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的声音)
……走出去,走到人类之中去,找到通向他们的道路。深渊之中的神灵也许会知道。奈亚拉托提普,万能的使者,一切事情都必须向它禀报。而它将会幻化成人类的模样,戴上蜡质的面具,将躯体隐藏在长袍之中,从七日之地降临,去嘲笑……
(人类的声音)
奈亚拉托提普,万能的使者,穿越虚空为犹格斯带来奇妙愉悦之人,百万受恩宠者之祖先,高视阔步,于……之中穿行……
(蜡盘转到了最后,声音停止了)
这就是我播放蜡盘唱片后听到的一切。我的内心升起一丝恐惧和犹豫,不情愿地放下唱臂,听着一开始蓝宝石唱针刮擦唱片边缘的声音。很高兴自己最先听到的是人类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的,又很模糊,但那是一个有良好教养的声音,很浑厚,好像还带有一点儿波士顿口音,肯定不是佛蒙特州当地的山民。我听着这微弱却又挑动心弦的声音,似乎在埃克利仔细撰写的抄本上找到了一样的文字。男人的声音开口用波士顿口音吟诵道:“耶!莎布·尼古拉丝!孕育千万子孙的黑山羊!”
这时,我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虽然我当时已经读过埃克利的信,早有心理准备,但直到如今,每当回忆起那个撼动我内心的声音时,我依然会颤抖个不停,因为实在是太震撼了。后来,我向其他人描述过这张蜡盘唱片上的录音,但所有人都认为我描述的蜡盘唱片里的声音不过是些劣质的伪造品和胡言乱语。可是,他们毕竟没有亲耳听过那张该受诅咒的唱片,也没有读过埃克利的信,尤其是那第二封令人毛骨悚然同时充满恐怖细节的长信。如果他们听过、看过,没准儿他们的看法会有改变。说到底,全是怪我自己一直听从埃克利的话,没在其他人面前播放过那张蜡盘唱片。而更让我觉得无比惋惜的是,我们的往来书信也全都丢失了。但是,我听过那个声音,有着明确的直观感受,又了解蜡盘唱片的背景及相关的情况,因此对我来说那个声音着实令人恐惧。它紧接在那个人类的声音之后,仿佛是一种仪式性的应答。在我的想象中,那似乎是一种回荡在位于世界之外、凡人无法想象的地狱里的恐怖回音,穿越过不可思议的深渊最终传到了我的耳朵里。距离我最后一次播放那张亵渎神明的蜡盘已过去了两年多,但直到现在,这两年来,我仍能听到那恶魔似的微弱嗡嗡声,那声音就像是第一次传到我耳边一样。
“耶!莎布·尼古拉丝!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可是,虽然那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荡,但我至今都无法准确分析它的特征,更无法具体地将其描述出来。它听起来就像是将一只令人嫌恶的巨大昆虫发出的嗡嗡声,硬生生挤压成了一种异类种族使用的语言——虽然吐字清晰,但我敢肯定发出这种声音的器官肯定与人类,甚至与一切哺乳动物的声带都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那种声音不论在音色、音调、振幅还是泛音上,都显得相当怪异,与任何人、任何地球生物所发出来的声音都截然不同。第一次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时,我几乎被吓昏了过去,只能头晕目眩、心不在焉地继续听着蜡盘唱片播放剩下的部分。而等到这个嗡嗡声开始诵念那段较长的话语时,那种在早前听到较短部分时感受到的无以复加的邪恶感觉更加强烈了。直到最后,蜡盘唱片在那个操着波士顿口音的人类所发出的清晰声音中戛然而止,而我仍呆呆地坐在原地,长久地盯着那台自动停下来的机器。
然后,我又挣扎着反复听了很多遍那张令我目瞪口呆的蜡盘唱片,并且对照着埃克利信件中的注释,竭尽全力地分析其中的内容,并写下自己的想法。如果现在让我把我们得出的所有结论都说出来,那将是一件既令人惶恐又毫无意义的事情。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我们达成一致的观点,那就是我们两人都认为,我们发现了一条可信的线索,或许可以通过这条线索探寻到某些神秘又原始的人类宗教,以及这些宗教所奉行的某些最令人厌恶的最原始的习俗。我们很容易就发现,这些隐匿的外来生物似乎与人类中的某些成员结成了某种古老又精心安排的同盟关系。然而,我们还不知道这种同盟关系延伸的范围有多广,也不知道同盟目前的状况和先前时期的状况相比产生了什么变化,因为我们找不到任何实际的办法和线索进行推测,顶多就是为我们留下了无限的空间,让我们去进行各种恐怖的胡思乱想和猜测。似乎在人类与那些难以名状的无尽虚空之间,曾经在某些明确的时代里,建立起了某种可怕的、古老的联系。这就意味着,那些发生在我们地球上的亵渎神明的事件,或许是从那颗围绕在太阳系边缘、暗淡无光的犹格斯星上传来的。但是从我们目前发现的情况来看,犹格斯或许只不过是某个恐怖的星际种族的前哨,它们真正的源头还在更远的地方,甚至远在爱因斯坦认为的时空连续统一体和人类已知的最远的宇宙之外。
另一方面,我们还在继续讨论那块黑色的石头,并试图选择一个最妥当的方法,将它运送到阿卡姆。因为埃克利认为,如果让我去拜访他进行这些噩梦般的研究的地方,是极不明智的做法。出于某种原因,埃克利一直都不敢去信任任何一种普通的或者是人们正常会选择的运输路线。经过了一番考虑,最后,他决定亲自带着那块石头穿过乡村前往贝洛斯福尔斯,到了那里之后,再将那块石头装上火车,通过波士顿—缅因州铁路系统运输,途径基恩、温琴登以及菲奇堡等地,最终到达我这里。尽管这个方案会让他不得不独自一人驾车,经过一些比平常驶往布拉特尔伯勒的主要干线更加可怕的地段,例如更加偏僻的乡间小路和密林遍布的山路,他还是坚持这么做。埃克利告诉我,上次给我邮寄蜡盘唱片和播放机的时候,他曾注意到有一个男人在布拉特尔伯勒邮局的邮件收发处附近徘徊,并且这个男人的表情和举止让埃克利觉得颇为不安。他还注意到,那个男人似乎非常焦虑,甚至都不能跟邮局的工作人员好好交流。紧接着,那个男人便搭上了托运蜡盘唱片和播放机的火车。经历了这些让他不安的事情之后,埃克利向我坦白,在他收到我的回信,明确得知我已经顺利收到了蜡盘唱片和播放机之前,他一直都不能完完全全地安下心来。
