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01 回归故里 chater 05 巫术的实际应用(2 / 2)

“我?没有啊!嗷,好疼!”

“在处理完以前还会更疼呢,”我小心地解开绷带,“你是说那小浑蛋自己跑出去追我的?你不想要我回来?”

“要你回来?当然不!要你回来怜悯我吗,就像怜悯阴沟里的一条狗?见鬼,当然不!我命令那小子不准去的!”他气愤地沉下脸看着我,红色的眉毛绞作一团。

“我是个医生,”我冷冷地说,“不是个兽医。如果你不要我回来,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在你发现我是真人以前,嗯?快咬一咬被子之类的,这绷带头上粘住了,我得把它扯下来。”

结果他就咬了咬嘴唇,不吭一声地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鼻息。火光里很难看清他的脸色,但他闭了闭眼睛,前额上迸出了一点点细小的汗珠。

我转过身,翻了翻詹妮存放备用蜡烛的书桌抽屉。不管做什么,我得先把光线搞亮点。

“这么说,小伊恩告诉我你快死了,只是想把我拉回来?他一定觉得不然我不会愿意来的。”我找到了蜡烛,是用上好的蜂蜡做的,产自拉里堡自己的蜂房。

“不管怎么说吧,我确实快死了。”他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平淡而直接,虽然他的呼吸很急促。

我有点惊讶地转身看着他,他颇为镇定地注视着我,手臂上的痛感像是减弱了一些,不过他的气息依然很不稳定;高烧下,他疲惫的眼神闪烁着亮光。我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先点燃了刚找到的蜡烛,把它们插上橱柜上的烛台。这烛台平日里只用作摆设,除非有特殊的盛大节庆。新点的五支蜡烛的火光把房间照得像过节一样。我不声不响地站到床边俯下身。

“咱们来看看。”

伤口本身是个凹凸不平的黑洞,边缘已结痂,隐隐带着点青色。我用手摁了摁伤口两侧的肌肤,红肿且流脓流得厉害。我移动指尖顺着肌肉的纤维轻柔而坚定地下行,詹米很不自在地扭动起来。

“我的小伙子,你这儿发炎可发得不轻啊,”我说,“小伊恩告诉我子弹飞进了你的侧面,是第二枪吗?还是这枪打穿了?”

“打穿了。詹妮从我侧面把子弹挖出来了。那边伤得还行,就打进去一寸左右。”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字句间不由自主地抿紧了嘴唇。

“让我看看打穿的地方。”

他非常缓慢地把手掌翻向外侧,让胳膊转离他的侧身。我看得出这个小小的举动对他来说却是极度的痛苦。子弹射出的伤口就在肘关节上方,上臂内侧,并没有正对着射入的方向。此过程中子弹发生了偏转。

“子弹打到骨头了,”我说,努力不去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你知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我不想无谓地多折腾你。”

“你的小恩小惠我也很感激。”他试图对我笑笑,脸部肌肉却颤抖了一下,随后又疲惫地松了下来。

“没有,我觉得没断。”他说,“我的锁骨和手都断过,这次不像,虽然也有点疼。”

“我想是会有点疼的。”我小心地顺着他肿起的肱二头肌向上摸去,测试着他的压痛感,“一直疼到哪里?”

他瞥了一眼受伤的手臂,神情几乎很随意。“我觉得这胳膊里的就像是一根拨火棍,而不是骨头。不过现在不只是胳膊难受,我整个侧面全都僵了,酸疼得很。”他吞下口水,又舔了舔嘴唇。“能给我尝口白兰地吗?”他问,“我觉着心跳起来好疼。”他有点抱歉地加了一句。

我没作声,只是从桌上的水瓶里倒出一杯水,喂到他的嘴边。他抬起一条眉毛,但还是焦渴地喝完,倒头躺了下去。闭着眼睛做了一会儿深呼吸,他又睁开眼睛直视着我。

“我这辈子发过两次几乎让我送命的高烧,”他说,“我觉得这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我不会去把你叫来,但我很高兴你来了。”吞了口口水后,他又接着说道,“我……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也想好好地与你道别。我不会要求你留到最后,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陪陪我——就一会儿?”

