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自己昨晚就是和一个鬼魂一起度过的,现在却觉得他迷信了?”
“胡说,这只是块石头。”我说,语气比我能感受到的还要坚定许多。
“呃,它们也没有那么不吉利了,詹米舅舅,”伊恩插话说,“我妈就有一颗镶嵌着小蛋白石的戒指,我外婆留给她的——不过没有这么大!”伊恩敬畏地摸了摸那块石头,“但是她确实说过蛋白石会携带主人的某些特质,所以如果你拥有一块之前属于某位好人的蛋白石,那就没有什么事情了,但如果它之前的主人不是好人……”他耸了耸肩。
“是啊,好吧,”詹米干巴巴地说,把头转向那个头骨,用下巴指着它,“如果这块石头属于这个家伙,他似乎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好运。”
“至少我们知道他不是因为这块石头而被杀死的。”我指出道。
“那些人不想要它,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它不吉利,或许我们应该把它放回去,舅妈。”伊恩建议道。他正皱眉看着那块石头,双眼中间显露出焦虑的皱纹。
我搓了搓鼻子,然后看着詹米。“它或许特别值钱。”我说。
“噢。”他们两个站着沉思了片刻,在迷信和务实之间左右为难。
“好吧,”詹米最终说,“我想把它保留一段时间并不会有什么坏处。”他微笑着扬起一边的嘴角,“外乡人,让我带着它吧,如果我在路上被雷击了,你可以把它送回去。”
我笨拙地站起来,抓住詹米的胳膊保持平衡。我眨了眨眼,摇晃了下身体,但还是站直了。詹米从我手里接过那块石头,然后把它扔进了毛皮袋。
“我要把它给娜亚维恩看,至少她或许知道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我说。
“好主意,外乡人,”詹米同意道,“如果白马王子是她的亲戚,那么她可以留下他,我会很感激的。”他朝一百码外的一小片枫树林点了点头,枫树的绿叶中仅有些许黄色。
“马就拴在那边。你能走吗,外乡人?”
我考虑着低头看了看我的双脚。它们离得似乎比我习惯的更远。
“我不确定,我觉得我肯定很醉了。”我说。
“噢,不要啊,舅妈,”伊恩善意地安慰我说,“我爸说只要能够站在地上,你就没有醉。”
詹米大笑起来,然后把披肩搭到肩膀上。“我爸以前常说只要能用双手找到屁股,你就没有醉。”他扬起眉毛,看了看我的臀部,但是在考虑过后,他明智地决定不说什么了。
伊恩咯咯地笑到把自己呛住,然后咳嗽着让自己缓过来。
“好了。舅妈,也没有那么远了,你确定你走不了吗?”
“呃,我跟你说,我不会再抱她了,”詹米没等我回答就说,“我不想把后背弄伤了。”他从伊恩手里拿过那个头骨,用双手的指尖拿着它,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我的大腿上。“和你的小朋友在这里等着,外乡人,”他说,“伊恩和我去把马牵过来。”
* * *
我们在半下午前就抵达了弗雷泽岭。我浑身湿冷,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明显地感觉到头晕目眩,而且,我又喝了更多的白兰地,费力地给伊恩和詹米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头也因此晕得更厉害了。在白天看来,这个夜晚的事情都显得不真实。但是,在疲惫、饥饿和微醺的状态下,几乎所有事情都显得不真实。所以,在我们转进家园的空地时,我最先以为烟囱里冒出的烟是幻觉——直到我的鼻子闻到山核桃木燃烧的气味。
“我记得你们说过把火闷熄了的,”我对詹米说,“还好你们没有把房子烧了。”这种火灾很常见,我已经听说过好几家人因为没有照料好壁炉,所以把木屋烧成了灰烬。
“我确实把它闷熄了的,”他简短地说,同时翻身从马鞍上下来。“有人在这里。你看到那匹马没有,伊恩?”
伊恩踩在马镫上站起来,朝牲畜圈里看了看。
“啊,是舅妈的那匹淘气的马!”他惊讶地说,“还有一匹大的花斑马!”
