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 ne fr dner(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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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审问部审问长,苏尔特阁下亲启:

卑职有好消息禀报。达戈斯卡叛国阴谋已遭粉碎,叛徒已然揭露,首犯是总督之子科斯腾·唐·乌尔莫斯和香料公会会长卡萝特·唐·埃泽。他们将在受审后接受国法处置,让人民明白叛国的代价。据现有证据,达戈斯卡一直受古尔库间谍摆布,谋杀前任主审官的凶手依然在逃,但上线既已被捕,相信顺藤摸瓜很快能抓住他。

乌尔莫斯总督也被卑职软禁,他儿子的叛国行为让人无法信任他,况且他原本就妨害了我们对城市的有效管理。卑职将他送上下一艘回国的船,让您和您的同僚来决定他的命运。同船还有霍克审问官,他必须为白白害死两名重要证人负责。卑职审问过他,欣慰地发现他并未实际参与阴谋,但其无能与叛国无异。卑职请您来决定对他的惩罚。

古尔库人天刚亮就发起进攻,精锐部队携带早已做好的桥和云梯飞奔而来,涌过开阔地时遭城头我方五百把弩的精确打击。对方表现很英勇,但准备仍嫌仓促,所以几乎演变成屠杀。只有两支队伍冲到我们新挖出的水道前,但桥、云梯和士兵统统被早上自大海涌入海湾的潮水冲走了。这是卑职未曾料到的惊喜结局。

从水道到古尔库军阵线间,铺满了古尔库士兵的尸体,卑职下令朝任何企图救治伤兵的人放箭。伤兵的呻吟和阳光下遍地尸体腐烂的场面无疑有助于打击敌军士气。

虽然我军首战告捷,但毋庸置疑,这只是对城防的初次试探,古尔库军统帅正把脚趾伸进水中试温。卑职毫不怀疑,下一次进攻规模将远胜于此。敌人在离城墙四百跨的地方立起三座巨型投石机,足以将巨石投入下城,迄今尚未动用。也许是不想破坏达戈斯卡城,但若遭持续抵抗,恐怕他们不会再犹豫。

敌军为数众多,每天都在涌入半岛。从卑职所在地,已能清楚看见八杆军旗,我们还发现了从坎忒大陆各地赶来的野蛮人。总计围城敌军约有五万,古尔库皇帝奥斯曼-乌-多沙倾巢出动,但我们会阻止他。

您很快会收到卑职的后续汇报,卑职全心全意遵从您。

达戈斯卡主审官,沙德·唐·格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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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公会会长卡萝特·唐·埃泽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于膝,尽力维持尊严。她的皮肤油亮苍白,眼睛有黑眼圈,白袍沾上了地牢的灰尘,失去光泽的长发软塌塌地盖在脸上。没有脂粉珠宝,她看上去老了一些,但依然美貌。从某些角度而言比以前更美,像一支放出最后光华的蜡烛。

“你看来很辛苦。”她说。

格洛塔扬起双眉:“这几天委实辛苦。先审问你的同伙乌尔莫斯,然后要应付城外那支古尔库小队的攻击。你也够辛苦嘛。”

“我的小牢房地板不舒服,而我心里惴惴不安。”她抬头看向塞弗拉和维塔瑞——他们分别靠在两边墙上,环抱手臂,戴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我会死在这里吗?”

毫无疑问。“那得看你的表现。乌尔莫斯和盘供出,我们知道是你找他,你行贿让他在许多文件上伪造他父亲的签名,并让他串通某些守卫参与将达戈斯卡出卖给联合王国敌人的阴谋。他已在供状上签字画押,他的人头——若你好奇的话——现下被插在城门上你的朋友帝国大使伊萨克的人头旁边。”

“两颗脑袋,城门上边儿。”塞弗拉唱道。

“他只有三件事提供不了:你叛国的理由、你的签名和暗杀达瓦斯主审官的古尔库间谍。我需要你的合作。立刻合作。”

