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 晋世家第九(1 / 2)

白话史记 杨燕起 12523 字 2024-02-18

晋国的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成王的弟弟。起初,武王和叔虞的母亲结合时,叔虞的母亲梦见天神对武王说:“我让你生个儿子,名叫虞,我把唐地赐给他。”等到生下儿子,他手心上有个字,展开一看,果然就是“虞”,因此就给他起名叫虞。

武王逝世,成王继位,唐地发生叛乱,周公率兵攻伐平定了唐地的叛乱。成王和叔虞开玩笑,把桐树叶削成皀的形状把它送给叔虞,说:“用这个封你。”史佚因而请求选择吉日封叔虞。成王说:“我是跟他开玩笑的。”史佚说:“天子没有开玩笑的话。话一出口史官就记载它,礼仪就完成它,乐章就歌唱它。”于是就把叔虞封在唐地。唐地在黄河、汾河的东边,纵横一百里,所以称为唐叔虞。姓姬,字子于。

唐叔的儿子名燮,这就是晋侯。晋侯的儿子名宁族,这就是武侯。武侯的儿子名服人,这就是成侯。成侯的儿子名福,这就是厉侯。厉侯的儿子名宜臼,这就是靖侯。从靖侯以后,年代可以推算。从唐叔到靖侯经过五代,没有记载他们的在位年数。

靖侯十七年,周厉王迷惑暴虐,国都内的人纷纷叛乱,厉王出逃奔往彘地,大臣代理行使朝廷政事,所以叫“共和”。

十八年,靖侯去世,儿子矨侯司徒继位。

矨侯十四年,周宣王刚刚即位。

十八年,矨侯去世,儿子献侯籍继位。献侯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穆侯费王继位。

穆侯四年,娶齐国姜姓女为夫人。七年,讨伐条城。生太子取名叫仇。十年,讨伐千亩,有战绩。小儿子降生,取名叫成师。晋国的师服说:“奇怪啊!君王给儿子起名,太子叫仇,仇就是仇敌的意思。小儿子叫成师,成师是大号,是有成就的意思。名号是自己命的,内容实质是自己的行为确定的。如今嫡子、庶子的名号相反相逆,这以后晋国难道能不出乱子吗?”

二十七年,穆侯去世,弟弟殇叔夺取君位,太子仇出国流亡。殇叔三年,周宣王逝世。四年,穆侯的太子仇率领他的党徒袭击殇叔夺回君位,这就是文侯。

文侯十年,周幽王暴虐无道,犬戎攻杀幽王,周室向东迁徙。秦襄公开始被封为诸侯。

三十五年,文侯仇去世,儿子昭侯伯继位。

昭侯元年,把文侯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曲沃城邑比翼城还大。翼城,是晋国的都城。成师封在曲沃,号称桓叔。靖侯的庶孙栾宾做桓叔的丞相。桓叔这时年纪五十八岁了,好修德行,晋国的民众都归顺于他。君子说:“晋国的乱子将会出在曲沃了。末枝大于本干,而且深得民心,不乱还能等待什么呢?”

七年,晋国的大臣潘父杀死他的国君昭侯,迎接曲沃桓叔。桓叔想入居晋国,但晋国人发兵攻打桓叔。桓叔败退,转身回到曲沃。晋国人共同立昭侯的儿子平为国君,这就是孝侯;杀死潘父。

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儿子鱓接替桓叔,这就是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在翼城杀死他的国君孝侯。晋国人攻击曲沃庄伯,庄伯重新回到曲沃。晋国人重新扶立孝侯的儿子郄为国君,这就是鄂侯。

鄂侯二年,鲁国隐公刚刚即位。

鄂侯在位六年去世。曲沃庄伯听说晋鄂侯去世,就发兵讨伐晋国。周平王派虢公率兵讨伐曲沃庄伯,庄伯退保曲沃(此时周平王已经去世,《左传》《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均记在桓王二年)。晋国人共同扶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

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去世,儿子称接替庄伯继位,这就是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国杀死他的国君隐公。哀侯八年,晋国进攻陉廷。陉廷和曲沃武公合谋,九年,在汾水旁攻打晋国,俘虏了哀侯。晋国人就立哀侯的儿子小子为国君,这就是小子侯。

小子元年,曲沃武公派韩万杀死俘获的晋哀侯。曲沃的势力越发强大,晋国对它无可奈何。

晋小子侯四年,曲沃武公诱骗晋国的小子侯,把他杀了。周桓王派虢仲率兵讨伐曲沃武公,武公退回到曲沃。就扶立晋哀侯的弟弟缗为晋侯。

晋侯缗四年,宋国捉住郑国的祭仲要挟他立突做郑国国君。晋侯十九年,齐国人管至父杀死他的国君襄公。

晋侯二十八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曲沃武公讨伐晋侯缗,灭了晋国,用晋国的全部珍宝器物贿赂奉献给周矨王。矨王命令曲沃武公为晋国国君,封他为诸侯,于是他把晋国的土地全部吞并,归己所有。

曲沃武公已经即位三十七年了,更改名号叫晋武公。晋武公开始把晋国的都城作为都城,以前在曲沃即位,总计在位的年数是三十八年。

武公称,是从前晋穆侯的曾孙,曲沃桓叔的孙子。桓叔,开始封在曲沃。武公,是庄伯的儿子。自从桓叔开始封在曲沃,到武公灭亡晋国,共六十七年,终于取代晋国成为诸侯。武公取代晋以后二年去世。和在曲沃总计共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献公诡诸继位。

