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友问题 allie(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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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审问部审问长,苏尔特阁下亲启:

城防准备正有条不紊地展开。此地著名的地峡城墙固然雄伟,但维护不佳,卑职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予以改善。卑职同时着手补充物资、食物、盔甲和武器,一旦围城发生方能游刃有余。

不幸的是,我们防线过长,任务十分艰巨。卑职暂以政府信用作抵押,但恐难长久,由是恭请阁下送来资金以便展开后续工作,否则一切努力必将归于徒劳,城市亦将不保。

此地王军数量不足,士气也不甚高。卑职到来前城内已雇了不少佣兵,卑职下令雇佣更多,但他们忠诚堪虞,尤其薪酬出现问题的话。卑职请求派遣更多王军部队,哪怕一个连也能发挥很大作用。

您很快会收到卑职的后续汇报,卑职全心全意遵从您。

达戈斯卡主审官,沙德·唐·格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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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儿。”格洛塔说。

“噢。”弗罗斯特道。

这是栋单层的粗糙建筑,由泥砖草草搭建,几乎等同于木棚屋。暗夜里,破烂不堪的门和唯一一扇破烂不堪的百叶窗透出点点亮光,跟这条街上其他棚屋非常相似——如果可称之为“街”的话。很难想象达戈斯卡理事会成员住在这里,但卡哈亚很多方面特立独行。他是本地人的首领,没有神庙的祭司。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格洛塔还没敲门,门自己开了。卡哈亚站在门槛里,身着白袍,高高瘦瘦。“不进来?”教长转身,走到唯一一把椅子旁坐下。

“在外面等。”格洛塔吩咐。

“噢。”弗罗斯特回答。

屋内不比外表光鲜。干净、整洁,但一贫如洗。天花板矮得出奇,格洛塔只能勉强站立,地板是压实的土。房间远端几只空板条箱上铺了张稻草床,旁边摆了把小椅子,窗下有个矮柜,柜顶堆了些书,书旁有根快熄灭的蜡烛。除开一把用来当夜壶的凹陷的桶,这些就是卡哈亚在俗世的所有财物。自然也藏不住审问部主审官的尸体。但谁知道呢?也许切成小块,尸体也能打包……

“你应该搬出贫民区。”格洛塔关上门,门叶吱嘎作响。他跛行到床前,沉重地坐到稻草垫上。

“你没听说吗?本地人不许进入上城。”

“我非常肯定你是例外。你该在堡城找个住处,免得我为了跟你说话还得一路下山。”

“在堡城找个住处?听任我的同胞在下面腐烂?上位者至少该分担下位者的痛苦,反正别的我也给不了多少。”下城闷如蒸笼,卡哈亚却未见不适。他直视格洛塔,黑眼睛犹如止水,“你不认同?”

格洛塔揉揉抽痛的脖子。“完全认同。受苦受难是你的品格,但请原谅,我对此没兴趣。”他舔舔牙齿空洞,“我做出过牺牲。”

“或许你做出的还不够。问问题吧。”直截了当啊。坦坦荡荡还是有恃无恐?

“你可知我的前任达瓦斯主审官的下落?”

“我衷心希望他七窍流血而死。”格洛塔不由自主地抬起眉毛。诚实的回答——这是最出乎意料的——也许是我问出这个问题以来第一个诚实的回答。但回答并不能洗清嫌疑。

“七窍流血而死?”

“没错。若你落得同样下场,我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格洛塔笑了:“我想不出谁会流泪。不过我们说的是达瓦斯,你的人插没插手他失踪一事?”

