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02 在海上 chater 15 海上风波(1 / 2)

这段时间,我能感觉到玛萨丽鼓起勇气想和我说话。我一直认为,或早或晚她一定会先开口的,不管玛萨丽对我有什么看法,毕竟我是这船上除了她以外唯一的女性。我尽力做好我应该做的,每天都会和她微笑问好,但必须得她先迈出第一步。

离开苏格兰一个月后,在大西洋上,她终于主动和我讲话了。

那时我正在共用的舱房里写关于一个截肢手术的笔记,那是个小手术——一个水手不小心在前甲板上弄坏了两个指头。我刚在纸上画好手术部位,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我抬头发现是玛萨丽,她的脸涨得通红,像要吵架一样。“我想了解一些事情,”玛萨丽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不喜欢你,想必你也知道,但爸爸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想即便你是婊子,但你也许比较诚实吧,所以你可能会和我说实话。”

对于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评价,我有一万种可以反驳的理由,但我忍住没有说出口。“也许我可以,”我放下笔和她说,“你想知道什么?”

玛萨丽看到我没生气,于是走进来,在屋里唯一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和孩子有关。”她说,“你怎么有的孩子?”

我惊讶地挑起了一侧的眉头:“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婴儿从哪里来的吗?”

玛萨丽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轻蔑地说:“我当然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傻瓜都会明白的。让男人把他那玩意儿放在你双腿间,再过九个月,你就该付出代价了。我想知道的是,你怎样可以不怀上孩子。”

“我明白了。”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不想要孩子?嗯……我的意思是,等你结婚后?许多年轻姑娘似乎都……”

“噢,”玛萨丽抓着裙角慢吞吞地说,“我想以后我会要孩子吧。他有可能像菲格斯一样,长着黑头发。”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但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但我不能。”她说。

“为什么呢?”

她想了想,嘴巴张开又闭上。“噢,因为菲格斯,我们还没在一起睡过觉,除了偶尔躲在舱盖后面接吻,我们什么都没做过——真是要感谢爸爸冷血的主意啊。”玛萨丽苦涩地说。

“阿门。”我说道。

“啊?”

“没事。”我挥了挥手说,“那和不想要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我当然喜欢孩子,”玛萨丽淡淡地说,“当我俩发展到最亲密的那一步时。”

我咬了咬嘴唇。“我……嗯……我想应该与菲格斯有关,但恐怕我不太明白那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玛萨丽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我,这一次她的目光中没有了敌意,更多的是对我内心的揣摩。“菲格斯喜欢你。”她说。

“我也喜欢他,”我不知道玛萨丽究竟想要知道什么,于是谨慎地回答道,“我认识菲格斯已经很久了,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小男孩呢。”

忽然间,玛萨丽放松了些,瘦弱的肩膀也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噢。那你一定知道——他出生在哪儿?”

我突然明白了她的苦涩:“巴黎的妓院?是的,我知道。那他告诉你了吗?”

玛萨丽点了点头:“嗯,他说了。很久以前,去年除夕夜吧。”我想,一年时间对于一个十五岁的人来说确实是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那个晚上,我向菲格斯表达了我对他的爱慕。”玛萨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裙子上,此时,她脸颊上突然泛起一丝红晕,“他也和我说他爱我,但他认为我母亲不会同意我们俩在一起的。我又问他为什么我母亲不同意。虽然他是法国人,可那并没什么,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是苏格兰人啊,而且我也不介意他少了一只手——毕竟,默里先生有一只假腿,我母亲也一样很喜欢他——但他说,和这些都无关,后来他告诉我——是巴黎,我的意思是,他出生在妓院,而且遇到爸爸前是个扒手。”

玛萨丽淡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疑惑与不解。“我想他肯定是觉得我也介意,”她猜测道,“菲格斯试图离开我,他还说他再也不会见我了。可是——”玛萨丽耸耸肩,把面前的头发拂到了肩后,“我很快就明白了。”她抬起头直视着我,双手平放在腿上,“我刚刚只是不想提这件事,我怕你也不了解,但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担心菲格斯了。他总说自己知道怎么做,一旦我们有过一两次经验,我也会欣然接受的。可是那跟我母亲和我说的不一样。”