确实,那匹新得名犹大的马就站在圈里,背上没有马鞍,与一匹壮实的灰色阉马友好地相处,赶着身上的蚊子。
“你们知道那匹马是谁的吗?”我问道。我还没有下马,每隔几分钟,我就感到一阵阵微弱的头晕,让我不得不紧抓住马鞍。马蹄下的地面就像海浪那样,似乎在轻轻地上下起伏。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朋友,”詹米说,“他替我喂了牲口,挤了山羊奶。”他指了指装满干草的马料槽,然后又朝门口点了点头,那里的长凳上放着一桶奶,桶上整洁地盖着一块方形的布,防止苍蝇掉进去。
“来,外乡人。”他伸手上来搂住我的腰部,“我们把你安置到床上,然后给你煮点吃的。”
有人听到了我们的声音,木屋的门被打开了,邓肯·英尼斯从里面往外面看过来。
“噢,你们回来了,麦克杜,”他说,“怎么回事啊?今天早上我上来时,你们的山羊不停地叫,都快把死人叫醒了,然后我看见它奶子都快胀爆了。”然后他看见了我,忧伤的长脸惊讶得毫无表情。
“克莱尔夫人!”他说,被我满是泥污的憔悴外貌惊吓到了,“你出事了?我今天上来时在山坡上发现了那匹马,马鞍上挂着你的小箱子,当时我还有点担心。我到处找你,喊你,但是没有发现你的踪迹,所以我就把它牵过来了。”
“是的,我出事了,”我说,试着独自站直,却不太成功,“不过没什么事。”这点我并不是特别确定。我感觉脑袋比平时大了两倍。
“上床,现在就去。”詹米坚定地说,在我摔倒之前抓住了我的两只胳膊。
“先洗澡。”我说。
他朝小溪那边看了看。
“你会被冻死的,或者被淹死,或者都会。看在老天的分上,外乡人,去吃饭,然后上床睡觉。可以明天再洗澡。”
“现在洗。烧热水。用壶。”我没有多余的能量浪费在冗长的话语上,但是我下定了决心。我不会脏兮兮地上床睡觉,我也不要过后再洗弄脏的床单。
詹米愤怒地看着我,然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就烧热水,用壶,现在洗。”他说,“伊恩,去抱些柴来,然后带邓肯去看看那几头猪。我要给你舅妈洗澡。”
“我自己能洗!”
“能洗才怪!”
他说得对,我的手指特别僵硬,没法解开紧身胸衣的挂钩。他替我脱衣服,似乎我是个孩子一样。他把脱下来的裙子和沾着泥巴的衬裙粗暴地扔到角落里,接着又脱下了我的宽松内衣和紧身胸衣;它们穿得太久,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红印。我既痛苦又舒服地呻吟出来,搓着那些红印,血液流回到被勒住许久的躯干里。
“坐下。”他说着,在我瘫倒时将凳子推到我的下面。他在我肩上围了被子,把一个盘子放到我面前,盘里装着一个半已经不太新鲜的燕麦饼。然后他又去柜子里翻找肥皂、洗澡布和亚麻毛巾。
“麻烦把那个绿色的瓶子找来,我需要洗头发。”我说,小口咬着干燕麦饼。
“嗯。”在更多叮叮当当的声音过后,他最终双手抱满东西走了出来,其中有一条毛巾和那个装洗发液的瓶子——我不想用碱性肥皂来洗发,所以用肥皂根、羽扇豆油、核桃叶和金盏花制作了洗发液。他把这三样东西放在桌上,还拿来了最大的和面盆,然后小心地把大锅里的热水舀到里面。
他让那盆水冷了些,把抹布伸到水里浸湿,然后跪下来给我洗了脚。我疼痛、冰冷的双脚感觉到温暖,让我舒服得像进了天堂那样。他温柔却彻底地从脚到头给我擦洗,我尽管疲劳、微醉,却感觉到似乎自己的身体在由下而上融化。
“你这是在哪里伤到的,外乡人?”我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被召唤回来,迷糊地向下看了看我的左膝。它已经肿了起来,内侧变成了龙胆草似的青紫色。“噢……我从马背上摔下来弄伤的。”
“真是粗心,”他严厉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要小心吗?特别是在骑新的马匹的时候。才认识时,你不能信任它们。而且你还不够强壮,驾驭不住那种倔强或容易受惊的马。”
“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我说道。我特别模糊地欣赏着他那弓着的宽大肩膀,在他擦拭我受伤的膝盖时,他的肩膀在亚麻衬衫下面平稳地屈伸着。
“你会把后背摔伤的!”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伤了。”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些摇晃。
“你应该细心考虑的,外乡人。你首先就不应该到山脊的那面去,更不用说……”
“我没办法,路被冲坏了,我只有绕路走。”我睁开眼睛说。
他瞪着我,倾斜的双眼眯成了两条深蓝色的细线。
“雨还那么大,你一开始就不该离开穆勒家!你难道没有脑子,不知道地面会是什么样子吗?”
我努力坐直,把被褥贴在乳房上。我有点惊讶地想到,他应该很生气。
“呃……是的,可我怎么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而且……”我说,努力整理我的思绪。
他把毛巾扔到盆里,打断了我,把水溅到了整个桌面上。
“别说话!”他说,“我没想和你争!”