献公元年,周惠王的弟弟颓攻打惠王,惠王出外奔逃,居住在郑国的栎邑。

五年,晋国讨伐骊戎,虏得骊姬、骊姬的妹妹,献公都宠爱她们。

八年,士劝谏献公说:“原来晋国的一大群公子人数很多,不杀死他们,祸乱将会兴起。”于是派人把诸位公子全都杀死。在聚地筑城建立国都,起名叫绛,开始建都在绛。九年,晋国的一大群公子已经逃亡到虢国,虢国因为他们的缘故再次讨伐晋国,没有打胜。十年,晋国想讨伐虢国,士说:“暂且等待它发生内乱。”

十二年,骊姬生了儿子奚齐。献公有意废掉太子,就说:“曲沃是我祖先宗庙的所在地,蒲邑靠近秦国,屈邑靠近翟族,如果不派各位儿子在那里镇守,我很惧怕出事。”于是派遣太子申生驻守曲沃,公子重耳驻守蒲邑,公子夷吾驻守屈邑。献公和骊姬的儿子奚齐驻守在绛城。晋国人由此知道太子将被废掉。太子申生,他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名叫齐姜,死得早,和申生同母亲的妹妹是秦穆公的夫人。重耳的母亲,是翟族狐氏的女子。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八个儿子,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能德行。等到献公得到骊姬后,就跟这三个儿子疏远了。

十六年,晋献公建立二军。献公自己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驾御公车,毕万担任护卫,攻灭霍、魏、耿三个小国。回师后,替太子建筑曲沃城,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任命他们为大夫官。士说:“太子不能够继位了。分给了先君的都城,安排了卿的地位,预先把禄位提到人臣的最高点,又怎么能继位!太子不如逃走,不要等着大罪降临。做吴太伯一样的人,不也可以吗,还落个好名声。”太子不听从。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强大。万,是满数;魏,是大名称。把魏地赐给毕万,等于是天开通他的福祉了。天子有兆民,诸侯有万民,如今给他取个大名,又依从满数,他一定会拥有民众。”起初,毕万占卜,询问在晋国仕途的吉凶,遇到“屯卦”演成“比卦”。辛廖预测卦兆说:“吉利。屯卦意味着坚固,比卦意味着深入,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他的后代一定会蕃息昌盛。”

十七年,晋献公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里克进谏献公说:“太子是供奉宗庙祭祀、社稷大祭祭品,和早晚侍奉检验君王饮食的人,所以叫做冢子。君王出行,太子留守,有专人留守,太子就随从君王出行,随从叫做抚军,留守叫做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统率军队,就必须决断策略,对军队发号施令,这是国君和正卿的职责。这些都不是太子的事。统率军队在于控制命令而已,如要太子向国君报告请示,就没有威严,如果独断专行,就是不孝,所以国君的继位人不可以统率军队。国君让太子统率军队是错误的官职安排,而且太子统率军队也没有威严,怎么能打仗呢?”献公说:“我有几个儿子,不知道该立谁为太子?”里克没有回答而退出,见太子,太子问:“我将被废掉吧?”里克说:“太子勉励吧!让你统率军队,只怕不能完成任务,为什么会被废除呢?而且做儿子的应该怕的是不孝,不应该怕不能立为国君。严格要求自己不责怪他人,就可以避免灾难。”太子统率军队,献公给他穿上左右异色的偏衣,并佩戴金玦。里克假装有病,没有跟随太子出征。太子就去讨伐东山。

十九年,献公说:“从前我的先君庄伯、武公平定晋乱的时候,虢国常常帮助晋国攻打我们,又藏匿晋国的逃亡公子,果真作乱,不去讨伐,以后会给子孙留下忧患。”于是派荀息用屈地产的名马去向虞国借道。虞君答应借给道路,晋国就发兵讨伐虢国,夺取虢国的下阳而归。

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掉太子,用奚齐取代他。”骊姬哭泣着说:“太子的确立,诸侯都已经知道了,而且太子多次率军征伐,百姓归附他,怎么能因为贱妾的缘故废嫡子立庶子呢?君王一定要这样做,妾就自杀了。”骊姬假装赞誉太子,而暗中叫人谗毁中伤太子,想立她的儿子奚齐为太子。

二十一年,骊姬对太子说:“君王梦见齐姜,你快到曲沃齐姜庙祭祀,然后把祭肉送给君王。”于是太子在曲沃祭祀他的母亲齐姜,把荐享过的祭肉奉献给献公。献公当时外出打猎,把祭肉放在宫中。骊姬派人在祭肉里放了毒药。过了两天,献公打猎回来,厨师把祭肉送给献公,献公将要食用,骊姬从旁制止,说:“祭肉从远方而来,应该先试试。”把祭肉放在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当即死去;给小宦官吃,小宦官当即死亡。骊姬哭泣说:“太子怎么忍心这样做,连他的父亲都想杀死取而代之,何况其他人呢?而且君王年纪已老,命在旦暮之间,竟然不能等待而要杀死你!”接着对献公说:“太子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我和奚齐的缘故。我愿意我们母子躲避到别的国家去,或者早点自杀,免得我们母子白白地被太子残害。当初君王想废掉太子,我还觉得遗憾;到现在,我觉得自己完全错了。”太子听到这件事后,逃奔到新城。献公发怒,就杀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放毒药的是骊姬,太子为什么不亲自去说明真相呢?”太子说:“我父王的年纪老了,如果没有骊姬,睡觉不安神,饮食不香甜。即使解释清楚,父王将会对骊姬发怒,不可以这样做。”有人对太子说:“可以逃往别的国家。”太子说:“带着这种恶名出逃,谁愿意收留我呀?我自杀算了。”十二月戊申日,申生在新城自杀。