“有可能。达瓦斯给了我们充足的理由,他的清剿、审讯和屠杀让多少家庭失去丈夫、父亲和儿女。我的人民有好几千,我不可能一个个看住,我能告诉你的是我对他失踪一事一无所知。每当一个魔鬼倒下,总有另一个魔鬼出现,他们送来了你,我的人民终究一无所获。”

“除开达瓦斯的沉默。也许达瓦斯发现你和古尔库人做交易,也许你的人民并不满意联合王国。”

卡哈亚嗤之以鼻:“你什么都不懂。达戈斯卡人绝不会与古尔库人做交易。”

“就我这个外人看来,你们两者似乎有诸多共同点。”

“就你这个无知的外人看来。同是黑皮肤,同样向真神祈祷,我们跟他们的共同点仅此而已。达戈斯卡人爱好和平,安居在自己的半岛独善其身,古尔库帝国则像疾病般扩散到整个坎忒大陆。我们曾以为他们的征服与我们无关,这是失误。他们多次派来使节,要我们屈膝臣服古尔库皇帝,承认先知卡布尔是真神的代言人。我们不肯照办,卡布尔便发誓摧毁我们。现在他即将得手、即将统一南方了。”审问长阁下对此想必很不开心。

“谁知道呢?也许真神会帮助你们。”

“天助自助者。”

“也许我们可以互助。”

“我没兴趣跟你打交道。”

“你连自助也没兴趣?我有意签署命令,打开上城,让你的人民在城里自由来往;我可以让香料公会归还大神庙,让那里重新成为你们的圣地。达戈斯卡人也能携带武器,事实上,你们将从我们的兵器库中取得武器。我要保障本地人获得联合王国公民的一切权利,这是他们应得的。”

“哈,哈,哈,”卡哈亚拍着手,坐进吱嘎作响的椅子,“换句话说,在古尔库人兵临城下的当口,你挥舞着那张仿佛真神神谕的小卷轴来达戈斯卡主持正义了。你跟其他人有何不同?你要我相信你是个好人,诚实又正直?”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相信什么对我来说屁都不算,我更不关心什么正义——每个人的正义都不同。至于‘好人’?”格洛塔卷起嘴唇,“那条船早驶得无影无踪了,我连道别都没来得及。我现在的目的、唯一的目的,只是守住达戈斯卡。”

“而没有我们帮助,你守不住达戈斯卡。”

“你我都是明白人,卡哈亚,别让感性蒙蔽理性。我们可以在这里一直吵到古尔库人攻进来,也可以合作。谁知道呢?也许你我携手足以打败敌人。你的人民得协助我挖掘城壕,修缮城墙,更换城门。请你先为城防提供一千人,以后再逐步增加。”

“我?我会吗?通过合作守住城市之后,我们的谅解又怎样呢?”

守住城市之后,我就该走人了,很可能乌尔莫斯之流重新掌权,我们的谅解当然作废。“守住城市之后,我保证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换句话说,等于零。”聪明。

“我需要你合作,所以会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我情愿付出更多,但那不现实。你可以在这个棚屋里跟苍蝇一道生闷气,等待皇帝的靴子踏下。也许伟大的奥斯曼-乌-多沙会出更好的条件。”格洛塔盯着卡哈亚的眼睛,“但你我都清楚那不可能。”

祭司抿紧嘴唇,摸摸胡须,长叹一声。“俗话说,深陷沙漠的人谁给的水他都会喝。我接受你的条件。神庙清空后我们帮你挖沟搬石头,还会拿起你们的武器。有事可做总比一无所有强,而且正如你所言,也许你我携手甚至能打败古尔库人。谁知道呢?奇迹有时也会发生。”

“我也这么听说。”格洛塔撑住手杖,哼哼着起身,汗津津的背黏住衬衫,“我也这么听说。”但一次也没见过。

格洛塔在软垫上摊开四肢,头向后靠,嘴巴张开,让酸痛的身体充分休息。这里曾属于我光荣的前任,达瓦斯主审官。他的住所包括一系列宽敞、通风、家具齐全的房间,从前也许属于某位达戈斯卡王子、某位诡计多端的维齐尔或某位黝黑皮肤的情妇,直至本地人被统统赶到灰尘扑扑的下城。比我在阿金堡的狭小粪坑舒服多了,除了一桩——这里的主审官会消失。

一排窗户面北,直冲大海,窗下最为陡峭,另一排窗户朝向烈日烘烤的城市,两排窗户都装有厚重窗叶。堡城下是近乎垂直的裸崖,直达岩石嶙峋的海岸和滚滚怒涛。六指厚的房门镶了铁钉,配上重锁和四道沉重门闩。看来达瓦斯谨小慎微,而此间也有必要小心。刺客究竟是如何进来,又如何处理尸体的呢?

