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时 间:2003年5月23日</b>
<b>地 点:阳坊大都饭店</b>
<b>访谈者:定宜庄</b>
<b>[访谈者按]</b><i>西贯市是个村子,位于昌平区阳坊镇,注217与海淀区接壤。清代碑文中对它的描述是“山川环拱,形势秀雄”,今又有京密引水渠贯穿全镇。这已经属于北京市的远郊区县,按说离本书的主题已经有些远,我之所以将它收入这部书,是因为这个村子实在太不一般。</i>
<i>首先,这个村子是京郊最有历史、最著名的回民村之一,有“京北回族第一村”之称。我在京城做回民的口述,每每听到与这个村子有关的故事,这在拙著《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外城编”中的满恒亮以及本书中的金宝琴口述中都已经多次讲到。该村村民习武,传说康熙朝著名镖师神弹子李五就出自该村,从清朝到民国年间前门西河沿的著名镖局东光裕、西光裕,也都由这个村子的李姓所开,可知它并不是一个与北京城市生活两不相干的村子,我因此想用这篇口述提供的信息,为前面诸位回民的故事加个背景。</i>
<i>其次,西贯市村之著名,还在于它与清朝的关系非同一般。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京师,次日清晨西太后携光绪帝出德胜门西逃,当晚的落脚处就是西贯市。据说这个村的回族村民热情接待了西太后一行,不仅预备了三乘骡驮轿载太后与皇上一路西去,而且派镖头杨巨川护驾,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贯市一夜”。西太后回京后,感念村民“滹沱麦饭”之恩,封杨巨川为四品引路侯,其余随扈者也各予五品官,注218并为该村的清真寺题写匾额,西太后题的是“灵感昭著”,光绪帝题的是“忠输亲上”,肃亲王善耆题的是“清虚味道”,成亲王题的是“奥妙无穷”。这4块匾,20世纪60年代修京密引水渠时,都被劈成包饺子用的案板了。</i>
<i>在前面金宝琴的口述中,讲述了一个与此大体类似只是细节并不相同的故事,事实上这样的故事远不止一个,而令我备感兴趣的,是从北京回民口中讲出来的,是与我们平时看到的大多由汉族文人记载的并不相同的历史,以及对同一段历史不同的评价。</i>
<i>30年前我从内蒙古插队返城,曾在紧邻西贯市的苏家坨乡前沙涧村(当时叫大队)当过几年孩子王,闲来无事,经常与同事结伴骑车去阳坊游逛,也经常听当地人讲起与西贯市回民有关的故事,可惜全未往心里去,如今一个完整的也复述不出来了。30年后故地重游,那条京密引水渠旁的小树已经成林。那时候年轻,觉得30年漫长得望不到头,如今回首,方觉30年仅仅是一瞬间。如今,这个在“文革”期间最穷的村子之西,已然矗立起在昌平乃至京城都赫赫有名的“大都”“胜利”两个涮羊肉的饭店。村内的清真寺焕然一新,并且还在扩建。清真寺内有村史展览,文物、图片与说明词俱全。我做口述,并不想重复村史展览已经讲述的内容,而是与前面诸篇一样,想了解村民对这个村子的历史与自己的生活状况,有着何等样的表述。</i>
<i>我对西贯市诸乡老的访谈,正式做了三次,找了梁阿訇、杨学敏、李</i>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1/1-200601235955127.jpg" />
<i>西贯市清真寺(定宜庄摄于2003年)</i>
<i>俊臣等诸人,但都不太成功,可用的仅仅是与黄炳成、李守勋二人的那次交谈。感谢阳坊大都饭店的老总周竹旺先生,在“非典”猖獗之时为我安排了这样一个安全、僻静的角落和这样有意义的采访对象,使我在那个举国惶惶的非常时期没有荒废时间。</i>
<i>按,黄炳成先生当时是西贯市的民管会主任;李守勋先生是阳坊中学的教师。</i>
<h3>1.有关西贯市由来的传说</h3>
黄炳成(以下简称黄):西贯市这儿是交通要道,往南就是北京,往北就是张家口。北京城里好多回民都是西贯市过去的,本村跟北京城的联系也不少,相当多呢。
定:我对西贯市一直特别有兴趣,我知道这地方是一个回民村。我想问问您这里什么时候开始有回民的,把你们了解的情况从头讲讲好吗?