就在6月的第二个星期里,又发生了一起丢失信件的事件——我寄出的另一封信又失踪了。埃克利一直等不到我的信,便给我寄来了的一封语气焦虑的信件询问,我才知道信寄丢了。自那次丢信事件之后,他叮嘱我不要再把信件寄到汤森镇去,而是将邮寄地址改为布拉特尔伯勒的存局候领处,等待他亲自去取。他说,无论信件到达的多么频繁,他都愿意开着自己的汽车,或者乘坐长途公共客车线(这条线路就在最近取代了铁路支线提供的慢车客运业务)到布拉特尔伯勒去亲自取信。我能够感受到埃克利正在变得越来越焦虑,因为他开始条分缕析地在信中描述那些令他感到害怕的细节,例如他家的看门犬在没有月亮的夜晚会咆哮得愈发频繁,以及清晨来临时,他又会在自家农庄庭院后方的小路和泥地里发现刚刚留下的爪印。还有一次,他告诉我他真的看到了一大排爪印,看上去是一大队生物留下的。这排爪印的正对面是一排由看门犬留下来的、同样密密麻麻又坚定有力的脚印,很显然它们当时形成了对峙的场面。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还寄给我一张让我看了感到非常不安和憎恶的柯达照片。他在信中说,就在他发现那些爪印之前的那个夜晚,他家的看门犬狂吠了一整夜。
6月18日是一个周三,那天早晨,我接到一封来自贝洛斯福尔斯的电报。在这封电报中,埃克利告诉我那块黑色石头已经在寄给我的路上了,他选择了之前沟通过的波士顿—缅因州的铁路系统,由5508号列车负责运输。列车于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标准时间)离开贝洛斯福尔斯火车站,并于当天下午的四点十二分抵达波士顿北站。这样就可以大体推算出包裹最晚应该会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抵达阿卡姆。因此,整个星期四的上午,我都在等这件包裹。但中午的时候,那块黑色的石头还没有出现。于是,我给快递局打了个电话,却被告知他们没有收到任何寄运给我的货物。我逐渐开始感到惊慌,并且立刻给波士顿北站的快递代理局打了一通长途电话。当得知我的货物根本没有出现在火车站时,我反而镇定了下来,并没有感到太意外。5508号火车前一天抵站时仅仅晚点了三十五分钟,但是列车上并没有任何邮寄给我的包裹。不过,快递代理局的工作人员向我保证会对此事展开调查。当天晚上,我连夜写了封信寄给埃克利,向他大致描述了事件的经过,然后才睡去。
我不得不说,波士顿警方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值得赞扬的。因为就在我报案之后的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向我提交了一份调查报告,并且快递代理局的工作人员在得知了事情经过后的第一时间给我打来了电话。根据搭乘5508号火车的铁路快递员回忆,那天似乎的确有一件蹊跷的事情发生,并且可能与我丢失的包裹密切相关。就在列车到达波士顿北站的前一天,下午一点钟左右的时候,当时列车停靠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基恩站,这位员工与一个说话声音十分奇怪的男人发生了一起争执。那个男人十分瘦弱,说话声音沙哑,衣着打扮土气,像个乡下人。
那个员工还告诉我,那个土里土气的男人自称名叫“斯坦利·亚当斯”,表现得十分激动,坚持说列车上有一个很沉的盒子是他的,然而他既不是该趟列车上的人,也不是列车公司通讯录里的登记在册人员。他的嗓音非常古怪,是一种很厚重又低沉的声音,而且还夹杂着嗡嗡声。而且在听到他的说话声之后,那名员工突然感到一阵极其反常的头晕目眩,并且变得昏昏欲睡。这位员工甚至已经无法清晰地回忆起这次对话究竟是如何结束的了,不过他记得,直到火车开动要驶离站台的时候,他才开始逐渐清醒过来。波士顿快递代理局的其他工作人员还告诉我,这位员工虽然很年轻,但是已经在公司工作了很长时间了,大家都对他的背景和为人十分了解,都觉得他是个非常诚实可靠的人。
得到这些消息的当天晚上,我去警方那里得到了那名员工的名字和住址,并且立即亲自去波士顿上门拜访了他。他是个性格直率、讨人喜欢的家伙,但是我也发现,除了之前已经描述过的情况之外,他再也讲不出更多具体的细节了。而且奇怪的是,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认出那个跟他发生争执的奇怪的乡下人。在我意识到他已经不能向我提供更多信息之后,我立即回到了阿卡姆的家中,坐到桌子跟前开始写信,分别给埃克利、快递代理局、波士顿警察局以及基恩火车站的负责人各写了一封,直到凌晨才写完。我在信中告诉各方,我意识到这个有着奇怪声音,并且对那位年轻员工施加了古怪影响的男人在整场离奇不祥的包裹丢失事件中起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我希望基恩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能够配合我调取电报局的信息记录,从而发现更多有利于让我们了解那个男人的信息,以及了解他是在何时、何地以及如何开始向那个年轻职员开始询问的。