我抬头盯着他:“那你想做什么?干吗对我大喊大叫?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从盆里捡起毛巾,细心地把水拧干。他把那口气吐出来,跪到我的面前,然后灵巧地把我的脸擦洗干净。
“是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他同意道,啼笑皆非地抽动宽大嘴巴的一角,“但是你把我吓惨了,外乡人。所以,我想狠狠地责骂你,不管你该不该被骂。”
“噢。”我说。我最先想笑,但是在看到他憔悴的面容时,我感觉到一阵懊悔。他衬衫的衣袖上沾着泥巴,他的长袜上挂着刺果和狐尾草。这些是他在黑暗的山中整夜寻找我而留下的。他在寻找我时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是死是活。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我都把他吓得够惨了。
我的舌头和思绪差不多迟钝,所以想寻找其他办法来道歉。最终我伸手出去,把他头发上一团黄色柳絮挑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用盖尔语责骂我呢?”我说,“那样也可以让你发泄,而我只能听懂一半。”
他发出苏格兰式的嘲笑声,然后把坚实的手压在我的脖颈上,将我的头推到了盆里。但是在我再次抬起滴着水的头时,他把毛巾扔到我的头上,开始责骂起来。他边用那双结实的大手揉搓我的头发,边用显得威胁的语气说话,就像牧师在讲坛上谴责罪恶一样。
“蠢女人,”他用盖尔语说,“一点脑子都没有。”我听到他随后说了“愚蠢”和“不懂事”这两个词,但很快就没有听他说话了。我闭上眼睛,沉浸在把头发擦干和梳理整齐的那种如梦如幻的愉悦中。
他的手法确定而温柔,或许是从料理马尾巴中得来的。我见过他一边给马梳毛,一边对马说话,就像他现在对我说话一样——随着梳子或刷子来回移动,絮絮叨叨地说着令人安慰的盖尔语。不过,我想他对那些马说的好话应该更多。
他在给我梳头时,双手触摸到我的颈子、我赤裸的后背和肩膀,这种短暂的触摸让我才解冻的肌肤有了活力。我颤抖了一下,却让被子滑到了我的大腿上。炉火仍然烧得很旺,火焰在水壶的这面舞动,房间里已经变得十分温暖了。
他在用和蔼的对话式口气描述他本来想对我做的各种事情,先是用棍子把我打得浑身青肿,然后再对我做其他事情。盖尔语很丰富,而且詹米在暴力和性方面很有想象力。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我想听不懂他说的话或许是件好事。
我的乳房能够感受到炉火的热量,后背能够感受到詹米的温暖。他倾身去取架子上的瓶子时,他的宽松衬衫从我的皮肤擦过,我又颤抖了一下。他注意到了我的颤抖,暂时停下了他的长篇谴责。
“冷吗?”
“不冷。”
“好。”
我清楚地闻到了樟脑油的气味,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动,他就用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让我待在原地,然后用另外那只手坚决地把滑滑的樟脑油抹到了我的胸上。
“停下来!很痒!快停下来!”
他没有停。我疯狂地蠕动,想挣脱,但是他块头比我大得太多。
“别动。”他说,坚决地用手指狠狠地擦着我怕痒的肋骨中间、我的锁骨下面,以及我柔软的乳房周围和下方,在我身上抹满了油,就好像给烤乳猪抹油一样。
“你个浑蛋。”我说。他最终放开了我,我因为挣扎和发笑而气喘吁吁。我身上散发着薄荷和樟脑油的气味,下巴到肚子之间的皮肤都火辣辣的。
他报完仇,彻底不知悔改,咧嘴朝我笑着。
“我打摆子的时候你就这样做过,一报还一报,是吧?”他指出道,同时在毛巾上擦着双手。
“我又没有打摆子!连感冒都没有!”
“你在外面待了整夜,还穿着湿衣服睡觉,应该会感冒。”他不赞成地打了打舌头,就像一个苏格兰家庭主妇。
“你从来没有感冒过吗?你有几次因为睡得不好而感冒呢?”我问道,“天哪,你在岩洞里生活过七年呢!”
“那七年里,我打了三年的喷嚏。而且,我是男人,”他特别没有逻辑地补充道,“穿上你的睡衣好吗,外乡人?你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穿。”
“我知道。湿衣服和受冻并不会带来疾病。”我告诉他,同时到桌下去拉掉到下面的被子。
他扬起两条眉毛:“噢,是吗?”
“是的,不会。”我在桌下回答道,抓住了被子,“我之前告诉过你,带来疾病的是细菌。如果我没有接触到细菌,那么我就不会生病。”
“噢,细……菌。”他拖长声音说,“天哪,你的屁股又肥又好看!那为什么人们在冬天比在春天更容易生病呢?我猜细菌会在寒冷的天气繁殖?”