李守勋(以下简称李):这村怎么来的,咱们县上区里编了一本书,这是一本书上介绍的……
定:书上的事咱们不着急,咱们说你们听说的。
黄:要说一开始可能追溯到隋唐,唐朝可能在这边驻过军。我们这个地区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这儿离南口30里地,从这儿往西去有一个叫白羊沟,它也奔怀来,那边从关沟走也奔怀来。注219可是形成这个回民村,大概其在明朝。常遇春他们的军队在这儿驻着呢,可能就留下来了伊斯兰教这回民,这村就留下来。注220
李:我也是听说的吧,那书叫作《十三陵风物人物记》,说原来西贯市这儿有一个叫石鹰头,就在防化学院这儿,大石头,我们叫它石山头,他们管这儿叫石鹰头。有那句话说是“北京有个石山头,南京有个石山尾”。有那一说法。当时金朝的时候有个金章宗,他爱上这儿游玩来,跟石头上喝酒,喝完酒把酒倒在石头上头,灌石头,所以取名叫灌石。后来一来二去这边慢慢就形成一个小村落,灌石村。这儿不是属于山区跟平原的一个交接处么,这样慢慢就有了集市了,又改成灌市了。据说当初是这么来的。这就是一个说法,也没法确证。
<i><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1/1-200601235955M6.jpg" /></i>
<i>位于西贯市村附近的石头山(定宜庄摄于2003年)</i>
还有一个说法,这村原来叫凤凰村。回民跟汉民不是有一个民族界限么,当时都有一些个,反正风俗习惯不一样,有仇视什么的。我们这儿有俩村,叫前白虎涧(剑)、后白虎涧(剑)。那边还有前沙涧(剑)、后沙涧(剑),四面的剑都射你。咱这儿老人就说,这凤凰要这么射哪儿受得了哇,后来说是改叫贯石,你这剑来了以后我给你接住,我这也不太清楚啊。
定:这传说我原来也听说过,我在前沙涧教过三年书……
李、黄:(笑)您还跟那儿教过书哪?
定:我那时候就知道西贯市,还知道你们老跟前张村、后张村的汉民打架,是有这事吗?
黄:有有,民族都有一个矛盾。周围都是汉族村,中间夹着一个回民村,有些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李:这个传说不是书上的,就是老百姓里头说的。金章宗的那个是书上的。
黄:金章宗这个历史它是有。他没做皇上那阵儿,在这边巡游采猎。我们这地方有个地名,石山头那边,我们小时候上那边玩儿去,都管那地方叫皇上宝座。在防化学院里头。石鹰头上头有一民国将军刻的大字,相当漂亮。还有一个横着的,西贯市阳坊联合着刻的村约,不许开发山头的,也是民国时候的,字也不太清楚了,但是能看出来。注221还有一个地方叫石桌石鼓,有个夹层似的,里头多少坑,你要敲吧,这儿当当当,那儿咚咚咚,各种坑的声音都不一样。(石桌石鼓)“文革”时候不知道让谁给<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1/1-200601235955B7.jpg" />(推之义)下去了。石头形成各种各样的仪态,多少石头好像堆起来似的,跟别处都不一样。
明朝那几个首领不都是回民么,常遇春,胡大海,沐英,闹不好连朱元璋都算,反正我看有个材料朱元璋都算(回民)。他是凤阳人,那个地方南边是回民村,北边是汉民村,他们姓朱的一大户,他父母去世的时候是用白布裹的,回民用白布裹。因为什么他改了这个(汉族)呢?这是对民族的一个保护。
定:这怎么讲?