然而不幸的是,我不得不说,最后这些努力和调查都无疾而终。的确有人曾经注意到,6月18日下午的早些时候,那个有着奇怪嗓音的男子曾于出现在基恩火车站附近,而且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游手好闲的男人跟他一伙,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箱子。但是目击者对那两个人一无所知,在那天之前就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事发之后就更没有再遇到了。而且根据目前的调查显示,那两个人都没有去过电报局,也没有在电报局收发过任何信息。同时铁路局方面也查不到任何关于那块黑色石头被寄送到5508号列车的信息。埃克利当然也跟我一起加入了调查的行列,他甚至还亲自去了基恩火车站,向火车站附近的人们询问当天的事情。不过埃克利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相比于我而言,更有点儿宿命论。他似乎认为包裹丢失的事件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是事态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一个充满威胁意味的不祥预兆。也就是说,他对重新找到石头也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他告诉我,那些隐匿在群山里的外来生物和它们在人类中选中的代理人,毫无疑问都会某种催眠书或者是心灵感应术。在一封信中他还暗示说,他甚至感觉那块石头已经不再存在于我们的地球之上了。就我个人而言,我对包裹丢失的事件感到相当愤怒。因为我觉得如果包裹没有丢失的话,自己至少还有一丝机会,能从那些古老又模糊不清的象形文字中发现一些深奥的、令人惊异的东西,可是现在连这个机会也被切断了。倘若不是埃克利在这一事件之后紧接着又寄来一系列信件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恐怕这件事会在我心中反复想起,次次戳痛我的心,让我感到愤怒,无法释怀。埃克利在随后寄来的急信里告诉我,他发现整个群山里的恐怖情形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全新的局面,这一消息立即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b>IV</b>
可怜的埃克利用颤抖着的手写下了一封手稿,信中他告诉我,那些神秘的外来生物已经对他开始了新一轮的逼近,而且这次的决心更加坚定。在每一个没有月亮或者月光暗淡的夜晚,埃克利家的看门警犬都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甚至连埃克利在大白天开车经过一些僻静的小路时,那些生物都试图对他发动袭击。8月2日,埃克利驾驶自己的汽车回到自己的村庄,就在高速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时,他发现了一截树干横在路中间,同时,陪在他身边的两只大型犬开始疯狂地咆哮,这让他意识到附近肯定潜伏着某些东西。如果当时那两条大型犬没有陪在他身边,会发生什么呢?埃克利连想都不敢去想。自那之后,他无论去哪里,只要是出门,都会带至少两只忠诚又强壮的看门犬陪着自己。紧接着,在8月5日和6日,埃克利又经历了几次公路袭击事件,有一次甚至有人试图向他开枪,还好子弹只是擦过了他的车。当时车上的看门犬不停地咆哮,意味着对面的丛林中一定藏着某些邪恶的东西。
8月15日那天,我又收到一封埃克利寄来的信,信中他的语气颇为慌乱,也让我感到很不安。我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埃克利能够暂时把自己孤僻寡言的行事风格放到一边,转而寻求法律的援助。他告诉我,在8月12日晚上到13日早上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他的农庄外面子弹横飞,13日早晨,他发现自己那十二只看门犬中的三只已经中弹死去了。此外,路上还有大量爪印和脚印,其中还包括沃尔特·布朗留下的足迹。埃克利曾打电话到布拉特尔伯勒,想要再买更多的看门犬,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电话线就被掐断了。随后,埃克利便只好亲自驾驶汽车去了一趟布拉特尔伯勒,并在那里了解到电话线被掐断的原因。线路工人们在穿越努凡北部荒凉群山的密林里发现,主要的电话线缆在那里被割断了,并且作案手法熟练。他还告诉我,他在布拉特尔伯勒新买了四只强壮的猎犬,还为自己的大口径连发步枪买了几箱弹药,打算开车一并带回家。这封信是他在布拉特尔伯勒的邮局里写的,在没有任何延误的情况下,很顺利地就到了我的手上。
看完这封信,我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由科学研究的态度迅速变为个人亲身感受到的惊恐和焦虑。我不禁为独自居住在偏远农场里的埃克利感到担心,同时也有点为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忧,因为毕竟我现在已经与那些发生在群山里的怪事脱离不了关系了。那些生物的活动范围在不断扩张。我在心里想,它们会将我卷入那些恐怖的事件中去,甚至将我完全吞噬吗?我立即给埃克利写了回信,并在信里敦促他去寻求帮助,并且暗示他,如果他不愿意寻求外界的帮助,那么我就会自行采取行动。我还在信中提到,尽管我知道他不愿意将我牵扯进来,但是我仍然愿意亲自前往佛蒙特州,并协助他向有关当局解释当前的情况。然而,我收到的回复仅仅是一封来自贝洛斯福尔斯的电报,上面写道:
感谢你的好意,但是你什么都不能做。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否则会给我们双方都带来伤害。等我解释。
亨利·艾克利