“不算是。”我感到特别害羞,于是把被子牵开,打算再次围在我的肩膀上。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围住,詹米就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朝他拉了过去。
“过来。”他多此一举地说。我还没有开口,他就迅速地拍打我的屁股,把我转过去,然后用力亲吻我。
他放开了我,我几乎倒了下去。我用双臂搂着他,而他则抓住我的腰部,让我稳了下来。
“我不管是细菌,还是晚风,还是其他什么鬼东西,”他沿鼻子往下看着说,“我不会让你生病,这就是我的全部目的。现在,赶紧穿上睡衣,然后上床去!”
在他的怀抱里感觉特别好。他的亚麻衬衫的柔顺胸襟贴在我抹了油而发热的乳房上,感觉很凉爽。尽管他的羊毛短裙贴在我赤裸的大腿和肚子上感觉要粗糙许多,但是绝非不舒服。我慢慢地在他身上蹭,就像猫在电线杆上搓身体一样。
“上床去。”他又说,声音听起来没有刚才那么严厉了。
“嗯……”我说,清楚地表明我不想独自上床。
“不。”他说,稍微扭了扭身子。我觉得他想逃走,但是我没有放手。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动作让我们之间变得更加暧昧了。
“嗯……嗯。”我紧紧抱住他说。我尽管微醉,但是我并没有忘记,晚上邓肯无疑会睡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伊恩会睡在带脚轮的矮床上。而且,尽管我现在感觉有些无拘无束,但这种感觉不会延续到晚上。
“我父亲曾经告诉我,绝对不要占喝醉酒的女人的便宜。”他说。他刚才停止了扭动,但是现在又更慢地开始了,似乎忍不住一样。
“我没有醉,我变清醒了,”我让他放心地说,“而且……”我自己缓慢、柔软地扭了扭身子,“我记得你说过,如果还能用双手找到屁股,就不算醉嘛。”
他打量着我:“我得告诉你,外乡人,你现在抓着的不是你自己的屁股,而是我的。”
“没关系嘛,”我告诉他,“我们已经结婚了。都是一样的。牧师还说过,结为一体啊。”
“或许给你抹油就是个错误,”他自言自语地嘟哝道,“我抹油过后从来不会这样!”
“呃,你是男人嘛。”
他最后再英勇地尝试了一次。
“你不再吃点东西吗,姑娘?你肯定饿坏了。”
“嗯……嗯,我饿死了。”我说。我把脸埋进他的衬衫,然后轻轻地咬了他。
* * *
有个关于蒙特罗斯伯爵的故事是这样的:在某场战役过后,有个年轻女人发现蒙特罗斯伯爵躺在战场上,饥寒交迫到只剩下半条命。那个年轻女人迅速脱下鞋,在鞋里面用冷水搅拌大麦,然后喂给俯卧着的伯爵吃,最终救了他的命。
那个塞到我鼻子下面的杯子,似乎就含有那种救命的物质,仅有的差别就是我面前这杯是温暖的。“这是什么?”我问道,看着稀薄液体上漂浮着的破烂的白色谷物,它看上去像是一杯被淹死的蛆。
“大麦粥,我自己做的,用的是那袋你从穆勒家带回来的大麦。”伊恩说着,自豪地注视那个杯子,似乎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一样。
“谢谢你。”我说,然后谨慎地喝了一小口。尽管有股霉味,但他应该不是在他的鞋里面搅拌的。“很好,”我说,“伊恩,你真是好心。”
他满意地脸红了。“噢,没什么了,”他说,“还有许多,舅妈。要不我给你拿点奶酪来?我可以把青色的那些部分给你切掉。”
“不,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我匆匆说,“噢……伊恩,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枪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打到松鼠或者兔子?我想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做晚饭。”
他眉开眼笑,笑得整张瘦长的脸都变了形。
“听你这么说真好,舅妈,”他说,“你应该看看你不在的时候我和詹米舅舅吃的都是什么!”
