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坛根儿下的日月 王春茂、严秀芹口述(2 / 2)

生在城南 定宜庄 7595 字 2024-02-18

<h3>3.我做的这些工作,没出过什么差错</h3>

定:说说您自个儿吧。您后来怎么就上天坛了?

王:怎么说呀,解放初期的时候我二哥呢,他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孩子多,好多孩子,就上那个甘肃了,不是垦荒,那会儿叫什么,注342回来又上了红星农场。我呢,也不行,也不好干别的,也不愿意离开,就还是卖水果什么的,也不是摆摊,就是卖。后来摊贩都得领牌照,我们家就给我领了个牌照,实际上是一家子,就写我一名儿,就在人民市场摆摊儿,成立一部分一部分的,有挑花市儿,布市儿,杂货市儿,还有什么肉市、葱市、估衣市,卖旧衣裳的。我那时候就在估衣市。那就有规律了,都有定价,不许还价,也不打价,那会儿还讲诚信,不许骗人,环境也不错。

从打1951年吧,镇压反革命,就选我当治保委员,结果呢,一系列社会主义改造,学习呀开会呀,整天就忙这个,摊也不行了。后来那边有一个大院儿,破案的什么,找过去的什么罪证吧,挖地找罪证嘛,别人还不能去呀,还得是派出所看你可靠。找上不少人呢,在那儿挖。挖一宿呢,给5毛钱……也不光是为那5毛钱。那会儿显然生活上就特紧张了。

后来天坛招临时工,找生活紧张的那些人,我说我也去。还让我带了六七个人吧。修大坛墙,整个那一圈儿,那会儿大坛墙都多年了,老往下塌,接不远儿塌一块,接不远儿又塌一块儿。我们30多人,最后就剩了我和姓周的我们俩人。别人都不干了。

严:累呀,那一块城砖这么老厚,这么长,来回搬它。真够呛。

王:搬那大城砖,那老坛墙啊,就跟城墙的构造似的,顶子都是瓦,还有脊,两边是城砖,当间儿暄的是土。一捅就连土带瓦什么的,全都捅下来,乱七八糟还得清,清理完了,再砌。那会儿光靠我们还不行,还得建筑公司啊,从外边借来的。我就当小工,过去叫壮工,就干那个,干了一个月吧,我们俩就都转正了。

定:别人就都不干了?

王:别人就没戏了。我连干活还带给人记工,量量活呀,用小黑板儿写几个工,写写总结,也搞这个。可是实际上还是壮工,不干活不行啊。一般的是晚上回去弄。这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反正领导越信任越得认真干,别出岔儿。

我在工程6年,然后到文化票。那会儿净搞什么游园晚会啊,舞会啊,剧场演戏呀,就在神乐署,大殿里的,院里的,搞两场舞会。院子里头都墁上水磨石了呢,墁上水磨石就里外跳。乐队是两伙儿,跟陶然亭倒着,一伙儿中乐,一伙儿西乐,在平台上奏乐。这一个礼拜在这儿,一个礼拜在那儿,来回那么倒。其实陶然亭那个也归我们管。活动越搞得多,卖票的压力越大,在棚里边卖票,老排大队,特别是夏天搁电扇都不行,都热,(别的部门)跟卖票的都有矛盾,老提意见。后来成立文化票务班,我当班长,把票务班也归我,(让其他部门)能劳动的话就去义务劳动,帮忙呀什么的,那时候经常是什么都讲义务劳动。这样就解决这个矛盾了。后来把巡查也并在我那儿。

严:那会儿他累着呢,一个人管好几个班。

王:文化单一个班,票务单一个班,巡查单一个班。文化班包括殿堂,祈年殿啊,皇穹宇啊,讲解这方面,那时候都管。反正不到50人,这3个班。到晚巴晌儿我都得记几项事,有什么事宜,或者说问题,几个班的存休、轮休,你老得想着,站到人家角度上呢,千万别给谁落下,你不给考虑到了,人家有意见。所以有的画圈儿,有的画红点儿。(每天的事)我都有记录,我就爱记,我老怕有什么事找不着根据,或者遇见什么事想不起来。我就在那儿住,我就搬到那儿去了。

