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拿破仑(1 / 2)

人类的故事 房龙 3762 字 2024-02-18

拿破仑生于1769年,是卡洛·马利亚·波拿巴的第三个儿子。他父亲是科西嘉岛阿佳肖克市的一位诚实的公证人,名声很好。卡洛贤良的妻子叫莱蒂西亚·拉莫莉诺。事实上,拿破仑并不是法国人,而是一个地道的意大利人。他所出生的科西嘉岛曾经是古希腊、迦太基及古罗马帝国在地中海的殖民地。多年来,科西嘉人为了获得独立进行着不懈的努力。一开始,他们努力想摆脱热那亚人的统治,到18世纪中叶以后,他们又想摆脱法国人的控制。法国人先是好心帮助科西嘉人为自由而战,后来为了自己的利益又将该岛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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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革命波及荷兰

在生命的头20年,年轻的拿破仑是一位坚定的科西嘉爱国者——科西嘉的“辛·费纳”成员之一,他希望将自己热爱的祖国从法国令人痛恨的枷锁中解救出来。出乎意料的是,法国大革命满足了科西嘉人的独立要求,因此在布里纳军事学院接受完良好的军官训练后,拿破仑逐渐将自己的精力转移到为他的宗主国服务上来。尽管他法语说得很笨拙,既未学会正确的拼写,说话还带着严重的意大利口音,但他最终成为了一名具有法国国籍的法国人。后来,他终于变成了所有法国优秀德行的最高表率。一直到今天,他仍被视为法国人才的典范。

拿破仑是那种典型的雷厉风行的人。他的全部政治与军事生涯加起来还不到20年。可就是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他打的仗、取得的胜利、征战的路程、征服的土地、杀戮的人数、推行的革命,却将欧洲大地搅得天翻地覆。他推行过的改革比任何人都要多,连伟大的亚历山大大帝和成吉思汗也无法做得到。

拿破仑个子矮小,早年健康状况不佳。他其貌不扬,乍见之下难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光,每当不得不出席某些盛大的社交场合,他的仪态举止仍显得那么笨拙。他没有良好的教养、没有高贵的门第和巨大的财富,这些优势他一样都没有。他白手起家,完全凭着自己的努力向上爬。他的青年时代,大部分时间都穷困潦倒,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得不用些奇怪的方式挣几个钱。

他也没有什么文学天赋。有一次参加里昂学院举办的作文竞赛,他的文章在16名参赛选手中排名第15位,即倒数第二。不过凭着对自己的命运和辉煌未来的坚定的信念,拿破仑克服了这一切困难。野心是他一生主要的动力。他对自我的坚强信念、他对签署在信件上以及在他匆匆建起的宫殿里的大小装饰物上反复出现的那个大写字母“N”的崇拜、他要使“拿破仑”这个名字成为世界上仅次于上帝的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所有这一切欲望将拿破仑带到了从未有人达到过的荣誉顶峰。

当他还是一个领半薪的陆军中尉时,年轻的波拿巴就非常喜欢古希腊历史学家普卢塔克所写的《名人传》。但是,他从未打算用古代英雄的崇高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的生活。他似乎完全缺乏使人类有别于兽类的那些深思熟虑和为他人着想的细腻情感。很难准确地说他一生中除了爱自己之外,是否还会爱别人。他对母亲倒是非常恭敬。不过莱蒂西亚本身就具有高贵妇女的气质,并且像所有意大利母亲一样知道如何管教自己的孩子,并赢得他们应有的尊重。有一段时间,拿破仑确实爱过他美丽的克里奥尔妻子约瑟芬。她是马提尼克的一名法国军官的女儿,德·博阿尔纳斯子爵的遗孀。博阿尔纳斯在指挥一次对普鲁士军队的战役失败后,被罗伯斯庇尔处死,约瑟芬便成了寡妇,后来得以嫁给拿破仑。可是当约瑟芬没有给拿破仑生下一儿半女时,拿破仑便决然和她离婚,另娶了奥地利皇帝的年轻貌美的公主。在拿破仑眼里,这次婚姻看起来很不错。

