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03 未知世界 chater 23 “鲁莽的海盗”(1 / 2)

“我不能拥有任何人,詹米,”我沮丧地看着摊在我面前的灯光下的文件,“我就是不能,这是不对的。”

“嗯,我倾向于同意你的观点,外乡人。但是我们要这个家伙干什么呢?”詹米在床上挨着我坐下,越过我的肩膀看着所有权文件。他用手拨弄着头发,眉头紧锁。

“我们可以给他自由——这似乎是正确的选择。但是,如果我们这样做,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他向前俯身,眯着眼睛读那份文件,“他只会说一点法语和英语,没有谋生的技能。如果我们把他放了,或者给他一些钱——他能靠自己活下去吗?”

我若有所思地吃着墨菲做的奶酪卷。味道很好,但灯油燃烧的气味奇特地混入了芳香的奶酪,还融合了——像所有东西那样——渗透整条船的蝙蝠粪的味道。

“我不知道,”我说,“劳伦斯告诉我,在伊斯帕尼奥拉岛有很多自由黑人。克里奥尔人和混血黑人特别多,而且很多人拥有自己的营生。牙买加也一样吗?”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托盘里拿了一个奶酪卷。“我觉得不是这样。确实有一些自由黑人独自谋生,但这些人都有一些技能——比如缝纫和打鱼。我跟这个特梅雷尔谈过话,他失去手臂前是一个砍甘蔗工,并且不知道其他谋生技能。”

我把还没有入口的奶酪卷放下,闷闷不乐地对着文件皱起眉头。拥有一名奴隶的想法让我恐惧和厌恶,但也开始让我明白,放弃自己的责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个人五年前被人从几内亚的奴隶禁闭营带出来。我最初的想法是让他回自己的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连找一艘开往非洲、愿意接受他作为乘客的船都不大可能。而且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会立即被再次奴役,要么是被让他上船的船奴役,要么是被西非港口的某个贩奴船奴役。

独自旅行,只有一条手臂,还一无所知,他是无法自我保护的。即使他奇迹般地安全到达非洲,远离欧洲和非洲奴隶贩子的魔掌,他实际上也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村庄获得一席之地。劳伦斯已经好心地解释过,如果他回去的话,很可能会被杀死或者被赶走,因为他的同胞会把他当作幽灵,当成一种危险。

“我想你会考虑卖掉他?”詹米扬起一条眉毛,提出了一个微妙的问题,“卖给某个我们可以肯定会对他友好的人?”

我用两根手指在我的额头上揉了揉,试着减轻不断扩大的头痛。

“我看不出这比我们留下他好到哪里去,”我抗议道,“很可能会更糟,因为我们不能肯定新主人会怎么待他。”

詹米叹了口气。他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跟菲格斯一起爬又暗又臭的货舱,补充去牙买加的库存,他很累了。

“是的,我知道,”他说,“可是,给他自由却让他饿死,这不是仁慈,我能理解。”

“不是的。”我无情地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个独臂奴隶,如果我没有遇见他,那对我来说会更轻松一些——但对他而言可能不是这样。

詹米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靠在桌子上,晃动他的肩膀来缓解劳累。他弯下身子在我额头的眉心处吻了一下:“别烦恼了,外乡人。我会跟杰拉德种植园的管事谈谈,或许他能给那个人找些活儿干,再或者——”

从上面传来的一声警告打断了他。

“船呀!当心,下面!靠近左舷,啊嘿!”瞭望员的喊声很急,船突然急速动了起来,因为水手都到位了。然后更多的呼喊声传来,还有颠簸和震动,就好像“阿尔忒弥斯”号在倒船。

“看在上帝的分上,怎么——”詹米刚开口,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巨响就淹没了他的声音。船舱开始倾斜,他歪着身子,睁大眼睛听着警报。我坐的凳子往一边倒,我被扔到了地上。油灯从它的支架中飞出来,幸好在撞到地板之前就熄灭了,这个地方顿时陷入了黑暗。

“外乡人!你还好吗?”詹米的声音从旁边的黑暗里传来,尖厉中带着焦虑。

“是的,”我从桌子下面爬出来,“你呢?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袭击我们吗?”