然而事情依旧没有好转,反而进一步恶化起来。我写信回复了埃克利的电报,但不久之后,埃克利便寄来了一封笔迹潦草的短信,信中告诉我一条令人惊骇的消息:他不仅没有收到我向他提议的那封信,更是从来没有向我拍过任何电报,更别提那封电报的内容很明显是对我的回复了。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埃克利急忙赶往贝洛斯福尔斯,在那里进行了一些仓促的调查工作,最后发现这封电报是由一个沙色头发的怪人发送的,那个人说话的嗓音很厚重,还带有古怪的嗡嗡声,但除了这些信息之外,再没有别的线索了。邮局的工作人员向埃克利展示了那个怪人用铅笔潦草写下的电报原稿,但是埃克利根本没有见过那上面的字迹,那个人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电报的上埃克利的署名被写错了,把“A—K—E—L—E—Y”拼写成了“A—K—E—L—Y”,漏写了第二个字母“E”。这就不可避免地让人把这件事情与那些生物联想到一起,尽管危险已经愈发明显了,埃克利还是那么淡定地向我描述发生的一切。
埃克利还告诉我,又有更多的看门犬相继死去,因此他不得不再去买一些回来补充。而且,现在每到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和袭击者们都会展开枪战,枪战已经成了无月夜里的家常便饭,因此他还得补充一些枪械。在这段时间里,他经常能在道路与农场后方的区域里发现大量的爪印,其中还混杂着布朗的脚印,以及至少一两个穿了鞋的人类的脚印。埃克利向我承认,事态确实已经发展到了极其糟糕的地步。因此他打算不久之后或许该搬去加利福尼亚州跟自己的儿子一起生活,到时候不管能不能将这座老房子卖出去,他都顾不得了。但是,毕竟这座老房子是他唯一真正认为是自己家园的地方,难以割舍,想要离开绝非易事。因此他需要想方设法再在这里待得更久一些,他心想,或许自己可以试着吓跑那些入侵者,尤其是如果他能公开表示放弃所有努力,不再进一步去刺探那些生物的秘密的话。
看完这封信,我立刻回复了他,在信中我再次提到了向他提供帮助的建议,并告诉他我希望能亲自拜访他,并且协助他说服当局相信他所面临的可怕险境。他给我寄来了回信,这一次,跟过去模棱两可、容易让我猜想的态度不同,他对我的提议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反感。不过他也向我再次表达了自己想要再拖延一阵子的想法,他想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并慢慢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最终离开这个被自己几乎是病态地珍爱着的故乡。人们一直都在用怀疑与轻蔑的眼光看待他的研究和猜想,所以他最好还是不要引发村子里的骚动,安安静静地离开那里,免得让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地怀疑他的精神是否健全。他自己也承认,这样不正常的日子实在是过够了,但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体面地离开自己的家乡。
这封信是8月28日寄到我这里来的,我尽快给他写了回信并寄给他,信中我尽我所能地鼓励和支持了他的想法。显然,我对他的鼓励还是起了作用的,因为我发现,当他回信确认收到我的消息时,不像以前那样过多叙述自己的担忧和害怕的情绪了。不过尽管如此,他仍旧不太乐观,并且在信中告诉我,他认为最近一段时间那些生物没有来骚扰他,只是因为满月时节的明亮月光把它们给吓退了。他还祈祷着这段时间的夜晚不要出现太多乌云密布的情况,并且含糊地表达,当月亮开始亏缺时,他便会搬到布拉特尔伯勒去。于是我又写了一封洋溢着鼓励和肯定的信给他,想让他坚定自己的想法。九月五日,我收到了一封埃克利的信,但是从信的内容来看,这封信显然不是针对我上一封鼓励他的信而写的,而是继上一封信后紧接着寄来的。面对现在这封信,我再也写不出任何充满希望的回应了。鉴于这封信的重要性,我觉得还是应该把它的全文完整地引述下来为好,我会尽自己所能去回忆那份令人极其不安的手稿,然后记录下来。它的内容大体如下:
星期一
亲爱的威尔马斯:
对于你刚收到的上一封信而言,这是一封令人沮丧的附言。昨晚阴云密布,虽然没有下雨,但是也没有任何一丝月光能够穿透浓密的云层照射下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糟糕透了,虽然我们俩都曾有过侥幸地逃过此劫的想法,但是我感觉自己的死期还是越来越近了。午夜过后,我听到有些东西降落在了我的屋顶上,我养的所有看门犬都冲了出去,查看那到底是什么。随后我就听到了那些生物在房子附近猛扑、到处乱窜,还有一只试图从低矮的侧房跳上屋顶。那上面发生了一场可怕的打斗,我听到一阵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恐怖的嗡嗡声,紧接着又闻到了一阵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是在同时,有好几颗子弹打穿窗户,险些打中我。我认为那些生物组建的大队人马一定是趁着看门犬被屋顶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的时候接近了房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落在屋顶上了,我还不太清楚,但是我猜,恐怕那些生物一直在学习如何更好地控制自己身上那能够在宇宙空间里飞行的翅膀。我熄灭了屋子里的灯,然后利用几扇窗户当作射击孔,把步枪架在窗户上,向上方倾斜着扫射了一圈,估摸着子弹射击的高度应该刚好不会打中看门犬。扫射之后,它们当晚对我的袭击似乎是结束了。早上我出门,在院子里发现了几大摊血迹,血迹旁边还有几摊绿色而且黏稠的东西,那东西的气味是我所闻过的最糟糕的味道了。我又爬到屋顶去观察上面的情况,并在那里发现了更多的绿色黏稠液体。一共有五只看门犬被杀死了,它们不只是被袭击者杀害的,其中有一只很可能是我误杀的,我可能是瞄准得太低而击中了其中的一只,因为尸体的后背上中了一枪。现在,我正在修理经过一夜枪战后破损的窗户,并准备再去一趟布拉特尔伯勒购买更多的看门犬。我想那个养狗场的人一定会以为我疯了。过一阵子我会再给你写信的。我估计自己会在一或两周之后准备好搬家,虽然一想到要搬家的事就好像要杀了我一样。