这个时候重耳、夷吾来朝见献公。有人告诉骊姬说:“二位公子怨恨你进谗言害死太子。”骊姬害怕,因而谗毁二位公子说:“太子申生往祭肉里放毒药,二位公子都知道这件事。”二位公子听到谗言,非常害怕,重耳逃到蒲邑,夷吾逃往屈邑,各据城邑,亲自布置防守。起初,献公派士替二位公子建筑蒲城、屈城的城墙,没有修完。夷吾向献公反映修建状况,献公怒责士。士谢罪说:“边境城邑很少有盗寇,建城墙干什么用呢?”离去,随口歌唱说:“狐皮衣服的毛蓬蓬松松,一个国家有了三个主人翁,我究竟听谁的呀!”最后还是修完了城墙。等到太子申生死后,二位公子也就回来保守他们的城邑。

二十二年,献公恼怒两位公子不辞而别,认为他们果真有谋反意图,就发兵讨伐蒲邑。蒲邑人宦官勃鞮督促重耳快点自杀,重耳越墙而逃,宦官紧追不舍,砍断了他的衣服袖子。重耳于是逃到翟国。献公派人讨伐屈邑,屈邑坚守,攻不下来。

这一年,晋国再次向虞国借道来讨伐虢国。虞国的大夫宫之奇劝谏虞公说:“不能把道路借给晋国,借道给晋国将会灭亡虞国。”虞君说:“晋国跟我是同姓,不应该讨伐我。”宫之奇说:“太伯、虞仲,都是太王的儿子,太伯逃走,因而没有继承君位。虢仲、虢叔,都是王季的儿子,是文王的卿士,他们的功勋记载在朝廷,收藏在保存盟书的府库。晋国竟然要灭亡虢国,怎么会爱惜虞国呢?而且虞国和晋国的关系,能比桓叔、庄伯的亲族更密切吗?桓叔、庄伯的家族有什么罪?献公把他们全都灭绝了。虞国和虢国,好比嘴唇和牙齿的关系,唇亡就会齿寒。”虞公不听,就答应了晋国。宫之奇率领他的家族离开虞国。这年冬天,晋国灭了虢国,虢公丑逃到周京。晋军回国时,顺便袭灭虞国,俘虏了虞公和大夫井伯、百里奚,献公把他们作为嫁给秦穆公做夫人的女儿的陪嫁人,而派人主持虞国境内山川之神的祭祀。荀息牵回以前贿赂虞公用的屈地产的名马,又奉还给献公,献公笑着说:“马还是我的马,就是齿龄老啦!”

二十三年,献公就派出贾华等讨伐屈邑,屈邑溃败。夷吾想逃往翟国。冀芮说:“不行,重耳已经在那里了,如今你再去,晋国一定移兵讨伐翟国,翟国害怕晋国,灾祸必然降临你身。你不如逃到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强大,我们的君王死了,可以请它帮助送你回国。”于是逃到梁国。二十五年,晋国讨伐翟国,翟国因为重耳的缘故,也在啮桑攻打晋国,晋兵停止讨伐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晋国强大,西边拥有河西,和秦国接壤,北边与翟国相邻,东边到达河内地区。

骊姬的妹妹生了悼子。

二十六年夏天,齐桓公在葵丘大会诸侯。晋献公因为有病,动身晚了,还没有到达葵丘,遇上周王室的宰孔。宰孔说:“齐桓公日益骄横,不致力修德,却尽力经略远方,诸侯们深感不平。君王还是不去会盟好,他不能把晋国怎么样。”献公的确有病,就又回去了。献公病重,就对荀息说:“我想立奚齐为继承人,他年幼,诸位大臣不服从,恐怕发生内乱,你能拥立他吗?”荀息说:“能。”献公说:“用什么来证明呢?”荀息回答说:“即使你死而复生,活着的我不会感到惭愧,就以这为证明。”于是就把奚齐托付给荀息。荀息担任丞相,主持国家的政治。

秋天九月,献公去世。里克、邳郑想迎接重耳回国继位,利用三个公子的党徒作乱,就对荀息说:“三个怨家将要起来,外有秦国的帮助,内有晋国人辅佐,你将如何应付?”荀息说:“我不可以辜负先君的话。”十月,里克在守丧的地方杀死奚齐。献公还没有埋葬。荀息想自杀,有人说不如拥立奚齐的弟弟悼子而辅佐他,荀息拥立悼子为晋国国君,埋葬了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中杀死悼子,荀息也死了。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皀上的斑点,还可以磨去;话说错了,不可以挽救呀’,这话就好像是说的荀息呀!他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起初,献公将要讨伐骊戎,占卜说“谗言会成为祸患”。等到攻破骊戎,得到骊姬,献公非常宠爱她,竟然因此扰乱了晋国。

里克等人已经杀死奚齐、悼子,派人到翟国迎接公子重耳,想拥立他为国君。重耳谢绝说:“辜负父亲的命令出奔国外,父亲死了,不能尽做儿子的礼仪守丧送葬,重耳我怎敢回国即位!大夫们还是改立别的公子吧。”使者回来告诉里克,里克遣使到梁国迎接夷吾。夷吾想回去,吕省、郤芮说:“国内还有可以继位的公子,却到国外来寻找,实难让人相信。估计如果不借助秦国的威力回国,恐怕危险。”于是派郤芮用厚礼贿赂秦国,相约说:“如果能回国即位,愿意把晋国黄河西岸的土地割给秦国。”又致书里克说:“倘若我真能即位,愿意把汾阳的城邑封给你。”秦穆公于是发兵护送夷吾回国。齐桓公听说晋国发生内乱,也率领诸侯前往晋国。秦国军队和夷吾也到达晋国,齐桓公派隰朋会合秦军一起把夷吾送回晋国,扶立为晋国国君,这就是惠公。齐桓公到达晋国的高梁就撤兵回国了。

