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山脉 at the unta f adne(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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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引人入胜的故事是洛夫克拉夫特生平创作中最好的作品之一。故事发生在南极大陆,洛夫克拉夫特从小就痴迷于此,曾对南极考察活动发表过专题文章。洛夫克拉夫特还于1928年至1930年期间跟随海军探险队进入过南极。小说中频繁提及尼古拉斯&middot;罗瑞克喜马拉雅群山的绘画,可见洛夫克拉夫特在纽约尼古拉斯&middot;罗瑞克博物馆观看罗瑞克画作时,受到很大的震撼和启发。当《诡丽幻谭》杂志拒绝刊载此文时,洛夫克拉夫特很受打击。直到1936年洛夫克拉夫特的经纪人将此故事寄给《惊骇科幻小说》(<i>Astounding Stories</i> )杂志后,这部小说才得以在当年的二、三、四月刊上连载。</blockquote>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17/1-20051F15312640.jpg" />

<font size="2">1936年2月《惊骇科幻小说》中的插画。</font>

<b>I</b>

我必须站出来说明发生过的一切。因为如果没有正当的反对理由,科学家们是不会听从我的劝告,从而放弃进入南极大陆、冰盖钻探融化作业、搜索远古化石标本等一系列计划已久的周密考察活动的。这些话我本来打算一辈子埋在心里,更何况我知道,就算说出一切又如何呢?也许什么也改变不了。对于我所揭露的真相,怀疑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这些听起来夸张荒诞的故事便是事实本身,如果撇开这些不说,我就真的无话可说了。那些尚未公开的照片&mdash;&mdash;经过普通拍摄或航拍&mdash;&mdash;画面清晰鲜明,都是有力的佐证。但是,照片拍摄时距离太远,也许还是有人会怀疑照片是巧妙伪造的。也许还有人会说钢笔素描画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尽管艺术方面的专家可能也留意到钢笔画奇怪而陌生的技法,并对此大惑不解。

可是到头来我还是得仰仗科学界那些德高望重的人物。一方面他们不会人云亦云,而会依据那些尽管令人毛骨悚然但是真实无疑的材料证据,或者从那些至今都难以解释的原始远古神话传说中得到启发,来判断我所说的是否属实;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依靠他们自身的影响力,去阻止人们对那片疯狂山脉采取的任何鲁莽草率或不知天高地厚的计划。因为像我和我同事这样来自不知名大学的小人物,在这些诡异至极或反自然的事件上,显然没什么话语权。

况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还算不上什么专家。作为米斯卡塔尼克大学探险队中的一员,我是一名地质学家,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在南极大陆不同地点对深层岩石土壤取样时的作业安全。作业时用到的钻探设备是由我们大学工程系教授弗兰克&middot;H.帕波第设计发明的。我无意在其他领域开创先河,有所建树,但是我确实也希望借助这套设备,沿着前人走过的地方,能采集到他们曾用常规方法无法获取的样本。公众从我们发表的报告中可以知道,帕波第教授发明的这套钻探设备,技术上有极大的创新性突破,极其轻巧便携,将自流井原理和小型钻岩机钻探原理完美结合,足以应对任何不同硬度的地质结构。钢制钻头、组合钻杆、汽油发动机、折叠式木制井架、爆破装置、电缆,用于清除岩屑的螺旋钻,组合起来长达一千英尺、直径五英寸的套管,及其他相关配件。配有七只雪橇犬的雪橇,三架就可以全部装完;这主要是因为设备大部分材料为铝合金,节省了不少重量。四架大型多尼尔飞机,特别为此次南极考察定制,可适应南极高原上不同海拔高度的飞行,而且飞机上加装了帕波第教授设计的燃料保温装置和快速启动装置,足以将我们整个探险队从南极冰架边缘的基地送往内部任何适宜地点,在这些地点上也备有充足的雪橇犬。

我们打算在南极一个暖季期间&mdash;&mdash;如有必要,还会延长&mdash;&mdash;气候允许的条件下尽可能多地进行考察活动。考察范围主要集中在山区和罗斯海以南的高原上。沙克尔顿、阿蒙森、斯科特、伯德都曾对这些区域进行过不同程度地考察。飞机能进行长途运输,极大地方便了我们更换营地地点。我们在拥有不同地质特征的地点驻扎营地,希望发掘出大量之前未曾发现的地质样本;特别是前寒武纪时期的标本,迄今为止南极大陆还只出土了极少的一部分。我们也希望能尽可能多地收集地面上层不同种类的化石岩石,因为曾经在这片死寂荒芜的极寒地带居住的史前生命,对我们了解地球的过去有极为重要的参考价值。众所周知,南极大陆曾一度处于温带甚至热带,植被繁茂,动物多样,如今仅剩地衣、海洋动物、蛛形纲动物和企鹅还存活在南极大陆北部边缘地带。我们希望能更准确、更详细地揭开这里更多的生物信息。当钻出物中有化石成分的迹象时,我们会顺着钻孔继续爆破,收集满足条件大小合适的样本。

根据钻出的地面上层土壤或岩石迹象,确定钻探深度,但钻探都集中在裸露或半裸露的地表&mdash;&mdash;也就是斜坡或山脊区域。再往山下些的地方,结冰厚度能达到一英里甚至两英里。尽管帕波第提出了一套可行性方案,将铜电极沉入一片钻孔内,汽油发电机发电,电极通电后可融化一定范围内冰层,但是我们不能为了融化厚厚的冰层就动用我们的钻探设备。这套方案,我们也仅仅是在考察中进行过实验性尝试,并未投入真正应用。但是现在,尽管我们从南极返回后就发出过各种警告,斯塔克韦瑟&mdash;摩尔科考队却不顾这些警告,一意孤行决定采取这一方案。