詹米没有停下回答任何问题,他已到了门口并打开了门。嘈杂的叫喊声和撞击声来自上面的甲板,不时地被小型火器爆米花一般的突击声打断。

“海盗,”他简洁地说,“已经上船了。”我的眼睛适应了室内昏暗的光线,我看到他的身影冲向桌子,拿出抽屉里的手枪。他停下来,从他床铺的枕头下抓起短剑,又冲向门口,在他出门的时候,对我发出了指令:“带上玛萨丽,外乡人,到下面去,尽量到船尾——放蝙蝠粪的那个大货舱,躲到它们后面,待在那里。”然后他就不见了。

我花去片刻时间凭感觉绕过橱柜走到我的床边,去找在巴黎时赫德嘉嬷嬷给我的摩洛哥羊皮箱。手术刀可能没法对付海盗,但手里握有某种武器,无论多么小,都会让我感觉好一些。

“克莱尔妈妈?”玛萨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音调很高,带着恐惧。“我在这儿。”我说。她走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棉花上闪烁的白色微光,把象牙柄开信刀塞到她手里:“这里,拿着这个,以防万一。来吧,我们到下面去。”

我一只手拿了一把长柄截肢刀,另一只手握了几把手术刀,穿过船舱走向后货舱。头顶甲板上的脚步声像打雷一样,咒骂和叫喊声响彻黑夜,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可怕的刮擦呻吟声,我猜这一定是“阿尔忒弥斯”号的木壳跟撞我们的匿名船相互摩擦引起的。

货舱黑如沥青,飘舞着厚厚的烟雾。我们慢慢地挪着步子,不断咳嗽着,走向货舱后端。

“他们是谁?”玛萨丽问,她的声调奇特低沉,堆积在我们周围的粪块减弱了货舱里的回声,“海盗,你认为呢?”

“我猜他们就是。”劳伦斯对我们讲过,加勒比海是海盗船和各类不法勾当猖獗的狩猎场,但是我们没有预料到麻烦,因为我们的货物并不是特别有价值,“我猜他们的嗅觉一定不怎么样。”

“嗯?”

“没关系,”我说,“来坐下吧,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我从经验中学到,在男人们打仗的时候,等待是人生中最困难的事情,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切合实际的替代选择。

在这里,传来的战斗声会被减弱成遥远的重击声,但是木头刮擦发出撕心裂肺的呻吟声,不断地回荡在整条船上。

“哦,上帝,菲格斯,”玛萨丽低语道,她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倾听着远处的声响,“圣母马利亚,救救他!”

我默默地祈祷着,想着詹米在上头某个混乱的地方。在黑暗中我碰到了我眉心的小点,几分钟前,他吻过那里,这很容易成为我所知道的最后一次接触,我竭力不这样想。

突然,头顶上响起爆炸声,轰鸣通过震动传到了我们坐的木料上。

“他们正在炸船!”玛萨丽跳了起来,惊慌失措。

“他们会把我们击沉的!我们必须出去!我们在这里会被淹死的!”

“等一等!”我喊她,“这只是枪声!”可她没听到。我能听到盲目恐慌的她在粪块之间踉踉跄跄地乱走和啜泣着。

“玛萨丽!回来!”货舱里一点光都没有,我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走了几步,试着通过声音找到她的位置,但摇摇欲坠的粪块隔绝了声音,隐藏了她的动静。头顶上又响起一声爆炸,第三声紧随其后。空气中满是被震下来的粉尘,我被呛得透不过气来,眼泪一直往下流。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还使劲揉了揉。这绝不是我想象出来的:货舱里有一盏灯,微弱的光勾勒出了一旁粪块的轮廓。

“玛萨丽?”我大喊道,“你在哪里?”

回答是从光的方向传来的一声惊恐的尖叫。我急忙冲到粪块边上,这块粪夹在其他两块之间,我走到架着梯子的地方,发现玛萨丽被一个半裸的大块头男人紧紧抓着。

他非常胖,晃动的脂肪层上装饰着一点文身,脖子上挂着一条用硬币和纽扣串成的项链,叮当作响。玛萨丽尖叫着拍打他,他猛地把头一偏,十分不耐烦。

然后他看到了我,眼睛睁得老大。他有一张又宽又扁的脸,黑色头发戴着柏油头饰。他冲我恶狠狠地笑,露出一颗明显的断牙,嘴里说的话听起来含混不清,像西班牙语。

“放开她!”我大声地说,“停下来,你这个浑蛋!”这是我能想起的所有西班牙语了。他似乎觉得很有趣,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松开了玛萨丽,而转向我。我向他扔出了一把手术刀。

手术刀从他头上弹开,吓到了他,他疯狂地躲闪开。玛萨丽从他身边跑开,跳上了梯子。

海盗嘟哝了一会儿,在我们之间难以抉择,但随后他转向梯子,以与体重不符的敏捷跳了好几级。他在玛萨丽正要钻出舱口的时候抓住了她的脚,她尖叫起来。

我语无伦次地低声诅咒着,跑到梯子的底部,并伸手把长柄截肢刀尽我最大力气刺在他的脚上。海盗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随后一个东西从我的头上飞过,鲜血飞溅到我的脸上,又湿又热。