埃克利急笔
然而,以上这封信这并不是埃克利在收到我的鼓励信件之前寄出的唯一一封信。第二天,也就是9月6日,早晨的时候我又收到了他寄来的另一封信。他在信纸上写下的字迹潦草得跟发疯了一般,看完这封信之后,我整个人都泄了气,同时也陷入了彻底的困惑和迷茫之中,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这一次,我还是选择了同上次一样的方式,按照我的记忆尽可能如实地在这里引述这封信的内容。
星期二
云层还是没有散开,所以今夜仍然没有月亮。而且,月亮已经过了满月时节,开始逐渐亏缺了。如果我不知道它们会在电缆修好的同一时间再次将它切断,那我肯定会给房子街上的线缆通上电,再配上一个大探照灯来替代月亮吓退那些生物。
我觉得自己快疯了,我甚至觉得写给你所有的信都只是出自我的噩梦或者臆想。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就已经够糟糕了,但是这次我要告诉你的事情,简直糟糕得无以复加。那些袭击我的生物和人类昨天夜里对我说话了。那些生物用那种应该被诅咒的嗡嗡声向我讲述了一些我根本不敢向你复述的事情。我的看门犬当时叫喊得厉害,但是我仍然能听见它们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看门犬的狂吠声,而且一旦它们的声音被狗叫声盖过了,就会出现一个人类的声音协助它们再次被我听到。不要卷入这些事件中来,威尔马斯,你要置身事外,这件事情比你和我曾经设想过的状况要可怕得多。那些生物现在不打算让我去加利福尼亚了,他们想要活捉我并把我带走,让我继续以某种理论上和精神上相当于活着的状态跟它们生活在一起。他们不仅会把我带去犹格斯,而且还会去犹格斯之外的地方,远离银河系,甚至可能是超越宇宙最后一道弧形边缘之外的地方。我警告它们,我绝不会任凭它们带我去任何它们想带我去的地方,也不会让它们用计划好的可怕方法带走我,但是恐怕我对它们的这些警告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我所居住的地方实在太偏僻,不久之后它们便能和夜晚一样,在白天的时候出现在我房子附近。又有六只狗被杀死了,而且当我今天驾车开往布拉特尔伯勒,穿过很多段被密林覆盖的公路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东西自始至终都在我附近跟踪我。
现在我觉得自己错了,我不该试图把播放机、蜡盘唱片和那块黑色的石头寄给你。你最好赶在一切都太晚之前毁掉那张唱片。如果我明天还能待在这里的话,我会再写一封信给你。当然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安排好要带走的书籍和其他的东西顺利抵达布拉特尔伯勒,并且寄宿在那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抛下这一切逃之夭夭,但是我头脑中有某些东西却阻止我这么做。我也可以悄悄地逃到布拉特尔伯勒,在那里我应该是安全的,但是我觉得去了那里和待在现在的家里是一样的,都像个关在牢里的囚徒。而且我好像知道了,即使我抛下这一切逃走,也跑不了多远。这一切都太可怕了,你千万不要搅和进来。
您的,
埃克利
收到这封可怕的信之后,我一整夜都睡不着觉,并且开始彻底怀疑埃克利的神志到底还有几分是清醒的。我认为那封信里所说的内容完全是疯言疯语,但是考虑到过去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我又觉得这封信的表达方式具有一种强大得可怕的说服力。这一次,我没有试图马上回复这封信,而是觉得最好还是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天埃克利就能有时间回复我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了,到时候我再作打算。可就在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埃克利对我上次信件的回信。但是信中讲述的新情况却使得它带来的、任何名义上的回复都显得黯然失色。信纸上的字迹十分潦草,而且满是污渍,似乎是在一个相当疯狂和仓促的过程中写下的。现在我要把自己能够回忆起的信里的内容尽可能地复述出来:
星期三
威尔马斯:
我收到了你的来信,但现在再讨论任何解决方法都是毫无用处的。我已经彻底放弃反抗了。我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意志力去赶跑它们,因为即使我愿意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选择逃跑,也无法彻底摆脱它们。它们还是会抓住我的。
昨天我竟然收到了它们给我的一封信。那是我在布拉特尔伯勒的时候,乡村免费邮递的邮递员给我的。信件从贝洛斯福尔斯打印出来并加盖了那里的邮戳,而信里写的则是它们将对我做些什么,至于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再复述给你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并且记得毁掉那张唱片。最近一段时间,夜里一直乌云密布,月亮也一直处于不断亏缺的状态。我真希望自己敢于去寻求帮助,如果有人肯帮我,说不定会让我打起精神,意志更加坚定一些,但是无论谁敢到我这里来,都一定会觉得我疯了,除非他们恰好遇到了某些证据。毕竟我不能完全找不到理由就要求别人到我这里来,因为我与所有人都断绝联系很多年了。