公众是看了《阿卡姆广告报》杂志和美联社一系列新闻报道,以及后来帕波第和我发表的文章后才得知我们这支米斯卡塔尼克考察队。队伍里主要有四位成员,均来自米斯卡塔尼克大学&mdash;&mdash;帕波第,生物系的莱克,物理系的埃尔伍德(同时也是位气象学家),我来自物理系,还是名义上的领队&mdash;&mdash;除此之外,还有十六个助手,中间七位是米斯卡塔尼克大学的研究生,九位是技术精湛的工程师。这十六个助手中,十二人会开飞机,十四人会使用无线电报设备。包括帕波第,埃尔伍德和我,有八个人懂罗盘导航和六分仪导航。另外,还有我们的两艘船&mdash;&mdash;木制,前身是捕鲸船,改装加固过,适合冰面航行,有辅助蒸汽&mdash;&mdash;也都配有船员。内森尼尔&middot;德比&middot;匹克曼基金会与一些专项捐款资助了这次考察活动;尽管公众对此次南极考察关注甚少,但我们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雪橇犬、雪橇、设备、扎营装备和五架飞机上未组装的零部件,被运往波士顿港后,会在那里装船。这次科考装备齐全,在物资补给、饮食生活、运输和扎营方面,从之前的那些优秀探险者那里吸取了不少宝贵经验。可能也正是这些探险者们威名赫赫的缘故,我们这支探险队虽然规模挺大,却未能引起什么社会关注。

正如新闻报道所说,我们在1930年9月2日从波士顿港起航;沿线南下经过巴拿马运河,停靠萨摩亚,塔斯马尼亚岛的霍巴特,在霍巴特进行最后一批补给。考察队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此之前去过极地地区,因此我们都非常倚重我们的船长&mdash;&mdash;J.B.道格拉斯,双桅帆船&ldquo;阿卡姆号&rdquo;船长,兼任海上船队总指挥;乔治&middot;托芬森,三桅帆船&ldquo;米斯卡塔尼克号&rdquo;船长&mdash;&mdash;两人都是南极水域经验丰富的捕鲸船船员。熟悉的地貌离我们越来越远,北方天空中的太阳离地平线越来越低,太阳在天空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行至南纬62度,我们第一次看见了冰山&mdash;&mdash;形似巨大桌面,边缘锋利垂直&mdash;&mdash;在即将进入南极圈前,冰原冰给这次航行增加了不少阻力,10月20日穿越南极圈时,我们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庆祝仪式。在热带航行许久后面对极地气温的骤降,确实让人一下子难以适应,但是我尽量调整自己以适应即将到来的更为严寒艰苦的环境。很多时候,大气效应严重扰乱着我的视界;那栩栩如生令人震惊的蜃景&mdash;&mdash;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mdash;&mdash;远方的冰山竟变成异域城堡的一隅。

我们在海中继续破冰前行,幸好冰块并不密集也不厚实,终于在南纬67度东经175度的地理位置再次进入开阔水域。10月26日早晨,南方出现清晰的&ldquo;陆地轮廓&rdquo;,临近中午,我们都激动不已,白雪为顶巍峨耸立的群山跃入眼帘。我们终于接近这片神秘未知的空寂之地了。这些山峰显然是由罗斯发现的阿德英里勒尔蒂山脉,我们需要绕过阿代尔角,沿维多利亚地东岸航行至预期营地,位于南纬77度9分的麦克默多湾旁的埃里伯斯火山脚下。

最后一段航程风景十分震撼,令人遐想联翩。西方天际耸立着荒凉神秘的山峰,太阳在正午时分低挂北方天际,或在午夜时分逼近地平线,倾洒大片红光,映照在泛着幽幽蓝光的冰块和水域,或是照在山坡上偶尔裸露的黑色花岗岩之上。南极的凛冽冷风穿越高耸的山峰,阵阵呼啸而来;在冷风静止时,仿佛隐约能听见一种狂野似笛声的乐响,音域宽广,我下意识地感到有些不安,甚至是害怕。此时此景让我不禁回想起那位亚洲画家尼古拉斯&middot;罗瑞克,他笔下那些透着古怪劲儿画作,让人心烦意乱;更让人不安的是,我竟然想到那位阿拉伯疯子阿尔哈兹莱德所写的《死灵之书》,书中提及的远古传说中的那片邪恶冷原。我曾在大学图书馆中看过这本可怕的书籍,后来对此感到非常后悔。

11月17日,我们经过富兰克林岛,西方天际的山脉暂时消失了;第二天看到了罗斯岛上的埃里伯斯山和特罗尔山,以及更远处的帕里山。冰架低低的白色边缘向东延伸;如同魁北克的悬崖峭壁一般树立,高度达两百英尺,在此结束向南航行。下午我们驶进麦克默多湾,停靠在冒着浓烟的埃里伯斯火山背风处,临近海岸的海面上。埃里伯斯火山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火山渣,山峰高达一万两千七百英尺,背靠东方天际,像极了日本画中的神圣富士山;其身后如幽灵般耸立的特罗尔山,海拔一万零九百英尺,是座死火山。埃里伯斯火山仍不时喷涌着阵阵浓烟,考察队中的一个研究生助手&mdash;&mdash;聪明,年轻的丹福思&mdash;&mdash;指着白雪皑皑的山坡上流淌的岩浆,说此火山于1840年被发现,七年后爱伦&middot;坡受此启发而创作出一首诗歌:

<blockquote>

&mdash;&mdash;像火山岩浆在无尽地奔腾,那硫磺的狂潮滚下了耶涅山,在极地那世界尽头的国度;它一面悲吟,一面滚下了耶涅山,在北极那荒寒的领土。</blockquote>

丹福思读了很多有关荒诞诡异题材的书籍,经常谈论起爱伦&middot;坡。我本身对爱伦&middot;坡也很感兴趣,这源于爱伦&middot;坡唯一的一部有关南极的长篇故事&mdash;&mdash;充满诡异神秘色彩的《亚瑟&middot;戈登&middot;皮姆的自述》。空寂的海岸上,背后巍峨耸立的冰架,无数可笑的企鹅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扑打着翅膀;海水中可见肥硕的海豹,游动或往大块缓慢移动的冰块山上爬。

借助小船,最终在短暂午夜过后的9日凌晨时分,我们艰难地在罗斯岛成功登陆,从每艘船上各拉一条绳索,准备采取裤形救生圈的方式卸下物资补给。尽管斯科特、沙克尔顿都早在我们之前考察过此地,但第一次踏上南极土壤,我们的心情仍是异常激动而复杂。我们位于火山山坡下冰冻海岸上的营地只是临时的;大本营仍设在&ldquo;阿卡姆号&rdquo;船上。我们卸下所有的钻探设备、雪橇犬、雪橇、帐篷、供给、汽油罐、融冰装置、普通摄像机和航拍摄像机、飞机零部件和其他必要物品,包括三台携带式无线电报设备(其他的在飞机上),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南极大陆任何地点和位于&ldquo;阿卡姆号&rdquo;上的大型电报设备取得通信。&ldquo;阿卡姆号&rdquo;上的电报设备则将新闻报道稿通过《阿卡姆广告报》杂志旗下位于马萨诸塞州金斯波特角的大功率无线电收发站向外界发布信息。我们希望在南极的一个夏季期间完成此次考察任务;但是如果不能完成,我们将在&ldquo;阿卡姆号&rdquo;上过冬,在冬季结冰来临之前&ldquo;米斯卡塔尼克号&rdquo;则往北行驶进行补给,等待下个夏季来临。