“你母亲和你说什么了?”我好奇地问。

玛萨丽突然皱起了眉头。“嗯……”她慢吞吞地说,“那方面她说得并不多——但我母亲知道了我和菲格斯在一起后,说菲格斯会伤害我,还说是因为他和妓女生活过,还有个妓女母亲——更过分的是,她……她还扮演妓女给我看。”

玛萨丽的脸上一片绯红,眼睛一直盯着裙子,手指也缠绕在裙子的褶皱中。窗外似乎起风了,她面前的几缕金丝轻轻拂动着。“我第一次来月经时,她告诉我该怎么做,还说那是夏娃的诅咒,我必须忍受。我问她夏娃的诅咒是什么,她就给我念了《圣经》中的一段话,圣·保罗说因为夏娃做错了事,女人便成了肮脏而万恶的罪人,但仍然可以通过承受分娩之痛来弥补。”

“我并不是很相信圣·保罗所说的。”我说道,玛萨丽吃惊地抬头看着我。

“但他是《圣经》中的人物啊!”玛萨丽说。

“《圣经》中还有好多事呢,”我冷冷地说,“你听说过基甸和他女儿的故事吗?还有个人为了保全自己,把妻子送给绑匪,最终他的妻子被强奸致死的事?上帝也惩罚男人,圣·保罗也是啊。”

玛萨丽一时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她才合上嘴,有些震惊地点了点头。“嗯,好吧。母亲和我说过什么时候我就可以结婚,她还说,等我嫁人了,我就得听男人的,不管自己喜不喜欢,服从就是女人的职责。和我说这些时,她也很难过……我想不管女人的职责是什么,肯定都不是好事,就像圣·保罗说的女人要承受分娩之痛来赎罪一样。”

玛萨丽停下来叹了一口气。我静静地坐在那儿等她接着往下讲,但她再开口说话时,忽然变得有些结结巴巴:“我不记得我父亲了。英格兰人把他带走时,我才三岁,但当我母亲结婚——嫁给詹米时,我已经长大了,于是我也能明白他俩的感情。”玛萨丽咬了咬嘴唇,她并不习惯直接叫詹米的名字。

“爸爸——詹米,我是说——我觉得,他很好,他对我和琼一直都很好。但我有时候会看见,当他伸手去搂母亲的腰时,母亲总会躲开他。”这回玛萨丽使劲地咬了一下嘴唇,“我能看出母亲有些害怕,她不喜欢詹米碰她。但我没见过爸爸做过什么让人害怕的事,至少在我们可以看到的地方没有——于是我猜他俩单独在床上时,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我和琼以前常常猜测他到底做了什么,可是妈妈脸上和胳膊上从来没有伤痕,走路也没见她瘸腿——不像马格达伦·华莱士,每逢集日,她丈夫喝醉后常常打她——因此,我们认为爸爸也没有打过母亲。”

空气温暖而干燥,玛萨丽舔了舔嘴唇。我把水壶推到她身边,她点头表示感谢后便倒了一杯水喝。“因此我想,”玛萨丽一边倒水一边说,“肯定是因为母亲觉得自己有孩子——有了我们,她觉得如果再有个孩子会很糟糕,于是她不想——不想和詹米睡觉。”

玛萨丽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抬起头直直地瞪着我。“我看到你和爸爸了,”她说,“就在他看到我的前一秒,我——我想你喜欢他和你躺在床上。”

一时间,我张开又合上了自己的嘴巴。“嗯……是,”我低声说,“我喜欢。”

玛萨丽满意地说:“嗯哼,你喜欢他碰你,我早就看出来了,但你没有生过孩子。我听说有一些方法可以避孕,只是好像没有人知道具体怎么做,但你一定知道,因为你很聪明。”

玛萨丽歪过头仔细观察着我。“我喜欢孩子,”她坦白道,“但如果问我更喜欢孩子还是菲格斯,我选择菲格斯。所以,我不想要孩子——希望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一边把面前的卷发往耳后捋,一边想着究竟从哪儿给她讲起。“嗯,”一个深呼吸后,我说,“首先,我生过孩子。”

玛萨丽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你有孩子?爸爸——詹米知道吗?”

