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恶俗的大众传媒(1 / 2)

尽管不时会努力掩饰其羞耻心,还装腔作势,电视大体说来仍是贫民媒体。电视最善于推销假牙清洁剂、啤酒、通便剂、汽车和洗涤用品,一旦涉及书籍、思想、历史意义,以及文明对话中所有的复杂性、精妙性和讽刺性,电视就会死得很惨。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1/1-200601235355231.jpg" /> <h2>恶俗广告</h2>

毫无疑问,广告是恶俗的<strong>必要条件</strong>,因为恶俗要靠广告,且只能经由广告获得提升。要识破一个骗局,你就必须在被吹捧为宏伟的表象与其寻常的实质之间保持一大段距离。一个幻灭的消费者买了夸大宣传的商品之后或许会发现这一距离,但绝不可能提前察觉。距离越大,就越恶俗。在佛罗里达州房地产和西南地区对“家”的广告中,这种距离大得惊人,就跟为整形外科、减肥计划、提升自尊心的治疗,以及能用 5 年的灯泡所做的广告一样。广告中一旦出现“<strong>大减价</strong>”、“超省钱”或“让利 33%”一类的字眼,就说明这种距离已经大到几乎无法逾越了。

有些广告的确糟糕,但还够不上恶俗,因为它们很笨拙,无法让人上当。比如随邮件一起送来的貌似高雅的“请柬”,宣布某家脊柱按摩院或牙科诊所即将“隆重开业”,请柬下方的角落里还会彬彬有礼地留一行小字:“敬请回复”,这表明他们希望收信人误以为这是“社交性”邀请,而非商业广告。一些寂寞而天真的人真的会回复这类“请柬”,到了“开业”的日期就梳妆打扮一番欣然前往,却没料到自己注定会幻灭。只有到了“请柬”指定的地点,他们才能发现自己的错误。相似的还有欺诈性的“新闻发布”公司,会引诱不幸的收信人花钱将自己瞬间吹嘘成一个幸运的、活跃于镜头前的“新闻”人物。这类假新闻还为新开业的停车场、商店或矿泉疗养地兜揽生意,将那些地方吹捧得似乎都具有震撼世界的意义,还在发放的文字材料抬头写“<strong>即时公布</strong>”,真是令人兴奋。另一种笨得无可救药的宣传花招是广播广告,通常是地毯、男装或珠宝的广告,由全无才气、亦未受过任何播音训练的业主亲自播发,所以常常能听到他们假牙的轻微磕碰声。零售业中的这种广告,相当于在著作权行业里因虚荣心而出书,出书的人自掏腰包,以表明自己是一个重要且有趣的人(见“恶俗图书”)。

由平庸的广告商制作的广播短剧也一样没有说服力,这些广告商以为听众都是十足的蠢货:

<blockquote>

(电话铃响了)

“史密斯夫人吗?”

“是的。”

“恭喜恭喜!您申请的 5 万美元贷款已经批下来了。”

“啊,谢谢你!这真是太好了!”

(对话就此结束,我们当然不会听到后面再跟一句:“是啊,现在你就负债累累了。”)

</blockquote>

当然,所有旧的花招也仍在使用,比如诱饵调包兜售法或以下这则“角色招聘”广告。这种广告貌似花费不菲地刊登在一份戏迷们必读的报纸的戏剧版上,专门引诱那些贫困而有抱负的年轻演员:

<blockquote>

<strong>招聘角色</strong>

诚招数百位身材健壮、修饰干净的男性群众演员(身高在 5 英尺 9 英寸至 6 英尺 2 英寸之间)。入选者将加入逾千人的演员队伍,于 6 月 1 日和 2 日在巨人体育馆演出激动人心的世界知名歌剧《阿伊达》。无需经验!