他离开后我躺在床上,思考着该拿那杯粥怎么办。我不想喝它,但是我感觉自己像一摊温暖的黄油——柔软而油腻,几乎成了液体——而起床这个念头似乎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
詹米之前没有过多抗议,把我抱到了床上,在床上迅速而完全地让我解冻了。我想他没有和伊恩去打猎是件好事。他身上和我一样散发着樟脑的气味,一英里外的动物都会闻得到。
他之前温柔地给我盖好被子,让我睡觉,然后去更正式和热情地招待邓肯。我能够听到他们在外面的深沉细语声,他们正坐在门边的长凳上,享受着午后的最后阳光——狭长、苍白的光束斜着照进窗户,温暖地照亮了屋里的白镴器皿和木头。
阳光也照到了那个头骨。它放在房间那头的写字台上,与那个装满花朵的陶土杯和我的病例本共同构成了一幅宁静、舒适的家庭生活画面。
看到那个病例本,我不再萎靡不振。我在穆勒家农场接生的事情,此时在我脑海中显得模糊和虚幻了,我想我最好在没有忘记前写下那些细节。
在这种职业任务的推动下,我伸展身体,呻吟着坐起来。我仍然觉得有些头晕,耳朵也仍然因为白兰地的后劲而响着。我几乎全身上下都有些疼痛——有些地方疼得更厉害一些——但是总的来说,我的情况还算不错,可以工作了。不过,我开始感到饿了。
我确实希望伊恩能够打到猎物回来,我很清楚,我不能靠奶酪和腌鱼来填饱已经干瘪的肚子。美味、提神的松鼠肉汤,加上大葱和干蘑菇来调味,这才是医生会开出的药方。
说到肉汤——我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壁炉旁边,把那杯冰冷的大麦粥倒回了锅里。伊恩煮的那锅都足够一个排的人吃了。而且他总是以为这个排里全部都是苏格兰人。生活在食材不多的国家,他们能够享受黏稠的燕麦粥,对于其他调味品或香料无动于衷。我自己来自不那么强健的种族,所以感觉吃不惯他们那样的食物。
那袋大麦敞开着放在壁炉旁边,但装它的那个粗麻布袋子仍然是潮湿的。我得把里面的大麦铺开晾干,不然它们会腐烂。拖着还有些疼痛的左膝,我拿来了用芦苇编织成的浅平的大篮子,然后跪下去把那些打湿的大麦铺开,在上面铺了薄薄的一层。
“那它温顺吗,邓肯?”詹米的声音清晰地透过窗户传进来。为了通风,窗户上的兽皮已经被卷了起来。我闻到了邓肯烟斗里散发出的微弱烟味。“它是头强壮的大牲口,但是眼力不错。”
“噢,它是个漂亮的家伙,而且温顺。乔夫人让她的马夫去威尔明顿的市场上挑选的,说必须找到一匹能够单手驾驭住的马。”邓肯说,声音中有种明确的自豪。
“嗯,是的,它确实是个漂亮的家伙。”他们其中一人动了动身子,木头长凳发出嘎吱的声音。我能听出詹米赞赏背后的搪塞,心想邓肯是否也听得出来。
詹米的话中有部分是纯粹的谦逊。他是在马背上被抚养大的,天生是骑手,会鄙视那种骑马需要用手的说法。我见过他只依靠改变膝盖和大腿上的力量来驾驭马匹,或者让马在拥挤的场地奔跑起来,而缰绳则系在马脖子上,以便把双手空出来握剑和手枪。
但是邓肯既不是骑手,也不是士兵,他之前是阿德罗森附近的渔民,直到像许多人那样,因为苏格兰起义而被迫离开渔网和渔船,去到卡洛登,面对灾祸。对于骑术的不熟练,邓肯自己就很清楚,而詹米不会那么不得体地把这点强调出来;不过,他会强调其他的事情。邓肯会听懂吗?
“她想帮助的人是你,麦克杜,这点你也很清楚。”邓肯的语气特别不带感情,他确实懂了詹米的意思。
“我也没有说不是,邓肯。”詹米的声音显得镇静。
“嗯。”
我微笑起来,尽管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邓肯和詹米一样,精于苏格兰高地人那种无言的雄辩艺术。他的这个“嗯”字,既对于詹米暗示他不该接受乔卡斯塔所送马匹表达了温和的辱骂,又暗示了愿意为这种辱骂道歉。
“那你有没有想过?会是罗尼·辛克莱,还是乔迪·奇泽姆?”邓肯突然变换话题,长凳发出嘎吱的声音。
不等詹米回答,他就继续说下去,但是他的语气说明了他之前说过这些话。我想他是在说服詹米,还是在说服自己——或者只是复述事实,帮助他们两个人做决定。
“辛克莱确实是个箍桶匠,但是乔迪是个好人,节俭、肯干,而且还有两个儿子。辛克莱没有结婚,所以刚开始不会需要太多东西,但是……”
“他会需要车床和工具,需要铁器和晾干的木头,”詹米插话说,“他能够睡在店铺里,没错,但是他也需要有店铺才能睡。而且我想,置办箍桶店铺的所有东西会花很多钱。乔迪会需要些食物来养家,但是我们能从这里给他提供;而且,他刚开始只需要几样小工具——他应该有斧头吧?”
