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题解</h4>
本卷纪昀认真描述了老奴和老尼的事迹,再一次表达了对于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善良百姓的敬重,也又一次表达了对于这个人群的一种遗憾之情。这种遗憾之情,在《阅微草堂笔记》的其他篇目里也曾经流露过,比如为了生存而勇敢大胆“越礼”的两个女子,比如为了赡养老人“至孝”而“至淫”的郭六一样的弱女子,比如那个因为痛悔自己顶撞兄长以至于“一踊而绝”的郭三槐,等等,都引发了纪昀深沉的感慨。纪昀希望用温柔敦厚的君子人格,来规范人们的修养,进而调节人际关系,缓和社会矛盾,维护社会秩序。《阅微草堂笔记》以故事加议论的方式表现了孟子在儒学思想上的发展,本卷中再次提到的“质美而未学”,其实就是孟子思想的图解式发挥:人天生就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种善端的萌芽,经过一番“修身”、“养性”的培养,就可以发展成为仁义礼智“四德”。纪昀以这样的故事,试图唤起官员和文人重视普通百姓的教育和关注,这样的思考,是有着积极意义的。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刘香畹言:有老儒宿于亲串家,俄主人之婿至,无赖子也。彼此气味不相入,皆不愿同住一屋,乃移老儒于别室。其婿睨之而笑<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莫喻其故也。室亦雅洁,笔砚书籍皆具。老儒于灯下写书寄家,忽一女子立灯下,色不甚丽,而风致颇娴雅。老儒知其为鬼,然殊不畏,举手指灯曰:“既来此,不可闲立,可剪烛。”女子遽灭其灯,逼而对立。老儒怒,急以手摩砚上墨沈,掴其面而涂之,曰:“以此为识,明日寻汝尸,剉而焚之!”鬼“呀”然一声去。次日,以告主人。主人曰:“原有婢死于此室,夜每出扰人;故惟白昼与客坐,夜无人宿。昨无地安置君,揣君耆德硕学<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鬼必不出。不虞其仍现形也。”乃悟其婿窃笑之故。此鬼多以月下行院中,后家人或有偶遇者,即掩面急走。他日留心伺之,面上仍墨污狼藉。鬼有形无质,不知何以能受色?当仍是有质之物,久成精魅,借婢幻形耳。《酉阳杂俎》曰:“郭元振尝山居,中夜,有人面如盘,瞚目出于灯下<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R48.png" />。元振染翰题其颊曰:‘久戍人偏老,长征马不肥。’其物遂灭。后随樵闲步,见巨木上有白耳,大数斗,所题句在焉。”是亦一证也。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睨(nì):斜着眼看。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 耆德:年高德劭。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R48.png" /> 瞚(shùn):眨眼。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刘香畹说:有个老儒生住在亲戚家,不一会儿主人的女婿也来了,这女婿是个无赖。两人合不来,都不愿意同住在一间屋子里,于是主人让老儒搬到另一间屋子去。女婿斜着眼笑,不知什么缘故。这间屋子也还算雅致整洁,笔砚书籍都有。老儒在灯下给家里写信,忽然一个女子站在灯下,不怎么漂亮,但看上去文雅大方。老儒知道她是鬼,却一点儿也不怕,抬手指着灯说:“既然到了这里,就不能闲站着,剪剪灯花吧。”女子一下就把灯弄灭了,逼到老儒对面。老儒发怒,急忙用手抹一把砚台上的墨汁,一掌打在鬼脸上涂抹着说:“以这个作为标记,明天找到你的尸体,砍成段烧掉!”鬼“呀”的叫了一声跑了。第二天老儒告诉了主人。主人说:“有个婢女死在这间屋子里,夜里总是出来打扰人;所以只是白天在这里招待客人,晚上就没人住了。昨天没有地方安顿你,认为你年长德高,饱读诗书,鬼不敢出来。不料她还是现形出来。”老儒这才醒悟主人女婿偷着笑的原因。这个鬼月下常在院子里来往,后来有人偶然遇见她,她就掩面急急跑开。过了几天留心观察,她脸上仍然墨迹狼藉。鬼有形状没有实质,不知为什么能沾上颜色?