但是,威尔马斯,我还没有把最糟的情况告诉你,准备好迎接下面的噩耗吧,看完你会感到更加震惊的。而且,我现在告诉你的都是实情,那就是我已经真实地看到并且接触到了一只袭击我的生物,最起码也是触碰到了它身体的一部分。我的天啊,那东西真是太可怕了!当然,我接触到的是它的尸体,如果它活着我是绝不敢靠近的。今天早上我的一条看门犬跑来向我示意它发现了异常,随后我就在狗舍附近找到了那具尸体。我试图将它保存在木棚里,作为证据去说服别人相信我所言并非疯言疯语,但谁能想得到,不出几个小时,它就自行蒸发消失了。到最后什么也没留下。你也是知道的,那些前段时间洪水暴发后出现在河里的尸体,往往也只能在洪水泛滥之后的第一个早晨才能看得到,过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人再说见过了。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我试图把它的照片拍下来寄给你,但当我洗出相片时,上面除了小木棚之外竟然什么都看不到!这些东西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我能看到它,也能真实地触摸到它,而且它们也留下过脚印,因此它们肯定是由某些物质构成的实体。但究竟是什么样的物质呢?我没法准确地描述它的形状。它像是一只巨大的螃蟹,在某个应该是头部的位置上,长了许多由厚实、黏性的东西形成的角锥状的肉环或肉瘤,上面覆盖着许许多多触角。我在之前的信中提到的那种黏稠的绿色液体应该是它的血液或者体液。现在每分钟都有更多的这样的生物降临到地球上来。
沃尔特·布朗失踪了,过去他经常在这一带的村子里的街头巷尾游荡,而最近我都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我猜测自己一定是在跟那些生物的激烈枪战中开枪打中了他,但那些生物似乎一直在努力将它们死去的或者受伤的同伴带走,所以布朗或许也在被我开枪打死后被带走了。
今天下午我去镇子上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恐怕它们已经不再接近我了,因为它们认为我肯定不会逃走了。我现在是在布拉特尔伯勒邮局里对你写下这些话。或许这次的通信就是永别了。如果我真的遇难,请你写信给我儿子乔治·古迪纳夫·埃克利。他的收信地址是: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普莱森特大街176号。但是你们千万不要到这里来找我。如果你在一个星期之后没有再次收到我的消息,也没有在报纸的新闻里看到跟我相关的报道的话,就写信给我的儿子。
现在我要打出手里剩下的最后两张牌了——如果我还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力去做的话。首先,我会尝试用毒气对付它们(我弄到了所需的化学物质,也为自己和看门犬准备好了防毒面具),如果这个办法不起作用,我就会去找治安官寻求保护。如果他们觉得我说的都是疯言疯语,就会把我锁进精神病院。我认为去精神病院里待着都比从家里等着那些东西来袭击我要好得多。也许我可以让治安官们注意我家房子周围的那些生物留下的脚印,虽然那些脚印都很模糊,但是每天早晨都会有新的脚印出现。不过,我猜治安官们也许会说那些脚印是我用某种方法伪造出来的,因为他们一直都觉得我是个古怪的家伙。
我一定要想办法找个政府的警察在我家里待上一夜,亲眼看一看我说的并不是疯话,但是那些生物可能会知道我的计划,然后在那个夜晚不靠近我的房子。现在只要我在晚上试图打电话,它们就会立即切断我的电线。这让架线工一直都觉得非常奇怪,而且他们甚至还怀疑是我自己在反复切断电话线,因此早在一个星期前他们就不再愿意为我维修电线了。他们走了,就不能为我作证了。
我可以去找一些无知的乡下来人为我作证,教他们说证词,为我向治安官证明那些恐怖的事情都是真的,但是所有人听了我说的说辞之后都会发出嘲笑。因为毕竟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刻意避开我的住处了,因此不知道任何关于我的消息,也不了解最近发生的事情。你无论如何都没法让那些灰头土脸的农夫们走一英里的路来找我。而且,邮递员从他们那里听说了我找他们说证词的事情,也拿这事取笑我。我的天啊,如果我敢告诉他其实这些恐怖事件是真实的该有多好!我觉得我应该试着让邮递员也看到那些爪印,但是他从来都只是在下午的时候过来送信,而到那时那些脚印通常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果我用一个盒子或者平底锅,盖在一个脚印上将它保存下来,邮递员肯定又会把那当成一个伪造的东西或者是我跟他开的一个恶意玩笑。
我真希望自己没有选择做一个隐士,这样的话人们就会像以前一样过来串门。除了那些无知的乡下人之外,我从来不敢向任何其他人展示那块黑色的石头和柯达相机拍下的照片,或者是播放那张蜡盘唱片。因为他们肯定会说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编造出来的,除了嘲笑我他们什么也不会做。但是我应该还是会试着向他们展示那些我拍过的照片。那些生物能够留下清晰的爪印,但是它们本身却并不能在照片上留下影像。今天早晨那东西消失殆尽前,居然没有一个除了我之外的人能亲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可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意别人能不能看得到这些证据。在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我甚至觉得精神病院也算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地。至少那里的医生们可以帮助我下定决心彻底远离并忘记这座房子。也许这才是唯一能够拯救我的方法。