他的右手平摊着紧按在床垫上,支撑着自己保持平衡。我看得出他在强忍着不流露出任何祈求的嗓音或眼神,就好像那只是个简单的要求,一个完全可以被拒绝的要求。

我挨着他在床上坐下,小心翼翼地不去震动到他。火光照亮了他一边的脸颊,胡子楂儿闪烁着金红色的光,其间偶尔看得见一星半点的银白,而另一半脸则罩在黑暗的阴影之下。我们四目相对,他没有眨眼。我希望他脸上透出的渴望在我脸上能不那么明显。

我伸手轻抚着他的侧脸,感觉着他的胡子楂儿刺在手心痒痒的触感。

“我会陪你一会儿,”我答道,“不过,这次你不会死。”

他眉毛一扬:“前一次发高烧是你救了我,我至今觉得你用的是巫术。第二次发高烧是詹妮救了我,她除了那倔脾气什么都没有。现在你们俩都在,我想你们兴许可以再救我一次,但我真的不确定我是否想再受一回那样的罪了。我想我情愿一死了之,如果一切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区别。”

“忘恩负义的家伙。”我说,“胆小鬼。”在气愤与温情之间犹疑不决着,我拍拍他的脸颊站起来,伸手摸索起长裙深处的口袋。为了防止旅行中的各种不测,有一件东西我始终带在身边。

我把那扁平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了盒盖。“这一次我还是不会放你去死的,”我严肃地告诉他,“虽然我可能很想那么做。”我小心地拿出一卷灰色绒布包放在桌上,包里发出了轻微的叮当声。打开绒布,里面是一排闪亮的针筒,我又从盒子里找出了一小瓶青霉素药片。

“看在上帝的分上,这些是什么玩意儿?”詹米好奇地瞧着那些针筒,“看着那么尖。”

我没有回答,只顾把青霉素药片溶解于一瓶无菌水中。我选了一个玻璃管,配上一枚针头,刺穿了橡皮瓶口。对着光线举起瓶子,我慢慢地拉出推杆,看着浓浓的白色液体注满玻璃管,检查着气泡,轻推推杆,直到一滴溶液冒出针尖,缓缓地顺着针头流淌下来。

“朝你好的那边翻个身,”我转向詹米说道,“把衬衣提起来。”

他非常疑虑地看着我手中的针头,还是不太情愿地照做了。我满意地看了看他的注射区。

“你的屁股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我对他的臀肌曲线表示赞许。

“你的也是,”他很礼貌地回答说,“但我可没有逼着你把它露出来。你是不是突然好色心起,忍不住了?”

“这会儿倒没有。”我平静地回答着,在他的一小块皮肤上用浸泡了白兰地的棉布擦拭了一下。

“这可是上好的白兰地,”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酒我一般是从上面这一头服用的。”

“这也是我手头最好的酒精来源。现在别动,放松。”我熟练地一戳,慢慢地推进针筒的推杆。

“嗷!”詹米愤恨地揉了揉他的屁股。

“过一分钟就不疼了,”我往杯子里倒了大约一寸高的白兰地,“现在你可以喝一点儿了——就一小点儿。”

他不声不响地一饮而尽,看着我把大小针筒卷起收好,最后评论说:“我以为施巫术就是把大头针扎在诅咒娃娃身上,而不是真人。”

“那可不是大头针,是皮下注射器。”

“我不管你把它叫作什么,反正感觉就像钉马掌用的该死的铁钉。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往我屁股里戳针能医好我的胳膊?”

我做了个深呼吸:“嗯,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关于细菌的事儿吗?”

他有点困惑。

“那些小得都看不见的野兽,”我解释道,“它们会通过不干净的食物和水进入你的身体,也会通过伤口感染,一旦如此,它们就会让你生病。”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我胳膊里就有细菌,是吗?”

“那是肯定的,”我用手指敲敲那扁平的盒子,“不过我刚刚注射到你体内的药水能够杀死细菌。接下来每四个小时我会给你打一针,一直到明天这会儿,到时候咱们再看你的情况。”

听我说完,詹米瞪着我摇了摇头。

“听明白了吗?”我问。

他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哎,听明白了。二十年前我真该让他们烧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