这可能是有实质的怪物,时间长成了精魅,借婢女幻形罢了。《酉阳杂俎》中说:“郭元振曾住在山里,半夜时,有个脸像盘子那么大的人眨着眼睛出现在灯下。元振濡笔在这个人的脸颊上题写道:‘久戍人偏老,长征马不肥。’这个东西一下子就不见了。后来他跟着樵夫在山里散步,看见大树上有个白木耳,有好几斗那么大,他题的诗句就在木耳上。”这也是一个证据。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乌鲁木齐农家多就水灌田,就田起屋,故不能比闾而居<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往往有自筑数椽,四无邻舍,如杜工部诗所谓“一家村”者。且人无徭役,地无丈量,纳三十亩之税,即可坐耕数百亩之产。故深岩穷谷,此类尤多。
有吉木萨军士入山行猎,望见一家,门户坚闭,而院中似有十馀马,鞍辔悉具。度必玛哈沁所据<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噪而围之。玛哈沁见势众,弃锅帐突围去。众惮其死斗,亦遂不追。入门,见骸骨狼藉,寂无一人,惟隐隐有泣声。寻视,见幼童约十三四,裸体悬窗棂上。解缚问之,曰:“玛哈沁四日前来,父兄与斗不胜,即一家并被缚。率一日牵二人至山溪洗濯,曳归,共脔割炙食,男妇七八人并尽矣。今日临行,洗濯我毕,将就食,中一人摇手止之。虽不解额鲁特语,观其指画,似欲支解为数段,各携于马上为粮。幸兵至,弃去,今得更生。”泣絮絮不止。闵其孤苦,引归营中,姑使执杂役。童子因言其家尚有物埋窖中。营弁使导往发掘,则银币衣物甚多。细询童子,乃知其父兄并劫盗。其行劫必于驿路近山处,瞭见一二车孤行,前后十里无援者,突起杀其人,即以车载尸入深山;至车不能通,则合手以巨斧碎之,与尸及襆被并投于绝涧,惟以马驮货去。再至马不能通,则又投羁绁于绝涧,纵马任其所往,其负之由鸟道归,计去行劫处数百里矣。归而窖藏一两年,乃使人伪为商贩,绕道至辟展诸处卖于市,故多年无觉者。而不虞玛哈沁之灭其门也。童子以幼免连坐,后亦牧马坠崖死,遂无遗种。此事余在军幕所经理,以盗已死,遂置无论。由今思之,此盗踪迹诡秘,猝不易缉;乃有玛哈沁来,以报其惨杀之罪。玛哈沁食人无餍,乃留一童子,以明其召祸之由。此中似有神理,非偶然也。盗姓名久忘,惟童子坠崖时,所司牒报记名秋儿云。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闾(lǘ):古代二十五家为一闾,后指里巷的大门。这里指人聚居处、里巷。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 玛哈沁:蒙语称强盗为玛哈沁。玛哈,蒙古语是“肉”的意思,“玛哈沁”可以直译为“食肉者”。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乌鲁木齐的农家大多临近水源垦田浇灌,房屋就盖在自家田边,所以不能与别人比邻而居。往往自己搭起几根椽子就成了,四周没有邻居,像杜甫诗所说的“一家村”。此地的人不服徭役,土地也不经丈量,只要向官府交纳三十亩地的租税,就可以耕种几百亩。在深山里峡谷中,这一类的农户更多。
有驻守吉木萨的军士进山打猎,远远看见一户人家,大门紧闭,院子里却似乎有十几匹马,都配着马鞍和辔头。他们估计此处定被土匪占据,就呐喊着将院子团团围住。土匪见官军人多势众,匆忙丢下锅灶帐篷突围而去。众官军怕土匪狗急跳墙,冒死打斗,也就不再穷追。他们进了院子,只见满地尸骨狼藉,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是隐隐约约有啜泣声。循声寻找,只见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赤条条地挂在窗棂上。他们给男孩松开绑绳询问,男孩说:“土匪四天前闯来,父亲和哥哥打不过他们,全家都被捆了起来。大概是一天牵着两个人到山里溪边洗干净,再拉回来,割肉烤着吃,全家男女七八口都被吃了。今天他们临走,把我洗了洗,正要吃,其中一人摆着手制止了。我虽然听不懂额鲁特语,看他的手势,像是说要把我分成几段,各自带在马上当干粮。幸亏官军来到,他们才丢下了我跑了,我又活了一回。”男孩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军士们可怜他孤苦伶丁,就把他带回营地,暂且干些杂活儿。男孩告诉众人,说他家的地窖里埋着不少东西。