他自觉嘴唇折出微笑。他们要怎样处理我的尸体?我已然四面树敌——骄傲的乌尔莫斯父子、古板的维斯布鲁克将军、被我胁迫的商人、霍克和达瓦斯手下的刑讯官、痛恨一切黑衣人的本地人,当然还有老对手古尔库人,或许审问长阁下不满我进展缓慢,也正想换掉我咧。我怀疑,届时会有人寻找我的扭曲尸体吗?

“主审官大人。”

睁眼抬头已是极大痛苦,几日奔波留下的所有酸痛此刻一并发作。脖子好像弯折的树枝,背脊像僵化易碎的玻璃,那条无用的腿麻木地抽搐着,每一个动作都费尽全力。

丝克儿低头站在门口,黑脸上的擦划伤都愈合了,从外表已很难看出她在地下黑牢所受的折磨。不过她从未与他对视,总是垂头看地板。有的伤时间能愈合,有的伤则永远不能。对此我最清楚。

“什么事,丝克儿?”

“埃泽会长邀您共进晚餐。”

“她?”

女孩点头。

“告诉她我很荣幸赴宴。”

格洛塔看她跑出房间,自己又沉回垫子里。即便我明天就失踪,至少也救下一人。或许我的生命并非全无意义。沙德·唐·格洛塔,无助者的盾牌,会不会太迟了做……一个好人?

“求求您!”霍克尖叫,“求您!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几乎没法动弹。眼睛可是动个不停哟。那双眼睛来回扫视格洛塔的器具,伤痕累累的桌面上刺目的油灯照得那双眼睛闪闪发光。噢,没错,你比大多数人更了解这些器具的用法。知识能去除恐惧,但此时此地恰好相反。“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由我决定。”格洛塔擦擦脸上汗水。房间热得像烤炉,火盆里烧红的炭球更是变本加厉,“闻起来像骗子、看起来也像骗子的,多半就是骗子,你同意吗?”

“求求您!我们是一边儿的!”是吗?我们是一边儿的?“我告诉您的都是实话!”

“也许吧,但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求求您!我是您的朋友!”

“朋友?按我的经验,朋友就是会等待时机出卖我的人。你是这种人吗,霍克?”

“不是!”

格洛塔皱眉:“那你是我的敌人了?”

“什么?不!我只……只……只不过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是这样!我不想……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我听烦了。“您必须相信我!”

“我唯一‘必须’做的是问问题。”

“您问吧,主审官,求求您!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哟,你不是决不手软吗?“问吧,我知无不言!”

“不错,”格洛塔坐到被紧缚的囚犯面前的桌沿上,朝下打量对方,“态度不错。”霍克的双臂和脸颊被晒成深棕色,但其余皮肤白得像鼻涕,间杂丛丛浓厚的黑毛。不怎么好看,但在审问官里算不错啦。“先回答我,男人要乳头有什么用?”

霍克眨眨眼,吞吞口水,抬头看向弗罗斯特。白化人当然是不为所动地瞪回去,眼睛一眨不眨,面具旁的白皮肤覆满汗水,双眼如两颗粉色宝石。“我……我不太明白,主审官。”

“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男—人—要—乳—头,霍克,有什么用?你没想过吗?

“我……我……”

格洛塔叹道:“它们擦伤了阴天会痛,干瘪了热天会痛,有些女人出于我无法认同的原因,喜欢在床上玩弄它们,好像以为这除了令我们男人烦躁,还能带来点什么。”格洛塔手伸向桌面,霍克瞪大眼睛追随他一举一动。格洛塔最终缓缓握住钳子,举起来检查,磨得锋利无比的钳口在明亮灯光下闪烁。“男人的乳头,”他呢喃,“是累赘。你知道吗?只有看到身上那两个丑陋的疤,我才会想起它。”

他捏住霍克的乳尖,粗鲁地拉拽。“噢!”前审问官发出惨叫,拼命扭动,椅子吱嘎作响,“不!”

“这就痛了?好戏才刚上演咧。”格洛塔张开钳口咬住那片拉长的皮肤,紧了一紧。