我在这里就不赘述我们前期的准备工作了,这些报纸上早有报道:在罗斯岛几个地点成功钻探,帕波第的钻探设备为我们提速不少,甚至在坚硬的岩石层也毫不费力;小规模尝试融冰设备;利用雪橇,带上物资补给危险攀登冰架;登顶冰架,安营扎寨,组装好五架飞机。科考队成员的健康状况&mdash;&mdash;二十个人和五十五只阿拉斯加雪橇犬&mdash;&mdash;非常好,虽然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未碰上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严寒天气或极端恶劣风暴。大多地区,气温计在华氏0度和华氏20度或25度以上区间内波动,在新英格兰地区的过冬经验让我们很好地适应了目前这种恶劣气候。冰架上的营地是半永久性的,用来贮存汽油、物资、炸药和其他物资。四架飞机足以运送科考所需的设备,第五架飞机和一名飞行员以及两名船员留在这个营地,以防我们在损失四架飞机的情况下,仍能借助第五架飞机安全回到&ldquo;阿卡姆号&rdquo;。我们在此物资贮存营地向南六百英里至七百英里南极高原上搭建了一处永久营地,这里远处有比尔德莫尔冰川,之后当飞机运送完科考设备后,我们会用其中一至两架飞机来往于此物资贮存营地和永久营地。尽管几乎所有传闻都提到从高原席卷而下的那些骇人狂风和风暴,我们还是决定不再搭建中转营地;基于经济性和效率性的考虑,我们决定冒险试试。

无线电报里提及的那场四小时连续不间断的惊心动魄的航行,发生在11月21日,我们飞越西面耸立着巍峨群峰的冰架,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听得见发动机的轰鸣声。大风只是一时影响了飞行,而且无线电罗盘成功带领我们穿越了一片迷雾。航行至南纬83度和84度之间时,前方出现大片高耸地带,我们知道这是到了比尔德莫尔冰川,世界上最大的山谷冰川,冰冻的海洋变换成了褶皱冰川和群山地貌。我们终于进入了这片亘古不变的白色终南之地啊,当我们意识到这件事时,注意到东面遥远的南森山山峰,直插天际,几乎高达一万五千英尺。

在南纬86度7分、东经174度23分,冰架上成功搭建一处永久营地,雪橇的灵活性和飞机的短距离飞行,让我们可以快速移动,在不同地点都完成了高效钻探爆破作业;11月13日至15日,帕波第带领两名研究生&mdash;&mdash;格德尼和卡洛尔&mdash;&mdash;雄心勃勃地试图向南森山上攀登。我们所在位置大概在海拔八千五百英尺左右,在某些地点,地面冰雪层向下钻十二英尺,便能触碰到坚硬的土地,我们在很多地点使用了融冰设备和沉管爆破设备,收集到不少矿物标本,这在之前从未有人做到过。前寒武纪花岗岩,比肯砂岩的成分证实了我们的猜想,和西面主体大陆结构一致,却和东面南美地区有少许差异&mdash;&mdash;我们当时认为这里由于罗斯海和威德尔海交汇,从而导致一小块陆地从主体大陆分离,尽管伯德一直对这一假说持否定态度。

钻探后爆破挖凿出的某些砂岩中,我们发现有很多值得一提的碎片&mdash;&mdash;大量蕨类,海草类,三叶虫,海百合和像舌形贝和腹足类等的软体动物&mdash;&mdash;所有这些生物似乎都在南极远古历史中大量存在过。莱克将爆破后钻出的三枚板岩碎片拼凑在一起后,还发现了一种奇怪的三角形条纹记号,最宽处直径达一英尺。这些碎片来自靠西近亚历山德拉皇后山脉;莱克,作为一位生物学家,似乎察觉出这些记号的不同寻常之处,不过在我这个地质学家看来,这不过是普通的沉积岩扩散作用形成的印记。因为板岩也不过是沉积岩挤压后形成的一种变质构造,而其中原有的某些印记经过挤压发生变形扭曲也很正常,我看不出对此还有什么值得进一步研究的意义。

1931年1月6日,莱克、帕波第、丹福思、六名学生、四名工程师和我,乘坐两架飞机飞过南极点上空,中途遭遇高空强风,幸好最终未演变成风暴,我们迫降一次。正如报纸上所说,这是一次空中飞行观察;之后的几次飞行,我们主要是想勘查这些从未有人涉足的地区的地形地貌特征。但开始这一次飞行可以说是令人大失所望;尽管我们又看到了那些美轮美奂近乎逼真的蜃景,但这在海上航行时就提前经历过。远处群山就像被施了魔法的城市,飘浮在空中,午夜低垂的太阳常常将整个白色世界变成金色、银色和猩红色交融的国度,宛如邓萨尼勋爵的梦境。多云的日子,积雪大地白茫茫一片,和天空几乎合二为一,地平线仿佛消失不见,飞行时方向都难以分辨。

最后,我们执行原计划,四架飞机向东飞行五百英里后,在那里搭建一个新的营地,当时还错误地以为,营地是建在那块分离出来的小块陆地之上。这样,在这里获取的样本,将是一个很好的对比材料。我们的健康状况依然保持良好;酸橙汁缓解了总是吃罐装腌制食品导致的营养不良,而且气温也一直在华氏0度以上,我们不用穿上最厚的皮毛保暖外套。此时正值盛夏,如果我们做得足够快速仔细,应该在三月以前能完工,这样就不必再熬一个只有漫长极夜的无聊冬季。从西面刮过几次大风暴,但在埃尔伍德指挥下,我们用大雪块给飞机垒起了风障,还加固了营地,人和物都没什么损失。