“有的,他会从他的仆人契约中得到斧头,但现在是耕种的季节了,麦克杜。要犁地……”
“那我很清楚,”詹米有点暴躁地说,“一个月前我才犁了五公顷的土地,并种下了玉米。”一个月前,邓肯正在河场过得舒适自在,在酒馆里闲聊,训练他那匹新得到的马。我听出了这半句未说出的话,邓肯也听出来了——那种明显的沉默和话语一样大声。
长凳发出嘎吱的声音,然后邓肯又温和地开口说话了:“你的姨妈让我给你带来了一件小礼物。”
“噢,是吗?”他声音中的那种怒意变得更明显了。我希望邓肯足够聪明,能够注意到。
“一瓶威士忌。”邓肯的声音中带有笑意,而詹米只是勉强地笑了笑。
“噢,是吗?”他又用完全不同的语气说,“那真是特别体贴啊。”
“她非让我带来。”邓肯站了起来,长凳又发出很大的声音,“跟我去拿过来,麦克杜。喝点小酒不会让你心情不好的。”
“是的,不会。”詹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我昨晚没有睡觉,我现在脾气差得就像发情的野猪。很抱歉我有些失礼,邓肯。”
“哎哟,别那么说。”外面传来手拍肩膀发出的柔和声音,然后我听到他们一起朝庭院那头走去。我走到窗户边看着他们。个子较矮的邓肯挥手解释着什么,詹米偏头听着他说话,头发在落日的余晖中闪亮着深红褐色的光芒。邓肯那只独臂的动作打乱了他步伐的节奏,所以他忽走忽停,就像个巨大的木偶。
我心想,要是詹米没有发现他,为他找个地方生活,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独臂的渔民无法在苏格兰立足,他或许只有乞讨。或许会饿死。或者依靠偷盗生活,最终被绞死,就像盖文·海耶斯那样。
但这里是新世界,就算在这里生活有风险,但至少意味着有机会生活下去。难怪詹米会因为不知道把最好的机会给谁而发愁——给箍桶匠辛克莱,还是给农夫奇泽姆?
附近有箍桶匠将会很有用,这会让弗雷泽岭上的人们不用长途跋涉,去十字溪或亚弗埃斯波罗取用来装松脂和沥青的桶,然后用来装腌肉和苹果酒。但是,即使只购买最基本的东西,置办箍桶店也会很贵。但是也要考虑还不知道名字的奇泽姆的妻子和两个小孩——他们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没有帮助他们会变得什么样?
邓肯目前已经找到了阿兹缪尔监狱的三十个人。盖文·海耶斯是第一个,我们已经为他做了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安全地送他去了天堂。还有两个人已经死了,一人死于热病,一人是被淹死的。有三个人已经完成了他们作为契约仆人的期限,带着斧头和一套衣服——这是他们最后的报酬——设法为自己寻找立足点,索要偏远地区的土地,然后在那里建设小家园。
至于其他人,我们至今带来了二十个人,在詹米的资助下安置在河边的优质土地上。另外还有个低能的人,但是他受雇于另外一个人,因此也挣得了生活费。安置他们花费了我们所有的资源,用光了我们为数不多的现金——这些现金是靠我们还不存在的庄稼收成换来的——还让詹米在十字溪惊险地走了一遭。
詹米此前在十字溪召集了所有的熟人,从每个人那里借来少量的钱,然后带着那些钱去了河边的酒馆,在那里赌了三个晚上,最终将那部分钱翻了两番——然后我过了很久才得知,他在赌博过程中险些被人用刀捅到。
我看着他外衣胸襟上那条参差不齐的狭长裂口,说不出话来。
“这……”我最终声音低哑地说。
他当时简短地耸了耸肩,突然显得特别疲惫。“没关系,”他说,“已经结束了。”然后他修了面,洗了澡,再次去那些种植园主家,带着谢意和少量利息还了每个人的钱,剩下的钱足够我们买种子,再买一头耕地用的骡子、一头山羊和几头猪。
我没有问他其他的事情,只是给他缝补了衣服,看他还钱回来后安全地睡在床上。但是,我在他旁边坐了很久,看着他的倦容在睡眠中消逝了一点。
只是一点。我抬起他那只在睡眠中柔软而沉重的手,反反复复地抚摸着他粗糙手掌上的深刻线条。代表头部、心脏和生命的三根线条又长又深。现在这些褶线里有多少条生命呢?