严:他都不家来。家里不用他,我仨孩子哪个有病,他都管不了。都是我一人弄。

王:我在那儿,老伴全力以赴地支持我。那会儿就想将来理想实现了,社会主义了,生活都没问题。就那样想。

天坛的发展,那就单是一说了,那时候可真苦,穷啊,太穷了,整个园子没灯,就是二门那儿一个灯,我在西门,票务班在西门。晚上净完园还得上东门锁这个门去。

严:一个人儿去净园去,多危险呀。上大殿。

王:净园是大伙儿净,就是锁门的时候,人家都住到外头。让人走了我拿着钥匙,我到东边锁了就完了。

严:西门到东门就特远了。

王:还得钻那黑墙洞子呢,叫鬼门关。打那边走,拿着电棒儿。就是养成那么一个习惯。

那会儿反正也没断了受到表扬,参加市五好职工大会,上人民大会堂。回来呀,就当工会专职干部,就选为监委,后来又让我做财委,管理账,可是我不经手钱。钱交会计,到时候会计给打条,这费呀那费呀拨款。还做了一段时间工会主席。后来我们那儿一个行政干部住院回来,由他做那个工作。我呢,月季园要搞一个全国月季会议,我们那儿有个月季园,养月季也挺出名,就让我到那儿当班长,后来会又不在北京开了,我又回到票务(班)。那就到困难时期了,文化活动就少了,露天剧场就少了,舞会根本就不搞了。

工程班6年,文化票务班6年。完了就赶上“文化大革命”,天坛都住红卫兵。不卖票了,没多少事了,也不搞文化活动了,都造反嘛。我们那是保守的,捍卫团。人家是造反派,我们是捍卫团。我整天就着急什么呀,老怕空岗位,这儿把钥匙给你,开会去啦,那儿开会去啦,派人,派谁呀,那怎么办,光着这个急,老怕出问题,出点什么错。

后来就夺权,我这个班长的权也得夺,班里头夺呀,也得有个核心哪。人家造反了,说你把钥匙拿过来吧,其实钥匙有什么呀,就我那门上那钥匙,还有我那抽屉。夺了权也开会,说你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我说那怎么干呢,还两派呢我怎么抓呀,倒是谁都不怎么我。

严:他人缘儿好着呢。

王:没有几天就成立政工组,连带扩充带形势变化吧,就单独分出一部分人,成立一个保卫组。这就明确了,文物古迹归我们,实际上还是我做。后来成立外事文物组,又让我去做,就做联络外事工作。那阵儿礼节性的接待,不照现在是旅游接待,那会儿不是,那会儿要求领导出面,像总统一级的,都要求领导出面。一般的部长级的接待,就不要求领导出面了,一般的就是让我去。我掌握这方面情况呢,新来的同志就教给他们。礼节性接待一年还挺频繁的,头头脑脑的,总统啊,都是领导人。人家差不多也都熟悉,外办的或者什么的,公安部门的。我就觉得不能老是我一个人出面啊,人都一样,我就列一个表,礼拜一礼拜二……礼拜日,再轮回来,该谁谁出面,可是尽管这样,领导还是让我去,组织决定你也不好说。

定:听说您接待过好多次基辛格?

王:啊,单独接待也有几次,一块儿接待的也有不少次。像他带着总统的女儿,或者是别的总统,或者别的领导人去,像是英国女王,还有英国的那个首相,也是女的,那就得找女同志去,找女同志去领导也还是让我盯着。我就怕出问题。要出点错反正得由我承认了。可是我也要求别人:咱们出小事也是国家大事,一捅就捅到天上去。

严:有时候夜里就让上大殿去。

王:不管你什么时候通知,只要你通知了,我这脑子就闲不住了。有时候还得写出来,到哪儿要说什么。

定:您的接待就是给他们讲解是吗?