外界也知晓我们向新营地转移的理智计划了,可是在转移之前,莱克仍执拗地坚持向西进发&mdash;&mdash;确切地说,是向西北方向&mdash;&mdash;进行一些考察。似乎他对板岩上出现的三角形条纹图案已经思考了许久,并决定无论如何还是放手一试;那些图案的出现明显和地质年代不符,这极大地激起了莱克的好奇心,他强烈地希望能再向西进行更多的钻探和爆破,因为那些三角形图案碎片显然来自那里。他不知为何坚信那些图案是某种未知的庞大生物留下的,这种生物目前无法归为任何一类,而且高度进化,但是带有这种图案的岩石却异常古老&mdash;&mdash;寒武纪或者更确切地说前寒武纪&mdash;&mdash;那时不用说高度进化的生物,除了单细胞或最多三叶虫以外其他任何生物都不存在。这些岩石碎片,上面那些奇怪的图案,肯定有五亿到十亿年的历史了。

<b>II</b>

尽管我们还没提到莱克想要借此颠覆整个生物界和地质界认知的疯狂想法;但想必莱克西北勘查计划的无线电报一定引起了外界的纷纷猜测,毕竟那里至今还从未有人进入过,甚至都无从想象是怎样一番景象。1月11日到18日,莱克、帕波第和另外五人乘坐雪橇开始了首次西北钻探勘查之旅&mdash;&mdash;在穿越其中一条冰压脊时损失两条狗&mdash;&mdash;并发掘出更多的太古代板岩样本;连我也越发感兴趣了,那些异常古老的地层之中竟然还蕴藏着数量如此众多的化石。这些板岩中含有的一些非常原始的生物化石,与现代认知也并无多大矛盾,只不过这些生物似乎本来应该到前寒武纪时期才出现;这次南极考察活动时间如此紧张,我看不出莱克坚持继续西进勘查的必要性&mdash;&mdash;而且还征用了四架飞机,带走了众多人手和整套设备。但是最终,我并未否定莱克的计划;即便莱克强调他非常需要我地质方面的建议,但是我并未同行。他们走后,我、帕波第和另外五个人仍留在原地,开始制定向东转移的最终计划。我们需要一架飞机前往麦克默多湾补充足够的汽油,但是这可以暂时先缓缓。我身边还留有一架雪橇和九只雪橇犬,在这死寂无人的地界,任何时候没有交通工具都是极不明智的。

你们应该还记得,莱克小分队一直在西进过程中用机上的短波无线设备传回电报;我们的南方营地和位于麦克默多湾的&ldquo;阿卡姆号&rdquo;上的设备可以同时捕获信号,后者再用五十英里长波设备将电报发往外界。莱克小分队于1月22日下午4时发回第一封电报;我们在两小时后收到,莱克说他们在离我们三百英里的地点降落,进行了一次小规模融冰钻探。六小时后,我们收到第二封电报,莱克在电报中兴奋地说道,他们正忙着钻孔下沉井筒;收集到的板岩碎片中,也发现了那些让他大惑不解的奇怪记号。

三小时后,莱克在发回的电报中说,他们冒着刺骨寒冷的大风再次起飞;我发电报告诉他说反对进一步的冒险行动,莱克只是草草回复说,为了新的样本发现,任何冒险都是值得的。我眼看他兴奋到几乎发狂却无能为力,他这是在拿我们整个考察队去赌;那里满眼雪白,神秘莫测,暴风雪频发,可能一直延伸到玛丽皇后地和诺克斯地,足足有一千五百英里,而想到他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往地下越钻越深,越钻越深,有怎样的危险和邪恶在黑暗中默默潜伏着啊,这让我更加心神不宁。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莱克在飞行中又发回一封电报,字里行间透出的兴奋之情无以复加,这几乎瞬间将我的不安一扫而光,要是之前和他同行该多好。

&ldquo;晚上10点5分。飞行中。暴风雪过后,前方出现迄今为止见过的最高山脉。算上高原海拔,应该与喜马拉雅山高度持平。位置在南纬76度15分、东经113度10分。左右延伸至远方。可能存在冒着浓烟的火山口。所有山顶呈黑色,无积雪。飓风,无法靠近。&rdquo;

之后,帕波第、其他人和我都凝神屏息地守在无线电报设备前。七百英里外的庞然山脉激起了我们心中的探索热情,大家非常高兴,我们考察队,尽管不是我们本人,正是这最高山脉的发现者!半小时后,莱克再次传回电报。

&ldquo;莫尔顿的飞机迫降在山麓高原之上,无人受伤,飞机或可修复。以后如有必要,会转移至另外三架飞机返回或继续飞行,现在无需负重飞行。山脉高到无法想象。除去所有辎重,我将搭乘卡罗尔的飞机进一步上山观测。最高峰肯定超过三万五千英尺,就连珠穆朗玛峰也完全没有可比性。卡罗尔和我操纵飞机升空时,埃尔伍德用经纬仪计算山峰高度。之前对这些山峰的推测可能有误,地质构造上似乎存在分层现象。可能是前寒武纪地层,同时混有其他时期地层。山峰轮廓古怪&mdash;&mdash;峰顶可见规则立方体轮廓。南极低垂的太阳发出金红色的耀眼光线,一切看起来盛大壮观极了,宛如睡梦中的神秘之地或是通往秘境的禁忌之门。此刻真希望你和我在一起。&rdquo;

尽管都已经到了休息时间,守在无线电报设备前的听众没有一个想要离开。想必麦克默多湾的物资贮存营地和&ldquo;阿卡姆号&rdquo;在收到电报后也是差不多的反应;道格拉斯船长祝贺大家这一重大发现,物资贮存营地的谢尔曼也发报表示祝贺。当然我们对损失飞机表示遗憾,并希望飞机能顺利修复。晚上11点,莱克发回另一封电报。