“嗯,他当然知道,”我有些恼火地说道,“孩子是他的。”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爸爸有他自己的孩子。”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我想他觉得那和你没什么关系,”我说道,“确实不关你的事。”虽然我的语气有些尖刻,但她只是扬起眉毛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在法国,她埋在那儿了。我的——我们的第二个女儿已经长大了,她是在卡洛登战役后出生的。”

“那么詹米从来没有见过她,长大的那个?”玛萨丽皱着眉头慢吞吞地说。

我摇摇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那一刻,好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于是我伸手去拿水壶。玛萨丽只是心不在焉地把水壶推到我面前,仍倚在墙上随着船来回摇摆。“太让人难过了,”她轻声自言自语道,接着又皱起眉头,凝视着我,想要问个究竟,“那你已经有过孩子了,这不会对你有影响吗?嗯,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你在法国时有过别的男人吗?”玛萨丽的下嘴唇噘起来包住了上嘴唇,就像只倔强的小斗牛犬。

“那——”我把杯子放下,坚定地说,“完全不是你该问的。至于生孩子是否有影响,可能对一些女人来说会有影响吧,但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介意。但不管有没有影响,你不想马上有孩子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她收回噘起的下嘴唇,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问:“那么有什么方法吗?”

“有很多方法,可惜,大多数都不管用。”我遗憾地告诉玛萨丽。不过,我仍然清楚地记得,二十年前,我在巴黎天使医院工作时,老练的接生员曾告诉过我一个方法。

“给我递一下壁橱里的那个小箱子,”我指着她头顶上的舱门处说,“对,就是那个。”

“在法国,有些接生婆会用月桂和缬草来泡茶,”我一边翻找药箱,一边和她说,“但那样很危险,我觉得并不是很可靠。”

“你想她吗?”玛萨丽突然问道,我惊讶地抬起了头,“你的女儿。”玛萨丽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茫然,我想她可能在想莱里吧。

“嗯,”我简单地回答道,“但她长大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于是埋下头继续翻药箱。莱里再见到玛萨丽的机会几乎和我能见到布丽安娜的机会一样少,我真的不想再继续思考这件事了。

“这儿。”我说着拿出了一大块干净的海绵。接着,我用一把医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这块海绵切成了几个薄片,每个大约三平方英寸。我又从箱子里找出一瓶艾菊油,然后用它浸湿了一平方英寸的海绵。玛萨丽在一旁仔细地看着我。

“就是这样,”我说,“看你要用多少油了。没有油的情况下,你可以蘸醋——危急关头,甚至酒也可以。在和男人睡觉之前,你要把这点海绵放在你体内——即便是第一次做也要注意,因为哪怕只做一次,你也可能会怀孕。”

玛萨丽睁大了眼睛,点点头,然后用食指轻轻碰了碰海绵:“嗯?那么——然后呢?我要再把它拿出来,还是——”

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叫声,“阿尔忒弥斯”号向一侧倾斜。船上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以后再和你说。”我把海绵和艾菊瓶推给玛萨丽,径直向过道走去。

詹米和船长站在后甲板上,望着正向我们驶来的一艘大船。那是艘三桅船,大小几乎是“阿尔忒弥斯”号的三倍,船帆和索具像一片森林,船上的人看上去就像匍匐在床单上的跳蚤一样。大船的尾迹中飘着一股白烟,看得出来刚刚发射过一发炮弹。

“它向我们开火了吗?”我惊讶地问。

“没有,”詹米严肃地说,“警告性的一声而已,他们想登上我们的船。”

“他们能吗?”我问雷恩斯船长。雷恩斯看着比往常更加愁闷,嘴角耷拉下来隐没在了两侧的胡须中。

“他们能,”他说,“在这样的强风中,海面如此开阔,我们的船不会比他们快的。”