惠公夷吾元年,派邳郑答谢秦国说:“开始夷吾我把黄河西岸的土地许给了君王,现在侥幸能够回国即位,大臣们说:‘土地是先君的土地,君王流亡在外,怎么能擅自许让给秦国?’我虽然极力争执,仍得不到大臣们的支持,所以向秦国道歉。”也不给里克汾阳城邑,反而夺了他的权。四月,周襄王派周公忌父会合齐国、秦国的大夫,共同拜见晋惠公。惠公因为重耳流亡在外,害怕里克发动政变,赐里克自杀,对里克说:“要是没有你里克,我不能即位。虽然这样,你也杀了两个国君和一个大夫,做你的国君的人不是也很为难吗?”里克回答说:“没有被废弃的,国君你怎么兴起呢?想杀我,难道找不到借口了吗?竟然说出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知道你的命意了。”于是拔剑自杀。这时,邳郑出使到秦国答谢还没有回来,所以没有罹难。

晋君按礼仪重新改葬恭太子申生。秋天,狐突到曲沃,遇见申生的灵魂,申生让狐突上车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要请求天帝,将把晋国送给秦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不享用自己宗族以外的祭祀,这样你的祭祀不等于断绝了吗?你要认真考虑这件事。”申生说:“是,我将重新请求天帝。十天以后,新城西侧将有个巫师显现我的灵魂。”狐突答应后,申生就不见了。等到狐突按期前往,又见到申生,申生告诉他说:“天帝答应惩罚有罪的人,他会在韩原战败。”儿童于是传唱歌谣说:“恭太子改葬了,过十四年,晋国也不会昌盛,昌盛会在他哥哥的时候。”

邳郑出使秦国,听说里克被杀,于是对秦缪公说:“吕省、郤称、冀芮的确不肯把河西割给秦国。如果用重金贿赂,与他们商量,赶走晋君,护送重耳回国,事情一定会成功。”秦缪公答应邳郑,派人和他一块回晋国报告,有重金贿赂三人。三人说:“财物众多,话语甜蜜,这一定是邳郑把我们出卖给秦国了。”于是三人杀死邳郑及里克、邳郑的党徒七舆大夫。邳郑的儿子邳豹投奔秦国,请求讨伐晋国,秦缪公不听。

惠公即位后,违背割给秦国河西地及封里克汾阳城邑的诺言,又诛杀七舆大夫,所以晋国人不归附他。

二年,周室派召公过拜访惠公,惠公倨傲无礼,召公讥笑他。

四年,晋国发生饥荒,向秦国乞求购买粮食。秦缪公问百里奚,百里奚说:“天灾流行,是各国交替发生的事,救济灾荒,抚恤邻国,是国家应遵循的正确道路,卖给它吧。”邳郑的儿子邳豹说:“讨伐它。”秦缪公说:“它的国君有过错,它的百姓有什么罪呢!”终于卖给晋国粮食,从秦国的雍地络绎不绝运到晋国的绛城。

五年,秦国发生饥荒,请求购买晋国的粮食。晋君和群臣商量,庆郑说:“君王是靠秦国即位的,不久背叛了割地的诺言。晋国发生饥荒,秦国卖给我们粮食,如今秦国发生饥荒,请求购买我们的粮食,卖给它还有什么疑问呢?商量什么呀!”虢射说:“往年上天把晋国赐给秦国,秦国不知道夺取,反而卖给我们粮食。如今上天把秦国赐给晋国,晋国难道可以违背天意吗?不如趁机讨伐它。”惠公采纳虢射的计谋,不卖给秦国粮食,反而发兵攻打秦国。秦国大怒,也发兵讨伐晋国。

六年春天,秦缪公率领军队讨伐晋国。晋惠公对庆郑说:“秦国军队已经深入国境,怎么办?”庆郑说:“秦国送君王回国即位,君王背叛割地的诺言;晋国闹饥荒,秦国输粮救助我们,秦国闹饥荒而晋国背叛恩德,竟然想趁秦国饥荒发兵讨伐它。秦军来深入国境,不也是应该的吗!”晋君占卜担任赶车与护卫的人,庆郑都吉利。惠公说:“庆郑不恭顺。”于是改用步阳赶兵车,家仆徒为护卫,军队前进。

九月壬戌日,秦缪公、晋惠公在韩原交战。晋惠公的马体很重,蹄陷在泥里拔不出,秦兵追到,惠公窘迫,召呼庆郑赶车。庆郑说:“不照占卜的去做,失败,不也是应该的吗!”就离去了。惠公改用梁繇靡赶车,虢射担任护卫,迎击秦缪公。秦缪公的壮士冒死打败晋军,晋军败退,就让秦缪公逃走了。秦军反而俘虏了晋惠公,带回秦国。秦国将要杀死晋惠公祭祀上帝。晋惠公的姐姐是秦缪公的夫人,她身穿丧服痛哭流涕。秦缪公说:“俘虏晋惠公,应该把这件事看做是快乐,如今你却这样悲痛。并且我听说箕子见到唐叔刚被封时,说‘他的后代一定会昌盛’,晋国岂能就此灭亡!”于是和晋惠公在王城订立盟约,答应放他回国。晋惠公也派吕省等告诉晋国人说:“我虽然能够回国,但没有脸面重见社稷,占卜选个吉日让子圉继位。”晋国人听到惠公的话,都哭了。秦缪公问吕省:“晋国能和睦吗?”吕省回答说:“不和。百姓害怕失去国君引起内乱会牺牲双亲,不怕拥立公子圉,都说:‘一定要报仇,宁肯服事戎狄而不服事秦国。’有些君子则爱护惠公,知道对秦国有罪,等待秦国释放惠公的命令,他们说:‘一定要报答秦国的恩德。’因为有这样两种主张,所以不会和睦。”于是秦缪公给晋惠公更换住的地方,并馈赠七牢(牛、羊、猪各一头为一牢)的礼食。十一月,放晋惠公回国。惠公回到晋国后,诛杀庆郑,重修政教。和大臣谋划说:“重耳流亡在外,诸侯大多想送他回国而得利。”惠公想派人到狄国杀死重耳。重耳听到这个消息,逃往齐国。