&ldquo;和卡罗尔飞越山麓处那些最高山峰。目前天气下不敢尝试真正的主山脉最高峰,可能之后有机会再试。在目前海拔高度再向上攀爬十分吃力,但是值得一试。山脉极其高大,挡住视野,看不到山后景象。主峰高度超过喜马拉雅山,而且十分古怪。山脉似乎是前寒武纪时期板岩,还有不少其他时期的拱起地层。不是火山作用形成的。两侧延伸,视野不能及。两万一千英尺以上无积雪。最高山峰的山坡上构造十分奇怪。四面垂直的巨大扁方块结构,低矮的长方形石块组成的城墙,仿似罗瑞克画中悬崖峭壁上依势而立的古代亚洲城堡,远看极为震撼。再飞近一些,卡罗尔觉得那些可能是由更小的石块构成的,但也可能是风化造成的。石块边缘大多破损,棱角全无,大概历经了数百万年风雪侵蚀气候变迁才变成今天这般模样。有些部分,特别是靠上的部分,石块颜色明显比裸露的山坡颜色要浅,所以原来可能是透明的。近处飞行时还发现了很多洞口,有些洞口十分规则,呈方形或半圆形。你一定要来实地看一看。我好像在一座山峰的峰顶看到了一段城墙。高度大概在三万英尺到三万五千英尺。我们飞行在两万一千五百英尺的高空,彻骨的寒冷。风呼啸而过那些洞口,发出风哨声和笛声。目前为止飞行还算安全。&rdquo;

仅半个小时后,莱克又发回了一连串电报,并表示想要徒步攀登那些高峰。我回复他说,如果他能派回一架飞机,我将立即和他一同前往。帕波第和我还需要重新调整燃油方案&mdash;&mdash;既然这次考察路线出现了变化,那么相应的燃油补给地点和方式也得调整。很显然,莱克如果在那些山脚下搭建新的营地,无论是钻探实验还是空中观测飞行都需要大量的燃油;至少在这个夏季再向东飞行是不可能的了。因此我联系了道格拉斯船长,让他尽可能多地从船上卸下汽油,并乘坐我们早先留在那里的雪橇,给我们送到冰架上来。从莱克所在位置到麦克默多湾,也需要规划一条新的最短飞行路线,好穿越那片广阔的未知区域。

莱克后来回复说,他决定将营地搭建在莫尔顿山飞机迫降的地方,飞机修复工作也已经着手展开了。冰层很薄,到处可见裸露出的黑色地表,他打算做几次钻探爆破后,再乘坐雪橇勘查或攀登探险。他提及所见的整个场面是那么壮观,巍峨的群峰,就像在世界尽头筑起的一排排高墙,直插天际,他的心情激烈复杂,难以言表。埃尔伍德的经纬仪测出最高的五座山峰高度从三万英尺到三万四千英尺不等。地形上显露出明显的风蚀现象,这让莱克很紧张,因为这说明这里出现的狂风,比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大风都要猛烈得多。营地离山麓地区较高山峰五英里多一点。我几乎察觉出他字里行间隐隐透出的不安和警惕&mdash;&mdash;即使中间隔了七百英里的冰雪荒原&mdash;&mdash;他催促我们加快速度,好和他会合,尽早将那片新发现的奇怪区域勘探完毕。经过一天漫长艰辛的快速勘查,又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他现在应该准备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我、莱克和道格拉斯船长分别在相距甚远的三个营地,一同开了无线电会议;并决定由莱克派回一架飞机接上帕波第,另外五个人和我带上尽可能多的燃油,前去和他会合。剩下的燃油问题,再根据我们制定的向东转移计划,晚些时候再讨论也不迟;莱克那里已经有足够的燃料可供近期营地取暖和钻探工作。南方营地肯定需要再进行燃料补给;但是如果我们推迟向东转移计划,要到下个夏季来临时才用得上。而且莱克还需要派一架飞机勘查好他山下营地和麦克默多湾之间的飞行路线。

帕波第和我打算短时关闭,要是有必要的话,长久关闭我们所在的营地。如果我们真的要在南极过冬的话,那很可能就直接从莱克那里的营地飞到&ldquo;阿卡姆号&rdquo;,不需要再中间返回我们这里的营地。一些锥形帐篷已经用厚实的雪块加固过,但是我们决定仿照爱斯基摩村落一样把帐篷弄得更牢靠些。莱克那里有充足的帐篷,即使加上我们这拨人也够用。我发电报告诉莱克,帕波第和我再干一天后休息一晚就可以向西北进发。

那天下午4点过后,我们就没怎么好好干活了,因为莱克发来了最离奇夸张,当然也是让他兴奋到难以抑制的信息。刚开始进展并不顺利;空中飞行时,在那些近乎裸露在外的岩石中并未发现他想要的太古代原始地层迹象,可明明不远处那些巍峨耸立的山顶上就出现了大量这类地层结构。空中看到那些岩石显然是侏罗纪和早白垩纪科曼齐系砂岩或二叠纪和三叠纪的片岩,很多岩石裸露在外的部分可见明显光泽,应该含有坚硬的板岩煤。这无疑让莱克十分失望,因为他一直想要发掘出五亿年前的化石标本。显然,他如果想再次发掘出那些带有奇怪三角形记号的太古代板岩,那必然得乘坐雪橇从他所在的山麓地区前往远处那些巍峨陡峭的主体山峰。

不管怎样,他决定在山麓那里再做些常规钻探;他安排五个人竖井钻探,剩余的人负责搭建营地和修理飞机。附近的一块质地柔软的岩石&mdash;&mdash;离营地四分之一英里的一块砂岩&mdash;&mdash;成为第一个取样点;钻探十分顺利,几乎没用辅助爆破。过了三个小时,在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爆破后,他们听到钻探那边传来人群的叫喊声;年轻的格德尼&mdash;&mdash;钻探那边的领头&mdash;&mdash;飞奔回营地,带回了令人惊喜的消息。

他们钻到了一处洞穴。刚开始钻到的砂岩下方出现了科曼齐系石灰岩脉,中间含有大量化石,有头足类动物、珊瑚、刺海胆、石燕贝目生物,偶有硅化的海绵和海洋脊椎动物骨骼&mdash;&mdash;可能是硬骨鱼、鲨鱼、硬鳞鱼骨骼。这些发现本身就具有重要意义,这是他们西进以来首次发现的脊椎类动物化石;但是当钻头继续往下钻穿过石灰岩层后,似乎到达了一个空心地带,钻探成员更加期待,更加兴奋。一次规模较大的爆破后,揭开了这里深藏地底的秘密;五尺宽、三尺厚,参差不齐的裂口出现在眼前,中间是石灰岩空心,恐怕大约是在五千万年前,南极那时仍是热带气候,地下水不断侵蚀形成的。