军士们让他带路去挖,挖出了许多钱币和衣物。众人细问男孩,才知道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是劫盗。他们抢劫时先躲在驿路边的山石后面,看到一两辆车单独赶路,前后十里没有救应,就突然冲出来杀死车上的人,把尸体装进车里推进深山;一直到车子再也没法走,就一起用大斧将车子劈碎,连同尸体、行李一道抛进山涧,只将货物用马驮走。走到马匹也无法通行时,就把马鞍卸下来抛进山涧,放走马,随便它往哪里去,然后人背着货物从险峻的小路回来。这样算下来,离开行劫的地方已经有几百里了。回来后将财物放进地窖藏个一两年,再派人伪装成商贩,绕道到辟展等地在集市上卖掉,所以多年来从未被人发觉。而没料到这次被土匪灭了门。男孩因为年幼被官府免去连坐之罪,后来他在放马时跌下山崖死了,这一家从此绝了种。这件事是我在乌鲁木齐军幕中亲身经历的,因为盗贼已死,就搁置一边不再追究了。今天想起来,这家盗贼行迹诡秘,短时间里不易缉拿;不料来了土匪,也算是惩治了他们的残杀之罪。土匪吃人肉没个够,却留下了一个孩子,让他把自己家遭祸事的缘由向世间披露。这中间似有神理,并非偶然。这家盗贼的姓名,我早已忘记了,只有男孩坠崖时,官府上报的公文中记录了他的名字叫秋儿。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佃户刘破车妇云:尝一日早起乘凉扫院,见屋后草棚中有二人裸卧。惊呼其夫来,则邻人之女与其月作人也,并僵卧,似已死。俄邻人亦至,心知其故,而不知何以至此。以姜汤灌苏,不能自讳,云:“久相约,而逼仄无隙地<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乘雨后墙缺,天又阴晦,知破车草棚无人,遂藉草私会。倦而憩,尚相恋未起。忽云破月来,皎然如昼。回顾棚中,坐有七八鬼,指点揶揄。遂惊怖失魂,至今始醒。”众以为奇。破车妇云:“我家故无鬼,是鬼欲观戏剧,随之而来。”先从兄懋园曰:“何处无鬼?何处无鬼观戏剧?但人有见有不见耳。此事不奇也。”
因忆福建囦关公馆<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俗谓之水口。大学士杨公督浙闽时所重建。值余出巡,语余曰:“公至水口公馆,夜有所见,慎勿怖,不为害也。余尝宿是地,已下键睡。因天暑,移床近窗,隔纱幌视天晴阴。时虽月黑,而檐挂六灯尚未烬。见院中黑影,略似人形,在阶前或坐或卧,或行或立,而寂然无一声。夜半再视之,仍在。至鸡鸣,乃渐渐缩入地。试问驿吏,均不知也。”余曰:“公为使相,当有鬼神为阴从。余焉有是?”公曰:“不然。仙霞关内,此地为水陆要冲,用兵者所必争。明季唐王,国初郑氏、耿氏,战斗杀伤,不知其几。此其沉沦之魄,乘室宇空虚而窃据;有大官来,则避而出耳。”此亦足证无处无鬼之说。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逼仄(zè):狭窄。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 囦:音yuān。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佃户刘破车的妻子说:有一天清晨乘着早凉扫院子,看见屋后草棚里有两个人赤裸着躺在那里。她惊呼叫来了丈夫,认出是邻居的女儿和打短工的,二人直僵僵并排躺着,好像死了。不一会儿邻居也来了,心里明白女儿的事,只是不知道怎么会躺卧在这里。大家用姜汤把二人灌醒,这两个人不能再隐瞒私情,说:“很久以前就相约幽会,只是地方太小没有合适的地方。趁着雨后墙塌了一块,天色又阴暗,知道刘破车家草棚里没有人,就枕着乱草幽会。累了就躺着休息,还恋恋不舍着没有起来。忽然云开月出,亮得如同白天。回头看草棚里,却坐着七八个鬼,在指点着嘲笑。于是惊吓得昏了过去,如今才醒来。”大家觉得这事很离奇。刘破车的妻子说:“我家一直没有鬼,鬼是为了看二人做戏,跟过来的。”先堂兄懋园说:“哪里没有鬼?哪里没有鬼在看人做戏?只不过人有时能看见有时看不见罢了。这事没什么奇怪的。”
