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查姆之客(1 / 2)

夫人帝国军队的上校来监狱里找我。他甚至还客客气气。我都沦为狱中囚了,她的军队还不敢确定我的地位。可怜的家伙们。在他们这种秩序井然、等级分明的世界里,我哪里有一席之地。

上校说:“她找你。”他身边陪着十几名士兵。他们不像是仪仗队,也不像是刽子手。

不过也无所谓了。如果非去不可,我还是会乖乖听话的。

我离开前,回头瞥了一眼。渡鸦还是老样子。

上校把我送到一扇通往内塔的门前,塔中塔,这是一座鲜有人进的塔,更是一座鲜有人出的塔。“进去。”他说,“我听说你进去过,应该不陌生了。”

我走进门,再回头时,看到的便只剩一堵石墙了。一时间,我晕头转向。恢复之后,我便身处另外一个地方了。她的面前有一扇窗户,尽管这是一座内塔,完完全全嵌在外塔里面。“过来。”

我走过去。她指了指。窗外是一座燃烧着的城市,劫将在其上空向下施咒,但咒语最后都会失效。他们的目标是一群鲲鲸,后者正在摧毁那座城市。

宝贝儿乘着其中一只鲲鲸。它们都处在免疫结界之内,所以可以免受伤害。

“不可以。”夫人似乎读懂了我的思绪,说道,“物理武器可以伤害到它们,也能伤害到你那土匪丫头。不过没关系,我决定休战。”

我笑道:“那就是说我们赢了。”

这绝对是我第一次把她惹怒。我不该嘲讽她,因为我的嘲讽可能会让她感情用事,收回理智分析后采取的策略。

“你们什么都没赢。如果你们真的那样想,那我不休战了,我本来打算转移战争的焦点,现在干脆略作调整算了。”

该死,碎嘴!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再不学着闭上自己的这张大烂嘴,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舌头牵到绞肉机里!

她平息了愤怒之后,转向我。我离她只有区区两英尺。“写东西的时候,随你怎么嘲讽,但说话的时候,时刻准备着承担后果。”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她又面向窗户。那座城市看上去像是冰霜城。一只身上着了火的鲲鲸从天上掉了下来。它被弩炮射出的箭雨击中,我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弩炮。两架这样的弩炮,就可以实现围剿了。

“你的翻译做得怎么样了?”

“什么?”

“你从云雾森林里发现的文献,后来给了我已故的姐妹搜魂,然后又从她那里拿走了,又给了你朋友渡鸦,最后又从他那里拿了回来。就是那些你觉得会给你们带来胜利的文献。”

“那些文献啊,哈,不怎么样。”

“也不可能怎样,因为你要找的不在里面。”

“但是……”

“你被误导了。是,我知道,波曼兹把它们收集了起来,里面肯定有我的真名,是吗?这想法早就过时了,我丈夫当时还真傻傻地相信了。”她突然陷入了回忆,“杜松城的胜利代价非常大。”

“跟波曼兹一样,他受到了同样的教训。”

“这么说,你注意到了这一点。从发生的事情里,他足以推断出答案……是啊,我的名字不在那些文献里。但他的却在。所以那些文献让搜魂那么兴奋。她看到了一个可以一箭双雕的机会。她知道我的名字,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并以最为复杂的方式互相保护。她在绿玉城把你招入队伍时,最大的抱负不过是动摇我的地位,但当你把那些文献送给她时……”

她思忖着,跟我解释道。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不知道他的真名!”

“我们之间就没有过爱情,不过为了权力而联姻。告诉我,那些文献我该怎样才能拿到?”

“你拿不到。”

“那我们都会输。不骗你,碎嘴。我们本可以成为同盟,却互相争斗、互相残杀。与此同时,我们共同的敌人正摆脱身上的束缚。如果帝王重获自由,我们现在死的死,残的残,又有什么价值呢?”

“那就彻底消灭他。”

“做不到。”

“在我出生的那个小镇有个民间传说,关于一个强大到敢于傲视众神的人。最后的结局告诉我们,那个人的强大不过自大罢了,因为世上还有一种存在,连众神都拿它没办法。”

“你想表达什么?”

