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怎么做历史研究,我原来经常帮我父……”她停了下来,咬着下嘴唇。
“是的,我明白。”他说,也确实明白。他拉着她的手臂,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厨房,然后让她坐到破旧桌子边上的椅子里。
“我去烧水。”
“我不喜欢喝茶。”她抗议道。
“你需要喝茶。”罗杰坚定地说,然后点燃了炉子,煤气的火焰发出呼呼声。他转身到橱柜边上,拿下几个杯子和碟子,然后想了想,又从顶层取下了那瓶威士忌。
“我真的不喜欢喝威士忌。”布丽安娜看着那瓶酒说。她打算从桌边离开,但是罗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
“我喜欢喝,”他说,“但是我很不喜欢一个人喝。你陪我喝,好吗?”他朝她微笑,希望她也微笑着回应他。最终她勉强地微笑了,然后放松地坐到椅子上。他坐到她对面,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浓郁威士忌。他愉悦地闻了闻酒香,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小口,让醇香的美酒流下喉咙。
“噢,”他低声说,“格兰杰牌的威士忌。你确定不喝点吗?要不在你的茶里加一点?”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但是在水壶响起来时,她站起来去把壶从火上提下来,把开水倒进茶壶。罗杰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搂住了她的腰。
“没什么好羞愧的,”他轻声说,“只要可以的话,你是有权知道的。詹米·弗雷泽毕竟是你父亲。”
“但是他不是……不算是。”她低着头,罗杰能够看到她头顶上翘起头发的整洁发旋,她的前额中部还有发旋,让她的头发形成柔软的波浪形,没有贴在脸上。
“我有过父亲,”她说,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我爸爸,弗兰克·兰德尔,他才是我父亲。我爱……爱过他。我不应该去寻找其他东西,就好像他还不够,就好像……”
“不是这样,你知道的。”他把她转过来,用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这与弗兰克·兰德尔无关,也与你对他的感情无关。是的,他曾经是你的父亲,没有什么事情会改变这个事实。但是你会好奇,想去了解,这也是很正常的。”
“你以前想去了解吗?”她伸手把他的手推开,但是他却抓住她的手指不放。
他深吸气,在威士忌中寻找慰藉。“是的,我以前也想去了解。我觉得你也需要去了解。”他握住她的手指,带她朝桌边走去,“来坐下,我会告诉你的。”
他知道想念父亲是什么滋味,尤其是想念未知的父亲。曾经有段时间,刚上学的时候,他痴迷地看过他父亲的奖章,随时把那个丝绒小盒子装在他的口袋里,向朋友们吹嘘父亲的英勇事迹。
“我给他们说的关于我父亲的故事,全都是编出来的,”他说着,低头往散发着芳香的茶杯里面看,“烦得别人把我揍了一顿,还因为在学校里撒谎被打过耳光。”他抬头看着她,然后有些痛苦地微笑起来。
“我当时必须要让他成为真的,懂吗?”
她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了理解的神情。
他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都懒得慢慢品尝。“幸好我爸爸——牧师——似乎知道了问题所在。他开始给我讲关于我父亲的故事,真实的故事。不特别,也没有英雄事迹。他确实是个英雄,杰里·麦肯锡,他的飞机被击毁之类的事迹。但是牧师给我讲的那些故事都是他小时候的事情;说他搭燕子窝,结果把洞留得太大,让一只布谷鸟住了进去;说他来这里过节,他们一起在城里玩的时候他喜欢吃什么;说他在口袋里装了许多滨螺,后来忘记拿出来,结果滨螺发臭,毁了他的裤子……”他停了下来,朝她微笑,喉咙仍然因为回忆而紧绷着,“他让我父亲变得真实。我当时特别想念他,因为那时的我大概知道自己想念的是什么——但是我必须去了解。”
“有人会说你没法想念你从未拥有的东西,说最好完全不要去了解。”布丽安娜端起茶杯,蓝色的眼睛在杯沿上方凝视着。
“有人是傻子,或者懦夫。”
他又往杯子里倒了少许威士忌,扬着眉毛把酒瓶朝她那边倾斜。她没有说话,把杯子递了过来,让他往里面哗哗地倒了酒。她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你母亲呢?”她问道。
“我对她的记忆不多,她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满五岁。车库里有些箱子……”他朝窗户偏了偏头,“全是她的东西,她的信件。就像爸爸说的那样:‘每个人都需要历史。’我的历史就在那里,我知道如果有需要,我就会去了解更多。”他打量了她很长一会儿,问道:“你很想念克莱尔吗?”