我因为这件事想起福建的囦关公馆,当地人称它为“水口”。这个馆是大学士杨廷璋公任浙闽总督时重建的。有一次我出巡,杨公对我说:“你到了水口公馆,夜里见到什么不要害怕,不害人的。我出巡时曾经住在这个公馆里,夜里已经插上门躺下。因为天热,就把床移到窗下,隔着纱窗察看天晴天阴。当时虽然没有月亮,但是屋檐下挂的六个灯笼还没有熄。只见院里有黑影,有点儿像是人形,在台阶前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站着有的在踱步,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半夜里再看,黑影还在。一直到鸡叫时,黑影才渐渐缩进地下。问驿吏,都不知有这种事。”我对杨公说:“您是总督兼大学士,应当有鬼神在暗中护从,我哪里会有呢?”杨公说:“不是这样。仙霞关以内,这儿是水陆要冲,是兵家必争之地。明代唐王以及本朝之初的郑氏、耿氏,都曾经在这里战斗厮杀,死人不计其数。这是沉滞在此地的魂灵,趁屋子空着无人居住就来占据了;有大官来,就都避了出去。”这也足以证明无处没有鬼的说法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老仆施祥尝曰:“天下惟鬼最痴。鬼据之室,人多不住,偶然有客来宿,不过暂居耳,暂让之何害?而必出扰之。遇禄命重、血气刚者,多自败;甚或符箓劾治,更蹈不测。即不然,而人既不居,屋必不葺,久而自圮,汝又何归耶?”老仆刘文斗曰:“此语诚有理,然谁能传与鬼知?汝毋乃更痴于鬼!”姚安公闻之,曰:“刘文斗正患不痴耳。”
祥小字举儿,与姚安公同庚,八岁即为公伴读。数年,始能暗诵《千字文》;开卷乃不识一字。然天性忠直,视主人之事如己事,虽嫌怨不避。尔时家中外倚祥,内倚廖媪,故百事皆井井。雍正甲寅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余年十一,元夜偶买玩物。祥启张太夫人曰:“四官今日游灯市,买杂物若干。钱固不足惜,先生明日即开馆,不知顾戏弄耶?顾读书耶?”太夫人首肯曰:“汝言是。”即收而键诸箧。此虽细事,实言人所难言也。今眼中遂无此人,徘徊四顾,远想慨然。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雍正甲寅:雍正十二年(1734)。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老仆人施祥曾经说:“天下只有鬼最痴。鬼占据的房间,人大多不去住,偶尔有客人来住,不过是临时居住而已,暂时让出来又有什么害处?但鬼一定要出来扰乱客人。遇到禄命旺盛、血气刚强的人,鬼就大多败露坏了自己的事;甚至遭到符箓的劾治,更是在劫难逃。即使不这样,人既然不来居住,房屋一定不再修整,时间一长就坍塌了,鬼又住到哪里去呢?”老仆人刘文斗说:“这话确实很有道理,但是谁能把这话转告给鬼呢?你岂不是比鬼更痴!”姚安公听到这话,说:“刘文斗的毛病就在于不痴。”
施祥,小字举儿,与姚安公同年出生,八岁就成为姚安公的伴读。几年后,他才能默诵《千字文》;而打开书本,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识。但是,他秉性忠直,把主人的事当作自己的事看待,即使遭到怨恨也不退避。当时,家中事务对外依靠施祥,对内依靠廖媪,所以每件事都井井有条。雍正甲寅年,我十一岁,元宵夜偶尔买了玩具。施祥启禀张太夫人说:“四官人今天游玩灯市时,买了几件杂物。这点儿钱财本来不足惜,只是先生明天就开馆上课,不知四官人是顾得游戏呢,还是顾得读书呢?”太夫人赞同说:“你说得有道理。”就收去玩具锁在箱子里。这虽然是件小事,他却实在是说了别人不好开口的话。现在,我眼前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徘徊四顾,遥想过去,感慨万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先兄晴湖第四子汝来,幼韶秀,余最爱之,亦颇知读书。娶妇生子后,忽患颠狂。如无人料理,即发不薙<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面不盥<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夏或衣絮,冬或衣葛,不自知也。然亦无疾病,似寒暑不侵者。呼之食即食,不呼之食亦不索。或自取市中饼饵,呼儿童共食,不问其价,所残剩亦不顾惜。或一两日觅之不得,忽自归。一日,遍索无迹,或云村外柳林内,似仿佛有人。趋视,已端坐僵矣。其为迷惑而死,未可知也。其或自有所得,托以混迹,缘尽而化去,亦未可知也。忆余从福建归里时,见余犹跪拜如礼,拜讫,卒然曰:“叔大辛苦。”