如果你一周之后还是没有收到我的任何消息,就写信给我的儿子乔治。再见了威尔马斯,毁掉那张蜡盘唱片,不要卷入这件事情。
你的朋友,
埃克利
坦白地说,这封信将我投入了最黑暗的恐惧之中。我不知道该在回信中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潦草地写上几句不连贯的话,对他提出些鼓励和建议,然后用挂号信寄了回去。我记得自己在信里敦促埃克利立刻搬到布拉特尔伯勒去,并设法寻求当局的保护;我还记得自己说过,会带着蜡盘唱片赶过去,并协助埃克利说服当局相信他是神志清醒的。此外,我觉得自己在信中也提到过,到了该将这件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的时候了,要警告人们警惕和远离潜伏在我们之中的异类。迫于当时我感受到的巨大压力,我已经完完全全地相信了埃克利所说的一切。不过,我还是认为他之所以没能给那只死去的怪物拍下一张照片,是因为他自己过于激动和兴奋,拍摄时滑动了相机才没有拍到,而并不是因为怪物本身具有某些奇异的特性可以让它在相机中隐形。
<b>V</b>
在我寄出那封慌张到语无伦次的信后,9月8日星期六的下午,我收到了埃克利的回信。这封信与以往他写给我的信存在很奇怪的反差:语气十分镇定,字迹也非常干净整洁,而且很明显是用一台新的打字机打出来的。在这封奇怪的信中,他再三向我保证他不会出事,并且邀请我去他那里。埃克利怎么会产生如此巨大的转变呢?我想这一定预示着偏远群山里的恐怖事态发生了重大改变。现在,我会像以往那样,根据自己的记忆完整地复述这封信的里内容,并且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我尽可能地保留了这封信本来的写作风格。这封信盖着贝洛斯福尔斯的邮戳,而且,除了信的正文之外,连埃克利自己的署名也是用机器打上去的,而只有那些刚学会用打字机写信的新手才会经常犯这种错误。不过,信件的内容却非常准确,没有什么错别字,这便不太像是初学者的作风了。因此,我推测埃克利一定是在过去用过打字机,或许是他在大学里的那段时候吧,只是现在生疏了。虽然这封信勉强地抚平了我的情绪,让我微微放松些,但在这种放松之下却仍潜伏着一丝不安的感觉。如果说埃克利在万分惊恐的状态下仍然能够保持清醒正常,那么现在他放松镇定下来之后,是否依然能够保证自己是神志健全的呢?另外他所谓的“得到关系的改善……”究竟是指什么?整封信所表达的观点与埃克利以往的态度真的是截然相反!总之,以下就是那封信的大体内容了,仍旧是我根据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仔细誊写下来的结果。
佛蒙特州,汤森镇
1928年9月6日,星期四
我亲爱的威尔马斯:
我现在感到特别高兴,因为我可以告诉你,不必再受我之前所写之信的困扰了,你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也不必再为我告诉你的那些傻事感到焦虑了。我把那些事说成是“傻事”,主要是指那些在我极度恐慌的状态下写下的胡言乱语,而不是之前详细叙述的奇异现象。那些现象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且也足够重要。但是我的问题就在于,我以前对待它们选择的是一种非常不恰当的态度。
我记得在之前的信中,我跟你提到过那些袭击我的生物正在试图与我进行交流,并且进而与我进行面对面的沟通。昨天夜里,这种语言上的交流成为现实。为了回应某些信号后,我同意让那些围在外面的生物派遣一个信使进入我的房子与我交流,当然了,这里我需要跟你简单说明一下,这个信使是一个人类。他向我讲述了许多你和我甚至从未开始思考的情况,同时也向我清楚地证明了,我们之前完全误会和曲解了这些外来生物在地球上保持秘密领地的真实意图。
那些邪恶的神话传说里讲到,那些生物带给人类什么东西,然后又想要与地球保持怎样的联系,但这些内容似乎全都是一些对寓言的愚昧误解。当然了,这些寓言是由拥有不同文化背景和思维习惯的生物创造出来的,因而与我们所能想象得到的任何事情都存在很大差异。所以,我自己过去的那些猜测,和那些无知的农民以及野蛮的印第安人所做出的猜想一样,远远地偏离了事实的真相。那些我过去认为是病态的、可耻的而且极不光彩的事情,事实上是非常值得敬畏的,能够带来强烈感受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光荣的。人类在面对同自己完全陌生的异类时,永远会倾向于带有憎恶、恐惧或畏缩的感情色彩,而我之前对它们的种种猜测和评论也完全是处于这些不恰当的情绪之中。
现在,一想到我在好几个夜晚曾与它们产生过枪战和冲突,并对这些外来的又不可思议的生物造成了很多打击和伤害,我就感到无比的后悔和抱歉。如果我能在一开始就同意与它们进行和平又理智的对话该有多好!不过它们并没有因此对我产生任何怨恨,因为它们身体产生情感的组织与我们很不相同。它们是非常不幸的,因为它们在佛蒙特州找到的几个人类联络人都是地位很卑微的乡下人,例如已故的沃尔特·布朗,是他让我对那些生物产生了极大的偏见。然而事实上,它们从未故意伤害人类,反而总是被我们人类无情地错怪并遭到人类的窥探。有一伙邪恶的人组织了一个秘密的教团(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人与哈斯塔和黄色印记有关,以你对神秘学的了解,应该会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代表着从其他不同维度而来的可怕力量,致力于追踪并伤害那些生物。为了对付这些邪恶的人,那些生物采取了非常激烈的警戒措施——但这些措施并不是用来反抗普通人类的。顺便告诉你,我还了解到,我们之间丢失的许多信件并不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被那些生物偷走,而都是被那些怀有恶意的邪教密使们截断的。