空心洞穴只有七八英尺深,但是向各个方向延伸开来,里面气流微微流动,说明这里必然存在一个更为庞大的地下空间。洞穴顶部向下生长的钟乳石和地面向上生长的石笋密密麻麻,一些钟乳石和石笋经过长年累月的生长,已经连在一起形成石柱;但是最重要的是,地面上发现大量的贝壳与骨骼,有些地方的通道都几乎被堵住。高大的蕨类植物和真菌遍布的中生代丛林,以及苏铁、棕榈和原始被子植物茂盛生长的第三纪森林冲积形成了这里成堆的遗骸,包括白垩纪和始新世很多代表性的化石和其他时期化石,相信古生物学家们不花个一年半载是难以彻底清点归类明白的。软体动物、甲壳类动物、鱼类、两栖动物、爬行动物、鸟类及早期哺乳动物&mdash;&mdash;大的、小的、已知的、未知的。怪不得格德尼大喊着飞奔回营地,也怪不得大家都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冒着刺骨寒风奔向井架,因为那里正通向地球的内部,一个已经消逝的久远过去。

莱克在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下几句话,让年轻的莫尔顿跑回营地赶紧发出去。这是我收到的关于此次发现的首次报告。报告里说能辨认出的有早期贝类、硬鳞鱼和盾皮鱼骨骼、迷齿亚纲类和槽齿类残骸、沧龙巨大头骨碎片、恐龙椎板和骨板、翼手龙翼骨、始祖鸟残肢、中新世鲨鱼牙齿、原始鸟类头骨以及其他原始哺乳类动物骨骼&mdash;&mdash;如古兽马、剑齿兽、恐角兽、始祖马、真岳齿兽和雷兽。未发现乳齿象、大象、骆驼、鹿、牛科动物之类的近代动物骨骼;莱克得出结论,认为最后一次冲积发生在渐新世时期,中空洞穴内保持这种干燥、死寂、封闭的状态至少已经有三千万年之久。

另一方面,这些古老的原始生物化石数量之多,实在非同寻常。洞穴石灰岩层中化石如杯状海绵明显指向白垩纪科曼齐系时期,不会比这更早;但是洞中的化石碎片,包括一直以来被认为比科曼齐系时期早得多的大量生物化石&mdash;&mdash;像原始鱼类、软体动物、珊瑚这些甚至可追溯到志留纪或奥陶纪时期。这说明在这个中空的世界里从三亿年前到三千万年前,一直连续有生命出现。至于渐新世以后,当洞穴封闭后,生命又延续了多久,则无从推测。不管怎样,后来在大约五十万年前,更新世出现了可怕的冰川&mdash;&mdash;和洞穴年纪比起来,不过像是昨天一样&mdash;&mdash;彻底终结了这所有的原始生命。

莱克可没仅仅发回这一封,还没等莫尔顿返回钻井,又派人穿过雪地带回了另一条信息。莫尔顿就坐在一台飞机里的无线电报设备前;将信息传送给我&mdash;&mdash;给&ldquo;阿卡姆号&rdquo;再给外界&mdash;&mdash;包括后续莱克派人送回的一系列补充说明信息。那些关注报纸上有关此次科考报道的人可能还有印象,当天下午科学界看到这样的信息是怎样的沸腾和激动啊&mdash;&mdash;这多年后又引发了斯塔克韦瑟&mdash;摩尔科考队的组建,但是我必须要站出来予以劝阻。我想我还是把莱克发回的信息原封不动地公布出来为好,我们营地的无线电报员已经将莱克那些铅笔草稿翻译好了。

&ldquo;爆破后福勒在砂岩和石灰岩中发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岩石中发现了和之前太古代板岩相似的三角形条纹图案,说明这种生物繁衍生息了六亿年,直到白垩纪科曼齐时期,形态大小都无明显改变。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科曼齐时期的这种生物,反而显得更加原始或者说有某种程度的退化。请媒体发布时务必强调此次发现的重要性。对生物界来说,此次发现犹如爱因斯坦之于数学和物理学界的意义。可以提供我之前的勘查结果和补充内容。正如我推测的一样,在太古代细胞出现以前,地球上已经上演了一轮或者多轮有机生物的兴衰史。早在几十亿年前就已经进化和分化。那时地球还年轻,任何生命形式或普通原生质生命结构都还无法生存。那么,问题是,在这之前,进化又是在何时何地如何进行的呢?

&ldquo;接上。检查了大型陆地和海洋爬行动物以及原始哺乳动物残骸,发现骨骼上有创伤和伤口,并不像是已知的任何时期掠食性动物或食肉性动物造成的。主要有两类&mdash;&mdash;直线贯穿形成的孔洞和劈砍造成的切口。出现一两例骨骼被利落切断的现象。带伤的样本不多。已派人回营地取手电。准备从钟乳石丛中砍出道路,扩大搜索范围。

&ldquo;接上。发现奇怪的皂石碎片,约六英寸宽,一英寸半厚,不同于此地的任何地质构造。呈绿色,无法判别地质时期。出奇的有光泽和规则。形状似五角星,五个角尖端破损,内角和表面中央有裂痕。中央未开裂部分,有光滑小坑。很好奇它形成的原因和风化过程。可能是奇特的水蚀作用造成的。卡罗尔拿放大镜观察,试图找到其他的地质特征线索。表面有小点排列而成的规则图案。我们在观察这些皂石碎片时,一旁的雪橇犬显得很烦躁,似乎极度厌恶这种皂石。是否散发特殊气味,还需后续进一步观察。等米尔取来手电筒后,我们就开始探查这片地下空间,之后再报告。

&ldquo;晚上10点15分。重大发现。奥兰多和沃特金拿着手电筒,于9点45分发现巨大桶状物化石,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植物,要么是某种未知的过度发育的海洋辐射动物。矿物盐显然良好地保存了它的生物组织。似皮革般坚硬,但某些部位又异常柔软。两端及周围有破损现象。长六英尺,中间宽三点五英尺,向两端逐渐缩小至一英寸。桶状物周围有五条隆起的脊。脊侧面有破损,中间似乎有细茎生长。脊之间沟中结构十分奇怪。类似齿状梳或翼,可如同扇子般收缩或展开,只有一个尚保存完好,展开近七英尺长。这让我想到远古神话中的某些怪物,特别是《死灵之书》里提到的传说中的远古者。这些翼上有膜,翼骨里有腺状管。翼骨末端翼尖上明显有细孔。主体躯干两端已破损萎缩,无法猜测里面或破损的是什么。等返回营地需要进一步解剖分析。无法判断是植物还是动物。很多特征都极为原始,令人难以置信。已派所有人去砍断更多的钟乳石,看能不能发现更多这样的化石样本。发现了更多带伤的骨骼,对这些骨骼的调查可以再等等。雪橇犬有些麻烦。它们对新发现的这具样本简直忍无可忍,要不是把它们带到离样本足够远的地方,估计早就冲上来撕碎样本了。