余曰:“是无奈何。”又卒然曰:“叔不觉辛苦耶?”默默退去。后思其言,似若有意,故至今终莫能测之。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薙(tì):同“剃”,用刀刮去毛发。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 盥(ɡuàn):洗。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我已故兄长晴湖的第四个儿子汝来,小时候聪明伶俐,我最喜欢他,他也很懂得读书。他娶妻生子后,忽然得了癫狂病。如果没人管他,就头发也不理,脸也不洗;夏天可能穿着棉衣,冬天可能穿着单衣,他自己也不知道冷热。不过也没有别的疾病,好像寒暑不侵一样。叫他吃饭就吃,不叫他吃饭他也不要。有时到集市上自己拿饼吃,还叫儿童们一起吃,也不问价钱,剩下的也不顾惜。有时一两天找不到他,忽然又自己回来了。有一天,到处找不到他,有人说村外柳树林里好像有人。跑去一看,他已经端坐着僵硬了。或许他是内心迷乱而死,也不可知。或许他是内心已经得道,以混迹人间为假托,缘分尽了就坐化而去,这也无从知晓了。记得我从福建回到老家时,看见我还是按礼节跪拜,拜完突然说:“叔叔太辛苦了。”我说:“这是没办法。”他又突然说:“叔叔不觉得辛苦么?”然后默默地退下去了。后来想起他的话似乎含有深意,所以至今终究不能推测他的死因。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姚安公言:庐江孙起山先生谒选时,贫无资斧,沿途雇驴而行,北方所谓短盘也。一日,至河间南门外,雇驴未得。大雨骤来,避民家屋檐下,主人见之,怒曰:“造屋时汝未出钱,筑地时汝未出力,何无故坐此?”推之立雨中。时河间犹未改题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起山入都,不数月竟掣得是县。赴任时,此人识之,惶愧自悔,谋卖屋移家。起山闻之,召来笑而语之曰:“吾何至与汝辈较。今既经此,后无复然,亦忠厚养福之道也。”因举一事曰:“吾乡有爱莳花者<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一夜偶起,见数女子立花下,皆非素识。知为狐魅,遽掷以块,曰:‘妖物何得偷看花!’一女子笑而答曰:‘君自昼赏,我自夜游,于君何碍?夜夜来此,花不损一茎一叶,于花又何碍?遽见声色,何鄙吝至此耶?吾非不能揉碎君花,恐人谓我辈所见,亦与君等,故不为耳。’飘然共去。后亦无他。狐尚不与此辈较,我乃不及狐耶?”
后此人终不自安,移家莫知所往。起山叹曰:“小人之心,竟谓天下皆小人。”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题缺:奏请任命出缺官职。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 莳(shì):栽种。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姚安公说:庐江人孙起山先生进京城候选时,因为缺少旅费,沿途只能雇毛驴驮东西,北方人称之为“短盘”。一天,他走到河间县城南门外,没有雇到毛驴。突然下起大雨,他就到一户人家的房檐下避雨,那家主人见到他,发怒说:“盖房时你没有出过钱,筑地基时你也没出过力,为什么无缘无故坐在这里?”把他推到雨地里站着。当时,河间县令正属空缺,孙起山到京城,没几个月,就得到了这个职位。赴任时,房主人认出了新县令,惶恐后悔,筹划着卖房子搬家。孙起山听说了,将他召来笑着说:“我怎么至于跟你们计较?现在你经历过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那样了,这也是忠厚养福之道。”还举了个例子说:“我的老家有个人喜欢培植花木,一天夜里,他偶然起身到院子里,发现有几个女子站在花下,一个也不认识。他明白是遇上了狐精,急忙拣起土块砸过去,怒斥道:‘妖精怎么竟敢来偷看我的花!’一个女子笑着答道:‘先生自己白天赏花,我们夜间游玩,对您有何妨碍?我们夜夜来此,花并不因此损伤一茎一叶,对花又有何妨碍?瞧您那种声色俱厉的样子,怎么吝啬到如此地步?我们并非不能揉碎你的花,只是怕外人耻笑我们跟您一般见识,所以才不干这种事。’众女子飘然而去。后来也没发生什么意外。狐精尚且不与这种人计较,我难道还不如狐辈吗?”