我自己、他那些定居者、才从牙买加抵达这里的菲格斯和玛萨丽。菲格斯和玛萨丽还带着他们的儿子杰梅恩——他长得圆乎乎的,小手胖胖的,金色的头发,十分有魅力,让菲格斯痴迷得每天就围着他转。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看。伊恩和詹米为菲格斯一家建造了一间小木屋,离我们只有一英里远。玛萨丽常常在晚上带着孩子走过来做客。我伤感地心想,我特别需要他,尽管有些时候我会因为布丽而感到孤单,但是小杰梅恩能够替代我那个永远也抱不到的外孙。
我叹了口气,耸耸肩,不再想这件事。
詹米和邓肯现在已经带着威士忌回来了,我能听到他们在小围场旁边说话,说话的声音显得放松,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也缓和了——暂时缓和了。
我铺开一层薄薄的大麦,然后把它们放到壁炉角落去烘干,然后走到写字台边上,打开了墨水池的盖子。我没有花太多时间就记录下了穆勒家新生孩子的细节。分娩过程很长,但是十分正常。分娩本身没有并发症,唯一反常的是那个孩子的胎膜……
我停止记录,摇了摇头。我仍然分心去想詹米的事情,所以注意力并不集中。佩特罗尼拉的孩子生下来时没有胎膜。我清楚地记得胎儿脑袋露出来时的样子,佩特罗尼拉的外阴被撑成了亮闪闪的红圈,中间是一小片黑色的头发。我当时碰了碰胎儿的头骨,感受到就在皮肤下面悸动的微弱脉搏。我清晰地记得手指触摸到的那种湿润感,就好像摸到才破壳的小鸡的湿润皮肤那样。
我想到了那个梦。我在地洞里时做了个梦,在梦里把这个孩子的出生与布丽安娜的出生混合起来。布丽安娜出生时才带有胎膜。
苏格兰人说胎膜是“幸运帽”,是一种吉祥的征兆。他们说胎膜能保护孩子未来不被水淹。有些出生时带着胎膜的孩子拥有预见力——尽管在见到一两个用第三只眼看东西的人过后,我觉得那并不是纯粹的天赋。
不管幸不幸运,布丽安娜从来没有显出任何迹象表明她拥有那种奇怪的凯尔特人“感知能力”,而我觉得这也是件好事。我很清楚我自己的那种奇怪的预见力——知道某些事情会发生——所以不希望其他人也有同样的麻烦。
我看着面前的页面。有些不知不觉地,我在上面大致勾画出了一个女孩头部的轮廓。一根弯曲的粗大线条表示卷曲的头发,长而笔直的鼻子也只有个简单的形状。除此之外,我并没有画出脸庞。我不是艺术家。我学习过简洁的临床绘画,知道精确地画出四肢和躯干,但是我没有布丽安娜那种赋予线条生命力的天赋。这幅草图只是个帮助记忆的东西,我看着它,便能够在脑海中绘画出她的面容。尝试多画些东西——把她从纸上变出来——会破坏那种帮助记忆的作用,有可能让我丢失脑海中她的画面。
如果可以,我会把她本人变出来吗?不,我不会。我宁愿想象她安全和舒适地生活在自己的时代里,绝对不希望她在这里经受严酷和危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想她。
这是第一次,我感到有些同情乔卡斯塔·卡梅伦,赞同她想有继承人的愿望——身后有人接替她的位置,说明她并未枉然度过一生。
窗外,暮色已经从田地、树林和河流上升起。人们说夜幕降临,但其实并不是。黑暗从下面升起来,首先填充低洼的地方,在斜坡上面覆盖阴影,然后不知不觉地爬上树干和栏杆。夜幕就是这样吞噬大地,然后升起来,与上方散布着星辰的天空的更广阔黑暗相接。
我坐着凝视窗外,看着小围场里马背上的光线变化。光线与其说是退去,倒不如说是在变化,所有事物——弧形的马脖子、浑圆的马臀部,甚至牧草的单片叶子——都显得简陋和洁净,在这一瞬间,现实从白天阳光和阴影的虚幻中逃脱了出来。
我没有低头去看,用手指抚摸着我勾画出的线条。黑暗在我周围升起,我内心的现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而易见。不,我不会希望布丽安娜来这里。但是那并不意味着我不想她。
* * *
我最终写完笔记,然后安静地坐了片刻。我知道我应该着手去做晚饭了,但是痛苦经历所带来的疲倦仍然拖拽着我,让我不愿意移动。我浑身的肌肉都在疼痛,膝盖上的擦伤也在抽痛。我想做的事情,就只有爬回床上。
但是,我拿起了那个之前放在桌上病例本旁边的头骨。我用手指轻轻抚摸圆形的头盖骨。用它来装饰桌面特别恐怖,这点我承认,但是我感觉特别依恋它。我总是喜欢漂亮的人骨和兽骨,它们是生命还原成基础的残留物,简朴却优雅。我突然回忆起某件忘记了好几年的东西——巴黎的某个不大的黑暗储藏室,隐藏在一位药剂师店铺的后面。它的几面墙壁上覆盖着蜂巢般的架子,上面的每个格子里都放着擦亮的头骨,许多种动物的头骨,从尖鼠到狼,从老鼠到熊。
我把手放在这位未知朋友的头上,听到了雷蒙师傅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记忆中如此清晰,就好像他站在我旁边一样。“同情?”他当时抚摸着擦亮的麋鹿头骨说,“对骨骼抱有这种感情可不常见啊,夫人。”
但是他当时懂我的意思。我知道他懂,因为在我问他为什么要收藏那些头骨时,他微笑着说:“它们算是一种陪伴。”
我也懂他的意思,因为我手里这个头骨所属的那位先生,曾经在某个特别黑暗和孤单的地方陪伴过我。我不止一次地想,他是否与我在山上看到的那个幽灵,那个把脸涂黑的印第安人幽灵有关联。