在指挥一个炮兵连围攻土伦的著名战役中,年轻的拿破仑一举成名。期间,拿破仑还深入研究了马基雅维里的思想。他显然听从了这位佛罗伦萨政治家的建议。在此后的政治生涯中,只要食言对他犹豫,他就毫不守信。“感恩图报”这个字眼从未出现在他的个人字典里。平心而论,他也从不指望别人感激他。他完全漠视人类的苦难。在1798年的埃及战役中,他本来答应给战俘们一条生路,但旋即将他们全部杀掉。在叙利亚,当他发现不可能将伤兵们运到船上时,便平静地用氯仿将他们悄悄杀死。他命令一个不公正的军事法庭判处昂西恩公爵死刑,在完全没有法律根据的情况下枪毙了他,唯一的理由就是“需要给波旁王朝加以警告”。他下令将那些为祖国独立而成战俘的德国军官就地枪决,毫不怜悯他们反抗的高尚动机。当蒂罗尔英雄安德烈斯·霍费尔经过英勇抵抗,最终落到他的手里的时候,拿破仑竟然把他当成一名普通的叛徒处死了。

总之,当我们真正研究拿破仑的性格的时候,我们就能明白那些焦虑的英国母亲为什么在哄孩子们入睡时会说:“如果你们再不听话,专拿小孩当早餐的波拿巴就要来捉你们了。”拿破仑关心他军队中的每一个部门,唯独对医务工作从不过问。由于不能忍受士兵们发出的汗臭,他不惜毁掉他的军装,一个劲地往身上喷洒科隆香水。关于这位奇怪的暴君的坏话我已经说了很多,甚至还可以继续说下去,但我必须承认,我心中还是有一些隐约的怀疑。

现在,我舒舒服服坐在一张堆满书籍的桌子旁边,一只眼睛盯着打字机,另一只眼睛看着我的小猫利科丽丝,它对复写纸情有独钟。此时此刻,我正在写着“拿破仑皇帝是一个最卑鄙的人。”不过,这时如果我碰巧往窗外的第七大街张望,我看到长长的马车、大车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在隆隆的鼓声中,一个小个子穿着他破旧磨损的绿色军装,骑着白马走在纽约的大街上,那么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我担心,我多半会不顾一切地抛下我的书本和我的小猫、我的家以及我所有的一切东西,追随他在任何地方。我的爷爷就这样做了,老天知道他并非生来就是一个英雄。数百万人的祖父也跟着这个骑白马的小个子走了。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奖赏,而且他们也不希望得到什么回报。他们欢天喜地、斗志昂扬地追随这个科西嘉人,为他浴血奋战,缺胳膊少腿,甚至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他将他们带到离家数千英里的地方,让他们冒着俄国、英国、西班牙、意大利、奥地利的炮火挺进,而当战士们在死亡中痛苦挣扎的时候,他却双眼仍平静地仰望着天空。

假如你要我对此做出解释,我确实说明不了。我只能猜出其中的一个原因——拿破仑是一位最伟大的演员,他把整个欧洲大陆当作他施展才华的舞台。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精确地作出最能打动观众的姿态,他总能说出最能触动听众的言辞。无论是在埃及的荒漠,站在狮身人面像和金字塔前,还是在浸透露水的意大利草原上向他的士兵们演讲,他的姿态、他的言语都一样富有感染力。在任何时候,他都能控制局势。甚至到了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已经是大西洋中部一个小岛上的一名流放者,一个任凭庸俗可憎的英国总督摆布的垂死病人,他仍未从主角的位置上退下来。

滑铁卢惨败之后,除了几个可靠的朋友外,再没人见过这位伟大的皇帝。欧洲人都知道他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上,他们知道有一支英国警卫部队夜以继日地严密看守着他。他们还知道英国舰队严密监视在朗伍德农场上的皇帝的警卫队。不过,无论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都没有忘记他。当疾病与绝望最终夺去他的生命的时候,他那无言的目光仍然注视着这个世界。时至今日,他在法国人的生活中的影响力与100年前一样具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时,人们哪怕仅仅看一眼这个面色灰黄的小个子,就会吓昏过去。他曾在神圣的克里姆林宫养过马,曾把最有权势的人当仆人一样使唤。

