮,此附身之棺。”
这里所记,基本正确。我们从清陵中已开放的棺具中调查得知,棺板最厚者为光绪棺,约11厘米,最薄的为乾隆帝乌喇那拉皇后棺,为8厘米,这与翁氏所记正相符合。翁氏所云外棺的形状,实际上带有浓郁的满族特征,因为汉材是前大后小,直帮平顶,而满材则状如屋脊,这一点记载也正确。但是,翁氏所云内棺形如方匣,则为错误。据东陵开放实例,其内棺与外椁形状基本相似,不过是内棺略小而已。
内棺制作完毕,均油朱漆数层,油完后阴干,在上面刻经咒。所刻经咒不分等级,一律为《金刚经》。如寿安固伦公主彩棺内“缮写西番字样”,道光帝常嫔内棺“缮写四天王咒”,康熙帝惇怡皇贵妃“写喇嘛字”,而清末慈禧太后的内棺同样书“西番四天王咒”。四天王咒的摆布形式,则是根据棺椁入葬地宫之后的实际方向而定,棺之南书“南方增长天王咒”,北书“北方多闻天王咒”,东书“东方持国天王咒”,西书“西方广目天王咒”。
这些西番文字的雕刻,有阴刻有阳刻。据实际调查得知,乾隆帝内棺为阳刻,其他均为阴刻,刻完后填金漆,华丽无比。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棺具都有内棺,在清东陵裕妃园寝中埋葬的容妃金棺中就无内棺,但这绝不是等级的关系,因为,比她低下的乾隆帝诚嫔也有内棺。是否与墓主信仰伊斯兰教的身份有关,目前尚未可知。
在尸体大殓前,还要在内棺之中按等级铺以棺衬布,《钦定大清会典事例》中,清楚地记载了各等级棺具内衬布情况:“列圣梓官,内衬织金五色梵字陀罗尼缎五,各色织金龙彩缎八,凡十有三层;列后梓宫内衬梵字陀罗尼缎五,各色妆龙彩缎四,凡九层;皇贵妃金棺内衬五色梵字陀罗尼缎五,妆龙彩缎二,凡七层;贵妃金棺内衬三色梵字陀罗尼缎五,彩缎二,凡七层;妃金棺内衬三色梵字陀罗尼缎三,彩缎二,凡五层;嫔金棺内衬彩缎三层;贵人彩棺,陀罗尼缎候钦赐;常在、答应彩棺内衬红缎一层。”
外棺的制作,最重要的、最能体现等级的则是漆饰了。外棺漆饰,要等到大殓以后进行。漆饰时,要由钦天监根据亡者的生辰、死亡的时辰,以及其他因素(比如天气因素)来确定漆饰日期。
棺具的漆饰,无论地位高低,都要择得合适的吉时,方可动工。当钦天监已经选择好了动工日期,但适值寒冬时,则要停工,要等来年春融再行漆饰。其具体操作是钦天监将吉期告知内务府,内务府再知会工部执行。在清宫档案中,随处可见这样的记载。光绪三十四年十二月初八日(1908年12月30日),择孝钦显皇后梓宫漆饰日期,“惟现值隆冬,气候凝滞,漆饰不宜。臣等公同商酌,谨拟缓至明岁春融闰二月间,交钦天监择吉敬谨漆饰。”乾隆七年(1742年)二月,“采答应金棺漆饰动工吉期,交钦天监择得本月初九日午时动工吉,十七日已时漆饰金棺吉。”同治四年(1865年)二月初五日,漆饰寿安固伦公主彩棺事。“自三月十八日起,务于五日内选择漆饰吉期……本监择得三月十九日甲寅宜用,辰时漆饰吉。”光绪元年(1895年)二月十一日,漆饰同治皇帝梓宫,“经臣等交钦天监选择吉期,现惟钦天监选择得三月二十七日甲子宜用,申时吉,除知照工部照例漆饰四十九次,俟漆饰时,臣等会同工部堂官敬谨监视,将漆饰吉期恭折奏闻。”