黄:他要不说他是汉族,那汉族群众起来反对他做皇帝,末了儿还不得连你整个民族都给反了。他一个为了巩固他的统治,一个为了保护他的民族。
定:也真是啊,他的皇后姓马。
黄:是呀,马是回族姓。他们的把兄弟哥儿七个,大部分都是(回族)。而且他成事之前,当过海里凡,汉民说他当过小和尚,不是,他是到清真寺当过海里凡注222,我们叫海里麦。牛街那儿有人写了一本书,说朱元璋写过一个百字令碑,在南京可能是,刻了100个字,圣赞,赞扬穆罕默德圣人,他为什么特别崇拜穆罕默德,也说明这个。
定:可是他当了皇帝没有表现出来啊。
黄:他不能表现,一表现就麻烦了,他这统治就不成了。常遇春他们后来就退了不是?庆功宴完了就死了一部分嘛。注223
定:你们这是个大村是吧?
黄:都往这儿集中不是?反正回民就都奔这儿来。明朝还不怎么太兴盛呢,清朝最兴盛。而且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有一个神弹子李五,就是西贯市的,《施公案》有这个。它写的是“家住千逢山凤凰村”,它那儿过去叫千逢山,这以什么考证呢?这儿过去不是起会吗?进香起的那个会,阳坊庙会呀,妙峰山庙会呀,各种各样的文艺吧,起会的时候那小旗上都写的是千逢山。阳坊跟西贯市挨着,分不出来。
定:神弹子李五是真有其人吗?
李:真有这人,而且这人是西贯市人。
定:那你们谁是他的后人呢?
李、黄:这就不好说了,没有那么直接下来的。没有记载。
定:村里都知道这个神弹子李五吗?
黄:好些老人都知道,往后这人就知道得很少了。
定:我听说八国联军打到北京以后慈禧出逃,第一站到的就是你们这儿。
黄:对,这是第一站。第一站的原因有什么呢?可能她父亲在西北哪个地方做过王,在那边有宅子,她选宫的时候是坐西贯市骡驮轿来的,就是两个骡子中间驮着一个轿,人赶着,后来传说说成是骆驼轿,那是错的。然后她这次一逃走呢,她又想起西贯市来了,就愿意上这儿来。
定:说她到这儿来你们祖上对她还挺好的。
黄:对。
定:我还听说一个故事,说你们这儿有个李家特别穷,他们因为护送慈禧到西安就有功了,被赏赐了好多钱,后来就特别有钱了,有这回事吗?
黄:这事反正是有,具体怎么回事儿不太清楚。因为有一个叫李福的,他是给西太后赶脚,一个康玉保的父亲给光绪赶脚。那阵儿不是轿车啊,都是坐骡驮轿走,李福他们家就是赶轿子的。他们原来穷,给人干工作,当小工。给人佣工那哪能富裕得了啊?末了儿西太后认他们两个人为干儿子,那肯定少赏赐不了。李福是哪户的李就不知道了。
<i><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1/1-2006012359559B.jpg" /></i>
<i>骡驮轿注224</i>
<i><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1/1-200601235956192.jpg" /></i>
<i>位于今天阳坊胜利饭店前的骡驮轿模型(定宜庄摄于2003年)</i>
慈禧从西安回来以后就问北京城的情况,说除牛街以外别的地方全都烧杀闹事,就是牛街平安无事,因为牛街有个王匡阿訇,带领众乡老组织团练,保卫牛街,结果就没闹事。牛街没有受到侵害。慈禧到西贯市清真寺住过一宿不是?也有这体会。后来就捎了三套琉璃瓦,从河北无极县捎来的。给了西贯市清真寺一套,给了牛街清真寺一套,给了朝外下坡清真寺一套。又写了“忠输亲上”注225的一个匾额,对回族还是有点感情的。
<h3>2.东光裕、西光裕</h3>
李:据我表弟李守信说,咱们村有一部分回民是从哪儿来的呢?是从山东德州。山东德州有一个石村和黄村,现在就叫石黄村,是从那儿来的。就是一部分,不是全部。反正就追到那儿。
黄:也追到那儿呀,也追到沧州。
李:对,沧州那支也是从南京过来的。
黄:由南京过来哥儿四个,哥儿三个留在沧州了,哥儿一个落在咱这儿了。据说最早形成东光裕这个镖局的就是那哥儿四个里头的这一个。后来又分出什么西光裕呀。又有老西光裕,老西光裕又分出新西光裕来。都是那哥儿一个又分下来的。
定:东光裕是什么?