&ldquo;晚上11点30分。德尔、帕波第、道格拉斯请注意。最最重大发现&mdash;&mdash;我更愿意称其为空前绝后的发现。&ldquo;阿卡姆号&rdquo;必须立即通知金斯波特总台。这种奇怪的桶状生物生活在太古代时期,在岩石上发现了它留下的痕迹。米尔、布德罗和福勒在地下距离洞口四十英尺位置发现了十三具或者更多这样的桶状生物。它们之间混有异常圆润的皂石,比之前发现的要小&mdash;&mdash;呈五角形,除了个别地方,几乎无裂痕。其中八具样本保存完好,所有附带器官都在。所有样本已运至地面,并把雪橇犬隔开很远。这些雪橇犬看到样本就像疯了似的。稍后会附上更精确的描述。媒体必须准确报道相关内容。

&ldquo;样本全长八英尺。桶状躯干上有五条脊,长六英尺,中央最宽处有三英尺半,两端最窄处有一英尺。深灰色,有弹性,极其坚韧。脊之间有相同颜色膜翼,处于合拢状态,展开长达七英尺。翼骨呈管状或腺状,浅灰色,翼尖有小孔。膜翼展开边缘为锯齿状。躯干中央周围一圈,垂直生长的五条脊最高点上,各生长一条手臂或触手,浅灰色,有弹性,紧紧靠拢在躯干上,展开后长度超过三英尺。类似原始海百合的触手。触手根部直径三英寸,六英寸后分叉成五支,八英寸后又分别分叉成五支,末端逐渐变细,成为细小的触手或卷须,因此每个触手主干上总共有二十五个触手。

&ldquo;躯干顶端,颈部鼓胀,呈浅灰色,似乎有鳃。颈以上应该是头部,浅黄色,类似海星,呈五角星形,长有三英寸纤毛,五彩缤纷。头部大而鼓,各顶角之间距离约二英寸,各顶角上又分别生长有三英寸长的淡黄色软管。头顶正中开口可能是呼吸通道。软管末端呈球状,淡黄色薄膜回卷包裹在软管上,有红色虹彩晶状球体,显然是眼睛。头部五个顶角之间的夹角中长出稍长些的红色软管,末端有相同颜色鼓起的囊状物,受到挤压会打开,呈钟形,最大直径为二英寸,内有尖利白色齿状物。可能为嘴。所有这些软管、海星状头部顶角都紧靠向下;软管和顶角紧贴颈部和躯干。惊人的弹性和坚韧性。

&ldquo;躯干底部结构和头部对应,但是功能不同,表现得更为粗糙。浅灰色膨胀伪颈,无腮,伪颈以下有淡绿色似海星状五角星形肢体。躯体五个顶角上长有肌肉发达结实的腿,四英尺长,直径从根部七英寸逐渐缩小至末端两英寸半。腿末端有淡绿色膜状物,上有五条脉络,呈三角形,长八英寸,最宽处有六英寸。从十亿年前一直到五千万或六千万年前,这些脚蹼、鳍或伪足在岩石上留下了那些三角形记号。五角星形肢体的内角上长有两英寸淡红色软管,从根部三英寸逐渐缩小至末端一英寸。末端有小孔。所有部分似皮革般异常坚韧,却又富有弹性。显然四英尺长带有脚蹼的五角星形肢体是用于海底或其他地方移动的。移动时,需要调用极其庞大的肌肉群。所有这些部分都紧贴在伪颈和肢体底部,和顶端一样。

&ldquo;无法肯定是动物或植物,但目前倾向于动物。可能是高度进化的辐射动物,但尚保留某些原始特征。局部特征上有些出入,总体上看非常像棘皮动物。可能生活在海洋,但膜翼的存在又很难理解,不过也可能是用于水中滑动。结构上的对称性又与植物类似,有植物特有的上下结构,而不是动物的前后结构。进化开始于极其久远的时期,甚至比迄今已知的太古代最简单原生质出现的时间还要早,所有关于起源的猜测都有问题。

&ldquo;完整的样本,与远古神话中的某种生物惊人地相似,它们曾经也生活在南极以外的地方。德尔和帕波第都曾经读过《死灵之书》,也看过克拉克&middot;阿什顿&middot;史密斯基于此书创作的那些梦魇般的绘画,所以当然明白我说的远古者指的是什么,传说远古者曾经或玩笑或错误地创造了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学生们总认为对远古热带辐射动物的病态想象催生了神话里的这些生物。威尔马斯口中的史前传说也是如此&mdash;&mdash;如克苏鲁系的信徒等等。

&ldquo;广阔的研究领域将被开启。从样本上取样研究发现,大约在晚白垩纪或早始新世时期这些生物就被埋在这里。它们身体上长满石笋。我们清理石笋非常用力费劲,但好在它们身体异常坚韧,没有受到伤害。竟能奇迹般地保存完好,这显然要归功于石灰岩的石化作用。除此之外,目前尚无其他发现,后续会再展开搜索。眼下问题是,如何在没有雪橇犬的协助下将这十四具样本带回到地面营地。因为雪橇犬吼叫得异常凶狠狂躁,我们也不敢让它们随便靠近样本。九个人&mdash;&mdash;三个人留下管住雪橇犬&mdash;&mdash;尽管风刮得厉害,但应该能拖动三架雪橇。必须建立与麦克默多湾之间的航线,开始运送物资。在休息前我要着手解剖一具样本。真希望这里有个真正的实验室。德尔最好为阻止我西进勘查的行为道歉。首先是世界最高峰,然后又是这些东西。如果这不是此次考察最大的收获,我都不知道还能是什么。我们开拓了新的科学领域。祝贺你,帕波第,是你的钻头打开了洞穴。现在,&ldquo;阿卡姆号&rdquo;,请复述我的报告,好吗?&rdquo;