当然,棺具漆饰地点各不一样,也无成规可循,主要是钦天监选择的漆饰时间各不相同。如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孝庄崩,到二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初祭礼已过,才奏准漆饰;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十二月初六日,孝惠崩,到三七过后,钦天监才择吉漆饰;雍正元年(1723年)五月二十三日,孝恭崩,到六月初六日祭礼后,才奏准漆饰;雍正九年(1731年)九月二十九日,孝敬崩,择祭日漆饰等等。后宫主位的棺具要在不同的地点接受臣子的拜祭,因而,在未入葬之前,是流动的,称为暂安,所以,漆饰地点不可能不改变。档案记载,同治皇帝棺椁漆饰地点在景山观德殿,慈禧棺在紫禁城内皇极殿漆饰。有的墓主则要在陵寝所在地漆饰,如寿安固伦公主在大清河公主园寝内漆饰,道光帝常嫔、祥嫔金棺在慕东陵东、西配殿同时漆饰等。这些都与钦天监选择的漆饰日期有关系。
漆饰时,不是工匠独自操作,要派出官员监视,一是看其质量,二是看油饰的次数是否够。其监视人员级别高低,既有“恭理丧仪王大臣,”也有“工部堂官,工部司员,”这要看亡者身份。一般恭理丧仪王大臣为皇帝钦派,工部官员则由工部奏闻。
清代皇家棺具的漆饰等级森严,要严格按规制办,不可逾越。丧礼规定:列圣梓宫漆饰49次,列后梓宫漆饰各有区别,“列后大丧在圣子皇帝嗣位后者,梓宫外椁漆饰49次,在正位中宫时者,梓宫外椁漆饰47次。”这则记载,前半句正确,史有佐证,后半句则应考证,因为典籍中多有记载当朝皇后梓宫亦漆饰49次。如雍正孝敬皇后崩,“梓宫照例漆饰四十九次,”乾隆十三年(1748年)三月十一日,孝贤皇后崩,“梓宫照例于本月初七日起,漆饰四十九次。”
但《则例》中所记皇后梓宫漆饰47次,并非无中生有。嘉庆十三年(1808年)正月二十一日,孝穆皇后崩,当时她为皇子绵宁的福晋,所以,其棺具漆饰减略,绵宁继位后,一方面追封她为皇后,另一方面将其棺具启出,“漆饰47次。”可见,太后和当朝皇后的棺具漆饰49次,而只有追封皇后的棺具才漆饰47次。
皇贵妃金棺漆饰35次,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及众皇子、皇子福晋的外棺均漆饰15次,皇太子与皇贵妃一样,为35次。漆饰时,不但要准备各色漆、金粉,还要备有灰粉,同时,还要准备高丽夏布,档案记载:“玉贵人彩棺照便漆饰十五遍,需用高丽夏布十五匹。”
漆饰的程序很复杂,有的也不尽相同。嘉庆八年六月,记载了白太贵人彩棺漆饰做法,依次为:钻生油、粗灰、细灰、披麻、押麻灰、披麻、押麻灰、披麻、押麻灰、水磨钻生、粗灰、细灰、垫光油、漳丹油、朱油。而同样漆饰15次,但每次漆饰会因等级不同而有所区别,如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闰五月二十日,漆饰王敷妃金棺时,做法为:头次钻生,二次通灰,三次满布,四次押布灰,五次满布,六次押布灰,七次满布,八次押布灰,九次中灰,十次细灰,十一次浆灰,十二次糙漆,十三次垫光漆,十四次退光漆,十五次金黄漆。但是,到清代末直至民国年间,由于经济和社会两方面的原因,这些传统的规制被打破,即使是尊贵的皇贵妃的棺具,在漆饰时也大为减缩。
由于漆饰复杂,需用时间很长。同时,每次漆饰完以后,还要通风放气,促其干燥。漆饰一具棺椁需用数月的时间才可完成。漆饰时,在棺具旁边放一块板,每漆饰一次,匠役在木板上也同样漆饰一次,以便监视王公大臣或工部堂官验收质量。