仅仅为你大概描述一下的他生平就需要两卷书了。如果要想讲清楚他对法国所做的巨大政治变革以及他颁布的后来为大多数欧洲国家采纳的新法典,还有他在公众场合所发挥的积极作用,那就需要几千页了。但是我可以用几句话解释,为什么他的前半生如此成功而最后10年却一败涂地。从1789~1804年,拿破仑是法国革命的伟大领袖。他不仅仅是为个人荣誉而战。他之所以能够一一将奥地利、意大利、英国、俄国打得落花流水,就是因为他和他的士兵们都是“自由、平等、博爱”这些民主新信仰的热切追随者,是王室贵族的敌人,是人民大众的朋友。

然而到了1804年,拿破仑把自己封为法兰西的世袭皇帝,请来教皇庇护七世为他加冕,就像利奥三世在公元800年为法国的另一位伟大的国王查理大帝加冕一样,这一情景有着无尽的诱惑反复出现在拿破仑眼前,使他渴望着重温旧梦。

一旦登上王位,旧日的革命领袖摇身一变,成为哈布斯堡君主的拙劣的模仿者。拿破仑抛弃了他的精神之源——雅各宾政治俱乐部。他不再是被压迫人民的保护者,而是一切压迫者、一切暴君的首领。他的行刑队的子弹时刻都准备射向那些胆敢违抗皇帝的神圣意志的人们。1806年,当神圣罗马帝国的凄惨残余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当古罗马辉煌的遗迹被一个意大利农民的孙子彻底摧毁的时候,没有人为它洒下一滴同情的眼泪。但是,当拿破仑的军队入侵西班牙,逼迫西班牙人民承认一位他们鄙视厌恶的皇帝,并大肆屠杀仍旧效忠于他们原来统治者的马德里人时,舆论便开始反对这位昔日的英雄。尽管他过去曾在马伦各、奥斯特利茨及上百次其他战役中获胜。从那时起,当拿破仑从革命的英雄变成旧制度所有邪恶品行的化身时,英国才得以播种迅速扩散的仇恨的种子,使所有诚实正直的人民变成法兰西新皇帝的敌人。

当英国的报纸报道法国大革命“恐怖时期”的细节时,英国人便深恶痛绝。100多年前,查理一世统治时期,他们也曾经上演过一场自己的大革命。可是与法国革命翻天覆地的动荡相比,英国的革命简直不值一提。在广大英国人眼里,雅各宾党人不啻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拿破仑更是群魔之首,人人得而诛之。于是,从1798年开始,英国舰队就封锁了法国港口,破坏了拿破仑取道埃及入侵印度的计划,使他在经历尼罗河沿岸一系列辉煌胜利之后,不得不狼狈撤退。最后到1805年,英国人终于盼来了战胜拿破仑的机会。

在西班牙西南海岸靠近特拉法尔角的地方,内尔森将军彻底摧毁了拿破仑不可一世的舰队,使法国海军遭到重创。从那时候起,拿破仑被困在了陆地。即便如此,如果他能识时务,接受欧洲列强提出的体面的和平条件,拿破仑仍然可以坐在欧洲霸主的位置上。可惜拿破仑被自身的辉煌成就冲昏了头脑,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任何对手与他平起平坐。于是,他把仇恨转向了俄罗斯,那里有广袤的大草原和无数的人愿意充当他的炮灰。

只要俄罗斯还处在凯瑟琳女皇半疯癫的儿子保罗一世的统治下,拿破仑就知道该如何对付它。可是保罗变得越来越不负责任,他的臣民不得不将他处死,否则所有人都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铅矿做苦力。继任保罗的是他的儿子亚历山大沙皇。亚历山大并不像他父亲那样对这位法国篡位者心存好感,而是将他视为人类的公敌,一个不折不扣的和平破坏者。他是一位虔诚的人,相信是上帝选中他,来把世界从邪恶的科西嘉诅咒中解救出来。他毅然加入了普鲁士、英格兰和奥地利组成的反拿破仑同盟,但是他被打败了。他尝试了5次,结果5次都失败了。1812年,他又一次激怒了拿破仑,气得这位法国皇帝两眼发黑,发誓在莫斯科要让他们签下求和条约。然后,从西班牙、德国、荷兰、意大利等广大的欧洲地域,一支支不情愿的部队被迫向遥远的北方进发,去为伟大皇帝受伤的尊严进行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