她看了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空杯子递过来,让罗杰再给她倒酒。
“我不敢……以前……不敢去看。”她说,眼睛凝视着倒出酒瓶的威士忌。
“不光是他……还有她。我是说,我知道詹米·弗雷泽的故事,妈妈给我讲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比我在历史资料里能够找到的要多得多,”她补充道,无力地尝试微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妈妈……最先我试着假装她只是走了,像去旅游那样。后来我没法再假装,就试着相信她已经死了。”她开始流鼻涕了,或许是因为情绪、威士忌或者热茶。罗杰伸手拿来挂在炉子边的茶巾,塞给了桌子对面的她。
“但是她没有死。”她拿起茶巾,生气地擦着鼻子,“问题就在这里!我会时刻思念她,知道我不会再见到她,但是她没有死!当我想到——同时也希望——她在那个我让她去的地方过得开心时,我又怎么能悼念她?”
她大口喝完杯中的酒,被轻微地呛到,然后喘过气来。她用深蓝色的眼睛瞪着罗杰,似乎她被呛到应该责怪罗杰。
“所以我确实想去寻找。我想找到她,找到他们,看她是否安好。但是我不停地想,或许我并不想去寻找,因为如果我发现她过得不好,或是发现某些可怕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我发现她死了怎么办?或者发现他死了——呃,这或许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他反正已经死了——但是我必须去寻找,我知道我必须要去。”
她用力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再来。”
他张开嘴巴,打算说她已经喝很多了,但是看了看她的脸,改变了主意。他闭上嘴,给她倒了酒。
她不等罗杰给她加茶,就把杯子端到嘴边,接连喝了两大口。她咳嗽起来,把酒喷溅出来,然后放下杯子,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所以我现在在寻找,或者说曾经在寻找。但是,在我看到爸爸的书,看到他的笔迹时……一切似乎都不合适了。你觉得我错了吗?”她问道,透过挂着泪水的睫毛,忧伤地看着他。
“没有,”他温柔地说,“你没有错。要知道你是对的。我会帮助你。”他站起来,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了起来,“但是现在,我想你或许应该去躺会儿,嗯?”
他扶着她上了楼,在走廊里走了一半时,她突然挣脱,迅速跑进了浴室。他倚靠在外面的墙上,耐心地等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脸色白得就像墙裙上方的陈年石膏。
“格兰杰威士忌被浪费了。要知道你是个酒鬼,我就给你喝点便宜的了。”他说,搂着她的肩膀,扶她走进了卧室。
她瘫倒在床上,让罗杰给她脱掉鞋袜。她翻身趴着,把安格斯叔叔抱在臂弯里。
“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喝茶。”她嘟哝着,很快便睡着了。
* * *
罗杰又工作了一两个小时,整理书籍,捆绑纸箱。这是个安静、昏暗的下午,只听见轻柔的雨滴声和外面偶尔有汽车经过的呼呼声。天开始暗下来,他打开了台灯,穿过走廊去厨房,清洗手上的污垢。
一大锅牛奶般的韭葱鸡汤在炉子后面汩汩作响。菲奥娜说要怎么做?把火调大?还是关掉?还是往锅里面加东西?他怀疑地看了看锅里,决定不去管它。
他收拾了之前喝剩下的茶——清洗并擦干茶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挂在橱柜里的挂钩上。自罗杰记事以来,牧师就拥有的那套古老的柳树图案茶具就剩下这几个杯子了,上面都画着蓝白相间的中式树木和塔,此外还有几个都是从杂物义卖会上买来的不相配的杯子。
菲奥娜当然会买新的。她之前就拿着杂志上的瓷器、水晶和镀银餐具的照片来给他们看。布丽安娜当时发出合适的赞赏声,罗杰则被烦得眼神呆滞。他想,那些旧餐具会全部送去义卖会,至少有人会用得着它们。
他心血来潮,取下刚才洗的那两个茶杯,把它们包在干净的茶巾里,带去了书房,把它们塞进了那个为自己留下来的箱子。他感觉特别傻,但是同时又觉得这样做更好一些。他环视发出回声的书房,空荡荡的,只剩下软木墙上那张纸。
这么说你的家就算是永远消失了。呃,他早就离开了家,不是吗?