清代皇家棺具最外层漆饰,为代表等级的最终之漆,因而非常重要。文献中明确记载了各级棺具的外层漆色:列圣、列后浑饰以金;皇贵妃髹以黄,绘金云龙纹;贵妃髹以金黄,绘金云龙;妃嫔髹以金黄;贵人、常在、答应皆髹以朱;皇太子髹以黄,绘金云龙纹;皇子髹以朱,绘金云龙;福晋髹以金黄。规制虽如此,但在实际操作中又各有区别。如同为皇贵妃金棺,温靖皇贵妃画大赤金龙,而端康皇贵妃则为平金开墨画金龙。同是皇后梓宫,慈禧太后的梓宫为浑金,而隆裕皇后的梓宫则刻画有图案。
清代皇家棺具,既沿袭了入关之前本民族的特征,又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和融进了汉文化,同时,也夹杂有宗教的内容。因而,这些棺具是我们认识和了解清代宫廷秘史的重要实物资料。这些豪华的皇家棺具有四个特点:
一、浓郁的民族特点。说它具有民族特点,是与汉材相比较而言的。如明嘉靖帝的棺具是直帮平顶,前大后小的形制。而清代皇家棺具则“盖如屋脊,中间隆起,两边倾斜,内部高大。棺头置一木质葫芦,挂整貂一具”。棺具的这种形制,在满洲称为旗材。入关前,游牧民族的满洲出于实际的需要,而在棺具末端置一葫芦,挂一些狩猎品来祭奠先人。入关后,虽然仍在棺具中保留了葫芦,但已失去了它的实际用意。
二、复杂而森严的等级特征。入关以后,满洲贵族很快吸收了汉文化的精华。在其棺具的制作过程中,主要体现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上。在选材上,楠木、杉木的区别使用,在漆饰中,三六九等的不同待遇,以及内棺衬布的细微区别等,都体现了等级制度的森严。
在称谓上,则更加细化。帝后之棺称为梓宫,其中包括太后或太皇太后,而皇贵妃、贵妃、妃、嫔的棺具称金棺,贵人、常在、答应则只可称为彩棺了。在棺具的体量上,则等级越高,其棺具越高大,反之,则低矮。这是这时期棺具明显的外部特征。
三、宗教内容的重要体现。其实,清代皇家崇信佛教,已毋庸置疑。但在棺具的制作上,则只能通过实物来验证。从档案中知道,其棺具内的数层棺衬,均有陀罗尼经;在实物中,我们发现,慈禧、乾隆、淑嘉皇贵妃内棺表面均雕有梵文金刚经咒等,这些都是佛教内容在棺具中的反映。
四、高超的工艺水平。毫无疑问,皇家的棺具,尤其是帝后的梓宫,是清王朝丧礼中众臣拜祭的中心,按照事死如事生的原则,一定是制作精良。首先在承做部门上,由内务府、工部等相关部门选择天下精良的物料,再由技艺高超的工匠精工细做而成。所以,这些棺具,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当时最高的工艺水平。就已挖掘的棺具来看,乾隆内棺为凸雕经文,是一件十分难得的剔红作品。慈禧内棺为阴刻,然后填金,华丽无比。
不仅如此,各棺具的密封度也很好。帝后死后,殓入内棺,外椁尚未漆饰,要供放很长时间,但无论春夏秋冬,都不能发生尸体腐臭的现象,这就要求内棺必须密封良好。孝仪皇后、慈禧太后、孝哲皇后的尸体过去多年后而保存仍很完好,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清代皇家棺具也随着清王朝的变化,而悄悄地发生着或多或少的变化。在关外,因为常年打仗,屡次迁都,加之顺治以前实行火化,其棺具无论多么华丽,也要付之一炬,因而棺具十分朴素。康熙以后,随着土葬的实行,棺具将永远保存下来,因而从上至下十分重视,礼臣便依制定出各个等级。但到清朝末年,随着西方文化的进入,对清代皇家棺具也产生了一定影响,比如用料上,就选择了西洋漆;在外棺的漆饰上,也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次数。森严的等级制度有所松动了。