</blockquote>

一切都大有希望了,除了“<strong>激动人心</strong>”和“<strong>世界知名</strong>”这类恶俗字眼可能会让人产生一丝怀疑。想象一下演员们乍看到这份广告时的激动心情(“妈妈,我终于有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我会早早去排队,然后努力得到一个角色”),激动过后,他们就会在广告的最下边读到一行非常非常小的字:

<blockquote>

群众演员没有酬劳。

</blockquote>

如果你读过弗兰克·康罗伊1的《停止时光》(<cite>Stop-Time</cite>),你就会记得那出精彩的Yo-Yo 骗局,一个老骗子让一大帮天真无邪的孩子都上了当。知道这个骗局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年轻人不再过分相信长辈了。

恶俗能通过字体大小来实现,上面的角色招聘广告就是一个例子。更为常见的手法是单靠语言来实现恶俗。判断一个广告是否接近于恶俗,一个可靠的信号是修饰词“<strong>豪华</strong>”是否会出现,比如“<strong>豪华公寓</strong>”。不论这个词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是糟糕的标志。当这个词不与“车”(car)而与“<strong>机动车</strong>”(motor car)连在一起时,恶俗或许才最为明显,因为这种仿古说法能为矫揉造作助兴。在汽车交易方面要注意的词还包括“

<strong>庆典</strong>”(有时是更实在的“<strong>促销</strong>”)、“<strong>好消息!</strong>”,以及“<strong>让利</strong>”等等。但“<strong>豪华</strong>”一词仍是恶俗词语中最具威力的,可与其他场合出现的“美食家”一词相媲美(见“恶俗餐馆”)。

另一个恶俗的标志是“<strong>设计师</strong>”一词的出现,这个词几乎就是一种警告——羊身上的毛马上就要被剪掉了,消费者马上就要上当了。“<strong>拥有之荣耀</strong>”通常会附着在一些要价极高的东西上,并以我们当中最没有安全感的可怜人为目标。“酒”当然是一个低级的词,“液体”则过于笨拙,二者都不具备“<strong>烈酒</strong>”那样的吸引力,不知怎么的,这个词会令人联想到一个精致的世界,比如令人快活的势利的 19 世纪。经验表明,要吃定恶俗的顾客——那些文盲和矫揉造作之徒,“<strong>美食</strong>”、“<strong>烈酒</strong>”一类词很少会失手。这就好比英国人用“<strong>不动产</strong>”来表示土地和房屋,你能学到他们的几分虚伪呢?

有时,恶俗制造者受舆论所迫,会披露产品的真实面目。许多年来,克莱斯勒汽车公司坚称其用于车内装饰的皮料是“科林斯2皮革”而不是用来做排球或皮短裤的随便的老皮,从而得以将有缺陷的积压存货倾销出去。该公司最终在《华尔街日报》上供认,它使用的皮革并非来自希腊的科林斯,而是新泽西州的纽瓦克。之所以选用这个名字,是因为一本参考书上提到“<strong>科林斯</strong>”这个词暗示着人们向往的富裕,能吸引那些爱好“科林斯人的‘奢侈’”的人,即便这些人并不“放纵”。顺便提一下,也正因为如此,圣保罗3才拿科林斯人当靶子,完成了他最响亮的道德抨击之一,他告诉科林斯人:“人人都说,你们当中存在着通奸的行为……”既已曝光,克莱斯勒公司只好承认,科林斯皮革只是一个词,他们根本就没去过科林斯。

推销产品的恶俗把戏还包括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价格,这招似乎专门用在那些根本用不着考虑价格的淑女和绅士身上。说起来真让人伤心,如今出版商们也加入了这类传统的冒犯者行列,就像那些叫卖昂贵衣物和首饰的小贩。过去,恶俗广告的一条规律是不管卖什么东西,都要将产品与漂亮姑娘扯上关系,因此,微笑着的漂亮姑娘会被印在尾挂发动机或打谷机上。如今,要多谢里根主义时代的出现,漂亮姑娘已经被旗帜取代了,尤其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欧文市、马里兰州的雪迪·格罗夫这类功利的白人和重商主义者云集的地方。那种地方的商业竞争还导致了旗帜肥大症(“我的旗比你的旗大!”)。现在,飘在二手(“曾是别人所有的”)车停车场和酒(“烈酒”)铺上空的旗帜,足有 15×25 英尺宽,旗杆高达 100 英尺,宣告着恶俗展示者毋庸置疑的美国范儿,人们在数英里外就能看到。