是的,这让他感到心烦。实际上,他的烦恼要比他对布丽安娜吐露的多得多。
老实说,正是因为这点,他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来清理牧师住宅。清理住宅的工作量确实很大,他自己在牛津也确实有工作要做,他在整理那上千本书时确实很仔细,但是只要他愿意,他本可以更快地清理完。
若是房子没人接手,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清理完。但是,菲奥娜在后面催促,布丽安娜在前面引诱……想到她们两人时,他微笑起来——一个是像鹪鹩那样的小个子,长着黑色的鬈发;一个是像维京人那样的高个子,长着火红的头发。可能需要有女人,男人才会多做事。
不过,是时候完成工作了。
带着严肃的仪式感,他拔掉那张发黄的纸上的大头针,从软木墙上取下那张纸。那是他的家谱,牧师用圆润、整洁的字迹填写的族谱表。
一个又一个,一代又一代的麦肯锡氏。他最近在考虑把自己的姓改回去——这不只是为了唱歌。毕竟,牧师去世了,他也不打算常回因弗内斯,而这里的人都知道他姓韦克菲尔德。族谱的意义毕竟就在这里,罗杰不应该忘记自己是谁。
牧师知道其中几个人的故事,但是族谱上的大多数人,他也只知道名字。而且,即使只是名字,罗杰都还不知道,特别是那个最为重要的人——那个将那双绿色眼睛遗传给他的女人。她的名字很合理地没有出现在族谱上。
罗杰的手指停留在族谱表顶部。他就在那里,那个被偷换下的孩童——威廉·巴克雷·麦肯锡。他是个私生子,是在养父母的抚养下长大的,他的亲生父母是麦肯锡氏族的首领和一个被判火刑的女巫——杜格尔·麦肯锡与女巫吉莉丝·邓肯。
吉莉丝·邓肯当然不是女巫,但是她的身份也和女巫一样危险。罗杰遗传了她眼睛的颜色——至少克莱尔是这么说的。他有没有从她那里遗传其他东西呢?那种令人惊恐的穿梭时空的能力,是否也未曾察觉地在数代造船工匠和牧人中遗传下来呢?每次看到那个族谱表,他就会想到这个问题——因而也想去一探究竟。他理解布丽安娜的纠结。他很清楚,要平衡恐惧和好奇很困难,在需要了解实情的同时,也会害怕发现实情。
没错,他可以帮助布丽安娜寻找到实情,但是对于自己的事情……
他把族谱表放进文件夹,然后把文件夹收进箱子。他合上纸箱顶部,然后在盖子上面精确地横竖拉上两条胶带。
“就这样了。”他说出声来,然后离开了空荡荡的书房。
* * *
走到楼梯顶端时,罗杰惊讶地停了下来。布丽安娜刚才在洗澡,不顾风险地使用那个古老的煤气热水器,它的搪瓷已经破裂,火焰也持续发出隆隆的声音。现在,她踏进走廊,什么也没穿,只围着浴巾。