出殡礼仪
皇家一旦有人薨逝,宫内会马上采取行动。先是按死者等级组成一个治丧组织,具体负责一切丧事活动。其中,皇帝、太后、皇后属于国丧,要由礼部负责,整个国家都要有所举动;皇贵妃以下的后宫主位,则由内务府主持,只在宫内治丧。不管哪一级的妃嫔去世,都会通知她的家人前来看视,然后才可以入殓,装入棺椁之中,否则,在险恶的宫廷之中,没有经过家人看过就给大殓的妃嫔,会认为是非正常性死亡。
明朝时,帝后妃死去,有浴尸后再小殓的记载,而清代,则没有浴尸的记载。所以清代后妃死后,没有复杂的浴尸过程,很快就会进入小殓程序。
小殓,其实就是为死者穿上衣服,即穿寿衣。在小殓之前,按例允许后妃至亲之人或娘家人看视,尤其是死在皇帝之前时,皇帝要看视小殓,皇太后健在,也要前往看视。
为死者穿戴整齐,是小殓的重要内容。而且,这种穿戴要能反映出墓主人生前的地位或身份。皇帝死后,其穿戴是朝服那一套。如乾隆帝死后,头戴天鹅绒绣佛字台正珠顶冠,身穿绣黄宁绸锦金龙袍,佩雕珊瑚嘛呢字朝珠,足蹬青缎凉里皂靴。
皇后的穿戴与皇帝大致相同,不过清代皇后死去,尚未发现有戴“凤冠”字样的记载。皇后的头上,一般为金累丝点翠镶珠石钿,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凤冠”吧。同治帝孝哲皇后和光绪帝孝定皇后无不如此。
皇贵妃以下至嫔位,居东西六宫。她们死后,均头戴吉祥帽,身穿各式蟒袍,戴朝珠,蹬朝靴。如咸丰帝婉贵妃死后“头戴吉祥帽……(穿)金黄缎绣五彩金龙锦蟒袍一件”;嘉庆帝淳嫔死后“头戴吉祥帽一顶……(穿)缂丝棉蟒袍一件……伽楠香小朝珠一盘……”
至于贵人、常在、答应,在后宫中地位低下,其死后,无特旨只穿寻常夔龙衣服入殓。如乾隆帝白贵人死后,“头戴吉祥帽……(穿)石青缎绣八团有水夔龙锦褂一件……”
这些穿戴看似简单,实际上每一件物品如首饰等,均镶有不同名目的各色宝石、珍珠等,十分考究,令人眼花缭乱,尽显皇家气派。
小殓完毕,要做两件事情,一个是含口,一个是开光。
含口,就是在死者口中含物,称为“口头实”。古人认为,死者辛苦一生,儿孙不忍心要他们空口而去,故而,在死者嘴中放一些东西,不做饿死鬼。另外,放入一些东西,把舌头压住,也免得到另外一个世界里乱说话,惹口舌之灾,因为古人深信舌头是万恶之源。含口的内容,历代有别。春秋之制,天子以珠,诸侯以玉,大夫以碧,士以贝。清代,宫中的含口也有明显的等级之分。
皇帝的含口在档案中未见记载。但清理乾隆地宫时,发现一枚雕成蝉状的玉片,基本确认为乾隆帝含口。郭沫若先生在其考证文章中,也提过皇帝口含应为玉蝉。蝉应节蜕皮,寓可以转世超生之意。但其他帝王是否如此,有待考古后佐证。
皇后的含口,亦无明确记载,只是孙殿英盗墓时,发现慈禧口含一颗大的夜明珠,两块组成,价值连城。其他皇后想必没有如此奢华的含口。
皇贵妃以下的含口,在档案中却有一些记载,如道光帝彤贵妃死后,“口含小正珠一颗”。珍珠向为满洲贵族所喜爱,各个等级的妃嫔死后,口含珍珠属正常现象。当然,是否有依礼含金木屑、金银屑、银屑的妃嫔,就有待证实了。