黄:它是镖局呀。过去叫保镖呀。它属于长途运货。
定:噢对,原来李家是特有名的镖局。
黄:北京八大镖局里头西贯市就占了两个,东光裕、西光裕。
李:根据我表弟考证的,是先有东光裕,后来又分出西光裕。从西光裕又分出同和裕、路和居等,他说都是从那儿分下来的。都是镖局。
定:它怎么发的家做镖局呢?
黄:年代久远了,就传不下来了。
定:你们村到底有多少户啊?
黄:老户主要就是两户:李家,李家就分好几户;黄家;还有一个康家,康家是后搬来的,据说是从京东康营来的,具体什么时候搬来的就不知道了;大户还有一个海家,海家也是后搬来的。
他们姓李的过去也分三户,后来又有搬迁来的,以前就分三户。一户是梢门李,一户是板子门李,一户叫红门李。就是根据家庭状况,以这门定的这三户的根源。这家安一栅栏门,那叫梢门,树梢的梢,编的那个。这家安一红门,还有一户钉的板子。现在红门李找不着根据是怎么回事儿了。就是板子门李最大,路和居,同和裕,西光裕,统一都属于板子门李。后来就是东光裕,它算板子门李。
<h3>3.李守勋家的人和事</h3>
<b>(1)奶奶的父亲这边</b>
李:再早有些事,咱不清楚。就说我们这门吧,我奶奶就是西光裕的。有些人物应该提一下,有个人叫李恩涛,李恩涛是我奶奶的父亲,挺有名的。注226
黄:这是号,正名叫李锡伦。他算新西光裕的,西光裕后来又分支,他们叫新西光裕。到他们这一代就不是镖局了,他们就属于栈房,修好京张铁路以后就是栈房,你来了东西,我在这儿给你存着,货栈,然后完了我收你钱,我再给你送走,挨着火车站。
李:实际上京张铁路修了以后这镖局就不成了,后来就等于开栈房了,是不是?
黄:对。镖局就不成了,这线铁路一通就不用你再走镖局给他送货,火车就走了。所以他们就改开栈房了。他是以这个为领东,掌管这一摊儿,由这儿到张家口,到大同,这一段上基本上大站头都有他的栈房。那阵儿北京不是有集成,合顺,西光裕吗?集成栈房,合顺栈房,西光裕栈房,这三家栈房跑这京张线。西光裕还算最小的呢,他是西光裕栈房。李家这镖局走的就是西北路。
定:那就是说他实际上还是走的这个路?
黄:还是走的这个路,走的这个路线,到张家口。
定:(问李)您奶奶的父亲是做这个?您奶奶也是这个村的?跟你父亲都姓李,那不是同姓吗?
黄:(替李回答)不是一个门啊,不是一个支系。同姓的这个呢,我们这个伊斯兰教超过五代,可以通婚,过去说出五服不是?出五服以后血统上就远了。
定:(问李)您的奶奶要活着有多大岁数?