王:讲解呀,带着他们走呀。我没有能力,文化水平低,可是我也钻研……参加工作以后上夜校,一点点学的。在工程班的时候我钻工程,买砌砖技术的小册子什么的。一搞文化班呢也硬钻,找人啊,搜集资料啊,反正干哪几样就得钻哪几样,我自己考虑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这后来呀我就老想,那会儿念的书还真不如现在出的书,现在出的书解释这方面特好懂。那会儿背还背不过来呢,先念去吧,晚巴晌就背。实际上人家领导人来的时候,听不了那么多,把主要的介绍一下就行了。领导之间人家还要说话儿呢,你得看情况,不能冷场,这一段没人说话自己就得上去。可是外宾一般的不管领导人也好,总想把解说员揪到跟前,人家领导跟着呢,有时候确实我也……

严:他躲一边儿去。

王:人家叫我才过来,或者都排好了,我得让别人找。你就是一个导游,就是你的工作,就是你的业务,就像人家砌砖的,不就是该撮泥的撮泥,该砌砖的砌砖么。做好了,做得圆满了就得了,我也不考虑别的,人走了就完了。究竟人家领导之间说什么话,也不那什么,接待这伙了提起上伙的事儿,绝对没有那个,走了就是走了。这是一个大的记性。可是我有一个记载,来的时候谁出面,几点到的,几点在哪儿下的车。每次都有。可是领导之间要说点笑话,我就不记载,要不就不好。我每一个月都写一个总结,年终也有一个总结。一年有一个本,一共是多少本。现在都在档案室,都交了。我就想要给人家留一个完整的东西。开始的时候我也没考虑到,说我这东西怎么怎么,有参考价值啊,没那么好。就……就是毛主席去……

定:您接待过吗?

王:没有,就是接到通知,我就在那儿等着……第二天江青去,还有一个女同志,不过记录上什么也没有。我不记,是中央领导人,谁去我也不记。

严:那阵儿他整天不着家,一说急了,说今天我接待,我说你接待谁了?接待总理的夫人了,邓大姐了,我说哎哟,怪那什么的,他说我给你学学啊……

王:我去了,他们说邓大姐在月季园那边等着我呢,我连车也没骑,赶紧地就往那儿跑,跑得直喘呢,跑到月季园那儿……

严:邓大姐看见他了,就说别跑了,别跑了,慢走慢走,“11路”吧。平易近人。

王:邓大姐来了,她照这么一说,马上距离就近了,就跟平常人儿似的。我再一看哪,邓大姐胶皮鞋后跟,一边一个大补丁。

严:那鞋还补着呢。

王:照相的时候她就说,别我一人照啊,就那样。真的好,真好。

严:真好,一点儿都不像说我是首长,我是怎么着,平易近人,够意思。

王:我接待过她两次,这事我还写过呢,小姚(指姚安等人)他们都看了,让我交了发表去,我说我不往外发表,我就像是上一次党课,接待一次上一次党课。到这日子了,我就想留下……这就是好像自个儿安慰自个儿似的。

定:您这辈子经历得也够多的,小时候那么苦……到后来跟那些中央领导都打交道,也挺有意思……

王:我在工程6年,文化票务6年,办公室,21年吧。现在多咱我也跟他们说,我没什么贡献,也没做出什么成绩来,就是我做的这些工作,没出过什么差错。

<h3>4.我就念叨共产党好</h3>

定(问严):您叫什么名字呀?

严:……这还说吗?

王:她叫严秀芹。

定:您多大岁数啦?

严:我差多少日子七十二,我们俩差3岁。我也是老北京。我祖父是农村种地的,在永定门外的木樨园,这会儿我都不认识那地儿。他后来死到外边了,他们那叫什么,跑野台子戏。出去是唱戏还是干什么不知道,没有了就。然后我父亲在城里头就学了个盖房,建筑,就是瓦工啊。现在到处都盖房,那会儿谁老盖房啊,谁盖得起呀,那会儿的瓦匠半年闲,就是查补,哪儿漏了补补,哪儿塌了给砌砌,那一巷二巷三巷,那儿的活儿都找我爸爸,谁的房要是漏了就叫我爸爸,来吧来吧给修修吧。我爸爸人缘特好。那几条街都挺好的,都是做买卖的,就是我们家不摆小摊。

定:你们家也住到这儿?