后来,房主人终究还是心中不安,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孙起山叹道:“真是小人之见,居然把天下人都看成小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太原申铁蟾,好以香奁艳体寓不遇之感。尝谒某公未见,戏为无题诗曰:“垩粉围墙罨画楼<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隔窗闻拨钿箜篌<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分去声。无信使通青鸟,枉遣游人驻紫骝<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R48.png" />。月姊定应随顾兔<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964.png" />,星娥可止待牵牛<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B2.png" />?垂杨疏处雕栊近,只恨珠帘不上钩。”殊有玉溪生风致。王近光曰:“似不应疑及织女,诬蔑仙灵。”余曰:“已矣哉,‘织女别黄姑<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141.png" />,一年一度一相见,彼此隔河何事无?’元微之诗也<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S9.png" />。‘海客乘槎上紫氛,星娥罢织一相闻。只应不惮牵牛妒,故把支机石赠君<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639.png" />。’李义山诗也。微之之意,在于双文<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J8.png" />;义山之意,在于令狐<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500.png" />。文士掉弄笔墨,借为比喻,初与织女无涉。铁蟾此语,亦犹元、李之志云尔,未为诬蔑仙灵也。至于纯构虚词,宛如实事;指其时地,撰以姓名,《灵怪集》所载郭翰遇织女事,《灵怪集》今佚。此条见《太平广记》六十八。则悖妄之甚矣。夫词人引用,渔猎百家,原不能一一核实;然过于诬罔,亦不可不知。盖自庄、列寓言,借以抒意,战国诸子,杂说弥多,谶纬稗官,递相祖述,遂有肆无忌惮之时。如李冘《独异志》诬伏羲兄妹为夫妇<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5925.png" />,已属丧心;张华《博物志》更诬及尼山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5637.png" />,尤为狂吠。按,张华不应悖妄至此,殆后人依托。如是者不一而足。今尚流传,可为痛恨。又有依傍史文,穿凿锻炼。如《汉书·贾谊传》有太守吴公‘爱幸之’之语,《骈语雕龙》此书明人所撰<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5950.png" />,陈枚刻之,不著作者姓名。遂列长沙于娈童类中。注曰:‘大儒为龙阳。’《史记·高帝本纪》称母媪在大泽中,太公往视,见有蛟龙其上。晁以道诗遂有‘杀翁分我一杯羹,龙种由来事杳冥’句,以高帝乃龙交所生,非太公子。《左传》有成风私事季友、敬嬴私事襄仲之文<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5422.png" />。私事云者,密相交结,以谋立其子而已。后儒拘泥‘私’字,虽朱子亦有‘却是大恶’之言。如是者亦不一而足。学者当考校真妄,均不可炫博矜奇,遽执为谈柄也。”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垩粉:石灰粉,白粉。罨(yǎn):覆盖,掩盖。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 钿箜篌(kōnɡ hóu):镶嵌非常精美的箜篌。箜篌,古老的弹拨乐器。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R48.png" /> 紫骝(liú):古骏马名。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964.png" /> 月姊:指传说中的月中仙子、月宫嫦娥。顾兔:亦作“顾菟”,古代神话传说月中阴精积成兔形,后因以为月的别名。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B2.png" /> 星娥:神话传说中的织女。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141.png" /> 黄姑:牵牛星。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S9.png" /> 元微之:元稹(779—831),字微之。早年和白居易共同提倡“新乐府”,世人常把他和白居易并称“元白”。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639.png" /> 支机石:传说为天上织女用以支撑织布机的石头。亦以借指织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J8.png" /> 双文:指传奇小说人物崔莺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500.png" /> 令狐:唐宣宗时宰相令狐绹(táo)。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5925.png" /> 李冘(yín)《独异志》:李冘,唐代人。