埃泽会长小心翼翼地清喉咙,小心翼翼抚平长裙,尽可能骄傲地坐直。“我不相信你会折磨我。你不是达瓦斯。你有良心。”

格洛塔的嘴角微微牵动。值得鼓掌的勇敢尝试,但大错特错。“我的良心脆弱得像枯萎的野草,不比门外微风更能保护你。”格洛塔长叹一声。屋里太热太明亮,令他的眼睛酸痛抽搐,他边说边缓缓揉眼。“你想象不出我干过的事,惨无人道、歹毒邪恶的事,光是形容你都会吐。”他耸肩,“我有时的确会良心不安,但我总告诉自己那些是正当的。一年年过去,难以想象之事变成家常便饭,丑陋变成乏味,不堪忍受变成司空见惯,我把那些事塞到意识的黑暗角落,让它们在那里不断发酵,你可以想一想我的头脑现在是什么样。”

格洛塔抬头扫视塞弗拉的眼睛,然后是维塔瑞的眼睛,他们闪烁的眼睛冷硬无情。“即便你是对的,莫非你以为我的刑讯官们会有良心?你有吗,塞弗拉?”

“头儿,什么叫良心?”

格洛塔悲伤地一笑,“瞧,他甚至不明白什么叫良心。”他陷进椅子。累,太他妈累。他甚至没力气抬手。“我对你已然宽大为怀,对付叛徒我通常不会这么温柔。你真该瞧瞧弗罗斯特如何殴打你朋友乌尔莫斯的,而大家心知肚明,他并非主谋。他生命的最后几个钟头是在凄惨的便血中度过的,而到目前为止,没人动你一根指头。我让你保住了衣服、尊严和人格,现在我给你唯一一次机会签字画押、回答问题。你必须合作,这是我最大限度的良心。”格洛塔倾身向前,用指头点点桌子,“一次机会。不然就剥光衣服,开始切肉。”

埃泽会长似乎一下子垮了。她双肩塌下,脑袋低垂,嘴唇颤抖。“问吧。”她嘶声说。这女人崩溃了,恭喜你,格洛塔主审官。但问题必须回答。

“乌尔莫斯交代出每人各收了多少钱,包括被买通的守卫和你父亲属下某些官员,当然他自己独吞了一笔巨款。然而有个名字奇特地不在其列——你的名字,你自己似乎分文未取。商人女王今次无偿服务?我无法理解。他们承诺你什么?你为何背叛国王和王国?”

“为何?”塞弗拉逼问。

“他妈的快说!”维塔瑞尖叫。

埃泽缩了缩身。“联合王国一开始就不该来!”她脱口而出,“都是贪婪作祟!贪婪,纯粹的贪婪!战前,达戈斯卡人还保持着自由时,香料商人就来了,个个发了财,却不甘心向本地人纳税!他们想,若能把这里收归王国统治,就能为所欲为,大赚特赚。于是他们迫不及待抓住了机会,其中又以我丈夫为首。”

“香料商人统治着达戈斯卡,但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动机,埃泽会长。”

“这里一塌糊涂!商人无心也无力打理城市,而联合王国派来的官员——乌尔莫斯之流——全是官僚机构底层的垃圾,只想捞钱。我们本该与本地人合作,却一味剥削,闹到天怒人怨时找来审问部,让你们去施暴,在下城广场上吊死他们的领袖。很快,他们就跟痛恨古尔库人一样痛恨我们了。七年,我们在这里统治了七年,作了七年孽!一场腐败、暴行和堕落的大狂欢!”是的,这也是我亲眼所见。

“讽刺的是,我们没赚钱!哪怕一开始也比战前赚得少!维护城墙,雇佣佣兵,没有本地人合作,这些费用全成了天文数字!”埃泽想笑,结果发出类似啜泣的绝望笑声,“公会快破产了,自作孽不可活,那帮白痴!贪婪,纯粹的贪婪!”