我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本能地看了看是什么东西掉下来。这是一个棕色的小脚趾,长着老茧和黑色指甲,脏兮兮的。

海盗砰的一声砸在我旁边的甲板上,震得地板直抖,然后他向我扑过来。我躲开了,但他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我扯破衣服,撕掉了袖子,并用我手里的刀猛戳他的脸。

他吃惊地往后退,踩在自己的血上滑倒了。我跳上梯子,拼命往上爬,那把刀掉落了下去。

他紧跟在我后面,成功地抓住了我裙子的下摆,但我从他手里拽了出来,扑着向上爬,货舱里令人窒息的粉尘灼烧着我的肺。那人大喊着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大脑中一些模糊的回路,还没有完全被眼前的逃生所占据,推测出它可能是葡萄牙语。

我冲出货舱跑上甲板,进入一片汹涌混乱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烟雾,人们互相推搡、咒骂,绊倒在甲板各处。

我没有时间看四周。身后的舱口出现了一声嘶哑的咆哮,我急忙冲向栏杆。迟疑了片刻后,我爬上了狭窄的木条板,并保持着平衡。下面的海水在令人眩晕的黑色漩涡中翻滚着,我抓紧绳索开始爬。

我几乎立即意识到我做错了。他是个水手,而我不是。他的衣服也没有妨碍他爬绳子。他追着我爬上下面那根绳子,在他的重量的影响下,绳子在我的手里剧烈地摇晃着。

他像个长臂猿,敏捷地攀爬着,甚至在我还在缓慢地往上移动的时候,他几乎就追上来了。他甚至拉着我,往我脸上吐口水。在绝望的驱使下,我除了不停地爬,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用。他很轻易地就跟上我的速度,龇着牙凶狠地笑着,嘴里发出咝咝声。不管他说的是什么语言,他的意图是完全清楚的。他一只手握着绳子,另一只手从肩带上抽出弯刀,凶狠地砍过来,我差点没能躲过。

我害怕得甚至尖叫不出来,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什么办法,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希望能快点结束。

确实很快结束了,一声重击,一声尖厉的鸟鸣,还有一股强烈的鱼腥味。

我睁开眼睛,海盗不见了。平安站在桅顶横桁处,离我有三英尺,它的羽冠愤怒地竖直,翅膀半张开着保持平衡。

“呱!”它不耐烦地说道,把一只亮晶晶的黄色小眼睛转向我,对我发出警告。平安讨厌噪声和骚动,很明显,它也不喜欢葡萄牙海盗。

我的眼前出现了很多小点,头觉得有点晕。我紧紧抓住绳子,浑身发抖,直到我觉得自己能动弹为止。下面的声音现在变小了,大喊大叫的声音已经变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猜已经结束了。

新的声音响起,船帆的突然拍打声,长长的摩擦声,还有震动,我手里的绳子被震得嗡嗡作响。一切都结束了,海盗船正在离开。在“阿尔忒弥斯”号那一边,我看到海盗船上的桅杆和绳索开始动起来,在加勒比海银色的天空下显得黑乎乎的。我开始缓慢地从绳子上往下落。

下头的灯还亮着,一切都笼罩在黑火药的烟雾中,人们东倒西歪地躺在甲板上。我一边往下爬一边扫视着他们,寻找红色的头发。我找到了,心也随之跳跃起来。

詹米坐在船舵旁边的一个木桶上,他的头向后仰着,眼睛紧闭,额头上搭着一块布,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威洛比先生正跪在旁边给威利·麦克劳德做急救——就是递上更多的威士忌,后者坐在前桅杆上,看起来很难受。

因为紧张和身体反应,我浑身发抖。我感到头晕,还有点冷。休克了,我想,这也难怪。我还可以用一点威士忌治疗一下。

我抓住栏杆上面较细的那根绳子,顺着滑到甲板上,也不管手掌上的皮会被磨破。虽然是汗流浃背,但同时我又觉得冷,脸上有种不舒服的刺痛感。

我笨拙地落地,沉重的落地声让詹米惊得坐直身子,并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欣慰促使我走到他跟前。我把手放在他温暖又坚实的肩膀上,感觉好多了。

“你还好吗?”我说,俯身看着他。

“是的,只是被轻轻砸了一下。”他朝我微笑着。他的发际线那里有一个小伤口,像是被手枪柄砸中的,但血已经凝固了。他衬衫前面有一片已经干掉的深色血渍,但袖子还是血淋淋的。事实上,它像是被鲜血浸泡过。

“詹米!”我抓住他的肩膀,视野的边缘开始变白,“你不是很好——看,你在流血!”