《独异志》,志怪小说集,原本十卷已散佚,传世明抄本与《稗海》本均为三卷。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5637.png" /> 《博物志》:志怪小说集,西晋张华撰。分类记载导境奇物、古代琐事及神仙方术等,其内容较为庞杂。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5950.png" /> 《骈语雕龙》:类书。作者游日章,明代嘉靖进士,曾任廉州知府。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5422.png" /> 成风私事季友:《左传·闵公二年》:“成风闻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成风,鲁庄公之妾。季友,鲁庄公的弟弟。成风私通季友。敬嬴私事襄仲之文:《左传·文公十八年》:“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敬嬴,鲁文公的次妃。襄仲,鲁庄公之子,因家住曲阜东门而立东门氏,故称“东门襄仲”,亦称“公子遂”,鲁文公在位期间,与文公宠姬敬嬴关系密切。公元前609年,鲁文公崩逝,东门襄仲杀死哀姜所生的公子恶与公子视,强行扶立庶公子馁为鲁侯,是为鲁宣公。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太原人申铁蟾喜欢用歌咏妇女的香奁艳体诗寄托怀才不遇的感慨。他求见某公没能见到,就戏作了一首无题诗道:“垩粉围墙罨画楼,隔窗闻拨钿箜篌。分无声。无信使通青鸟,枉遣游人驻紫骝。月姊定应随顾兔,星娥可止待牵牛?垂杨疏处雕栊近,只恨珠帘不上钩。”这诗很有李商隐的风致。王近光说:“好像不该牵扯到织女,诬蔑神灵。”我说:“算了吧,‘织女别黄姑,一年一度一相见,彼此隔河何事无?’这是元稹的诗。‘海客乘槎上紫氛,星娥罢织一相闻。只应不惮牵牛妒,故把支机石赠君。’这是李商隐的诗。元稹的寓意在于崔莺莺,李商隐的寓意在于令狐绹。文人们舞文弄墨,借题发挥,其实与织女无关。申铁蟾的诗,也和元、李二人的诗差不多,不能说是诬蔑神灵。至于纯属虚构,却像真事一样;指出时间地点,冠以姓名,像《灵怪集》中所载的郭翰遇见织女的事,《灵怪集》现佚。这一条见于《太平广记》六十八。就大错特错了。词人引用典故,涉猎许多人的文章书籍,不能一一加以核对;但是过于荒诞的内容,也不能不知道。自从庄子、列子用寓言阐述自己的主张之后,战国时期的诸子杂说更多,后来的谶纬及小说家又相互继承,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比如李冘的《独异志》诬蔑伏羲兄妹俩是夫妻,已属丧失了理智;张华的《博物志》诬及孔子,更加是野狗狂吠。按,张华不应如此荒谬,大概是后人依托。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如今这些胡说八道的东西还在流传,实在叫人痛恨。还有的人根据史料,穿凿附会。比如《汉书·贾谊传》中有太守吴公‘爱幸之’的话,《骈语雕龙》此书为明代人所撰写,陈枚刻印,未署作者姓名。一书便把贾谊归入到娈童之中。还加注释说:‘大儒当了男色。’《史记·高帝本纪》中说刘邦的母亲在大泽中,刘邦的父亲走过去观看,见到有一条蛟龙在她的上面。后来晁以道便有‘杀翁分我一杯羹,龙种由来事杳冥’的诗句,认为刘邦是他母亲与龙交合生出来的,不是刘太公的儿子。《左传》中有成风私事季友、敬嬴私事襄仲的记载。所谓‘私事’,就是私密结交往来,为的是谋求自己的儿子接替王位。后代的儒者只拘泥于‘私’字,连朱熹也有‘这确实是大恶’的话。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作为学者,应当考察核查古代记载的真伪,却不可为了炫耀渊博与新奇,不加辨别就把它当作谈论的资料。”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从叔梅庵公言:族中有二少年,此余小时闻公所说,忘其字号;大概是伯叔行也。闻某墓中有狐迹,夜携铳往,共伏草中伺之,以背相倚而睡。醒则二人之发交结为一,贯穿缭绕,猝不可解;互相牵掣,不能行,亦不能立;稍稍转动,即彼此呼痛。胶扰彻晓,望见行路者,始呼至,断以佩刀,狼狈而返。愤欲往报,父老曰:“彼无形声,非力所胜;且无故而侵彼,理亦不直。侮实自召,又何仇焉?仇必败滋甚。”二人乃止。此狐小虐之使警,不深创之以激其必报,亦可谓善自全矣。然小虐亦足以激怒,不如敛戢勿动,使伺之无迹弥善也。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堂叔梅庵公说:我们家族中有两个年轻人,这是我年幼时听堂叔说的,已忘了他们的字号;大概也是伯叔一辈的人。听说某个坟墓有狐狸的足迹,夜里携带着鸟枪前往,一道伏在草丛里等着,结果背靠背睡着了。醒来,却发现两人的头发缠在一起,绕成了一团,一时间解不开来;两人互相牵扯着,不能行走,也不能站立;稍微移动一下,就彼此喊痛。就这样两人连结着苦恼到天亮,望见路上行人,才喊过来,用佩刀割断头发,狼狈地回家。他们愤怒地想去报复狐狸,父亲兄长们说:“它们没有露出形状和声音,不是人力所能战胜的;况且人无故去侵扰它们,道理上也说不过去。你们的侮辱实际上是自己招来的,又有什么仇恨可言呢?报仇必定失败得更为惨重。”二人方才作罢。这是狐狸稍稍戏弄他们使他们警悟,而不严重伤害他们,激怒他们必定来复仇,也可谓善于自我保全了。然而,稍稍戏弄也能激起怒火,不如深藏不露,让他们找不到一丝踪影更是上策。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太和门丹墀下有石匮<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莫知何名,亦莫知所贮何物。德眘斋前辈眘斋名德保<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与定圃前辈同名。乾隆壬戌进士<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R48.png" />,官至翰林院侍读。故当时以大德保、小德保别之云。云:图裕斋之先德,昔督理殿工时,曾开视之。以问裕斋,曰:“信然。其中皆黄色细屑,仅半匮不能满,凝结如土坯。谛审似是米谷岁久所化也。”