“在一个老故事中寻找新的含义——死亡能够战胜一切。哪怕是帝王,面对死亡,也不能百战百胜。”

“确实有办法。”她承认道,“但又不能没有那些文献。你可以回你的住处了,好好考虑一下,我还会找你的。”

她突然让我回去,然后转过脸,面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城市。我也突然知道了回去的路,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朝门走去。又是一阵眩晕后,我便在塔外了。

上校从走廊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护送我回了牢房。

我遵从她的指示,躺在床上,考虑起来。

已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帝王已经苏醒了……其实真正让我惊愕的,是那些文献里并没有我们所指望的关键信息。对于她的要求,我要么忍气吞声地接受,要么一口回绝,但不管怎样,都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她在利用我,想要达成某种目的。我想了多种可能,都不够合理,又多少有些道理……

她自己说过,如果帝王卷土重来,我们无论善恶好坏,都会遭殃。

我睡着了,做了些想不起来的梦,醒来时发现牢房里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新鲜热乎的饭菜,还有各种各样的写作用品。

看来她希望我能够继续创作编年史。

我狼吞虎咽地吃下饭菜,这才发现渡鸦不见了。我又开始紧张起来。他为什么不见了?去哪儿了?他对她来说有什么用?用来要挟我?

在高塔之内,时间过得莫名其妙。

在我吃完饭后,上次的那名上校又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是那些士兵。他宣布道:“她又要找你。”

“又要找我?我刚从那里回来。”

“四天之前的事了。”

我摸了摸脸。最近我喜欢留短须,现在脸上已经跟杂草丛一样了。看来这一觉睡得够长的。“可以给我一个剃须刀吗?”

上校笑了笑。“你觉得呢?有需要的话可以叫理发师过来。要跟我们走吗?”

我有选择吗?做梦吧。我乖乖跟他们走了。如果不这样,怕是会被拖过去吧?

跟上次一样,我进去的时候,她还是站在窗口旁。窗外的景象是惶悚平原的某个角落,私语的堡垒正在被围攻。这次没有重型弩炮。一只鲲鲸在空中游动,吓得私语的军队躲躲藏藏。树精们正在拆解堡垒的外墙,把根须扎入墙中。草木如何消解一座荒城,它们就如何摧毁一座堡垒,只是速度比前者快上万倍。

“整个荒原都站到了我的对面。”她说,“私语的那些前哨基地,都遭到了各种各样恼人的袭击。”

“估计你的入侵惹怒了他们。我还以为你要停战呢。”

“我尝试了,但那个聋哑丫头拒绝配合。你考虑过了吗?”

“我一直在睡觉,你应该知道的。”

“嗯。有些事情非得硬来才能有结果,好吧,那我就集中注意力,处理你的事情。”她的眼神让我有种逃跑的冲动……她做了个手势,我僵住了。她让我后退,坐到附近的一张椅子上。我无法摆脱咒语,老老实实照做了。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站在我面前,闭上了一只眼。那只睁着的眼越来越大,飞了出来,把我吞没……

现在回想,当时的我肯定吓得叫出了声来。

从我被捕那天起,这一刻就已经命中注定了,不过我一直傻傻地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到来。她像蜘蛛吸干苍蝇一样,吸干了我大脑中所有的知识。

醒来之后,我已经在牢房里了,感觉就像是刚从地狱里回来。我的头阵阵作痛。他们曾收走了我的医药箱,把里面的致命药品拿走后,又放回我的牢房里。我吃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医药箱前,想为自己泡一些柳树内皮,但弄了很久也不成功,因为这里没有火,水温不够。

第一杯苦药汁太淡,我一边鼓捣,一边咒骂起来。此时有人走进牢房。我不认识他。他看到我醒了过来,吃了一惊。“你好。”他说,“恢复得挺快啊。”

“你他妈是谁?”

“我是大夫,每隔一个小时都得过来看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头疼?”

“妈的,疼得要死。”

“脾气不小,挺好。”他把自己的医药包放在我的医药箱旁,一边打开自己的,一边打量我的。“你喝了什么?”

我告诉他后,问:“挺好?你为什么觉得挺好?”

“有些人出来的时候无精打采,之后就一直无精打采下去了。”

“是吗?”真想抽他几巴掌,就是因为他描述得太吓人,就是为了泄愤。但又有什么用呢?守卫肯定会跳进来,再给我添点痛苦。况且,抽他几巴掌……想想就觉得费劲。

“你身份是不是很特殊?”

“没错。”

他微微一笑。“把这个喝了,比柳树皮管用。”我喝了他给的药。“她特别关心你,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关心一个被搜刮了记忆的人。”

“问你一下,”我的脾气不再那么暴躁了,他的药效果又快又好,“刚才的药是什么?真他妈想一桶一桶地喝。”

“会上瘾的。那药是从帕西法尔顶端四片叶子榨出的汁里提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