如果你想体验伪爱国主义中真正深刻的恶俗,就必须仔细审视那些图谋不轨的公司发布的伪爱国广告。“公共服务”这个词是用来遮掩“私人服务”的。这些广告因其在“公共”表象与贪婪、谋私实质之间巨大且厚颜无耻的鸿沟,已经很接近典型的恶俗了。某个为核能工业游说的团体,希望人们无知到不了解该工业轻视他人健康与生命的不良纪录,却没有勇气诚实地给自己取名,于是自称为“美国能源意识委员会”,并在报纸上刊登广告叫嚷“外国石油”是有害的东西,将“外国石油”描绘得就像一条极其恶心、随时准备袭击人类的眼镜蛇,说它会“毒害美国经济和国家安全”,并得出这样的结论:要拯救我们的国家,保卫我们孩子的未来……就需要更多的核电站,需要摆脱“抑制”已有核电站运行的政府规章制度。你们这些知道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故的人为什么不闭上嘴巴,让我们赚我们的钱呢?照他们的说法,“危险”的根源并不是核电站,而是“进口如此多的石油”。

还有一个极端恶俗的更坏的例子,是香烟行业的爱国主义。某家精明的公司竟与国家档案馆一起称赞《权利法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把莱赫·瓦文萨4请出来支持“个人自由”。其实,这种自由就是用甜言蜜语去哄骗不太聪明的同胞,让他们自愿沦为尼古丁毒瘾的奴隶。有人引述瓦文萨的说法:“我不大确定,美国人民是否真的明白他们拥有《权利法案》有多幸福。”

点上一支烟吧,美国人,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吸一口,因为这是你的爱国职责所在。这已经是极端恶俗的广告了,可以肯定的是,将来还会出现更恶俗的广告。

<h2>恶俗杂志</h2>

你可能会认为杂志的消费大军一定是大学男生,因为他们对《花花公子》和《阁楼》(<cite>Penthouse</cite>)5、《体育画报》(<cite>Sports Illustrated</cite>)、《人车志》(<cite>Car and Driver</cite>)以及《肌肉与健身》(<cite>Muscle</cite> &amp; <cite>Fitness</cite>)的忠心不可动摇。但在杂志的购买上,他们却远远落后于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后者平均每月购买的《现代老年》(<cite>Modern Maturity</cite>)和《美国退休人员协会新闻快报》(<cite>News 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Retired Persons</cite>)合计有 3800 万册。老家伙们如今有大量的时间可以用来阅读了,虽然他们从来就不是热情的书籍爱好者,却以 1600 万份这一可观的购买量使《读者文摘》以胜利者的姿态高居于其他杂志之上,此外还有《电视指南》(1600 万份)、《国家地理》(1000 万份)。幸好这三本杂志中的最后一本还不算糟糕,甚至够资格被称为相当不错的杂志。

这些杂志大多数都不算“糟糕”,只能说“<strong>无害</strong>”,这个特别的词近来一直被用于表示敬意。根据“无害”的标准,我们还可以找出一些没有聪明人想读、却也没有多大害处的出版物,比如《肥皂剧文摘》(<cite>Soap Opera Digest</cite>)、《扶轮社6》(<cite>Rotarian</cite>)、《美国海外作战退伍军人组织》(<cite>VFW Auxiliary</cite>)等,它们的发行量都大得惊人。

这些杂志往下,我们就进入了糟糕杂志的领地,《人物》(<cite>People</cite>)和《我们》(<cite>Us</cite>)是其中的领先者。接下来是《国民探秘者》(<cite>National Enquirer</cite>)、《美国步枪手》(<cite>American Rifleman</cite>);然后就是以精神病患者为目标读者的杂志了,比如《陛下:每月王室评论》(<cite>Majesty:The Monthly Royal Review</cite>),这个杂志是给那些一想到皇后,甚至只要想到她的特权、家具和珠宝就会勃起的人们读的;还有《现代雇佣军》(<cite>Soldier of Fortune</cite>),是给那些总幻想将一把肉搏战用的双刃短刀插进一个外国有色人种身体里的人读的,他们幻想要刺中的人大多比自己块头要小;再往下就是真正糟糕的杂志了,比如《性交前戏》(<cite>Foreplay</cite>)、《X 级录像带内幕》(<cite>Inside X-Rated Video</cite>)、《烈火双人组》(<cite>Hot Twosomes</cite>),以及为同性恋团体(见“恶俗语言”)创办的《躯干》(<cite>Torso</cite>)、《数英寸》(<cite>Inches</cite>)和《未删节》(<cite>Uncut</cite>)。无论这些杂志有多么糟糕,却没有一本是恶俗的。原因何在?因为它们都不故作高贵。