“那是什么船?”远远望去,桅顶的军舰旗随风飘扬,但因为逆光,看起来只是黑压压的一片。

詹米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我:“外乡人,那是一艘英国军舰,有七十四个炮口。你最好到下面去。”

这是个坏消息。尽管英法两国不再交战了,但关系仍然紧张。虽然“阿尔忒弥斯”号上也配备了军火,但只有四架十二磅的枪,对付小海盗没问题,但根本不是一艘军舰的对手。

“他们想要什么?”詹米问雷恩斯。雷恩斯只是摇摇头,软塌微胖的脸上表情凝重。

“有可能在逼迫我们,”雷恩斯回答道,“他们人手不够,你看它的绳索——还有前甲板上,全都空空的,”雷恩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艘正在逼近的军舰说道,“他们可能会押走我们船上的水手,特别是长得像英国人的——大概一半的人吧。而你,弗雷泽先生——除非你冒充法国人。”

“该死的,”詹米轻声说,并看着我皱起了眉头,“我没和你说让你下去吗?”

“你说了。”我仍执意不走,反而向他走近了一些。我看见那艘军舰上降下了一只小船。一个穿着金色外套、戴着花边帽的军官正从一旁爬下来。

“他们把我们的英国水手押过去,”我问雷恩斯船长,“然后呢?”

“他们会在‘海豚’号,也就是那艘船上做水手,成为皇家军队的一员。”雷恩斯对着战舰点了点头,那战舰的艏饰像是一条正在吞吐气泡的鱼,“也许等船靠岸后,他们就会被释放,也许不会。”

“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我们的人绑架过去做他们的水手,做多久还得看他们的心情?”想到詹米可能会被带走,我内心突然升起一阵恐慌。

“是的,”船长简洁地说,“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得靠船上只剩一半的水手完成到牙买加的任务。”说着他便立刻走向前去迎接对方派过来的那只小船。

詹米抓着我的胳膊肘捏了一下。“他们不会带走英尼斯和菲格斯的,”他说,“如果对方带走了我们的人,他俩会帮你找到小伊恩的——”我注意到詹米在说“我们”两个字时表情非常痛苦——“你先去杰拉德在糖湾的住所,从那儿开始找。”他低头对我微微一笑,“我们在那儿见,”詹米说着又安慰性地捏了一下我的胳膊,“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我一定会去那儿找你的。”

“但你可以装成法国人混过去啊!”我反对道,“你知道你可以做到!”

詹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不,”他柔声说,“我不能让他们带走我的人,而我却装作法国佬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但——”我想说那些苏格兰走私者并不是他的人,他们没有宣誓忠诚于他,但我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只是徒劳,于是又沉默了。那些苏格兰人虽然既不是他的佃户也不是亲戚,而且其中可能还有个叛徒,但詹米把他们带到了海上,如果他们被抓过去,詹米必然也会跟着过去。

“外乡人,没关系的,”詹米轻声说,“无论如何,我不会有事的,但我想此刻我的名字应该是马尔科姆。”詹米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向前张开双臂,迎接可能到来的一切。我也缓缓地跟着他做了同样的动作。当小船靠近“阿尔忒弥斯”号时,雷恩斯船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上帝保佑,这是什么情况?”雷恩斯嘀咕着,这时,他看到有人爬上了“阿尔忒弥斯”号的栏杆。

那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但他的脸色和身体看起来都很虚弱。年轻人身上的衬衣很脏,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对他来说显然偏大的制服,随着甲板上下起伏,他也有些摇晃。

“您是船长吗?”英格兰年轻人的眼睛虽然因为疲累而发红,但仍然从一群面色铁青的水手中准确判断出了雷恩斯船长。“我是‘海豚’号的代理船长托马斯·伦纳德,”他声音嘶哑地说,“看在上帝的分上,我想请问你们船上有医生吗?”