严:我们住的不是,我们住在二巷。离他们也不算远吧,也得走一会儿。

王:他们老爷子一到冬天就没活儿。要是夏天一下雨漏房,严师傅您去,漏了,去了给修修,不就什么嘛,就不见得一天睁着俩眼还没饭辙嘛。要到冬天这时候没什么事,怎么办呢,可不也得备着呀。

严:那就全仗着我母亲了。我母亲也是老北京的,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住,我们家就是我姨跟我妈俩人,我姥姥老早就没有了,就我妈看着我姨。我姥爷是理发的,就在天桥,原来他们有个门脸儿,后来理发也不行了,就剩我姥爷一人跟我姑姥姥他们了。我姥爷等到不能干的时候就上我们家去了。我就听我妈一句两句地说过。我们家里,嗨,从来就是穷,都不想上边的事。(笑)

我们家两辆车子,两辆打线的车,我们就给织袜子的打线儿,打织洋袜子的线,四个桄子搁到车子上,锭子似的,把线往那桄子上头绕,我妈就整天摇那个。你要按这会儿来说,打这一捆线,要是二十的,就是二百支是一捆,两块钱一捆;要是三二的,三百二十支是一捆,四块钱一捆,可那细得跟头发似的,不好择着呢。我妈她要是打二十的,再有我姐姐她们帮着点,一天能打一捆。三二线的就不行,打不了那么多,细呀。等到摇到晚巴晌饿了,我爸冬天没活呀,怎么办呀,就帮着做做饭什么的,我出去买买东西挑个水,后来买东西到做饭干什么,都是我一人,我就不用我爸了。

定:您也在金台书院那儿读过书吗?

严:我啊?我没文化。我就是解放以后扫盲嘛,我扫盲上了二册。就这二年级,能瞅瞅粮票啊,布票啊,油票啊,能瞅瞅这个。

王:她整天干吗?坛根儿捡煤核。倒土的都倒到坛根,根底下那儿。像她们捡煤都上远处去捡去。

严:上二道山门捡去。西门那儿是头道山门,到这儿永定门这边是二道山门,上那儿捡煤去,真有好煤。人家捡头过儿,我就凑人家底下捡二过儿去,还得跟人熟识,认得,不认得他也不让你捡。二过儿再捡还有好煤。真不错。

定:您小时候就捡煤核?

严:捡煤核。还打粥呢,有舍粥的。我打粥是跟着人家,我妈她们有个老街坊叫张姥姥,张姥姥让我上她那儿去,走吧上我那儿待几天去吧怪想你的。一清早起来,走,咱们打份粥去,布围子围严了戴上帽子……唉小时候瞎闹就是,领着我走就走呗。

定:在哪儿呀?

王:先农坛犄角,百货公司后头。

严:去了就接那牌,那么大、那么宽的竹牌,要是满牌的红啊,就是给一份,一份就多,要是你来晚了就不给你那么多了,就给你勺子尖上那一点儿。我们娘儿俩就打两份,拿回家热热,热两碗,别人还喝一碗。再有点干的,不就有稀的有干的么。我平常在这边(指自己家)不去打粥去,这边没有。

我们家就惨啦。他们家(指夫家)4个大小伙子,我们家4个闺女,我是老三。我大姐姐属牛的,七十七。她15岁就结婚了,给了臭沟嘴那儿了,叫什么胡同啊,现在她都没了。后来我二姐也给出去了。我们家就剩我一人了。她们都走啦,就我一人,就我累,家里头的火是我供着烧,我到时候还得挑水去,买东到西儿的,都是我一个人干。4个姑娘我妹妹太小了,我们俩人差多少呢,现在她才多大岁数,小多着呢,孩子管她叫小姨都不乐意,那你也得叫啊,我亲妹妹呀。

定:怎么比您小那么多啊?