余谓丹墀左之石阙<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964.png" />,既贮嘉种,则此为五谷,于理较近。且大驾卤部中<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B2.png" />,象背宝瓶,亦贮五谷。盖稼穑维宝,古训相传;八政首食<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141.png" />,见于《洪范》<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S9.png" />。定制之意,诚渊乎远矣。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丹墀(chí):宫殿前红色的台阶。石匮(ɡuì):石柜,石匣。匮,同“柜”。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 眘:音shèn。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R48.png" /> 乾隆壬戌:乾隆七年(1742)。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964.png" /> 石阙:门前两边的石楼。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B2.png" /> 卤部:即卤簿,古代帝王出外时扈从的仪仗队。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141.png" /> 八政:说法不一,主要指古代国家施政的八个方面,分别是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首食:第一首要的是粮食。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S9.png" /> 《洪范》:《尚书》的篇名。旧传为箕子向周武王陈述的天地之大法。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
太和门的台阶下有个石匣,不知叫什么名,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德眘斋先生眘斋名德保,与定圃前辈同名。乾隆壬戌年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所以当时用大德保与小德保来区别他们。说:图裕斋的先父曾经负责管理修葺工程,曾经打开看过。我问图裕斋这件事,他说:“确实是这样。里面都是黄色的细末,只有半匣没有装满,凝结在一起像土坯。仔细看好像是粮食放得年岁长了成这样的。”
我认为台阶左边的石阙既然是贮放良种的地方,那么这个石匣里装的是粮食,比较合理。况且在圣驾的仪仗中,象背宝瓶里也装着五谷。大约稼穑最珍贵,古训就这么代代相传;周代八种政事中,“食”放在首位,这些见于《尚书·洪范》。规定制度的原意,考虑得确实很深远。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Q16.png" />
宣武门子城内,如培塿者五<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砌之以砖,土人云五火神墓。明成祖北征时,用火仁、火义、火礼、火智、火信制飞炮,破元兵于乱柴沟。后以其术太精,恐或为变,杀而葬于是。立五竿于丽谯侧<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岁时祭之,使鬼有所归,不为厉焉。后成祖转生为庄烈帝<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R48.png" />,五人转生李自成、张献忠诸贼,乃复仇也。此齐东之语,非惟正史无此文,即明一代稗官小说,充栋汗牛,亦从未言及斯人斯事也。戊子秋<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964.png" />,余见汉军步校董某,言闻之京营旧卒云:“此水平也。京城地势,惟宣武门最低,衢巷之水,遇雨皆汇于子城。每夜雨太骤,守卒即起,视此培塿,水将及顶,则呼开门以泄之;没顶则门扉为水所壅,不能启矣。今日久渐忘,故或有时阻碍也。其城上五竿,则与白塔信炮相表里。设闻信炮,则昼悬旗、夜悬灯耳。与五火神何与哉!”此言似乎近理,当有所受之。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T22.png" /> 培塿(pǒu lǒu):小土丘。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UU.png" /> 丽谯(qiáo):华丽的高楼。这里指城门。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R48.png" /> 庄烈帝:明思宗朱由检(1611—1644),1627—1644年在位,年号崇祯,清朝上谥号守道敬俭宽文襄武体仁致孝庄烈愍皇帝。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54964.png" /> 戊子:乾隆三十三年(1768)。
<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134S53.png" />译文</h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