她转身沿着走廊离开,没有看见他。罗杰站着纹丝不动,听着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感觉自己的握着抛光栏杆的手掌变得湿滑。浴巾恰当地遮掩了她的身体,他此前在夏天见过身穿三角背心和短裤的她。现在让他激动的是那条浴巾的纤弱——他知道,只需迅速一拉,他便可以让她全身赤裸。而且,整座房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简直就像炸药。他在她身后走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但是过了很长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她的双脚赤裸着,足背很高,脚趾修长,踩出来的纤细、弯曲的脚印,在走廊的长条地毯上呈现出深色。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径直看着他,深蓝色的双眼斜视着。她的身后是走廊尽头的高窗户,在外面雨天的灰暗光线的映衬下,她裹着浴巾的身体显得黑暗。
如果他去触摸她,他知道她会有什么感受。她的皮肤会因为才洗完澡而仍然火热,膝盖、大腿和手肘的沟缝里会仍然潮湿。他能够闻到她,闻到混杂着香波、香皂和美容粉的气味,闻到她带着隐约花香的肌肤的香味。
她在地毯上的脚印延伸到他面前,就像一条脆弱的脚印链条把他们相连。他蹬掉凉鞋,把赤裸的脚踩到其中一个脚印上,脚印接触到他的皮肤,感觉凉爽。
她的肩膀上有水珠,就像她身后窗玻璃上的雨滴,似乎她刚从雨中穿过窗户进来。他朝她走去,她抬起了头,身体抖动,让裹在头上的毛巾掉了下去。
深红棕色的卷曲长发闪亮着掉了下来,湿淋淋地擦着她的脸颊。不是蛇发女妖式的美,而是水妖式的美。“水妖,”他在她那通红的脸颊边耳语道,“你看上去就像才从苏格兰高地的小溪里走出来一样。”她搂住他的脖子,让浴巾滑下去,他们相互紧贴着的身体,让浴巾没有掉到地上。
她的后背裸露着。尽管她的肌肤让他的手掌感到温暖,但从窗户吹进来的冷空气还是让他前臂上的寒毛竖了起来。他想把浴巾拉起来,给她围上,让她不受冻;与此同时,他又想把她的浴巾彻底拉下去,然后脱掉自己的衣服,就在吹着冷风的潮湿走廊里,相互交换身体的热量。
“蒸汽,”他低声说,“天哪,你身上在冒蒸汽。”
她噘起嘴唇亲吻了他。“你也浑身滚烫。罗杰,你还没有洗澡……”她搂着他的脖子,手指冰凉。她张开嘴巴,想再说什么,但是他亲吻了她,感觉到潮湿的热量穿透了他的衬衫。
她向上抬起乳房,紧贴着他,在亲吻中张开嘴。浴巾裹在她的胸上,让他的双手感觉不到乳房的轮廓,但是他能够想象。他能在心中看到她的乳房,圆润而光滑,丰满得有些摇晃,让人迷醉。
他的手向下游走,抓住她浑圆的裸露臀部。她被惊吓到,失去了平衡,然后他们二人尴尬地向下倒去,抓住彼此,努力想站直。
罗杰的膝盖撞到地上,然后把她也拉了下来。她身子歪斜,四肢张开倒了下来,最后大笑着躺在了地上。
“嘿!”她伸手去抓浴巾,但是他扑到她身上,于是她便放弃了。他对她乳房的想象没错。他手下那个乳房现在赤裸着,丰满而柔软,坚硬的乳头顶着他手掌中心。
简直就像炸药,引线已经被点燃的炸药。他另外那只手放在她盖着浴巾的大腿的顶部,几乎可以感受到潮湿的卷毛在手指上轻擦。天哪,它们是什么颜色呢?如他想的那样,是深红褐色?或者像她的头发那样,是深红棕色?