“而在这时,古尔库人联络上你们,给你们脱身的机会。”

埃泽点头,长发在眼前晃荡。“我在古尔库有很多线人,跟好些商人做了多年生意。他们告诉我奥斯曼称帝后第一句话就是发誓收复达戈斯卡,洗刷父皇的污点,否则他简直睡不安寝。他们告诉我城里有古尔库间谍,那些间谍清楚我们有多虚弱。他们告诉我有办法阻止屠杀,只要将达戈斯卡拱手相让。”

“那你为何拖延?在我武装卡哈亚的人民、加强城防之前,甚至在我来之前,你控制着科斯卡的佣兵,完全能如愿夺取城市。乌尔莫斯那呆子对你有什么用?”

卡萝特·唐·埃泽盯着地板:“只要联合王国士兵把守着城门和堡城,流血就不可避免。乌尔莫斯能让我不流血地夺取城市。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唯一的目的,那个让你百思不得其解的目的,只为了避免杀戮。”

我相信你。但这改变不了什么。“继续。”

“我知道乌尔莫斯容易收买。他父亲命不久矣,而总督之位并非世袭,作儿子的得抓住最后机会大捞一票。我们谈好价码,做好准备,不料却被达瓦斯发现。”

“而他打算向审问长汇报。”

埃泽尖声笑道:“他没有你的工作热情,他想的不是这个。钱,他要的钱我根本给不了。于是我告诉古尔库人计划泡汤,我说了原因,结果第二天达瓦斯就……失踪了。”她深吸一口气。“这样我已无法回头。我们本打算等你一来就发难,一切准备就绪,可是……”她顿了顿。

“可是?”

“可是你一来就着手加强城防。乌尔莫斯被贪婪冲昏了头,他觉得有资本讨价还价,勒索更多钱财。他威胁说我不给就向你告密,我只好向古尔库人要钱。一来二去颇费周章,等再做好准备已然晚了,错过了时机。”她抬起头,“都是贪婪作祟。我丈夫的贪婪让我们来到达戈斯卡,香料公会的贪婪把这里搞得一团糟,乌尔莫斯的贪婪让我们无法抽身而退,不流血地让出这块毫无价值的石头。”她抽泣着,又看回地板,声音越说越低。“贪婪无处不在。”

“总之你答应献出城市,答应做叛徒。”

“我背叛了谁?分明是皆大欢喜!商人们悄悄撤离!本地人在古尔库帝国统治下不会比现在更惨!联合王国不过失去一点虚荣!同时拯救了数千条人命!”埃泽在桌上倾身,她嗓音破了,睁大的眼睛闪着晶莹的泪水,“可现在呢?告诉我,接下来会怎样?屠杀!惨案!即便你能守住,代价呢?况且你绝对守不住,没人能打破皇帝的誓言,达戈斯卡每一位居民的性命都已是板上钉钉!为了什么?为了让苏尔特审问长他们指着地图上这个点那个点夸耀说是王国的领土?他宁愿牺牲多少人?你问我理由?你的理由呢?为什么要干这个?为什么?”

格洛塔左眼皮一阵跳,他用手按住,以右眼打量女人。一滴泪水滑下她的粉脸,滴到桌上。为什么要干这个?

他耸耸肩:“说完了?”

塞弗拉倾身滑去一张供状,“签!”他咆哮。

“签,”维塔瑞嘶声说,“签,臭婊子!”

卡萝特·唐·埃泽颤抖的手伸向钢笔,钢笔在墨水瓶里打颤,在桌上留下黑色墨点,最后在纸上画出潦草笔迹。没有胜利的滋味。从来没有。但事情还没完。

“古尔库间谍呢?”格洛塔的声音锐利如刀。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但那人会来袭击你,正如袭击达瓦斯那样。或许就在今晚……”

“他们为何迟迟不下手?”

“因为我告诉他们你不是威胁,我告诉他们干掉你苏尔特会派别人……我告诉他们我能对付你。”你本来可以,若非凡特和伯克银行意外的慷慨。

格洛塔倾身向前:“谁是古尔库间谍?”

埃泽的上唇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几乎打起战来。“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维塔瑞一掌拍桌,“谁?谁?谁,臭婊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