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着挨家儿的。我底下我妈又生了两个小子吧,一个姑娘,三个也不(知)是四个呢,还一个流产的,就活下我这妹妹一个。都是我侍候我妈月子,我一点也不招我妈生气,说怎么就是怎么着,我老觉着我妈不容易,弄着我们,弄着线车子咣啷啷咣啷啷这么……

王:我们姥姥后来跟着她们转到床单厂去了。打一辈子线。

严:我妈落一个床单厂的工人呢,大兴。

定:您多大结的婚?

严:我二十三结的婚。我和我二嫂我们俩人同岁,我生日比她还大十天。玩就玩到一块儿了,他们都走了,我们就玩,她说你管我叫三姐啊,不许叫三妹妹。我们俩人就闹,折腾。我们一家子都挺好的,脾气都挺好。可是我一结婚就是孩子忙慌的,三个孩子,我要拿钱不够托儿费钱,干脆我看孩子了。那时候全家(收入)就靠他一人。他挣60块钱吧。

王:开始时是130分,合32块钱。那会儿工资都按多少钱一分,按那个折,那会儿就是130分。在我去之前是发给多少斤老玉米,天坛那里边净是农场,给多少袋老玉米,我去了以后就正好赶上那个分,130分,32块钱。

严:我那会儿就俩孩子了,没有我们老爷子了(指公公),您说这不是重担子吗,一个人在家里头怎么办呢。忍着忍着就到1958年,我就坚决不在家待着,凭什么一个人在家待着呢,弄着孩子转悠,我就着急,我就想找个工作。哎,1958年成立加工厂,做嵌丝网子,拧那刺蒺藜,编笊篱,我就跟他们干去了,我都拿22块钱了。那会儿拿22块钱就不错了。

定:您后来在哪儿当工人?

严:天坛针织厂。那儿是我们组织起来的,就是挖防空洞那年,注343我们有几个人出来挖防空洞,还炸油饼,也搞那个看机器,这么干起来的。我这就不错了,我怎么着,先头我退休拿多少钱呢,不叫退休,退养,拿12块钱也不是19块钱,钱特别不多,人家一问干吗去呢严姐?我就说我领我那一壶醋钱去。钱太少了,就您这钱还叫开工资?结果慢慢慢慢一年一年,多少年了,就这么长,反正不长二十,也长四十,一月老长点儿,现在给我长到四百二,每月开支有我四百二,你还有什么说的。他比我多,他也该多了。

我们过去住那房子,夏天一下雨,底下泡着,上头也漏着,那边炉子还冒着火,他下班一进门,说这还能住吗,不行,我得找领导去,赶紧回去天坛找领导,领导赶紧就来了,说不行,得赶紧搬。领导说那住哪儿呢?说让我们住西门,他说住西门不合适,西门是游览区,游览的地方,你搬进去安个家那算什么呀,那你上哪儿去呀,他说就上我办公室去吧,神乐署那大院里头,就搬那儿去了。那儿是个犄角,三面的廊子,住了三家,北边一家,犄角里头一家,墙后头还一家。进我们那门,再奔他们那门儿,我们是住一个刀把儿,一间屋子。那门口都没有这张桌子这么大的地儿,还得搁一个火,三家就一个犄角,仨火你怎么搁呀。你说我怎么忍呢,一直就在那屋子住了31年。1988年,1989年搬到这儿,十几年了。提起那时候,今天我还跟他说呢,我说现在谁住什么样的房啊,我听着都不眼红,我现在这套房,我特满足满足的了,我特知足。

刚到这儿来的时候,这儿还没成立居委会呢。我就爱在街道上搞搞什么活动,我是那儿的积极分子,计划生育一直是我,不控制都生俩孩子怎么弄啊。

提起那会儿我真想哭,我奔到这份儿上不容易,咱们这国家我奔得有劲,知道吗?我小时候我捡煤核的时候想这么干呢,行吗?你上哪儿干去?你只能凑人而过,人家让你凑就凑,不让你凑你就凑不了。我现在知足得了不得我,真的,没想到,我没想到。我三个孩子也都不错,都上班呢。

嘿!我就说了,我就念叨共产党好,谁说也不行,我就认为是共产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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