开光,其实就是古人的一种认识问题。古人认为,人死以后,生前的喜怒哀乐都会聚于眼前,这是凡俗的东西,是赃物,要将其擦掉,才能清静地进入西方极乐世界。开光的做法是:由死者的子女(一般为长子)用筷子夹住棉花,蘸着干净的水,擦拭死者的眼圈,与其做最后的告别。此外,开光还有抿目的作用,如果死者睁着眼睛,古人认为对死者和生者都没有好处。所以,通过开光,使其瞑目,一举两得。
小殓完毕,就要由钦天监择吉时大殓了。大殓就是把死者抬入棺具之中,这是死者与生者最后的告别了,因而,大殓反映出严格的制度。最为明显的,便是棺中的殉葬品。
后妃大殓之后,她的大棺材是丧事活动的焦点,人们的眼光会一直盯着它,直到它葬入地宫为止。可是,皇家不比民间,要经过一系列的繁文缛节后,才将大棺材葬入地宫。
出殡分为小出殡和大出殡。小出殡是从宫中移到殡宫,大出殡是由殡宫移到陵寝。出殡的日期由钦天监测算,选择黄道吉日。因为棺具不可能总停留在宫中。在宫中停棺时间最低为3天。
小出殡就是由宫殿到殡宫的过程。列后的殡宫地点并不一样,所以,抬棺人数会多少不等。孝庄、孝惠、孝懿在朝阳门外殡宫;孝康在坝上殡宫;孝诚则初在西华门外殡宫,后又称至都城北沙河巩华城;孝昭初在武英殿,后也移到都城北沙河巩华城;孝恭在寿皇殿;孝敬在田村殡宫;孝圣在圆明园的九经三事殿;孝贤、孝和、孝德则均在景山观德殿;孝静在绮春园迎晖殿;孝哲在永思殿殡宫。
梓宫在移送的过程中颇费人力。有卤簿前导,卤簿可以说是梓宫出殡时的庞大仪仗队,由于内容众多,在此不必赘述。卤簿之后为丹旐,舁旐、举幡的人分为6班,每班32人,由部院官、内务府官各4人,共8人管辖。旐、幡之后为梓宫,梓宫的抬运是关键,首先要讲究排场,但又受条件的限制,如果用人太多,出门过桥摆布不开,因而要预设大舆和小舆,在京城之内,大舆80人,小舆32人。由宫内到殡宫一般为6班,每班80人,这些抬棺之人,首班与末班用銮仪卫、校尉,以示庄重齐整,其他班次之人,要由五城之内选用健壮的青年民夫,发给衣和鞋,令其洗澡,衣服用红绣团花,头戴插黄翎毡帽,称为逊衣或驾衣。梓宫所过门或桥,都要祭酒,焚香钱。在殡宫大门外,还要预设鹰和狗,这可能与满洲早期习俗有关,带有满洲特色。
大出殡就是由殡宫到陵寝的过程。皇后棺椁停留在殡宫,时间长短不一。可是,梓宫不能无限期地停留在殡宫,当陵寝工程完毕之后,钦天监就要择日选时,恭请朝廷安排出殡日期。
梓宫出殡前,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首先要准备好32人小舆及80人大舆、128人大升舆。然后要选用抬棺的匠役,从京畿选用。由皇帝、太后到皇后,俱选用7920人为抬棺夫役。这些年轻的夫役一旦被选中,要发给衣、鞋、帽,并给予银两。
出殡时,由于恭送人员众多,身份又不同,要修有不同的道路,称为御路。凡御路所经,无论什么建设都要拆除,黄土铺垫,以备应用。梓宫所走路线为一条,人员众多,路宽而平坦;皇帝走另一条路,在梓宫启行后,皇帝走另路,提前到芦殿等候,一旦灵驾到来,要跪迎;皇太后、皇后等女眷,要在灵驾起行后,瞻望,俟灵驾走远,随后而行。
从京师到东西陵,一般分作5程,每程一个芦殿,日暮以后,停棺其中,凡遇雨也停驻在此,或临时扎搭罩棚。芦殿,称黄布城、黄幔城、黄网城等。灵驾到时,陈卤簿于门前,皇帝率王公大臣,跪于北门外,太后是这样,灵驾由北门进,奉灵驾于殿内正中,陈册宝于左右案上,行夕奠礼,早晨行朝奠礼后,皇帝跪送灵驾启行。