李:也得照着百十来岁了,日本时期她父亲就六七十岁。这个李恩涛算有名的绅士,我听说过他的几档子事,挺好的。日本时候有一次八路军杀了一个日本人,日本人非要报复,把阳坊西贯市人都给弄到大庙前头去了,当初那儿也有戏台子,都架上机枪要屠杀,就这个李恩涛出面找的日本人,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的,反正最后免除了一场灾难。还有一次听说是土匪还是逃兵吧,要抢阳坊地区这些个商户,他知道了,自个儿就带了好些个银圆到那儿去,给他们一人俩银圆几个银圆吧,给这伙人搪走了,没抢成。他老做好事,只要有我们叫要乜帖的,一般说就叫要饭的,只要他要瞅见就把他请到家去,好吃好喝地(招待)。
还有一个,就是李恩涛的儿子,叫李宝清,是我的舅爸爸(bǎ bǎ),我奶奶的弟弟,也是一个开明绅士。
黄:他们是4个,姐儿俩哥儿俩。还有一个叫李宝华。
李:就说这个宝清我知道一点事儿,这人特别开通特别开明。他最大的一个事儿,西贯市小学当时没有房舍,他捐出房子建这个小学,把家里起码是多一半捐出来给小学。
黄:他家捐给小学16间房。我们村原来就有小学,后来才成立中学,1954年。
李:要不然他得弄一地主,因为这个后来弄一上中农。这人特别不把这些当回事,要说过去也是有钱人家的,解放以后自个儿卖菜。
黄:解放以前他就自个儿卖菜。
定:他也读过书吗?
黄:他文化不错。他没有(栈房)了。他就种园子了,就是种菜地。
李:他也没在外头干过。
黄:干过,没待多长时间。他跟张作霖那儿管过一段军需。
定:那他跑东北去啦?
黄:对。人家给介绍过去的,介绍过去在那儿待了一段时间哪,不行,事情太大,管不了,出点错咱们担不了这事儿,他怕出错,出了错他受不了啊,连命怕都得搭上。从那儿回来以后就扎到家里哪儿都没去。
定:他爸爸跟张作霖还有关系?
黄:对。他们跟这几个军阀过去都互相利用啊,过去那阵儿来兵,散兵游勇过来了,到这边就想吃地方不是?李恩涛就出面了,你哪单位的啊?你军长是谁啊?把这事应付了,末了儿一人给两块钱,走吧。互相照应互相利用。
李:李宝清就是自食其力,周济穷人。我听说有这么一事,他瞅见一个要乜帖的,就给让到家去了。那会儿家里雇了几个人,他把雇的人的饭给了(要乜帖的)吃了,跟雇的人说我给你们钱,你们回家吃饭去吧。心眼儿特好。他后来住到酒仙桥,他儿子在那儿住着,跟人家合用一个厨房,他那油罐跟人家的油罐都跟厨房那儿搁着,有一回他一进去瞅见那家人正使他那油罐往自己锅里倒,他怕让人家发现,他倒赶紧退出来,就那样。你要一般来说,你怎么使我的油啊?得问一声吧,不价,赶紧你使吧,不让你知道,就像是我不知道。
黄:这是性格。你要说两句呢,伤了和气了,伤了和气都不合适。为了避免这个,所以把事情搪开了。
李:还有一个李宝清的姐姐,我叫姨奶奶。我这姨奶奶终身没嫁,她就跟我们家,最后到去世。她就是性格不那么什么吧,不愿意嫁人。反正我听说的,过去不是比较封建么,给她说了一个是麻家,麻瑞的父亲。有一次因为下雨,麻瑞的父亲跟我奶奶家避雨,别人告诉她,说赶明儿你的丈夫就是这人,当时这人淋得落汤鸡似的,挽着裤脚子,挺狼狈的,她一看,哟,就给我嫁这一人,我不干。不干,她父亲就说你要不嫁给他你就哪儿也甭去了就,父母之命不是?(她说)我不去就不去,这么着后来就一直没嫁。我听说有这档子事,当然还有没有别的事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