八年,派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起初,惠公流亡在梁国,梁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生了一男一女。梁伯占卜他们的前途,说男孩将做人的臣仆,女孩将做人的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叫圉,女孩取名叫妾。

十年,秦国灭了梁国。梁伯喜好土木建筑,修治城墙沟壕,百姓疲惫不堪,怨声载道,百姓多次互相惊扰,说:“秦国强盗来啦。”民众惶恐不安,秦国终于灭了梁国。

十三年,晋惠公生病,国内有好几个儿子。太子圉说:“我母亲家在梁国,梁国如今被秦灭了,我外被秦国轻视,内无国人援助。国君如果病重不起,担心大夫们轻视我,改立其他公子。”于是谋划和他的妻子一块逃回晋国。秦女说:“你是一国的太子,困辱在这里。秦国让我这个婢女侍奉你,用来稳定你的心。你逃亡,我不便跟你走,也不敢泄露出去。”太子圉于是逃回晋国。十四年九月,惠公去世,太子圉继位,这就是怀公。

太子圉逃亡,秦国怨恨他,于是寻找公子重耳,想护送他回国即位。太子圉继位后,害怕秦国来讨伐,就命令国内所有跟随重耳流亡的人限期回国,预期不归的人,诛杀他的全家。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狐突不肯召他们回国。怀公发怒,囚禁狐突。狐突说:“臣的儿子侍奉重耳已经有好多年了,如今召唤他们,等于是教他们反叛君王啊,用什么道理说服他们呢?”怀公终于杀了狐突。秦缪公于是发兵护送重耳回国,派人告诉栾枝、郤鄃的党徒做内应,在高梁杀死怀公,送重耳回国。重耳即位,这就是文公。

晋文公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从小就喜爱结交贤士,十七岁时,就有贤士五人:叫赵衰;狐偃咎犯,是文公的舅舅;贾佗;先轸;魏武子。当献公还是太子时,重耳本就已经是成人了。献公即位时,重耳二十一岁。献公十三年,因为骊姬的缘故,重耳被发落到蒲邑防备秦国。献公二十一年,献公杀死太子申生,骊姬谗毁他,重耳害怕,没有向献公告辞就逃往蒲城驻守。献公二十二年,献公派宦官履鞮速去蒲城杀重耳。重耳越墙逃跑,宦官紧追不舍砍断了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到狄国。狄国,是他母亲的国家。当时重耳年四十三岁。随从他的就有这五位贤士,其余不知名的有几十人,一块到达狄国。

狄国讨伐咎如,俘虏两位女子。把长女嫁给重耳,生下伯矹、叔刘;把次女嫁给赵衰,生下赵盾。重耳在狄国住了五年,晋献公去世,里克已经杀死奚齐、悼子,于是派人迎接重耳,想立他为晋君。重耳害怕被杀,因此坚决谢绝,不敢回国。不久,晋国改迎他弟弟夷吾立为晋君,这就是惠公。惠公七年,畏惧重耳,于是派宦官履鞮和壮士想杀重耳。重耳听到这个消息,就和赵衰等谋划说:“开始我逃奔到狄国,并不是认为狄国可以帮助继位,因为它邻近晋国,容易到达,所以暂且歇脚。歇脚已经很久了,本来希望迁移到大国去。齐桓公喜欢做善事,志在称霸,推行王道,收留抚恤诸侯。现今听说管仲、隰朋已死,此时也想获得贤人辅佐,何不前往呢?”于是就启程了。重耳对他妻子说:“等我二十五年不回来,你就改嫁。”妻子说:“等你二十五年,我坟上的柏树都会长大了。虽然这样,我愿意等待你。”重耳在狄国居住共十二年才离去。

经过卫国,卫文公对他们不礼貌。离去,经过五鹿,饥饿而向乡野百姓乞讨食物,乡野百姓把土块放在器皿里送给他。重耳发怒。赵衰说:“土块,象征着拥有土地,你应该跪拜接受它。”

到达齐国,齐桓公厚礼相迎,把宗室的女儿嫁给重耳,并给他马二十乘。重耳安于这种生活。重耳到达齐国两年,齐桓公去世,遇上竖刀等发动内乱,齐孝公即位,诸侯多次率军侵犯齐国。重耳留住齐国共五年。重耳因为宠爱齐女,没有离去的意思。赵衰、咎犯就在桑树下谋划回国的大计。齐女的侍者在桑树上听到这件事,把事情告诉她的主人。主人就杀死侍者,劝重耳赶快离开齐国。重耳说:“人生但求安乐,哪还管其他的事!我一定要老死在齐国,绝不离去。”齐女说:“你是一国的公子,穷困而来到这里,多位贤士把命运托在你身上。你不赶快回国,报答劳苦的贤臣,而留恋女色,我为你羞愧。而且不谋求回国,何时才能成功?”就和赵衰等谋划,灌醉重耳,用车载他离开齐国。走了很远,重耳酒醒,他大怒,举戈要杀咎犯。咎犯说:“杀了我,能成全你,是我狐偃咎犯的心愿。”重耳说:“如果大事不成,我就吃舅舅的肉。”咎犯说:“如果大事不成,我的肉有腥臊味,怎么能吃呢!”重耳无奈只好罢休。于是继续前行。