我的手和脚都麻木了,隐约感觉到他突然警惕地从木桶上起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闪烁的光线下,他晒黑的脸从棕褐色变为苍白色。“我的上帝!”旋转的黑暗里响起他惊恐的声音,“这不是我的血,外乡人,是你的!”

“我不会死的,”我生气地说,“除非是中暑,把这些该死的东西从我身上拿下去!”

玛萨丽刚才还含着泪恳求我不要死去,现在对我的愤怒看起来相当欣慰。她停止了哭泣,充满希望地抽了抽鼻子,但没有动裹在我身上的斗篷、大衣、毛毯和其他累赘什物。

“哦,我不能动它们的,克莱尔妈妈!”她说,“爸爸说你必须保持暖和!”

“暖和?我快被活活热死了!”我躺在船长的船舱,即使船尾的窗户大开,船舱里的空气还是令人窒息,被太阳晒得很热,还有货物辛辣刺激的臭味。

我试图从层层包裹中挣扎出来,但刚露出几英寸,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的右臂。世界一片黑暗,眼前游走着小小的闪光。

“躺下。”在眩晕恶心中传来一声严厉的苏格兰腔。一只胳膊扶住我的肩膀,一只大手托住了我的头,“是的,这就对了,躺在我胳膊上。现在好些了吗,外乡人?”

“不,”我盯着眼皮里不断旋转的彩色风车,“我要吐了。”

我处在一个最难受的状态中,每一次痉挛,就好像有燃烧着的小刀捅进了我的右臂。

“圣耶稣基督·罗斯福啊!”我最后喘着粗气说。

“完了,是吗?”詹米小心翼翼地放下我,让我的头回到枕头上。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死了,那么答案很不幸,还没有死。”我睁开一只眼睛。他跪在我的床边,看上去很像个海盗,头上绑着一根沾满血污的布条,仍然穿着被血浸湿的衬衫。

他安静地待在那里,整个船舱也十分安静,我小心翼翼地睁开另一只眼睛,他冲我微微一笑。

“不,你没有死,菲格斯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的。”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法国人的头焦急地伸进船舱。看到我醒了后,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不见了。我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大声向船员们宣布我存活的消息。甲板上对这一新闻报以热烈的欢呼声,我感到很尴尬。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詹米正在往杯子里倒水,这时停下来,目光越过杯子的边沿看着我。他再次跪在我身边,喷着鼻息,并抬起我的头喂了一口水。“你问发生了什么事!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让你和玛萨丽舒舒服服地待在下面,而我接下来看到的就是,你从天上掉下来,落在我脚边,浑身都是血!”

他的脸伸过来直盯着我。在他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没有受伤的时候,他的面容让人印象深刻,而现在他看起来更加凶猛,胡子拉碴,血迹斑斑,满腔怒火,距离我只有六英寸。我立即闭上眼睛。

“看着我!”他专横地命令道。

基于合理的判断,我服从了。

蓝眼睛凝视着我,瞳孔因为愤怒而缩小。“你知道你离死多近吗?”他说道,“你的手臂被砍了一道深到骨头的伤口,从腋下一直到手肘,要是我没有及时给你缠上布,你这会儿就已经喂鲨鱼了!”

一记重重的拳头落在我旁边的床上,我被弹了起来。这一震动弄疼了我的胳膊,但我没出声。

“该死的,女人!难道你永远不会听话吗?”

“可能不会。”我温顺地回答。

他黑了脸,怒视着我,但我可以看到他的嘴角在铜色的胡楂儿下抖动着。“天哪,”他急切地说,“我为什么不把你绑在枪上,绳子的一端在我的手上。”他又哼了一声,把脸移开了。

“威洛比!”他吼道。威洛比先生立即眉开眼笑地小跑着进来,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瓶白兰地。

“茶!”我轻声说道,奋力地坐起来,“仙馐。”在令人窒息的小船舱里,热茶正是我需要的,掺了白兰地的清香液体滑入我的喉咙,在我颤抖的胃里平静地发着热。

“没有人比英国人更会泡茶了,除了东方人。”我嗅着茶香说道。

威洛比先生满足地面露喜色,然后隆重鞠躬致意。詹米又哼了一声,把他下午送茶的总次数提高到了三次。

“是吗?嗯,你好好享受这段时间吧。”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阴险,我越过杯子的边缘盯着他。“你指的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等你结束,我要给你治胳膊。”他告诉我。他拿起茶壶盯着看。

“告诉我,一个人身上有多少血?”他问。

“大约八夸脱,”我有些困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