帕波第和我在收到这封电报后的激动心情可想而知,其他同伴的兴奋之情一点也不亚于我们。电报机嗡嗡作响,不断传来电报,我们的电报员麦克泰格,即时翻译出一些关键要点,待莱克那边发报一结束,就根据自己写下的关键点整合成一份完整的电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发现划时代的历史意义。&ldquo;阿卡姆号&rdquo;报务员按要求复述电报内容后,我立即向莱克发去贺电;留守在麦克默多湾物资贮存营地的舍尔曼也随后发去贺电,还有&ldquo;阿卡姆号&rdquo;上的道格拉斯船长。然后,作为此次考察队的领头,我又加了几句评语,随后&ldquo;阿卡姆号&rdquo;就转发给了外界。我们所有人都异常亢奋,哪还顾得上休息;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尽早赶去莱克的营地。所以当他发来电报说,由于突然刮起的狂风,无法派飞机返回时,我感到非常失落。

但是一个半小时后心情就由失落转为兴奋了。莱克发回了更多信息,说已经将样本成功转移至营地。这些样本重得让人难以置信,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拉到地面;但是九个人还是合力搞定了。现在,一部分人在离营地有一定安全距离的地方,用雪块砌起围墙,将雪橇犬拉进去,方便喂养。除了莱克打算解剖的一具样本,其他的都放在营地不远处冻硬的雪地之上。

解剖比预想的要困难得多;新搭起的充当实验室的帐篷内,点燃汽油炉后,室内温度提高,挑的这具样本因此变得柔软富有弹性&mdash;&mdash;一具健硕完整的样本&mdash;&mdash;但依然如皮革般坚韧。莱克十分为难,显然需要非常暴力才能在这具样本身上切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但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尽可能地保护内部精细结构不被破坏呢?的确,还有另外七具完好的样本;但是也不能胡乱地使用样本吧,除非洞里还能源源不断地发现新的样本。因此,他移走这具完好的样本,又将另一具破坏严重的样本拖进来,这具样本尽管主体躯干两端的海星状结构还在,但其中一条脊已经残缺不全。

莱克很快通过无线电传回了实验结果,但实验结果却越发让人不解,这激发了大家更大的兴趣。解剖器材非常有限,难以精确地切开样本奇怪的身体组织,光这点就够我们惊叹和疑惑的了。现行的生物学恐怕要重新修正,因为这种生物显然不是任何已知的细胞发育学说所能解释的。历经四千万年岁月,内部组织仍完好无损,几乎没有矿物取代现象发生。这种生物组织天生就如同皮革般坚韧、耐腐、难伤分毫;应该是由某种我们无从想象的无脊椎动物进化而来。刚开始莱克发现样本表面是干燥的,但随着室内温度升高,样本未受伤的那面开始慢慢变得湿润,同时散发出刺鼻性气味。不是血液,而是一种深绿色黏液,但显然和血液起着相同的作用。解剖进行到这里时,三十七只雪橇犬已经被关进了离营地很远尚未完工的围墙内;但即使相隔如此之远,雪橇犬对这种刺鼻性的气味还是有着激烈的反应,表现得极为不安,并疯狂地咆哮。

这种奇怪的生物依然很难归类,解剖后并未发现更多线索,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所有关于外部器官的推测都是正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其归为动物;但是内部器官又显示了很多植物特征,莱克完全搞不懂了。这种生物拥有消化和循环系统,并通过底部海星状躯体上的淡红色软管排泄废物。粗略看来,呼吸器官吸入的是氧气而非二氧化碳;有迹象显示,存在多个储气气室,而且能从外部气孔呼吸切换为其他至少两套发育完全的呼吸系统&mdash;&mdash;腮和毛孔。这种生物还具有两栖动物的特征,可以在没有空气的环境下长时间休眠。发声器官似乎和主呼吸系统存在某种联系,但其表现出的古怪特征又让人十分费解。发音清晰,每个音节完整发出,看起来似乎不太可能;但是应该能发出一种有着广域音调的笛声。肌肉系统也过度发达。

它们的神经系统高度进化,非常复杂,莱克对此感到十分惊恐不安。尽管它们的某些方面特征古老而原始,但是体内的一组神经节和神经中枢,充分说明他们在某些方面得到了高度的进化。五叶大脑,惊人的发达;而且还有迹象显示其存在感觉器官,部分感觉通过头部坚韧的纤毛感应,完全不同于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生物。可能它们拥有五种以上的感官,因此它们的习性特征,也难以从现存的任何相似生物中推断出来。莱克认为,它们的感觉一定高度灵敏,在远古世界里有着精确分工;与今天的蚂蚁和蜜蜂非常相似。繁殖后代方式类似孢子植物,特别是蕨类植物;翼尖有孢子囊,显然是从某种叶状体或原叶体演变而来。

但是现在给它们命名,显然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它们看起来像辐射动物,可是显然又不仅仅是辐射动物。它们部分表现为植物特征,四分之三又是动物结构。起初生活在海洋,外形上的对称性和其他一些特征明确地证实了这一点;但是无法确定它们后来又发生了怎样的演变。毕竟,膜翼的存在,说明它们可能一直都具备飞行能力。在一个新生的地球上它们是怎么完成如此高度复杂的进化的呢?又怎么能将足迹留在久远的太古代岩石上的呢?这种种异常让人摸不到头绪,莱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远古神话中提及的旧日支配者,传说它们来自于群星之中,降临在地球上以后,玩笑般或错误地创造了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也想起某些诡异的传说,这是米斯卡塔尼克大学英语系的一个研究民俗的同事曾经提起的,说是这些来自外太空的生物或许藏身在一些偏远荒芜的群山之中。

莱克自然而然地以为,那些前寒武纪岩石上的记号,是这些样本尚未高度进化的祖先留下的;但是很快他就不得不自己推翻了这个武断的推论,因为越是古老的岩石上,进化得反而越完全。而且,历史晚期留下的轮廓表明,它们没有更加进化,反而存在某种程度上的退化。它们的伪足变小,整体形态似乎变得更加粗糙更加简单。此外,检查神经和器官后发现,它们一度拥有更为复杂的结构。萎缩或退化得十分严重。所有这一切疑问都无从解释。因此莱克只好又回到神话传说中去,好给这些生物暂定一个的名字&mdash;&mdash;半玩笑地将它们称作&ldquo;远古者&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