经过曹国,曹共公对他不礼貌,想观看重耳并连的肋骨。曹国的大夫矨负羁说:“晋国的公子贤能,又是同姓,穷困前来经过我国,为什么不以礼相待?”共公不听矨负羁的劝告。矨负羁就私自给重耳送食物,在食物下暗放璧玉。重耳接受了食物,把璧玉退还矨负羁。

离开曹国,经过宋国。宋襄公因为新近对楚国用兵受挫,在泓水负伤,听说重耳贤能,于是用接待国君的礼节接待重耳。宋国的司马公孙固和咎犯友善,说:“宋是小国,新近受挫于楚国,没有足够的力量护送你们回国,请改往大国去吧?”于是离去。

经过郑国,郑文公不以礼相待。郑叔瞻劝谏他的国君说:“晋国公子贤能,他的随从个个都是做丞相的人才,而且又是同姓,郑国的祖先是周厉王,晋国的祖先是周武王。”郑君说:“诸侯国流亡的公子经过这里很多,怎么能都以礼相待呢!”叔瞻说:“国君不以礼相待,不如把他杀了,以免将来成为国家的大患。”郑君不听。重耳离去。

到达楚国,楚成王用相当于诸侯规格的礼节接待重耳,重耳推辞不敢领受。赵衰说:“你流亡在外十多年,小国轻视你,何况大国呢?如今楚是大国,一定要以礼相待,你还是不要推让,这是上天要你兴起了。”于是用客礼会见成王。成王用厚礼接待重耳,重耳非常谦恭。成王说:“你如果回国即位,用什么报答我呢?”重耳说:“珍禽异兽,玉器丝绸,都是君王多余的东西,不知道用什么报答。”成王说:“虽然这样,究竟用什么报答我呢?”重耳说:“如果不得已,万一与君王在平原湖泽地带以兵戎相见,愿避让君王三舍(古代行军一舍指三十里)。”楚将子玉发怒说:“君王接待晋国公子礼仪隆重,如今重耳出言不逊,请杀了他。”成王说:“晋国公子贤能,而且穷困在外很久,随从他的人都是治理国家的栋梁大器,这是上天安排的,难道可以杀吗?再说他不这么说,究竟该怎么说呢?”在楚国住了几个月,此时晋国的太子圉从秦国逃走,秦国怨恨他;听说重耳在楚国,就召他到秦国来。成王说:“楚国遥远,要经过好几个国家才能到达晋国。秦国和晋国境界相连,秦国国君贤明,你自勉去吧!”楚成王送给重耳很多礼物财宝。

重耳到达秦国,秦缪公把宗室的五个女儿嫁给他,原来公子圉的妻子也在其中。重耳不想接受,司空季子说:“他的国家尚且将要攻伐,何况他原来的妻子啊!而且接受了可以和秦国结亲,有利于求助他送你回国,你何必拘泥小礼节,忘记大耻辱呀!”于是接受下来。秦缪公非常高兴,与重耳欢饮。赵衰朗读《黍苗》诗,秦缪公说:“知道你们想赶快返回晋国呢。”赵衰和重耳离开座位,再拜说:“孤臣仰仗君王,犹如百谷盼望及时雨一样。”

当时是晋惠公十四年秋天。惠公在九月去世,太子圉继位。十一月,埋葬了惠公。十二月,晋国的大夫栾枝、郤鄃等听说重耳在秦国,都暗劝重耳、赵衰等返回晋国,愿意做内应的人很多。于是秦缪公就发兵护送重耳回国。晋国听说秦兵来临,也发兵抵抗秦军。然而都暗中知道是公子重耳要回来了。只有惠公的故旧贵臣吕甥、郤芮等人,不想拥立重耳。重耳在外流亡共十九年才回国,这时他已经六十二岁了,晋国人大多归附于他。

晋文公元年春天,秦兵护送重耳到黄河岸边。咎犯说:“我跟随君王奔走天下,犯的错误也很多了。我自己都知道,何况君王呢?我请求从此离去吧。”重耳说:“如果我回到晋国,有不和子犯同心共事之处,请河伯明察!”于是把璧玉投到河里,来和子犯盟誓。这时候介子推随从,同在船上,于是笑着说:“实在是上天开导使公子兴盛,而子犯都当成是自己的功劳和君王讨价,真可耻呀。我不愿和他同居官位共事。”于是自己悄悄隐蔽起来。渡过黄河,秦军围攻令狐,晋军驻扎在庐柳。

二月辛丑日,咎犯和秦国、晋国的大夫在郇城会盟。壬寅日,重耳进入晋国军中。丙午日,到达曲沃。丁未日,到武宫庙朝拜,即位为晋君,这就是文公。群臣都到曲沃朝见。怀公圉逃奔到高梁。戊申日,派人杀死怀公。