有人小心翼翼地递给伦纳德船长一杯葡萄酒,伦纳德解释说,大约一个月前,“海豚”号突然爆发了一场瘟疫。

“船上一半的水手已经倒下了,”他说着擦了擦满是胡楂儿的脸上的汗珠,“我们已经失去三十名水手,看现在的情况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倒下。”

“你们的船长也走了?”雷恩斯问道。

伦纳德瘦弱的脸上泛起一丝绯红。“船长和两个上尉上周死了,医生夫妇也是同一周走的,我是中尉。”从伦纳德的描述中,我们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做了代理船长,也理解了他心里的紧张。换作任何人,突然要指挥这样一艘六百人的大船,船上还爆发了传染病,谁能不紧张?

“请问这艘船上有人懂得医术吗……”他期盼地看了看雷恩斯船长,又看了看詹米,詹米站在桌子旁,眉头微微皱起。

“伦纳德船长,我是‘阿尔忒弥斯’号上的医生,”我说,“他们生病后都有什么症状?”

“你?”伦纳德转过头来注视着我,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舌苔和因吸烟而发黄的牙齿。

“船长,你很难遇到像我妻子这样的医生,”詹米温和地说,“如果你是来寻求帮助的,我建议你如实回答她的问题。”

伦纳德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点头说:“是的,好。刚开始一般会肠胃绞痛,上吐下泻,而且还会头痛、发高烧……”

“有肚子上长红疹的吗?”我打断道。

伦纳德急切地点了点头:“有,还有人屁股流血。噢,请原谅我,夫人,”他突然有些慌乱,“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只是——”

我打断了他的道歉:“我觉得这病我可能知道。”我感到兴奋,因为我的医术马上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我需要看看他们,以便对症下药,但——”

“船长,我妻子很乐意给你们一些建议,”詹米坚定地说,“但恐怕她不能到你们船上去。”

“您确定吗?”伦纳德船长近乎绝望地看着我们,“只要她能看看我的水手们……”

“不能!”詹米说。几乎同时,我说:“可以,当然!”

片刻尴尬的沉默后,詹米礼貌地说:“伦纳德船长,请原谅我们。”说着把我拉出那间屋子,从过道走入了后舱。

“你是不是傻?”詹米仍然抓着我的一只胳膊,唏嘘道,“你不能踏上那艘瘟疫泛滥的船!你不顾自己的性命,也不顾其他水手和小伊恩的性命了吗?就为了那一群英格兰人?”

“那不是瘟疫,”我一边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一边说,“我不会死的,放开我,冷酷的苏格兰人!”

詹米松开了手,但仍然堵在舱梯口,咄咄逼人地盯着我。

“听着,”我尽力保持自己的耐心,“那不是瘟疫,我几乎肯定那就是一种伤寒——红疹就是典型症状,我不会被传染上的,我注射过疫苗。”

詹米脸上掠过一丝犹疑。尽管我解释了很多,但他仍然固执地认为细菌和疫苗都是不可靠的巫术。“是吗?”詹米怀疑地说,“好吧,也许你说得对,但——”

“你听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医生,他们是病人,我可以为他们做一些事。我……那是……好吧,我必须过去,就是这样!”

我的话似乎并没有说服他,詹米扬起一侧眉毛,要我继续讲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该怎么解释呢——必须去接触病人,想要治愈他们的冲动?如果是弗兰克,他肯定已经理解了。我想我也一定有办法让詹米明白。

“我发过誓,”我说,“在我成为医生的那一天。”

詹米的两只眉毛都扬了起来。“发过誓,”他重复了一遍,“发的什么誓?”

我只大声宣誓过那么一次。不过我从医学院毕业时,弗兰克把誓词装裱做成礼物送给了我,后来我把它放在了办公室。我咽了一下口水,闭上眼睛,尽力看着我脑海中的卷轴纸,开始读誓词:

医神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海吉亚及帕纳西亚为证[15],鄙人敬谨宣誓,愿以自身能力判断所及,遵守此约。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所及,遵守为病人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予他人,并不做此项之指导,即使人请求亦必不与之。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之职务。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做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尤不做诱奸之事。凡我所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关系,我认为应守秘密者,我愿保守秘密。倘使我严守上述誓言时,请求神只让我生命与医术能得无上光荣,我苟违誓,天地鬼神共殛之。[16]

我睁开眼睛,发现詹米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呃……这只是誓词中的一部分。”我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