那些外来的生物们想要的,仅仅是我们能与它们和平相处,互相之间不侵犯,此外它们还想增加与人类智者们的紧密交往。我们人类的发明与科学设备让我们得以不断扩展我们的知识领域与活动范围,这就使得外来生物们在地球上秘密维持必要前哨的想法越来越不可能维持,因此最后一项,在两个族群间建立智者层面的融洽关系就是绝对必要的。这些外来生物很希望能够更加全面地了解人类,也希望能让人类中的一部分哲学与科学界的权威更好地了解它们。在我们双方进行了知识上的交流之后,就会互相理解,进而化解所有的误解。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够建立起一种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相处模式。那些认为它们在试图奴役或腐化人类的想法,是完全荒谬又可笑的。
现在,作为改善我们双方紧密关系的开始,那些外来生物们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我作为它们在地球上的主要解说人,因为我对它们的了解已经相当多了。昨天晚上,它们向我讲述了很多事情,让我知道了许多最令人震惊、最能拓展人类视野的事实,而且接下来,它们还会通过口头或者文字的方式向我传达更多的事实。现阶段,我还没被要求去外层空间旅行,不过倒是很希望自己能够在将来去外层空间看一看。那些生物们会使用某些特殊的方法协助我完成这样的旅行,而这样的旅行所带来的体验会超越迄今为止人类习以为常的所有经验。我的房子也不会再受到包围和袭击。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归正常,那些看门犬也不需要再为我服务了。现在,我不再感到恐惧,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已经得到的知识与思想奇遇为我带来的丰富恩惠。而这样的体验,过去只有少数几个人曾分享过。
这些外来的生物可能是所有内在或外在时空中最奇妙的有机生命体,它们是一个跨越宇宙的种族的成员,并且相对于它们,其他所有的各类生命体都仅仅是基于它们退化而成的变体。如果要用术语去描述那些构成它们生命体的物质的话,它们就更加接近于植物而不是动物,而且它们还有某种类似真菌的结构。不过,它们体内还存在一种类似叶绿素的物质,并且使用一套非常单一的营养系统,这就将它们与真正的茎叶类真菌完全区分开来。事实上,构成这种生命体的物质形式,与我们宇宙之内的任何部分都完全不同,因为构成这种物质的电子有着与其他物质完全不同的振动频率。这也就是为什么尽管我们能够用肉眼看到这些生物,但是它们却无法被我们用已知世界中的普通相机和胶卷拍摄并成像的原因。然而,如果我们能够完全了解这些原因,那么任何一个出色的人类化学家都能调配出一种感光乳剂,在洗相片时使用,就可以记录下它们的影像。
这个物种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们能以完整的物质形态穿越没有热量和空气的星际空间,但如果没有机械的帮助或者神奇的手术移植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在它们的种族中,只有少部分像佛蒙特州族群那样,长有能够抵挡得住以太的强大能量的翅膀。而那些在旧世界里的族群,居住在一些相当偏远的群山之中,就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抵达地球。这样的族群从外表上看,更接近于动物的生命形式,而且也与我们所认识的物质有着相似的构造,不过与居住在佛蒙特州的族群相比,它们更像是平行进化的产物,而非有着密切亲缘关系的同类。佛蒙特州族群的脑容量比现存的其他族群都要大,但这并不意味着居住在我们山区里的有翼种族就是进化到最高级的物种。它们相互之间通常通过心灵感应术进行交流,不过它们也有基本的发声器官,只要进行一点小型外科手术(因为它们在外科手术方面的专业性已经达到了令人类感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所以动手术对于它们来说实在是非常普通和日常的事情),它们就可以大致模仿那些依旧使用语言的有机体生物体所发出的声音。
在这些生命体的聚居地中,同我们地球相距最近的是一颗我们尚未发现的、几乎不发光的行星。这颗行星位于海王星之外,是太阳系中的第九颗行星,也就是太阳系的最外围。正如我们推测的那样,这颗行星就是在某些古老的、受监禁的著作中神秘暗示到的那个东西——“犹格斯”。只要努力促进同人类之间的精神层面的紧密交流,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出现一个奇怪的景象:那些生命体会密切关注着我们的星球。倘若天文学家对这些思潮足够敏感,并且那些外来生命体也希望他们这么做的话,天文学家们就会发现犹格斯星球的存在,不过如果事情真如我所料,我将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惊讶。不过当然了,犹格斯星只是冰山一角一样的踏脚石,因为这些生物的主体部分都聚居在一些有着奇异系统的深渊之中,而那些深渊完全在任何人类想象力的最远边界之外。在我们人类的认知范围内,认为时间和空间所构成的整体便是整个宇宙的整体了,然而在那些生命体的认知中,我们所认为的宇宙整体,不过是一个属于它们管辖范围内的、真正的无限空间里的一颗渺小的原子罢了。现在,任何一个人类的大脑所能认知的关于这个无限空间的知识,终于向我敞开了。而自人类出现以来,拥有过这些学识的人总共也不超过五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