怀公旧时的大臣吕省、郤芮本来不亲附文公,文公即位,害怕被杀,就想和他们的党徒谋划焚烧公宫,杀死文公。文公不知道。从前曾经想杀害文公的宦官履鞮知道他们的阴谋,想把这件事告诉文公,解脱以前的罪过,请求见文公。文公拒绝见他,派人责备说:“蒲城的事情,你砍断我的衣袖。以后我随从狄君打猎,你替惠公来追杀我。惠公给你三天的期限到达,而你一天就赶到了,为什么这样快呢?你还是想想吧。”宦官说:“我是刑余之人,不敢用二心侍奉君王背叛主上,所以得罪了君王。君王已经返国即位,难道以后就没有像蒲城、翟国那样的事了吗?而且管仲射中桓公的带钩,桓公靠管仲辅佐称霸诸侯。如今刑余之人有事报告,而君王竟然不见,灾祸又将降临了。”于是文公接见了他。他就把吕省、郤芮等人的阴谋告诉文公。文公想传唤吕省、郤芮,因为吕省、郤芮等人党徒众多,文公怕刚刚回国,国都内的人可能出卖自己,于是就改装暗中出行,在王城会见秦缪公,国都内的人都不知道。三月己丑日,吕省、郤芮等人果然反叛,焚烧公宫,却找不到文公。文公的卫士和他们作战,吕省、郤芮等想率兵逃走,秦缪公引诱吕省、郤芮等,把他们杀死在黄河边上,晋国恢复了平静,文公才得返回。夏天,到秦国迎接夫人,秦国嫁给文公的妻子终于成了夫人。秦国送给三千人作为文公的卫队,用以防备晋国叛乱。

文公修明政治,对百姓广施恩惠。犒劳跟随他流亡的人员及功臣,功劳大的封给城邑,功劳小的尊崇拜爵。行赏还没有结束,周襄王因为弟弟带发难逃出京城到郑国居住,来向晋国告急。晋国刚刚平定,想派兵去,担心再发生其他叛乱,所以犒赏跟随出奔的贤臣,还没有轮到隐居起来的介子推。介子推也不求俸禄,也没有给他俸禄。介子推说:“献公的儿子共有九人,只有君王还在。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国内国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不绝晋国,一定将有主宰人,主持晋国祭祀的,除了君王还有谁呢?实在是上天开导使你兴盛,可是跟随你的两三个人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不也很荒谬吗?盗窃人家的财物,还说这个人是盗贼,何况是贪天之功以为己功呢?臣子掩饰他们的罪过,君王赏赐他们的奸诈,上下互相蒙骗,我实在难和这些人共处了!”介子推的母亲说:“为什么不也要求赏赐,用死来怨恨谁呢?”介子推说:“明知道错误,自己还仿效他们,罪过就更加严重呀。况且已经说出了怨恨的话,绝不会再享受他的俸禄。”他母亲说:“也让他知道真相,怎么样?”介子推回答说:“语言,是人身外表的修饰;身体要隐藏,何必还去修饰呢?如果修饰,就是追求显贵了。”他母亲说:“果真这样吗?那我和你一起隐居吧。”母子二人到死再没有出现。

介子推的随从怜悯他,于是在宫门上悬挂一张条幅,上面写着“龙想上天,五条蛇辅佐。龙已经升入云霄,四条蛇各得其所,一条蛇独自怨苦,最终找不到它的处所。”文公出宫,看见条幅,说:“这是介子推,我正忧虑王室的事,还未来得及考虑他的功劳。”派人去寻找他,但他已经离去了。于是找他可能的栖身处,听说他已经进了绵上山中。于是文公把环绕绵上山的土地封给他,作为介子推的封地,给取名叫介山,“以此记载我的过失,并且表彰善人”。

跟随重耳流亡的贱臣壶叔说:“君王三次行赏,都没有我的分,请问我有什么罪过?”文公回答说:“凡是用仁义来引导我,用德惠来规范我,这种人应该受上等赏赐。用善行来辅佐我,终于使我成就大业,这种人应该受次等赏赐。冒矢石冲锋陷阵,建立汗马功劳的,这种人应该受再次等的赏赐。如果仅靠力气侍奉我,而不能补救我的过失,这种人应该受更次等的赏赐。这就是三次赏赐以后,才轮到你的缘故。”晋国人听到文公的话,都很高兴。

二年春天,秦军驻扎在黄河岸边,想送周襄王回周京。赵衰说:“要想称霸诸侯,没有比送回周王,尊重周室更重要的了,周室和晋国是同姓,晋国不先护送周王回周京师,而落在秦国的后边去送回周王,就没有资格向诸侯发号施令。当今尊崇周王,是晋国称霸的资本。”三月甲辰日,晋国就发兵到阳樊,包围温邑,护送周襄王回周京。四月,杀死襄王的弟弟带。周襄王把河内的阳樊地区赏赐给晋国。

四年,楚成王和诸侯围攻宋国,宋国的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赠马的恩惠,确立霸业,就在今天了。”狐偃说:“楚国新近和曹国结盟,又刚刚和卫国通婚,如果我们讨伐曹国、卫国,楚国一定前往救援,这样宋国就可以解围了。”于是晋国开始建立三军。赵衰推举郤鄃统率中军,郤臻辅佐他。派狐偃统率上军,狐毛辅佐他,任命赵衰为卿。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御文公的兵车,魏韜担任护卫。三军前往讨伐。冬天十二月,晋军首先攻下崤山以东地区,把原邑封给赵衰。