恶俗杂志就大不一样了。除非我们了解找到它们的方法,否则它们很容易躲开人们的注意。想找到它们,不要向下看,而要向上看,它们就是汤姆·沃尔夫所谓的“拜金图片出版物”。他说:“如果说色情出版物是 70 年代的最大恶习,那拜金图片出版物——对有钱人行为举止的图片报道——就是 80 年代的最大恶习”,这股歪风到 90 年代,根就扎得更深了。拜金图片杂志会努力说服那些势利的读者,让他们自以为是真正的贵族,至少他们内在的某个地方或身边的某一处具备贵族的特质,而这在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出来的。他们对自己拥有特殊禀赋的幻觉要借由下面这些杂志来保温:《家居与花园》(<cite>House</cite> &amp; <cite>Garden</cite>)、《建筑文摘》(<cite>Architectural Digest</cite>)、《艺术与古董》(<cite>Art and Antiques</cite>)、《鉴赏家》(<cite>Connoisseur</cite>)(“我们知道您的时间很宝贵,鉴赏力很高超”),以及《百万富翁》(<cite>Millionaire</cite>)(毫无疑问,这本杂志的一些读者也会读《陛下》杂志)。正如沃尔夫指出的,现在这类势利杂志正如日中天,那些附庸风雅的色情杂志反而没有这么畅销,比如《花花公子》和《阁楼》。说粗鄙点儿,现在是性退场,贪婪上阵的时代了。

如果《人物》这类糟糕杂志的功能是鼓励读者崇拜、嫉妒肤浅的娱乐界名流和各色有不同成就的愚蠢怪物,那《鉴赏家》这类恶俗杂志的功能就是鼓励读者崇拜、嫉妒那些跟自己一样连人带财产都交给漂亮图片的肤浅的人。在这两个例子中,读者崇拜和嫉妒的对象在价值上大体相当,但《人物》杂志描绘的那些人至少不会四处炫耀,假装他们继承到的钱让自己变得有多棒。

<h2>恶俗报纸</h2>

必须承认,在美国,我们还没有《世界报》7那样的报纸。这是政府所在地与风趣智慧的所在地分开、宾夕法尼亚大道8与华尔街9相距数百英里所要付出的一部分代价。但至少我们还有三四份好报纸,以及数以百计的糟糕报纸。报纸糟糕与否,可以依据下面的一个或多个特征判断。

从专栏的内容,你就能了解一类报纸:连环漫画,这是少不了的;每日星象占卜;大量空白——文明的读者也许希望空白处能有一篇书评;肥皂剧剧情每周概要;每日祈祷词——常常赫然出现在头版;一个八卦摄影师(说准确些,是照相师)的专栏,一本正经地发表着愚蠢无知的意见;还有“读者来信”专栏,供一些读者对最具煽动性、最琐碎的地方性话题发表愚蠢的见解。除了这些专栏,这类报纸就像别的东西一样,对色彩的滥用表明他们正为读者营造一种小学生心理水平的新闻氛围,与周日娱乐报营造的一样。曾经有段时期,报纸版面上唯一带颜色的东西是赫斯特10所有报纸头版上方那面“古老而光荣的星条旗”,这个东西大体上诚挚地反映了这些报纸对布尔什维克主义和外国思想的反对。现在,如果哪份报纸的头版上看不到一张大幅彩色图片——当然,是在折叠线上方——这份报纸就可能会失去没受多少教育的读者的青睐。那些读者要求报纸上随处都有代替文字的图片(“比较真实”),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欣赏讥讽或隐喻,除非讥讽或隐喻以陈词滥调的面目出现。西海岸有一家聪明的报纸,含沙射影地评论了喜欢彩色图片的读者的智力水平,认为这样一来,这些读者能读懂的东西也就只限于体育版了。

糟糕的报纸会聘用不懂该如何写好文章开头的作家,而且付给他们报酬。那些家伙要让你读完 250 个字,才能明白讣告的主角到底因何而死,或枪击事件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糟糕的报纸还喜欢尽可能在头条新闻中多用俏皮话。比如一则鹿跑去吃后院灌木的报道:

<blockquote>

鹿啃掉了它曾经可爱的形象。11

</blockquote>

糟糕的报纸擅长用一定数量的“星”来代表评论家对电影或餐馆的评价,而懒得告诉你几颗星表示什么意思。还有一点,糟糕报纸的行文风格一律是几近文盲的读者要求的那种艳俗和假装精通,这些读者受娱乐业腐化比较严重,根本读不懂以任何形式呈现的复杂、巧妙、影射、讥讽、令人惊讶、出乎意料或真正有趣的文章。门肯啊!你本该生在这个时代的,美国需要你……

在一家厚颜无耻地自称为《国家报》(其实《华尔街日报》才是正宗的国家报,这里先按下不表)的报纸上,前面提到的几乎所有糟糕特征都十分明显,但它也只是糟糕而已。《今日美国》报才是最明显、最纯粹的恶俗典范,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象征着表象战胜实质的一次典型胜利。要考验这家报纸是否有权使用这个名字,测试题可能包括:它在某个特定问题上的立场是什么?谁在乎它的想法?谁想为它撰稿?撰稿人的素质怎样?谁想读它?读者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撰稿人只从电视或《今日美国》中汲取营养,他就无法安慰担忧整个社会的未来能否理性智慧的人,这种撰稿人反而是支持——不,应该是赞颂——到处泛滥的恶俗的人。

《今日美国》报首次出现于 1982 年,适逢最受喜爱的美国人——罗纳德·里根就任总统,这份报纸正是里根主义的完美象征。其创立者艾尔·纽哈瑟(Al Neuharth)说,他把它设想成一种反对“令人绝望的旧报业”的武器。他觉得,过去的报纸令读者沮丧、愤怒,《今日美国》将带来“一种充满希望的新报业”,完美地配合美国政府越来越多的粉饰,从里根的染发剂到他对援助尼加拉瓜反政府军一事的隐瞒,无所不包。难怪《今日美国》会成为罗纳德·里根第二次就任总统时的“赞助商”。

对兴旺的不懈追求,奠定了这份报纸半青少年、半巴比特12式的语调。这份报纸报道一次空难事故的头条新闻标题尽人皆知:

<blockquote>

奇迹:327 人生还,55 人遇难。

</blockquote>

电视节目,尤其是新闻秀(见“恶俗电视”)在内容浅薄简单(平民化)、颜色艳丽上的成功,给了纽哈瑟切实的启发,让他想到一种全新的报业可能会受到公众的欢迎。(最近为了了解并介绍丹·拉瑟13,《今日美国》引述了拉瑟一位同事对他的评价,称他是“一个普通的人”,喜好棒球、打猎、钓鱼,在野外丛林露营时喜欢嚼烟草,从而得出结论:没有人希望电视节目主持人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为了引诱已经迷上电视的观众,纽哈瑟经过长时间的摸索,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在人行道边的报摊上支一个极像电视机的东西,带有电视机式的底座,报纸的上半部分则模仿电视屏幕。电视处理新闻的方式为《今日美国》的编辑方法提供了榜样,不仅大量使用图片,大部分图片还都是用来卖弄的,毫无存在的必要。像电视新闻部门一样,纽哈瑟的报社没有几个记者,却有一大批编辑、改写者、主持人、修补文字的人、调色的人(要跟电视新闻的色调相似),以及按自负的主子的意愿行事的人。在加工新闻的中心办公室里,人们头顶上摆满了电视机,似乎是在鼓励这些被雇佣的舞文弄墨者将他们的发行物调整到与电视报道一致。该报刚刚问世的时候,一位评论家就指出:“电视迷们这下可有了能捧在手里读的电视了。”当然,是娱乐业决定了《今日美国》的主要关注点和风格。任何与娱乐业有关联,甚至只是间接关联的事物,都会获得《今日美国》的高度关注和重点展示。他们甚至认为,离“娱乐”很远的东西会因为与电视或糟糕的电影文化扯不上关系而丧失读者。所以,《今日美国》上一则有关最高法院重审国旗烧毁事件的报道会这么开头:“姑且称之为烧旗案续集吧”。