他那只手不由得继续向下游走,特别想捧住他能够感觉到的那个柔软、湿滑的丰满部位。他离得那么近,却又努力让自己停了下来。
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让他继续往下。“求你,”她低声说,“求你,我想要你。”
他感觉自己像个铃铛,心跳在脑中和胸中回响,双腿中间坚硬得发疼。他闭上眼睛,呼吸,把手按在粗糙的地毯上,想去除抚摸她肌肤的感觉,以免再伸手去抓住她。
“不,不,不在这里,不像这样。”他说,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在他自己听来显得沙哑。
她从堆在臀部四周的深蓝色浴巾里坐起来,就像美人鱼从海浪中出来。她的身体已经冰凉下来,她的肌肤在灰暗的光线中苍白得像大理石,但是光滑的手臂、乳房和肩膀上却有着鸡皮疙瘩。
他触摸了她,肌肤既粗糙又光滑。他把手指伸到她的宽大的嘴上。他的嘴唇仍然感受得到她——洁净的肌肤、牙膏的气味,以及甜蜜而柔软的舌头。
“更好些,”他低声说,“我想我们的……第一次更好些。”
他们跪着相互凝视,冷风在他们中间窸窣,说着他们未说出口的话。炸药的引线仍然在燃烧,但是现在慢了下来。罗杰感觉无法动弹;或许她最终还是蛇发女妖。
牛奶烧煳的气味飘上楼来,他们两人都立即站了起来。“有东西燃起来了!”布丽安娜说,然后迅速朝楼梯跑去,把皱巴巴的浴巾留在了原地。在她经过时,罗杰拉住她的胳膊。她摸上去冰冰的,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凉了。
“我去关火,”他说,“你去穿上衣服。”
她用蓝色的眼睛迅速看了看他,然后消失在备用的卧室里。卧室门在她身后关上,然后他朝走廊那头冲了过去,砰砰地跑下楼梯,朝煳味跑去,摸过她的手掌仍然火烫。
* * *
楼下,罗杰处理了溢出来被烧煳的汤,同时斥责着自己。他刚才干了什么?像只去产卵的发狂鳟鱼那样扑到她身上,扯掉她的浴巾,把她拉到地上——天哪,她肯定会觉得他和强奸犯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他胸中那种火热的感觉既不是因为羞愧,也不是因为炉子的热量,而是因为她肌肤散发出来的潜在热量仍然温暖着它。她刚才说了“我想要你”,而且她是认真的。
他很熟悉身体语言,在触碰到别人的身体时,能够分清楚欲望和屈从。但是,在刚才感受到她身体的那个短暂瞬间里,他所感觉到的远不止于身体。宇宙在那时出现变动,发出轻弱、决断的咔嚓声,他现在仍然能够听到这个声音在骨头里回响。
他想要她,想要她的全部,不仅仅是上床,不仅仅是她的躯体。他想要的,始终都是她的全部。《圣经》中的那种训令,“成为一体”,似乎就是当前的东西,特别真实。刚才在走廊的地板上,他们几乎成为一体,而那样戛然而止,让他突然感觉特别脆弱——他不再是完整的个人,而只是某个未成形的东西的一半。
他把那些剩下的烧煳了的汤倒进洗碗池。反正他们今晚是要去酒馆吃晚饭的。最好离开这所房子,远离诱惑。
晚饭、闲聊,或许还可以在河边散步。她想去参加平安夜礼拜。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他会正式地询问她。他知道,她肯定会答应。然后……
呃,然后,他们就会回家,回到黑暗、私密的房子里。没有其他人打扰,在进行神圣之事的秘密夜晚,带着新降临于世上的爱意,他会把她抱到楼上。在这个夜晚,处子之身的舍弃,并不是纯洁的丧失,而是永恒愉悦的诞生。
罗杰关了灯,离开了厨房。在他身后,他忘记关掉的煤气火焰在黑暗中蓝黄相间,就像爱火那样热烈而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