五年春天,晋文公想讨伐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不准许,转回来从黄河南渡,袭击曹国,攻打卫国。正月,攻占卫国的五鹿。二月,晋侯和齐侯在敛盂会盟。卫侯请求和晋国结盟,晋国人不答应。卫侯想跟楚国结盟,国都内的人不愿意,所以把国君驱逐出去,用来讨取晋侯的欢心。卫君住居在襄牛,公子买戍守卫国。楚国发兵援救卫国,没有结果,晋侯围攻曹国,三月丙午日,晋军进入曹国都城,数落曹君不听从矨负羁的话,却让三百名美女乘坐豪华的车子。文公下令晋军不准进入矨负羁宗族的住地,以报答当年的恩德。楚军围宋,宋国再次向晋国求援。晋文公想去救宋,这样就要攻打楚国,因为楚国曾经对文公有恩德,不想去讨伐楚国;想放下宋国不管,宋国也曾对文公有恩德。文公左右为难。先轸说:“逮捕曹伯,把曹国、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急于救援曹国、卫国,在这种情况下楚国必定会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于是文公采纳,楚成王果然引兵回国。

楚将子玉说:“君王对待晋侯非常优厚,如今他知道楚国急于救助曹国、卫国,而故意讨伐曹国、卫国,这是轻视君王。”楚王说:“晋侯流亡在外十九年,过穷困日子的时间很久了,果真能够返回国家,他尝尽了人间的艰难险阻,能使用他的民众,是上天的开导,不可以抵挡。”子玉请求说:“不敢说一定成功,但愿意用行动封住善于进说谗言人的嘴。”楚王发怒,拨给他少量军队。于是子玉派宛春告诉晋侯:“请让卫侯恢复君位,保住曹国,交换条件是楚国放弃围攻宋国。”咎犯说:“子玉太无礼了,君王得一分,臣子子玉却要得两分,不要答应他。”先轸说:“安定百姓是合乎礼仪的行动。楚国一句话安定三个国家,你一句话灭亡它们,这是我们无礼。不答应楚国的要求,就是放弃宋国。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来引诱它们,扣留宛春来激怒楚国,等交战以后再图良策。”晋侯就把宛春囚禁在卫国,并且私下准许恢复曹国、卫国。曹国、卫国宣告和楚国断绝关系。楚将得臣(子玉)发怒,攻击晋军,晋军后退。晋军官吏问:“为什么后退?”文公回答说:“以前我流亡在楚国,曾经答应退让三舍,可以违背吗?”楚军想撤退,得臣不肯。

四月戊辰日,宋公、齐将、秦将和晋侯进驻城濮。己巳日,与楚军交战,楚军战败,得臣收集残兵离去。甲午日,晋军回到衡雍。在践土修建王宫。

当初,郑国帮助楚国,楚国战败,郑国恐惧,派人请求和晋国结盟。晋侯和郑伯签订盟约。

五月丁未日,晋侯把楚军战俘献给周王,有披甲驷马一百乘,步兵一千人。周王派王子虎宣布赐晋侯为霸主,赐给他大车,红色弓一副,红色箭一百支,黑色弓十副,黑色箭一千支,黑黍香酒一坛,玉器及三百名勇士。晋侯三次推辞,然后叩头接受了礼物。周王作了《晋文侯命》:“王这样说:你从道义使诸侯和睦,显扬文王、武王的功业。文王、武王能够谨慎地修养美德,感动了上天,在百姓中广泛传播,所以上天把帝王的职位交给文王、武王,德泽流传于子孙。你要关怀我,使我继承祖业,永保王位。”于是晋文公称霸。癸亥日,王子虎在践土王宫和诸侯签订盟约。

晋军焚烧楚军的阵地,大火数日不熄。文公叹息。左右随从问道:“战胜了楚军,君王还忧虑,为什么呢?”文公说:“我听说战胜敌人而心情安定的只有圣人,因此恐惧。况且楚将子玉还在,怎么可以高兴呢?”子玉战败而归,楚成王恨他不听话,贪求与晋国交战,责备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说:“我们从外攻击,楚王从内诛杀,内外相应。”于是文公才喜悦。

六月,晋国又恢复了卫侯的地位。壬午日,晋侯渡过黄河北归回国。赏赐有功的人员,狐偃得头功。有人说:“城濮之战,是先轸的谋略。”文公说:“城濮之战,狐偃劝我不要失信。先轸说‘用兵以打胜仗为上’,我用它获得胜利,然而这话只能有利于一时,狐偃的话却是千秋万世的功业,怎么能以一时的利益超越万世的功业呢?因此给狐偃记头功。”

冬天,晋文公与诸侯在温地会盟,想率领诸侯朝见周王。担心力量不够,怕诸侯有反叛的,于是派人告诉周襄王到河阳巡狩。壬申日,就率领诸侯在践土朝见周王。孔子读史书读到对晋文公的记载,说“诸侯无权召唤周王相见”。“周王巡狩河阳”的记载,是《春秋》故意隐讳这件事。

丁丑日,诸侯围攻许国。曹伯的大臣有人劝晋侯说:“齐桓公会合诸侯扶植异姓国家,如今君王会合诸侯却灭亡同姓国家。曹国,是叔振铎的后代;晋国,是唐叔的后代。会合诸侯而灭亡兄弟国家,不符合礼仪。”晋侯高兴,恢复了曹伯的封地。

这时晋国开始建立三行军制。荀林父统率中行,先鄃统率右行,先蔑统率左行。

七年,晋文公、秦缪公共同围攻郑国,因为它在文公流亡路过时无礼,以及城濮之战时帮助楚国。围攻郑国,想得到叔瞻。叔瞻听到这个消息后,自杀了。郑国带着叔瞻的尸首告诉晋君。晋君说:“一定要得到郑君才甘心。”郑君恐惧,于是暗中派人对秦缪公说:“灭亡郑国,增强晋国,对晋国来说颇有所获,而秦国却没有任何收获。君王为什么不放弃进攻郑国,保留一个东边道路上的朋友呢?”秦缪公高兴,撤走军队。晋国也撒退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