那个幽灵——如果他是幽灵的话——当时没有微笑,也没有说话。我没有看见他的牙齿,这是我能将他与手里这个头骨相比较的唯一一点——因为我发现我正拿着它,用拇指抚摸着那排参差不齐的破碎门牙。我把它举到光线里,依靠傍晚柔和的光线仔细检查它。
一个侧面的牙齿已经碎裂成片,似乎他曾经被人狠狠击打过这里,凶器或许是石块或棍棒类的东西——或许是枪托?另一侧的牙齿完好无损,状况特别好。我不是专家,但是我想这个头骨应该属于某个四十岁左右的成年男人。这个年龄的男人牙齿上会有许多磨损的地方,因为印第安人会食用玉米子,而玉米子是用扁平的石块捶打出来的,所以里面含有不少石头。
但是,未受损那侧的门牙和犬齿几乎没有磨损。我翻转那个头骨,去查看臼齿上的磨损,浑身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我感觉特别寒冷,尽管火炉在我的背后烘烤。就像我此前在迷失、无火的黑暗中,独自在山上拿着死人的头骨那样寒冷。因为,落日从我的白银婚戒上反射出了光亮——也从我那位已故同伴口中镶嵌的银牙上反射出了光亮。
我坐着凝视了片刻,然后把那个头骨翻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桌上,就好像它是由玻璃做成的一样。
“我的天哪,”我说,忘了所有的疲惫,“我的天哪,”我对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和那张咧着微笑的倾斜嘴巴说,“你过去是谁啊?”
* * *
“你觉得他会是谁?”詹米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个头骨。我们只有少许时间,邓肯去了厕所,伊恩去喂猪了。但是我难以等待——我必须立即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我完全不知道。当然,我知道他曾经肯定是个……像我这样的人。”我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詹米看了看我,然后皱起了眉头。
“你不会感冒了吧,外乡人?”
“没有。”我无力地抬头朝他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抖。”他从门边的挂钩上取来我的披巾,把它搭在我的身上,然后把他温暖的双手留在了我的肩膀上。
“它意味着另外一件事,是吗?”他低声问道,“意味着附近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地方。”
还有一个石圈,或者类似的东西。我之前也想到过这点,而且这个想法让我又颤抖了一次。詹米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头骨,然后从衣袖里拿出手帕,轻轻地盖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吃完晚饭我去把它埋了。”他说。
“噢,晚饭。”我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试着让零散的思绪集中到做饭上面,“对,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鸡蛋。很快的。”
“不用麻烦了,外乡人。”詹米看着壁炉上的那个锅,“我们可以吃这些。”
我这次的颤抖纯粹是因为挑剔。“呸。”我说。詹米朝我咧嘴笑了起来。
“大麦粥挺好吃的啊,是吧?”
“好吃才怪,”我回答道,同时厌恶地看着锅里的东西,“这东西闻起来就像发酵的麦麸。”那锅冰冷、漂浮着谷的汤是用潮湿的粮食熬出来的,而且没有煮熟就被放在那里了,所以现在散发出了一丝发酵的气味。
“说到这里,这袋大麦需要铺开晾干,不然会发霉的——不过前提是它们还没有发霉。”我说,用脚趾戳了戳那袋敞开的潮湿大麦。
詹米看着那锅恶心的汤,皱眉思考着。“是吗?”他心不在焉地说,然后清醒过来,“噢,是的,我去把它们铺开。”他把那袋大麦的顶部拧起来,然后扛到了肩膀上。在往门口走去的路上,他停下来看着那个用手帕盖着的头骨。
“你说你觉得他不是基督教徒,”他说,然后好奇地看了看我,“为什么呢,外乡人?”
我犹豫了,但是现在没时间告诉他我做的梦——如果是因为那个梦的话。我能够听到邓肯和伊恩说话的声音,他们正朝房子走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耸肩说。
“噢,好吧,”他说,“那就当他不是基督教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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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处采用的是屠岸的译文。
(2)此处采用的是穆旦(查良铮)的译文。
(3)圣艾尔摩之火(St. Elmo’s Fire),航海中常被海员观察到的自然现象,经常发生于雷雨中,在船只桅杆顶端等的尖状物上,产生如火焰般的蓝白色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