《今日美国》独特的措词技巧是如此不懈地引人注目,所以很容易看出它将一般报业的糟糕提升为恶俗的方法。纽哈瑟命令他的写手和马屁精们尽可能少用“<strong>美国</strong>”(America)这个词,而用“<strong>美利坚合众国</strong>”(USA)来代替,这样就能起到持续不断的宣传和提升作用。他们以为愚钝的读者无法忍受任何真相,除非将它们“润色”一番,然后改造成娱乐。这一观念导致《今日美国》常常采用自以为是的标题和毫不相干的押韵,比如:

<blockquote>

吝啬鬼的汽车后备箱里喜欢放什么?(WHAT’S HOT IN TRUNKS FOR HUNKS)

</blockquote>

还有头韵法14:

<blockquote>

党人肆意抨击预审税务报告(PARTISAN POTSHOTS PREVIEW TAX TALKS)

</blockquote>

俏皮话:

<blockquote>

国旗上的星星15再一次越过了高等法院

柯斯达16爬上了新高度

</blockquote>

还有一则价钱惊人的旅游讯息:

<blockquote>

只要花 39500 美元,世界就是你的蛤蜊17。

</blockquote>

奇怪的是,按理说应该会有这类胡闹的体育版(占 1/4 版面)中却很少出现,他们的言外之意可能是:体育太严肃了,不宜开玩笑,哪怕报纸其他版面都给人留下“生活是一场夜总会歌舞表演”的印象。除了两次世界大战、“二战”时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越南战争、海湾战争(这么几个就够了)这类令人难堪的事,生活中的一切都还不错,我们将在我们正走着的道路上继续前进(“保持方向。”——罗纳德·里根),去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那里有人们想要购买和享受的一切美好事物。早在大学一年级的写作课上,老师一般就会忠告学生:切勿将陈词滥调放到引号中去引人注意。《今日美国》拒绝了这条很好的建议,为了让它的读者感到舒服,它自有高招:

<blockquote>

房屋下陷!“暂停”销售。

对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而言,这是信仰上的一次“巨大突破”。

</blockquote>

谁是这类东西的读者呢?他们对《今日美国》的忠诚已经使它的发行量对《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构成了威胁。其实,只要瞥一眼报纸上的广告,就可以推断出读者的身份了。那些广告人确信,只要占据大片昂贵的版面,就一定能抓住他们定位的读者。最近,在人们争论继续“国家艺术捐赠基金”项目是否恰当期间,发生了一件事:帕特·罗伯特森牧师18领导下的“基督教联盟”认为该联盟的钱用来为以下呼吁做整版广告更为合适,这个广告的目标读者是国会议员们(注意,他们被定位为该报的读者):

<blockquote>

你们……愿意面对选民们的指控,说你们将他们的血汗钱浪费在推动鸡奸、儿童色情作品和对耶稣基督的攻击上吗?

</blockquote>

并且,议员先生们,你们是否认为“体面的劳动者”会希望他们缴纳的税金被用在“教他们的儿子怎样鸡奸”上?针对同一批担心他们的儿子会受鸡奸行为吸引的读者,美国退伍军人协会与 13 个类似的组织也联合出资,刊登了一份占半个版面的广告:

<blockquote>

平心而论,你知道烧毁国旗的行为是错的。

</blockquote>

(他们不承认这个广告窃取了共和党为巴利·戈德沃特19做的标语牌广告的创意——“平心而论,你知道他是对的”,反对党将其延伸为:“是啊,对得过了头。”反烧旗广告毫不怀疑地认为他们针对的公众读者既愚蠢又缺乏幽默感,根本就不了解或记不住这个极其成功的延伸。)如果这类广告还不足以让我们推断出读者的身份,报纸上还有无以数计的汽车、摩托车广告,或冰箱、带机关的车库门等经久耐用商品的广告,都表明其读者是一群硬汉。〔《今日美国》头版顶上的“<strong>卫星传送</strong>”字样,是专为给这类技术迷读者留下深刻印象而设计的,不难推测,他们也一定是《大众机械》(<cite>Popular Mechanics</cite>)和《在家办公电脑化》(<cite>Home Office Computing</cite>)杂志的粉丝。〕除了硬汉,报纸的读者还包括喜欢简单浏览分类广告的人。广告制作者极其了解广告的目标读者,对于读者们容易上当受骗的性格也已经有了长期的认识,他们知道读者们会被下面这种土包子式的广告所欺骗:

<blockquote>

赚大钱

</blockquote>

或者

<blockquote>

发财成名

</blockquote>

《今日美国》的许多分类广告都千方百计地引诱读者进入他们的佣金陷阱,怂恿读者通过销售一些市场前景十分可疑的商品赚取佣金,比如褐色食物节食新办法、一种“跟电视广告里一样的”令人吃惊的去污器;除了这些商品,读者还可以通过销售新的“长寿秘方”或“90 年代最火爆的免手术面部拉皮术”赚取高额的佣金;还有广告呼吁读者“成为您所在地区的第一代理吧,利润空间巨大!”;还有一个广告帮读者开了一剂处方,这一处方几乎可以万无一失地永久解决读者的财政心病——“开设自己的旅行社”,仅次于“开家自己的餐馆”或“写童书挣大钱”;也有广告推荐无数待售的经营失败的汽车旅馆,和类似的毫无保障的商业场所,怂恿读者通过经营它们而“致富”。感谢上帝,最终是社会福利机构和精神病院,而不是我们,当然更不是《今日美国》报,必须接收被这类广告毁了的受害者们。发人深省的是,西蒙斯市场调研局20针对《今日美国》读者的一次调查表明,这些受害者中 68% 的人“上过大学”,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见“恶俗大学”)。

就目前的情形而言,一个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实是人们被自己的读物同化了。就连《童子军官方手册》都了解这一点,它了解这种后果,并勇敢地、毫不含糊地明确指出:“长期阅读垃圾的人,除了成为庸人外,别无所成。”这是一个很好的警醒,能鼓励尚未被腐蚀被贬损的孩子们警惕恶俗报纸。若非很快就有许多以《今日美国》为模板的报纸出现,那本节标题中的复数形式21就是在误导了。《今日美国》的成功,几乎可以确保其后继者都是恶俗的。

<h2>恶俗电影(BAD Films)</h2>

胶片(Films)?电影(Films)?想了解做作22的电影,请看“恶俗电影”(BAD Movies)。

<h2>恶俗电影(BAD Movies)</h2>

还有谁记得在恶俗电影到来之前,糟糕的电影还只是糟糕的那个时期?那时,它们还比较吸引人,比如《机器人大战阿兹特克木乃伊》(<cite>Robot vs. the Aztec Mummy</cite>)或《圣诞老人征服火星人》(<cite>Santa Claus Conquers the Martians</cite>)。那时,只是因为电影院需要,爆米花就变成了一座农产品金矿。提前识别烂片并非难事。“荒岛”或“丛林”题材的电影十有八九是蹩脚货,比如琳达·达内尔和泰布·亨特主演的《荒岛美人》(<cite>Island of Desire</cite>)、《青春珊瑚岛》(<cite>Blue Lagoon</cite>,“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英国《卫报》),以及使罗伯特·雷德福和梅丽尔·斯特里普成为明星的《走出非洲》(<cite>Out of Africa</cite>);同样,早在西尔维斯特·史泰龙和阿诺德·施瓦辛格(见“恶俗的电影演员及其他演员”)的时代到来之前,肌肉男也是烂片的信号之一,看以肌肉男为主角的电影,倒不如将时间和金钱花在别的地方。不然,奉送给你的准保是《悲哀山谷的大力士》(<cite>Hercules in the Vale of Woe</cite>)一类片名的电影,一听之下就让你觉得宁愿一头栽进最近的酒吧里去;还有一个警告信号是宗教题材电影的暗示,比如《圣袍》(<cite>The Robe</cite>)或(最低水平的)《圣经》(<cite>The Bible</cite>);大多数战争片也同样糟糕。身经百战的退役大兵们尤其鄙视的片子,是大炮、迫击炮弹“<strong>忽哧忽哧</strong>”地满天飞,喷射出来的却是燃油制造的一大团光彩夺目的火焰,而不是真实(却不好听)的震耳欲聋的<strong>爆炸声</strong>;还有,1970 年之前或 1970 年左右的电影,如果片名带有色情意味,都可以确定是糟糕的电影。聪明的观影者早就学会依据片名的措词分辨烂片了,比如“<strong>夜晚、天堂、法国的</strong>(这个词可能代表那部电影特别下流、淫秽)、<strong>欲望、肉体、性</strong>23”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