灵驾所过御路,两边百里内文武大臣,预先跪迎于路右百步外,候灵驾过,随至宿次,在黄幔城外行三跪九叩大礼,夕奠礼时,文官在正蓝旗末,武官在镶蓝旗末。灵驾过门桥时,要派内大臣2人轮流祭酒,焚楮城。
灵驾到东西陵,其梓宫并不马上就入葬地宫,要暂时安奉。
大葬,即将梓宫随葬地宫,是清帝后丧礼中最为关键的,也是最隆重的礼仪,称为永安大典。届时,皇帝、后妃、王公百官要云集陵寝,按序排立。奉安前一天,皇帝要率群臣行迁奠礼,然后,梓宫登小舆,皇帝亲引梓宫由殿之中阶降,循殿东行。梓宫走陵寝中门,皇帝扶棺上方城前平台上,奉安梓宫于芦殿正中的龙上,没册宝于左右案上。第2日,梓宫安奉地宫,由皇帝亲自扶棺下去,前面有10名太监执灯引导,钦点之王大臣随梓宫后进入,敬视永安于石床之上,然后撤出龙车。
如果皇后是陪葬在帝陵里面,皇帝尚未去世,那么石门就不可掩闭,要等到皇帝葬入后,才可由北而南逐道掩闭石门。否则,就会铸成大错。
嘉庆八年,孝淑皇后准备葬入昌陵地宫,拟仪注时,办事大臣有“掩闭石门,大葬礼成”这样的糊涂话。嘉庆帝看后十分震怒,当即下旨严斥:
“试思石门岂可闭?既闭不可复开。此吉地乃皇考赐朕之地,非赐皇后之地,若关闭石门,欲朕另卜吉地乎?”结果处置了一批承办丧事大臣。
在进入到地宫之后,有几个特点很有意思。
其一,是帝陵地宫中的后妃陪葬。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决定了他们生前或死后都要有人陪伴。清代康熙朝以前的帝陵,基本上沿袭了明代人殉的陋俗,殉葬者或后宫主位,或奴仆或婢女。但他们殉主后,所葬方位要根据生前地位而定,只有极少数地位尊崇的后妃,才可能与皇帝合葬,这就是皇帝地宫中多具棺椁的原因。
自努尔哈赤到光绪的陵寝地宫中,合葬后妃情况如下。努尔哈赤福陵:孝慈高皇后、大妃;皇太极昭陵:孝端文皇后;福临孝陵:孝康章皇后、孝献皇后;玄烨景陵:孝诚仁皇后、孝昭仁皇后、孝懿仁皇后、孝恭仁皇后、敬敏皇贵妃;胤禛泰陵:孝敬宪皇后、敦肃皇贵妃;弘历裕陵:孝贤皇后、孝仪皇后,慧贤、哲悯、淑嘉三位皇贵妃;颙琰昌陵:孝淑睿皇后;旻宁慕陵:孝穆成皇后、孝慎成皇后、孝全成皇后;奕詝定陵:孝德显皇后;载淳惠陵:孝哲毅皇后;载湉崇陵:孝定景皇后。
其二,是清陵地宫中,关于棺材方位的几个标准。居中为大,左为贵。早在春秋战国时代,我国即形成了鲜明的古代宗法制度,在宗族的家庙排序中,即是始祖居中,以下父子递为昭穆,于左右两侧,按序排列。《周礼》中,有“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的记载。
清代的陵寝,就清东陵而言,充分体现了昭穆葬法,落成于康熙三年的孝陵,以其墓主为入关第一帝顺治皇帝,位尊而显赫,占据清东陵中心位置,他的儿孙分左右次序排列。按这一法则,顺治帝生母孝庄文皇后,辈分虽最高,但由于其子顺治帝已占据陵区中心位置,便无法安置孝庄的陵址,所以,只好在风水墙外,单独建陵,自成体系。
就陵寝的建筑而言,也充分体现了这一法则,神功圣德碑楼中,满、汉两体文字,左满文右汉文;小碑楼中的满、蒙、汉三种文字,满文居中,左蒙文,右汉文,反映出清代统治的民族种类中,尊卑有别的等级次序。就陵寝宫门而言,中门为神门,走棺椁或墓主人,两边则左为君门,右为臣门,方位卑尊,判然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